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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亞裔法國人 第四節

第六章 亞裔法國人

第四節

「粕谷,你這傢伙!」
一駛入那條路,我用力踩下油門。
聽到老爸這麼說,我忍不住問:「什麼意思?」
他嘀咕了一句,用力咳了起來。
「那日本的自衛隊呢?還有海上保安廳啊。」
「後會有期,冴木!」
我跟著他往下爬,指尖抓落了碎石。老爸終於發現我,他抬起頭叫道:
粕谷和泉美從轉角處的另一側現身了。
「怎麼辦?」
勞斯萊斯立刻發出沉重的呼嘯聲,加快了速度。
老爸低聲說道。
她眼中泛著淚光。
泉美凝視著我和老爸,微微搖頭。
老爸從岩石後方露出上半身,舉起手槍。
「開始轟炸了,他想破壞總部,銷毀帶不走的居民數據。」
「交換條件是帶她去原宿約會。」
朗格雷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核子潛水艦潛航后,留下巨大的漩渦,彷佛不願離開似地進行最後抵抗。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安心了。」
我和老爸避開克羅德等人的視線,沿著突出的岩石後方往下爬。
「不可能吧,不過,事到如今,他們也沒辦法行動了。」
最前方的海上保安廳巡邏船分別以日語、英語和俄語廣播。
說著,他發動引擎。勞斯萊斯緩緩倒車,轉向停車場出口方向。
——好運往往屬於優秀的人。
一名身穿制服的海上保安官走下舷梯,接著走下來的是一名西裝男子。
「糟了,阿隆!」
老爸邊叫邊跑了起來,從一名中槍、在地上掙扎的士兵手中搶過M16。
哲學。我從來不知道老爸有這種東西。
「阿隆,快跑!」
當我終於起身,拍掉手中和臉上的沙子時,我看到克羅德背對著山崖,已經無路可退了。
「將軍」小聲嘀咕道。
「冴木,要不要做個了斷?」
「我怎麼知道!?牢門自動開了,我就出來了。」
被卷進海里的士兵在白色海浪中翻騰了一下,隨即不見蹤影。
「喔——」
不愧是專家,朗格雷冷靜地說道。
我叫道。
每輛越野車都沒留下鑰匙,車門也鎖上了。
車子駛上停車場的坡道。
幾名乘客相互攙扶著走向防波堤,粕谷跳上像樹葉般漂蕩不已的快艇。
額頭受傷的老爸大吼著把我拉起來。
朗格雷說的沒錯,穿越樹林的路即將抵達盡頭,眼前出現了通往山崖的下坡道。下方是海灣,形成一個天然海港。
「那應該是一艘大型船,而且不走定期航線,一眼就能辨認是從這裏離開的。利用飛機脫逃也一樣。」老爸答道。
他們一看到我們,立刻蹲跪舉起M16。
泉美顯然想救粕谷。我們查看每一間「牢房」。
首先找到粕谷的「牢房」。
「海上的風浪這麼大,不太可能。」
然後朝向我們走來。
其中一人被卷進海里,另一人丟下槍,抓住綁船的繩子。
幸好海浪聲很大,山下的人應該察覺不到我們。而且,克羅德一行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海面上,護衛兵雖不時回頭,也只留意下坡車道。
老爸,動作太慢了,快點回來吧。
老爸嘀咕道。
勞斯萊斯沒有停車,克羅德終於安靜了下來。
快艇後方放著行李箱,應該是那對夫妻的行李。粕谷把行李踢進海里,鬆開繩子,發動快艇的引擎。
「阿隆,你進去。」
「好,再來都立K高中找我。」
跑道旁的圍籬後方,有一條通往樹林的路。
「克羅德!……克羅德……!」
粕谷冷冷地說道。泉美呆然地望著他。
「真的假的?」
「快看海面上。」
「他知道自己失敗了。」粕谷語帶嘲諷地說道。
達達達達的槍聲響起,被子彈打中的岩石碎片四散。
老爸叫了他一聲。當他看過來時,另一名士兵開了槍,他的身體晃了一下,便跪在地上。
隨著一陣撼動腹部的聲響,一股熱浪撲襲我的背部。
「你知道哪一艘是哪一個國家的嗎?」
克羅德說完,再度以M16掃射,打中了老爸藏身的岩石。岩石碎片不知擊中了老爸身上的哪個部位,但他咬緊牙關。
粕谷回頭一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粕谷手無寸鐵。
粕谷睜大了眼看著海面。
我撿起金屬棒狂奔,泉美緊追在後。我邊跑邊回頭,粕谷露出猙獰的表情看著我們,隨即跑向相反方向,應該是去拿武器了。
他走向一艘綁在防波堤上的快艇。
泉美急忙開鎖,老爸挑眉說道。
「我知道。」
九-九-藏-書我看不清楚開車的人是誰。
一聲槍響在停車場內迴響著。勞斯萊斯猛然停了下來,按響了喇叭。
「他死了嗎?」
「阻止克羅德,我不能袖手旁觀。」
克羅德從蹲在地上的士兵手中搶下M16。
「如不離開,我方將採取強制手段——」
克羅德大叫。
「他們用快艇從防波堤把人送到貨輪上,風浪太大,貨輪無法靠岸。」
我大叫。
「他的船隻要一離開日本領海就完了。」
老爸大叫。但即使叫我躲,左側是牆壁,右側是鐵門,根本無處可躲。
「居民應該發現已經被粕谷出賣了,如果要他們選擇留在這裏還是追隨克羅德,他們應該會選擇後者吧。」
「如果不把他們救出來,他們死定了。」
停車場里停著我們剛才坐的勞斯萊斯和越野車。我想起被關在其它「牢房」里的人,如果他們還在總部,下場不是被燒死,就是被坍塌的房子壓死。
一個頭髮凌亂、衣衫不整、渾身是血的男人跌跌撞撞地下了車。
「住手!」
「我的哲學是陪著你。」
「她居然肯幫忙。」
老爸喘著粗氣說道。
我的腦海中浮現可怕的想象,就像〇〇七電影的最後一幕,秘密基地大爆炸。
隨著轟隆一聲,冒出一團火,但勞斯萊斯並未熄火,引擎再度發出呻|吟,車子轉身,從一堆被撞爛的廢鐵中倒車出來。
我們四人不發一語地注視著海面,根本不在意狂風暴雨。
車上還插著鑰匙。
但勞斯萊斯並沒有停下來,克羅德的身體被扭曲的車體和保險桿擠到岩壁上。
「哼!」
是島津先生。
「什麼?」
「久等了!」
「阻止克羅德。」
巡邏船停靠在防波堤旁,立刻放下舷梯。
岩石的另一側停著幾輛車,克羅德和其它人站在車子後面。
我點點頭,將視線移回前方,唇上仍殘留著泉美嘴唇的觸感。
「小鬼,滾開!」
「這些人當中,有些人在自己的國家已被判了死刑;有些人是各國情報組織不惜一切代價追捕的叛徒。現在,世界各國的核子潛水艦已趕到日本海,想緝捕他們歸案。」
另一艘剛才以廣播發出「警告」的巡邏船朝防波堤方向駛來。
火勢已延燒到我躲藏的岩石前面。
冒著黑煙和熊熊火焰的「總部」在照後鏡中漸漸遠去。火焰在強風吹動下,迅速吞噬了建築物二樓。
「粕谷!」
「『將軍』他們人呢?」
「『將軍』,這個地方本來就不存在。」
老爸該不會打算上那艘貨輪找克羅德對決吧。自稱是超級萬能打工偵探的阿隆,也不想在海上與別人發生槍戰。
「泉美!跟我們走!」
「老爸,不要!他手無寸鐵。」
「不知道,我叫他們自己看著辦。」
兩艘核子潛水艦和貨輪均按兵不動,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快艇在海面上乘浪起伏,筆直駛向核子潛水艦。
說著,我搖搖頭,猛然用膝蓋頂向他的雙腿之間。
「實在太久了,我還以為你們小兩口把我忘了。」
我打開車門,接下來只要等老爸回來就好了。
不知泉美和粕谷的情況如何——我想到這裏,看了副駕駛座上的老爸一眼。
「不知道。反正再生就有了,下次要生個兒子!」
朗格雷說道。
「我不能讓你走。」
我張開眼睛,強勁的風雨讓人呼吸困難。由於靠近海面,雨勢風勢更強了。
他把子彈打盡的M16一丟,撿起了另一名士兵的黑克勒·科赫。
此時,傳來轟隆隆的引擎聲。我回頭一看,勞斯萊斯正以驚人的速度衝下坡道。
「我絕對不會把居民交給他們!到底是哪個陣營派來的!我要跟艦長談!」
粕谷看到這一幕,露出冷笑,在沙灘上緩步而行。
老爸大聲叫道。
老爸的聲音略微嘶啞。
「……不,開槍打手無寸鐵的傢伙還是不妥。」
「但是……」
「爸,不要!」泉美抬頭叫道。
「老爸!」
有了!找到了!
上校瞪著一雙通紅的眼對我吼道。
轉角處又出現兩名士兵,可能是聽到槍聲趕了過來。
「阿隆,你在這裏找找看有沒有車子開得走,我去救那些被關在『牢房』里的人。」
老爸叫道。
「一定是收到你的密告信號,雖然不知道是哪個陣營派來的,但顯然想要搶先抓到獵物!」
波濤洶湧,港灣附近的海九-九-藏-書浪冒著白泡。
那條人影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我倒吸了一口氣。
老爸轉身跑回總部,我開始找車。
「阿隆,減速。」
老爸搖搖頭,低頭看著手上的槍。
我坐上駕駛座,將勞斯萊斯倒車,方向盤上都是鮮血,我差點吐出來,還是忍住了。
勞斯萊斯剎了車,在濕透的水泥地上打滑。
是粕谷,他拿著手槍站在那名士兵身後。
「你用這個吧。」
「克羅德不在這裏,他打算把總部和我們一起炸毀。」
「因為是粕谷,他或許辦得到。」
白人的頸部頓時噴出鮮血。那一定是他在「總部」時抵住我喉嚨的剃刀。
「住手!我不想對你開槍!」
老爸說道。
這時,剩下的保安部隊員和職員紛紛衝到停車場出入口。
他露齒而笑。
勞斯萊斯呼嘯著衝上了停車場的坡道。
泉美正在開鎖,我說:「開完這個之後,再去救我爸。」
「可惡!」
「是洛杉磯號……」
「冴木,看來你也很多愁善感,但我不是!」
「媽的!」
「老爸!」
「你還在做夢嗎?」
我還沒有說出想法,老爸就說:
「我就知道。」
被海浪吞噬的士兵撞到了防波堤塊,沉入海中。
老爸咒罵了一聲,慢慢地放下槍。
我把勞斯萊斯停在下坡道前方,剛好位於那群人的上方,不必擔心被發現。
我四肢並用爬下山崖追老爸。勞斯萊斯沖了出去。
「我不能讓他們得逞。」
「回到正常世界以後呢?日本從沒有允許他們入境,他們只能等著被遣返。」
我朝一輛越野車踢踹,勞斯萊斯就停在那輛車旁,我從駕駛座的車窗張望。
前門的核子潛水艇,校門口的吻
一聲槍響,士兵頓時向前撲倒。
這時,海上那艘貨輪後方的水面鼓了起來。
「克羅德……」
此時一聲轟隆巨響,緊接著是劇烈震動,整棟建築物搖晃了起來,我們跌倒在地。
「好,你跟我們一起來。」
「阿隆,別想那麼多,快開車。」
機場內沒有人,停機庫的鐵門也拉下了。天氣這麼惡劣,直升機和小飛機都無法起飛。
身後的朗格雷說道。
我雙眼發疼。不知道是燃燒什麼東西的煙霧,讓我淚流不止、喉嚨刺痛。
老爸緊貼著山崖的岩縫叫道。
「我又要跟你一起流亡了……」
「早知道就殺了他!」
老爸默默接了過來,打開勞斯萊斯的車門。坐在鋼板厚實的車內還沒感覺,車門一打開,咆哮的海浪和狂風立刻灌了進來。
我呆然地望著粕谷的背影說道。
「不知道……,我來接收克羅德的貨輪吧,船長應該知道目的地。」
爆炸暫時平息,到處瀰漫著焦味。
粕谷從已斃命的士兵手上搶過那把M16吼道。
老爸搖搖頭。
海灣響起兩聲槍響。
克羅德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懼。他在沙灘上奔跑,勞斯萊斯緊追在後。
「快躲起來!」
日本政府派出的灰色船隻共四艘,分頭包圍了潛水艦和貨輪。
「不要阻止我!」
有人說了這句話,我猛然回頭。佩特羅伐老太太和朗格雷就站在我們身後。
此外,行車期間,車身始終保持平穩。不愧是勞斯萊斯。
我回頭一看,「將軍」在老爸和朗格雷的攙扶下站在出入口。「將軍」把右手的槍交給老爸。
最先抵達的那艘核子潛水艦把正在充氣的橡皮艇收回,船員也退回船艙內,艙門關了起來。
「這座城市完蛋了……」
「真不負責任。」
「我要超越我爸,我不會像他那樣多愁善感!」
「朗格雷、佩特羅伐,還有『將軍』他們!」
「我爸呢?」
一剎那,在我背後爆炸形成的氣旋宛如一隻巨手把我推倒在地。
老爸的嘴唇被風吹掀,露出了一口白牙。他搞不好笑了。
「泉美!」
黑克勒·科赫衝鋒槍冒出火花,勞斯萊斯的擋風玻璃被打得粉碎。
快艇離貨輪只剩下不到一百公尺,突然間,前方的海面又鼓了起來。
「粕谷,你想幹嘛!」
「如果我不去,我爸會向你們開槍。」
樹林近在眼前,老爸說道。
「只是走運,我的運氣向來不壞。」
「總比死在這裏好。」
我咬著嘴唇,對於拜託老爸回去那個危險地方感到自責。
上校拿著槍瞄準我,我只好乖乖離開駕駛座下車,然後他坐上了駕駛座。
克羅德瞪大了眼,車子發出刺耳的九-九-藏-書嘰咯聲。
「不,我要去阻止克羅德,你留在這裏。」
那個男人對著站在防波堤盡頭不知所措的老夫妻說了幾句話。
怎麼會有這種人——我倒吸了一口氣。
「混帳!你出賣了其它居民。」
「『將軍』呢?」
克羅德轉頭對著勞斯萊斯開槍。
「老爸!還有人被關在裏面!」
粕谷一把推開泉美。
我只能目送車子遠去。
老爸嘀咕了一句,順手抄起M16掃射,士兵按著肩膀蹲了下來。
水面恢復平靜后,三艘日本船駛近貨輪。
「八成的人已經上船了,再兩趟就能把所有居民通通送上船。」
「為什麼?」
「住手!別再打了!」
是粕谷,只有他一人。
山崖相當於三層樓高,約有十公尺。
「泉美,快過來!」
「粕谷說絕不能讓居民離開,這表示居民不可能活著離開這座城市。」
「如果他們成功脫逃呢?」
「你是說……」
核子潛水艦像只巨大的黑色怪獸頂著浪濤,緩緩靠近貨輪。
「開槍!開槍打我啊!」
「老爸,危險!」
「別問這麼多,快來!」
我問走出「牢房」的老爸。
我也躲進岩石後方。如果現在走出去,一定會被打成蜂窩。
雙方不可能輕易退讓。
粕谷撇著嘴說道。
防波堤的位置正好在我躲藏的岩石正前方,兩名護衛兵正協助居民坐上快艇。
快艇好不容易抵達貨輪,接上舷梯,快艇的乘客冒著生命危險在狂風巨浪中,攀爬著晃動不已的梯子。
老爸從腰際拔出槍,朝岩石的另一側張望。
「很不巧,他們已經下班了。」
泉美點點頭,轉身跑向她父親。
「來了……」
巨浪打在岩灣上,濺起白沫沖向天際。
「他們如何辨識出克羅德的船?」
勞斯萊斯繞過機場跑道,駛向港口方向。
「下次吧!我還要去阻止克羅德!」老爸瞪著粕谷吼道。
我和老爸跑向地下停車場,樓梯前方的天花板被炸開了,露出巨大的樑柱。
老爸察覺我的視線,回望著我。
電梯門被炸飛,火焰從電梯里噴出來。
我看到這一幕,立刻沖向勞斯萊斯,車窗有一個彈孔,滿臉是血的上校趴在方向盤上。我一打開車門,上校的屍體就滾了出來。
乘客是一對年邁的亞裔夫妻和一名看起來像船主的白人。那個白人起身正想抗議,粕谷右手上的東西突然一閃。
「穿過這個樹林就是港口了。」
機會來了。
防波堤上聽到槍聲的士兵紛紛蹲跪舉起步槍。
粕谷在泉美的攙扶下站起來,鐵青著臉喊道。
「笨蛋!你跟來幹嘛?」
老爸問道。
一邊咳嗽一邊走來的是握著手槍的上校。
克羅德再度舉起衝鋒槍掃射,勞斯萊斯被打得遍體鱗傷,但依舊未減速。
泉美叫著沖向樓梯方向。
「不清楚……。如果雙方僵持不下,情況會很棘手。」
「你們在幹什麼?不許動!」
「如果可以活著離開……,如果可以在東京見面……,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警告——警告——,本海域屬於日本領海,貴船已侵犯本海域,請立刻離開——」
老爸小聲說道。又是一聲轟隆巨響,伴隨而來的衝擊力把正想站起來的我撞到鐵門
另一艘核子潛水艦在貨輪的另一側浮出海面,體積比先前那一艘還要龐大。
躺在床上的老爸立刻站起來。
勞斯萊斯一駛離「總部」,狂風和滂沱大雨向車子襲來,雨刷根本發揮不了作用。
老爸表情痛苦地忿忿說道。
「老爸,怎麼辦?」
粕谷掌舵,回頭看著我們。
老爸好像一隻壁虎,在濕滑的岩壁上緩緩移動,尋找攀爬處。
老爸罵了一句。
我看著照後鏡問道,老爸等人的臉孔都被熏黑了。
貨輪上載著好幾名兩國陣營的叛徒和重要情報來源。
鐵門打開了,粕谷不發一語走出來,一把搶走泉美手上的金屬棒。
「你叫我留在這裏——」
「會不會用魚雷攻擊?」
老爸咬著嘴唇,舉起手槍。
「不能走陸路逃走嗎?」
「他真的打算去談判嗎?」
「爸!」
巨大的黑色怪獸緩緩地沉人海中。
「克羅德這傢伙……」
天花板的漆剝落。
「我有預感會暈船。」
老爸小聲說道。我踮起腳尖來看。
「這傢伙為了阻止這裏的居民離開,把這個城市的所在地和居民名單透露給各國的情報組織。只要預先把數據輸https://read.99csw•com入計算機,在緊要關頭按下按鍵就能發出去了。」
「我不能讓你走。」
我把目光從克羅德身上移開,再度看向快艇。
「克羅德已經完了,除了這個城市,不可能有第二個贍養地。」
突然間,一陣警笛鳴響蓋過了風浪聲,從遠方的海灣傳來。
「有幾名士兵?」
「雙方應該都是在海軍情報部接收到粕谷發出的超短波訊號后才派出潛水艦的。」
我嘆了口氣。老爸已經受傷了,我怎能袖手旁觀。
「變成漂泊的荷蘭人嘍。」
「那個老傢伙已經沒用了。你再不滾開,當心我一槍斃了你。」
一個巨大的黑色物體撕開洶湧的海面浮了起來。
「爸,別這樣,我跟他約好了。」
「到底是誰不負責任,某人的哲學是丟下兒子不管……」
「將軍」說著,從後座置物袋拿出一樣東西。
我們打開鐵門,來到走廊上。必須趁士兵發現之前把老爸救出來。
泉美咬著唇點點頭,粕谷默不作聲地看著女兒。
「活、該……」
老爸很快就被大雨淋濕,但他還是舉起望遠鏡。
粕谷將左手伸向西裝衣領,下一瞬間,挑出一片如刀片般的金屬片抵上我的喉頭。
「怎麼辦?騎兵隊不會來嗎?」
粕谷霎時沉入大海。下一剎那,那個位置噴出巨大的水泡。
「日本也收到訊息了……」
如今,兩艘潛水艦停在貨輪兩側。
「真是姍姍來遲……」
聽到聲音,我們猛然回頭。一名手持M16的士兵站在走廊上瞄準我們。
勞斯萊斯的車門打開。
一艘體積不亞於貨輪的核子動力潛水艦浮出海面。
「冴木!」
我來到老爸的「牢房」前大叫。沒時間磨蹭了。
「核子潛水艦……」
房子已經起火了,警鈐大作。
「不!停車!停車!」
「我一定要阻止你。如果亞裔法國人還活著,也會這麼做。」
防波堤上的士兵上前抓住粕谷,勒住他喉嚨,他則一把拽住對方的手臂,將人甩進海里。
老爸和我同時叫了出聲。
水泥防波堤在岩塊之間連結,朝大海方向延伸,形成一字形。防波堤右側綁著幾艘快艇,快艇隨著海浪劇烈搖擺,沒看到有人上下船。
快艇閃避不及,沖向鼓起的水面。
老爸、「將軍」、朗格雷和佩特羅伐老太太上了車。
老爸縱身一躍。全自動步槍連續發出乾澀的槍響,岩石碎片四散。
「不,我從山崖走下去。」
「大家都急著逃走嗎?」
乘風破浪的船影正是海上自衛隊和懸挂著太陽旗的保安廳護衛艦和巡邏船。
「不好意思,約定取消了。」
很難想象粕谷怎麼還有這麼好的體力。
老爸正在尋找是否有鑰匙沒拔下的車,聽了我這麼說,他一臉驚訝地看著我。
粕谷大叫著沖向樓梯方向,他應該是想阻止重要數據和計算機被破壞。
「不試試怎麼知道?」
槍聲再度響起,粕谷開槍掃射走廊盡頭的其它士兵。
「克羅德一定是最後一個上船的,我會等到那一刻。」
「因為我的哲學不允許。」
但老爸的表情很認真。
另一艘核子潛水艦隨後也沉入海中。
這時,出入口的煙霧中出現一條模糊的人影。
「媽的!」
兩艘核子潛水艦宛如放棄獵物的野獸般很不甘願地消失了。
由於速度太快,船頭沖了上去,頓時懸在半空中,船身在空中好似翻跟斗般不停打轉,再摔回海浪中。船身頓時散了架,原本那艘好模好樣的快艇如今看起來簡直像是以火柴拼搭起來充數似的。
「下去!快下去!」
「對不起!」
「他是我爸!」
抬頭仰望,雲端露出了藍天。
我睜大了眼。在距離海灣數百公尺遠的海面上有一艘大型貨輪,還有一艘六人座快艇載滿了貨物和人,如箭矢般在海浪中駛向貨輪。
「再會了,小鬼。」
我還沒說完,老爸就轉身離開了。
老爸問著呆望粕谷遠去的泉美。
粕谷站穩腳步,雙手抆著腰。
車子沖向載著居民的那一排車子。
站在克羅德兩側的兩名士兵按著右肩掙扎。
朗格雷聳聳肩。
火焰引燃了那一排車子,接二連三地傳來爆炸聲響。
我朝後座的三個人說:「我也去,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他避開視野良好的下坡道,沿著山崖以雙手摸索著往下走。
「我知道早晚會與你對決,因為你是我爸最疼的人,他疼你勝過我……」
他以九_九_藏_書雙手用力拍打勞斯萊斯的引擎蓋。
老爸垂下舉槍的右手答道。聽到這番話,我想起第一次見到粕谷時,他在「麻呂宇」說的話。
我踉蹌地在沙地上奔跑。
粕谷瞪大了眼睛。
老爸話聲未落。
我突然發現雨停了,風也變小了。
在防波堤前方的沙灘上,有一小塊區域鋪了水泥,幾輛車停在那裡,還有不少人聚集。
我倒地,臉埋進沙礫中。
粕谷按著腹部,大口喘著氣說道。
那是一具軍用望遠鏡。
「粕谷騎腳踏車趕來這裏,用剃刀威脅我們,搶走了車子……」
佩特羅伐老太太低聲說道。
「快走!彈藥庫可能已經著火了。」
「我不能丟下我爸……」
泉美突然把嘴唇貼在我的唇上說:
「要等到那個時候嗎?」
「冴木!」
「混帳……」
「太可怕了,會不會爆發第三次世界大戰?」
「媽的!」
「你要幹嘛?」
「粕谷沒對你們怎麼樣吧?」
「怎麼逃出去?」
「如果制服了他,那艘船會怎麼樣?」
「應該吧……」
泉美看著我。
此時,一個巨浪打向防波堤,正好打中那幾名士兵。
粕谷「呃」的一聲彎下腰來,他似乎沒料到我會使出這一招。泉美撞向他,他的身體撞到鐵門,發出巨大聲響,金屬棒從他右手掉了下來。
勞斯萊斯緩緩前進,把克羅德的下半身擠向山崖。
「老爸……」
核子潛水艦的艙門打開,裏面推出了一艘橡皮艇,似乎打算派人攻上貨輪。
我和老爸在途中打滑了好幾次,險些掉下去,好不容易爬到山崖上突出的大岩石後方。
槍聲響了,其中一名士兵倒下。
車子在這座鬼城穿梭,坐在後座的朗格雷為我指引方向。
「後來浮上來的洛杉磯號是美方的,另一艘十一月號是俄方的。」
克羅德的上半身軟趴趴地倒向引擎蓋。眼前的景象令人反胃。
「在總部南方兩公里遠的地方。」
但我還來不及說,快艇便掉頭沖向海浪,筆直前進。
我如此建議道,但老爸搖搖頭。
「非阻止我不可嗎?」
焦味越來越濃烈,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煙霧。
「他拒絕下車。」
如果不趕快離開,或許又會出現像上校那樣想搶車的人。我用力踩下油門。
「你居然逃得出來。」
「粕谷總是把望遠鏡放在這裏。」
克羅德叫道。
粕谷扣下M16的扳機。泉美默默地撥開槍身,槍口吐出的子彈在天花板和牆壁上打出一排彈孔。
「不知道,二樓也起火了。」
「泉美呢?」
狂風暴雨幾乎把我吹落,雨滴像小石子般打在我的臉頰和額頭上,痛得要命。
「冴木,開槍啊!怎麼了?子彈打完了嗎?」
然後,轉頭看向被夾擠在勞斯萊斯與崖壁之間的克羅德。他一動也不動。
「別異想天開了,你不是已經斷了這艘船的後路嗎?」
太催人淚下了。的確,這個城市或許並非一無可取,但希望過得平靜與傳授殺人技巧是兩回事。即使自己能夠過得平靜,如果教出來的學生剝奪了他人的平靜生活,絕對不可能獲得幸福的。
粕谷大叫,歇斯底里地對快艇上的乘客怒吼。
「『將軍』呢?」
「收到!」
我鬆了一口氣。
「還在磨蹭什麼!快過來!」
「你說對了,就是這麼一回事。」
粕谷大口喘氣,舉起沾滿血污的手指指向克羅德。
「除了克羅德,總共有四個人,應該會依序上船。」
老爸回頭問道。
一定是老爸找到了開關,把所有牢房的門都打開了。
「不阻止克羅德的話……」
他抖動肩膀喘著氣說道。
「泉美?你知道港口在哪裡嗎?」
「你不插手,他們也很難逃走,不如靜觀其變?」
老爸跳上岩石。
老爸背部緊貼著岩石,竊聲問我。
我坐上勞斯萊斯的駕駛座,注視著停車場出入口,做好隨時發車的準備。煙霧是從那裡飄過來的。
克羅德注視著老爸說道。
「但克羅德有很多全副武裝的手下。」
老爸大叫道。
「也對,這兒都是些不能回到自己祖國的人。」
「一旦進入公海,他們就沒有許可權了。」
粕谷站在防波堤上,一腳跨上快艇,露出了微笑。
克羅德一臉愕然地看向這裏。
「算了,我們走吧。」
十一月號潛水艦決定離開,船身周遭泛起無數水泡。
「可是,阿隆……」
「泉美和粕谷呢?」
粕谷大叫。鐵門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