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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恐怖的搖籃曲 第一節

第二章 恐怖的搖籃曲

第一節

「拜託!為什麼高中生就要當爸爸?別廢話了,先搞定這個小孩子再說,剛才吐了,現在又哭成這樣——」
「監視他的也是老太婆的人馬?」
所有人都啞然看著康子。
「下班怎麼會連門也不鎖?應該是被人帶走了。」
「涼介哥,交給我吧。」圭子媽媽桑很豪氣地說。
「如果我知道,就不需要這麼辛苦了。」
老爸沒有答腔。他避開壅塞的六本木,從麻布經過新橋,駛向銀座的方向。
支票上寫了一個「五」,後面排了六個零。
「Hello。」
老爸無奈地搖搖頭。
康子立刻漲紅了臉。
男人頓時露出銳利的眼神,「拉佛那嗎?」
「果真如此的話,這孩子就要由媽媽桑養了。」
「沒有鎖門。」
老爸抓著下巴。
我一打開家門,頓時目瞪口呆。
「這個提議太爛了。」
老爸走到我身旁。白種男人絲毫沒有緊張的樣子,輪流看著我和老爸。
「怎麼樣?」
「我們該不會也有共同認識的朋友,請教一下大名吧。」
「可能剛才吐過的關係,所以嬰兒有點神經質,這種時候要親生父母才行。」
老爸說完,回頭看著我說:「此地不宜久留,快閃吧。」
幸本聽了一定會不高興。
「好痛,好痛!可能是擔心你說話太粗魯,會對小孩子造成不良示範吧。」
沒想到,嬰兒居然不哭了,而且還雙手抱著奶瓶大口喝了起來。
「呀唬!」
「潘托散。」
「拉佛那是誰?」車子上路后,我問老爸。
「怎麼樣?」
「不然是什麼?」
「當然是單幫客。」老爸說。
嬰兒連同籃子的重量最多不超過六、七公斤,輕得讓人難以相信這也算是人嗎?
「我覺得那個白人老太婆應該是想要從幸本口中逼問出什麼。」
「對。」
「那倒不是,因為我連對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我和老爸坐上了可樂娜。
他走在前面,我緊跟在後,一起走進了幸本畫廊。畫廊內伸手不見五指。
「但是,我……」
沒有人影。
不妙吧。如果警方懷疑我們是綁架犯,我們就百口莫辯了。
老爸難得說這句話。
老爸拉起手剎車,回頭看著嬰兒。
「老爸嚇壞了,說要找麻里姐過來。」
「包括陪睡嗎?」
「情況不妙?」
「那傢伙立刻就聽懂了。」
老爸從容不迫地說。雖然是自己的老爸,但我還是不由地感到佩服。
「還有什麼好解釋的?我是委託你去辦事,為什麼你會帶回一個嬰兒?涼介哥,如果有人願意幫你生孩子,你想搬出聖特雷沙公寓,和那個人一起生活,我完全不會阻攔你。」
「有沒有檢查車上?」康子問,「搞不好這個嬰兒是那個叫神谷的小孩,真正的貨還在行李箱里。」
「所以,貨就是這個孩子嗎?」
嬰兒沒有咬住奶嘴,反而拚命搖頭,握緊兩隻小手哇哇大哭。
老爸握緊方向盤。
所有人再度啞然。圭子媽媽桑用銳利的眼神瞪著老爸說,「涼介哥——」
「你還在這裏磨蹭不太妙吧?我也覺得……」
「那找麻里來好了。」
「什麼意思?」
「事情已經夠複雜了,如果又多一個麻里姐,後果不堪設想。」
「康子,不好意思,在我回來之前,麻煩你照顧一下嬰兒。」
如果那個針筒里的不是感冒藥,也不是維他命,更不是會讓心情變得很嗨的毒品,如果針筒的目的地是幸本的手臂,搞不好就再也見不到幸本了。
還有還有,卷門書桌上堆了小山高的紙尿布,旁邊還有奶粉罐。
嬰兒的牛奶都吐在他自己衣服上,但我們父子還是忍不住往後縮。
「我拜託住在附近的朋友,請她搬張舊的嬰兒床和這個來這裏,沒想到那個朋友樂壞了,說這些嬰兒用品一直放在家裡佔地方,又捨不得丟。」
可樂娜行駛到距離聖特雷沙公寓十分鐘車程時,後車座響起「嗯啊,嗯啊」的哭泣聲,幾乎震破了我的耳膜。
老爸摸索了一陣,隨即聽到「啪」的一聲,燈亮了。
「太詭異了,出現一個奇怪的白人老太read.99csw.com婆,氣勢洶洶地把我趕走。而且,那個老太婆藏在身後的手上還拿著針筒……」
但奶瓶一拿開,嬰兒又哭了起來。
「隨便啦,你去哄一下。」
康子吐了一口煙,靠在陽台的欄杆上。
「啊?」
「誰是惡棍?」
「先去『麻呂宇』再說吧,圭子媽媽桑說不定可以搞定。」
康子猛然揪住我耳朵說,「什麼意思?不信任我嗎?」
「要不要打一一九?」
老爸露齒一笑說,「星野先生。」接著將信封遞給星野先生。星野先生心領神會地將信封放在不斷冒著熱氣的咖啡壺口前。
康子打算將嬰兒放回籃子。
「鐵門卻不拉下?」
我回答道,但我們當時並沒有時間好好檢查整輛可樂娜。老爸聽了,默默起身走了出去。
當前方終於出現銀座的街道時,老爸說:
當蒸氣溶化膠水后,星野先生將信封還給老爸。
老爸操人也操得太凶了。
「嬰兒睡的時候通常都會哭。」
「阿隆!」
「喝吧,寶貝,這是牛奶,牛奶啊。」
「好奇怪,一點都不像。這孩子太可愛了。」
「喂牛奶,趕快喂他牛奶。」
老爸輕聲問。他的聲音無疑地透露出恐懼。
來到可樂娜旁時,我四處張望后,才上車坐在副駕駛座上。
媽媽桑瞪著三角眼,眼眶似乎開始泛紅。
「他果然有槍?」
「不是有小臉小臉變不見那一招嗎?」
原來他把槍藏在口袋裡。
「別開玩笑了。」老爸說著,伸手發動引擎。「先搞定嬰兒再說,然後再找幸本談。」
老爸點點頭。
「康子,你太厲害了。」媽媽桑佩服地說。
幸本畫廊四周靜悄悄的。
「發生什麼事了?」
「不,細細長長的。」
「不管怎麼樣,不能睡我房間。」
「比那個稍微長一點。」
「喝完牛奶后,有沒有拍背?」
我拉了吧台旁的椅子,一屁股坐下來。老爸也在我旁邊坐下來。
康子看著老爸。我說:
「是不是有什麼問題?還是生病了……?」
「如果嬰兒在這個時間,這種地方的車裡哇哇大哭,警察;疋會來抓我們。」
走回並木大道上老爸停車的位置。
「好,好,我的床太小,那個小鬼要睡你房間。」
「多少錢?」圭子媽媽桑問。
「很遺憾,我並不知道那個人的名字。」
「怎麼辦?還是要我變裝一下,說我是快遞,送嬰兒上門了?」
老爸回頭對我說:「走吧。」
老爸回到「麻呂宇」店內,搖了搖頭。
「這樣下去也不行吧?但如果你有哄嬰兒的本事又另當別論了。」
我再度搖頭。雖然我英文考試不及格,但這點程度的英文還難不倒我,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小臉小臉變不見!」
我回頭確認嬰兒的情況回答。嬰兒睡得很香甜。
「你回來了。」
「對了,見到那個叫幸本的大叔了嗎?」
「好,我會轉告他。」
「喂,這……怎麼可能嘛?我根本沒有經驗。不過,如果涼介哥願意幫忙……」
康子輕輕搖晃著、哄著嬰兒,她的動作很有架勢。嬰兒稍微停止哭泣,但只要康子一停下來,又馬上哭了起來。
「咦?你沒有駕照嗎?」
「請喝吧,我想你們一定口渴了。」
康子突然問:「有沒有幫嬰兒拍背?」
「你少放屁。」
「沒問題啊,如果可以找到幸本的話。」我回答。我嗅到了危險的味道。
「不知道。你先將這輛可樂娜上的指紋擦乾淨,然後找個地方丟掉。嗯,我想六本木應該很理想。」
老爸看著角度對準幸本畫廊的照後鏡問。
康子終於搖了搖頭說:「我不行啦。」
「阿隆,趕快想想辦法。」
「對啊,即使是別人的孩子,也不能就這樣關在車裡吧。」
「剛才應該去打聲招呼說『你好』嗎?」
「自白劑……」
「怎麼了?還是不行嗎?」
老爸猛然驚醒,四處張望著。
看吧,這個人完全缺乏身為父親的自覺。
「果然生病了!這樣不太妙,萬一死了怎麼辦?」
「所以啊,就要https://read.99csw.com像媽媽一樣陪睡。圭子媽媽桑要顧店,所以沒辦法……」
「好……」
「好像不行,小鬼根本不吃。」
媽媽桑一臉雀躍。
「嗚哇。」
「我想——」
我沿著樓梯走上公寓的二樓。既然「麻呂宇」沒有人,就代表圭子媽媽桑和康子正在「冴木偵探事務所」的辦公室。
康子沉思起來。
前一刻還把嬰兒當成惡魔般狠狠瞪著的圭子媽媽桑居然轉口這麼說。
男人微微挑了挑眉毛。
無效。
「真是嚇死我了。」我說。我還以為會看到幸本的屍體。
「總不能讓小鬼自生自滅吧。」
康子和圭子媽媽桑正蹲在嬰兒床旁逗嬰兒。
「……」
這時我才發現,幸本畫廊的燈雖然關了,但櫥窗和外面的鐵門都沒有拉下。價值八千萬的畫只隔著一層玻璃展示在大馬路上,未免太不合理了。即使裝了警報裝置也很不尋常。
「就這樣拆開不好吧?」
「有可能。」
「總比我們強吧,她畢竟是女人,總有母性本能吧。」
我大叫著衝進去。老實說,這樣的行徑很容易招致左鄰右舍誤會,但我現在沒工夫理會這些。
「阿隆。」康子站在我身旁,表情超可怕,「這是誰的孩子?」
嬰兒真的是用盡吃奶的力氣喝牛奶,那樣子可以用「貪婪」這兩個字來形容。說起來很奇妙,看到小鬼拚命的模樣,就會深深地覺得,人類也是動物。這種動物的樣子並不醜陋,反而令人感動。
「所以,這是幸本先生的孩子嗎?」
然後,哭聲嘎然停止,變成了幾乎聽不到的哼哼聲。
畫廊內有針筒——無論怎麼想,都覺得必有蹊蹺。
「那要趕快找醫生來。」
所以,女人好像容不下自己喜歡的男人和別的女人生的孩子,人生經驗不夠豐富的阿隆我實在難以理解。
「該不會是嬰兒的下落?」
她瞪了我一眼。
「沒看到,可能在裏面……」
老爸站了起來。
「小寶寶。」
回到廣尾聖特雷沙公寓時,「麻呂宇」的看板已經熄了燈,看來圭子媽媽桑提前打烊了。店裡的燈也熄了,一個人影都沒有。
老爸和我確認四周確實沒有人後才下了車。
「等一下。」老爸說著,接過嬰兒。但就連我都看得出他的動作很生硬。
媽媽桑吞著口水,低頭看著嬰兒。
「喝完牛奶之後,如果不幫嬰兒拍背,讓他們打嗝,嬰兒就會很不舒服,剛才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會嘔吐。」
「這點贖金會不會太少了?」
「所以,要照顧那個小鬼一陣子啰?」
老爸說。我恍然大悟。
「如果是自己的孩子遭到綁架,而要支付贖款的話,不可能委託給初次見面的人,而且態度也不可能那麼心平氣和。」
我慌忙否認,康子的雙眼立刻變成了三角眼。
「……好像沒問題。」
「媽的,你們這對不良父子有什麼資格說我?」
「潘托散?」
上帝啊,我又搞不懂這個世界了,為什麼女人一見到嬰兒,整個人都會變?
「媽媽桑,媽媽桑,不可能有這種事啦,幸本一定是因為其他理由沒辦法接電話。而且,我好不容易才把這個惡棍兒子養大。」
「這是怎麼回事?」
迫於無奈,我只好探身出副駕駛座的椅背,輕撫嬰兒的臉龐。
桌上整理得一乾二淨。
我把咖啡杯拉到面前,將來龍去脈一五一十說出。我們去見了幸本,幸本要我們送支票到K飯店抵一億圓的債。然後,在K飯店親眼看到那個叫神谷的男人在眼前暴斃,接著我們去車上拿貨時,才發現貨居然是嬰兒,回到幸本畫廊后,被手拿針筒的老太婆趕了出來……
老爸咋了一下嘴。
「正確的名字叫戊硫巴比妥鈉,是一種具有速效性的麻醉劑。一點一點注射,不讓當事人完全睡著,保持意識半清醒狀態,就可以當成自白劑使用。」
「You are Mr.Koumoto?」
白人反問老爸。他脫掉手套的右手此時伸進了右側口袋。
「真傷腦筋。」
老爸打開信封,拿出裏read.99csw•com面的支票。
「豬頭!」她揮過來一拳。
「那當然啦。」
「阿隆!趕快帶進去!」
老爸把車子開出去。
我點點頭,轉身正準備離開,展示室入口響起開門的聲音。
老爸也露出傷腦筋的表情。
「不是,不是,不是老爸的。」
老爸將可樂娜駛入並木大道。
「去裏面的房間看看。」
「至少我不想一直留在這裏。」
嬰兒——我終於了解為什麼日文中要叫嬰兒「紅寶寶」了。因為嬰兒哭的時候臉漲得通紅——他整張臉皺成一團,正用盡渾身的力氣哭喊。
「救命,mayday,help me!」
「被誰帶走?」
坐上可樂娜。
老爸從我手上拿過奶瓶,將奶嘴放進嬰兒嘴裏。我覺得他根本是硬將奶瓶塞進嬰兒的嘴裏。
我乖乖走去陽台。
無效。嬰兒仍然放聲狂哭,不,可能還造成了反效果,嬰兒哭得更激烈了。
老爸也露出納悶的表情。
「真受不了。」
「剛才的歐吉桑好可怕。」
我擔心死了,嬰兒哭得稀哩嘩啦。阿隆我拚命對著小鬼扮鬼臉,沒想到價值百萬的微笑也因為代溝,完全派不上用場。
老爸嚇得臉色慘白。
嬰兒喝完牛奶后,把奶瓶拿開,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
「剛才喝完牛奶馬上又吐出來了,是不是生病了?」
「Where is Mr.Koumoto?」
「真是敗給你了。」
「完全搞不懂你們到底靠不靠得住。」她注視著我說。
老爸想了一下說:「告訴他,請他代我向拉佛那問好。」
「我知道。反正我在去短大報到之前都很閑,我會和圭子媽媽桑一起照顧小鬼。」
「我怎麼知道?小鬼又沒說。」
老爸打開門,我在他身後向房間內張望。
「可把我急壞了。」
「但如果不是贖款,就搞不懂以錢換回嬰兒的理由了。」
「總不能讓小鬼自生自滅。」
「不要裝酷了,趕快試試看啊。」
媽媽桑也終於回過神,「對啊,這是誰的孩子?該不會——」
「針筒?很粗的針筒嗎?」
老爸也十萬火急地冒著超速的危險飆車,在黃燈即將變成紅燈的路口,拚命閃燈、按喇叭,強行通過。
我搖搖頭。他的英文帶有一種類似東北方言的奇怪口音。
「我們搞不好有共同的朋友,所以我來找他,但他好像不在。」
我慌忙拿起嬰兒胸前的奶瓶,拿下蓋子,想放進嬰兒的嘴裏。
那是個細長形房間,差不多一坪半大小,放了張鐵桌和單人沙發。桌上有一副傳真電話。
「好像已經下班了。」
可樂娜在「麻呂宇」門口緊急剎車,剎車聲非常尖銳。
「這小鬼會不會醒過來?」
男人露出微笑。
「還是送去派出所?或是附上『祝嬰兒幸福』的信,放在教堂門口?」
「怎麼可能把自己的孩子放在沒有人的車子里?」
「康子剛才說,只有親生父母才行。」
「成功了。」
我和老爸走過那個男人的身旁,他右手始終插在大衣右側口袋裡,目送我們離開。
惡棍哪有資格說別人是惡棍?真是夠了。
「然後三不五時讓小鬼吸一下你的奶。」
康子走到我身旁,也叼了一支煙。
「帶回家嗎?」
「五百萬。」
老爸聳了聳肩。
如果一天之內看到兩具屍體,對平梵谷中生來說,壓力實在有點大。
「我來說吧。」我清了清嗓子回答。星野先生立刻在我們面前放了兩隻咖啡杯,並倒了咖啡進去。
「不好意思,阿隆,煙會影響嬰兒的健康,你去外面抽。」
「至少在那個小鬼的事上,不要抱任何期待。」
老爸點點頭。我們都在想同一件事。
「他是誰?」
「媽媽桑!」
幸木突然生病,由那個不知道是醫生還是護士的老太婆為他治療?這根本是天方夜譚。醫生是外國人這件事並不值得大驚小怪,但她不會說日文,這不是https://read.99csw.com很不方便嗎?
我對吞吞吐吐的老爸說。如果幸本被人幹掉,就真的沒有人接手扶養嬰兒了。即使他不是幸本的孩子,也只有幸本才知道是誰的孩子。
阿隆我忍不住用敬佩的眼神看著老爸。
「是潘托散的商品名。」
「阿隆,該怎麼辦?」老爸瞪著嬰兒問。
轉彎的時候,輪胎髮出慘叫聲,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按住嬰兒,沒從籃子里飛出來。
老爸默默地遞上信封。信封封住了。
老爸也注視著照後鏡吸了一口氣。
「監視幸本畫廊的該不會是櫻田門吧?因為事關綁架案,所以他們展開秘密調查。」
老爸用英語問。白種男人露齒一笑。
走出幸本畫廊,我吐了一口氣。即便不回頭,也知道那個男人正看著我們。
我上氣不接下氣地衝到吧台,放下嬰兒。
「為什麼要一手交錢,一手交嬰兒?那傢伙把這孩子賣了嗎?」
「我!?」康子尖叫。她一定沒想到在不當大姐頭的當天就要被迫當保姆。
「白痴。」康子狠狠瞪了我一眼,「國中時,我曾經打工當保姆,那時候學會的。」
距離我剛才去幸本畫廊已經超過一個小時,「打針」時間應該結束了。
「我說啊……」
「嗨,小寶貝……」
老爸說完,伸手拿起吧台上的電話,按了幸本畫廊的電話號碼。
「有。」
我們走向幸本畫廊的大門。
情況似乎很不妙。
「喔喔。」
「不,如果警方已經插手其中,幸木就不可能委託我們私家偵探交付贖金。而且,果真如此的話,我們早就被一大堆刑警包圍了。」
康子拿著撥浪鼓(好像是叫這個名字)在嬰兒的鼻子前轉來轉去。
「你這樣怎麼行。來,給我。」
「那你們兩個人一起照顧。康子有經驗,媽媽桑,你就多問問她吧……。阿隆,走啰。」
「你是誰?」
一衝進「麻呂宇」的門,發現剛聽到剎車聲和大叫聲的媽媽桑和星野先生因為茫然于發生了什麼事,都站在吧台內探頭張望。
沒想到嬰兒居然不哭了。老爸輕輕搖晃時,那個小鬼居然呵呵笑了起來。
我和老爸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也有可能。」
媽媽桑聽到我這句話,立刻瞪圓了眼睛。
「現在是什麼情形?」
所有人都看向康子。
老爸只好將車停在路肩。
「對喔。況且,沒有聽過綁架犯收支票的。」
老爸說著,走向「辦公室」那道門。我腹部用力。
「怎麼可能?這根本不是人做的事,我看八成是綁架。」
老爸簡直異想天開。他發動了可樂娜。
我甩動手掌扮鬼臉。
「我已經不是高中生了。」
「我回來了。」
「對,他的槍在口袋裡瞄準我們。」
媽媽桑目不轉睛地看著嬰兒說。她體內的母愛似乎終於蘇醒了。
「幸本呢?」
我從幸木畫廊的入口後退。
「你居然要沒有駕照的兒子去做這麼危險的事?」
「咦?你不是不當大姐頭,也順便戒煙了嗎?」
「是沒錯啦——」
「我能有什麼辦法……」
我儘力了,但還是無能為力。
沒想到他突然發出「嗝」的聲音,接著將剛喝下去的牛奶全都吐了出來。
「沒有。」
走進來的是個五十歲左右的灰發白人,藍色的眼睛、鷹鉤鼻,身穿以這個季節來說有點熱的毛皮領子大衣。
「你看到的針筒里裝的應該不是毒藥,如果要注射殺人藥劑,不需要那麼長的針筒。」
「我是旅人,我喜歡外面那幅畫,所以進來看看。」
「對啊,這輛車是死人租的車,總不能一直開著四處走吧。」
「那你呢?」
「謝謝。」
老爸轉動門把。
老爸看著照後鏡,我叫了起來:「完了。」
「為什麼?為什麼要拍背?」
圭子媽媽桑難得用這麼嚴肅的口吻說話。
「真是派不上用場,算了,那我自己去。你去好好學怎麼哄小孩。」
媽媽桑垂眼看著沉睡的嬰兒。
「只能問幸九-九-藏-書本了。」
「大事不妙了,這小鬼喝完牛奶之後開始狂吐,我和老爸都急死了,擔心是不是生病了。」
老爸發動車子時,我問他。
老爸說話完全不負責任。
「你是過來人嗎?」我忍不住問。
嬰兒再度哇哇大哭起來。
我比老爸先走出辦公室,所以立刻和進來的人打了照面。
白人脫掉絲質手套向我打招呼,他的語氣一派輕鬆。
老爸愛用的卷門書桌被推到客廳角落,客廳中央現在是張嬰兒床。天花板上還掛著以花瓣、金魚和熊貓裝飾的旋轉木馬。
老爸說道。不知道是不是他當年跑單幫時學到的知識。
「應該吧。」
「你別開玩笑了,那就叫康子住下來。」
幸本畫廊內的燈光也暗了。
媽媽桑大驚失色地看著籃子里的嬰兒。
「不,或許康子說的沒錯,但你誤會了。該怎麼說,這是別人托我拿的貨。」
嬰兒越哭越凶,聲嘶力竭的哭喊簡直像被火燒到了屁股。
「該不會是你……?」
「真可愛,簡直就像天使。」
「我只有中型機車的駕照。」
老爸拿著聽筒,搖了搖頭說,「沒有人接。」
「你是幸本的朋友嗎?」
康子淡然說道,然後,拿起剩下少許牛奶的奶瓶,將奶嘴放進嬰兒的嘴裏。嬰兒再度喝了起來。
在我說話的當兒,小鬼睡著了。老爸輕輕將小鬼放回籃子。
「是不是真的下班了?」
K飯店那個名叫神谷的長發男子臨死前說的話在我腦海盤旋不去。
「這,這個……這……」她說不出話來。
「聽起來真奇妙。」
的確是這樣。
「好吧,你們要離開了嗎?」
聽我這麼說,老爸露出驚訝的表情,「一定要陪睡嗎?」
「留在這裏也沒用,明天再來看看。」
「媽媽桑,你誤會了。我去見了幸本,結果就變成這樣。」老爸大驚失色地解釋。
「要我去嗎?」
老爸手足無措。看到小鬼被搞定了,我鬆了一口氣,忍不住笑了起來。
星野先生伸手正準備打電話。老爸走了進來,憂心忡忡地站在吧台前。嬰兒繼續哇哇大哭。
「該不會是把嬰兒留給我們,抵一億圓的債吧?」康子問。
嬰兒打了一個連大人都自嘆不如的嗝。
神谷不是因病死亡,如果是因為打了一針后心情嗨翻天而死——針筒和毒藥的搭配不是很合情合理嗎?
「不行,我又沒生過孩子。」
「你不是說想當平凡女孩嗎?」
我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對喔……」
男人點點頭說:「如果我見到幸本,要不要幫你帶什麼話給他?」
「所以,貨品就是這個孩子嗎?」媽媽桑驚訝地問。
我拿出香煙叼在嘴上,媽媽桑說:
「這個問題等你回來再討論吧。」說完,我轉身走回家去。
媽媽桑也露出焦急的表情。
「好像晚了一步。」
我環視放了沙發的展示室,和白天相比,沒有明顯的變化。
「到底是什麼原因沒辦法接電話?」星野先生開了口。
在狹小的車內聽到嬰兒號啕大哭,我的耳膜真的快吃不消了。
我再度看了嬰兒一眼,這時,嬰兒剛好稍微翻了身,頭左右動了一下,打了個很輕的呵欠,或者該說是嘆息呢?我實在太驚訝了,沒想到這麼一丁點大的小鬼也會打呵欠。
康子也在吧台角落。她似乎草草結束了續攤趕來這裏,不知道是不是在等我們回來。
「還是有哪裡痛?」
圭子媽媽桑和康子都在事務所兼用的客廳,問題是客廳已經面目全非了。
老爸大叫,我衝下副駕駛座,連同籃子一起將嬰兒抱了起來。
「我檢查了後車箱和引擎室,沒有找到其他東西。」
「你在胡說什麼?她是未成年少女。」
我目送銀髮老太婆快步消失在幸本畫廊的「辦公室」門內。
「媽媽桑,別誤會。這孩子……」
「普通的皮下注射用的嗎?」
「阿隆,你不要笑,趕快解釋啊。」
「媽的……那個死老太婆——」神谷臨死前留下這句話。
康子默默地伸手到嬰兒的脖子下方抱起他,右手輕輕拍背。
我也小聲地回答后,看著老爸。
「媽媽桑沒有生過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