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恐怖的搖籃曲
第三節
廂型車上路了,車速太快,我整個人倒在地上。
原以為可以撞到他,沒想到卻被閃開了,他的手指戳向我的側腹,簡直就像有兩根鐵棍刺入側腹。我忍不住蹲了下來。
他們到底是誰——我絞盡腦汁思考,即使是無惡不作的黑道兄弟,也不至於動手打警察。
「啊喲。」
我直起身看著和前車座之間的隔板。夾板和帘子將駕駛座和後車座隔開了,可能是後來加裝的。
「為什麼……?他說還要留在巴黎半年左右。」
我向五月點了點頭后,便下車。五月心生恐懼地不敢下車。
「走了。」
銀灰男從右後方打我的臉。我的脖子發出咔地一聲,嘴唇破了,血濺了出來。五月輕聲尖叫著:「住手。」
當他再度揮警棍打人時,銀灰男抓住了他的右手,握住他的手肘,輕輕鬆鬆地將刑警舉了起來。
「我知道了,我下車,我下車啦。」
廂型車的後車座有長椅座位、小廚房和淋浴室,頭頂上還有收納式床鋪。簡直是一個完整的生活空間。
「快唱!」
廂型車似乎行駛在通往地下停車場的下坡道上。
「下車。」閃色男站在車門外。
「你去我家幹嘛?」
銀灰男簡直就像金剛嘛。
我猛然起身,用力撞向閃色男的下腹部。
我和五月都沒有回答。
「原本是去留學的,但後來不太順利,就在旅行社當導遊,或是當隨行翻譯,沒有固定職業。當初還是我出錢讓他去巴黎的……」五月說。
閃色男叫我和五月並排坐在椅子上。
我急忙揮手。
「啊!」背後傳來慘叫聲,我從眼角瞄到一名制服警官被搶走警棍,正被打得落花流水。
接著將頭巾放在五月的額上。
五月不安地看著貼滿貼紙的車窗。
「各種的都唱,九_九_藏_書中森明菜的歌……」
「我只會唱校歌。」
「你這個小鬼,說話倒是很直截了當嘛。」
「繼續唱。」
「進去。」
那裡是水泥地的地下停車場。這裏似乎是公寓之類的建築物,除了這輛露營車以外,還停了好幾輛車。
「我們被綁架了。」
「沒有伴奏我不會唱。」
我用失去知覺的嘴唇繼續唱:「啊、啊,都立、都立……」
我慢慢爬行,想趁機溜走。
而且只會唱第一段。
刑警上前想要制服銀灰男。銀灰男手一甩,一名刑警人偶般飛了出去。
「你多大了?」
「下車。」閃色男又說了一次。五月搖著頭。閃色男三舌不發地走進車內,拉著五月的頭髮。五月慘叫著說:
我們走了四層樓的樓梯,途中沒有遇到任何人。
「晴夫有小孩子?怎麼可能,這是怎麼回事?」
「這件事和你室友神谷有關,他們正在找神谷從法國帶回來的某樣東西。」
銀灰男輕握拳頭揍我的背,我差一點窒息,跪在地上。
「很好。」閃色男說完,從外側鎖上「金魚缸」的門,銀灰男則和我們一起留在房間內,他環抱雙手,站在我們身後。
我抱他時,不小心碰到他的胸部,發現竟然是真槍實彈,忍不住嚇了一跳。
這裏到底是哪裡?電台嗎?還是錄音室?我四處張望,但所有儀器上都找不到標識。
「會不會唱?」
閃色男低聲地命令:「動手。」
「新、新宿二丁目。」
「王八蛋!」
康子說,那個嬰兒不到六個月大。如果神谷去巴黎后才生了這個孩子,五月不知道也很合理。當然,也可能根本不是神谷的孩子。
五月因為恐懼和驚訝而瞪大眼睛,仰頭看著我。
「啊!」
近距離觀察才
九*九*藏*書發現五月有張鵝蛋臉,身材很苗條,如果不看那些冒出來的胡碴,根本不會察覺他是男人。五月的額頭似乎撞到流理台,已經腫了起來,有一大塊瘀青。我讓他躺在長椅上。
另一名刑警從腰間抽出摺疊式警棍,打在銀灰男的屑上。
「一年,不,差不多一年半左右。」
銀灰男用力一推警車門,被車門夾住的警官發出慘叫。
「是嗎?你的店在哪裡?」
背後安靜下來。我按著側腹往後看,五名警官都被撂倒在地上。
五月發出呻|吟,隨後張開眼睛,用力眨了眨。
——他們是壞蛋。我很想大叫,但喉嚨好像快燒起來了,只發得出呼呼的聲音。
「對我來說是這樣,但仔細想一想,就會發現晴夫只是在利用我吧。他是法文系的蹩腳學生,看起來一副聰明相,我就愛上了他,他從來沒有寫信給我,到頭來,只是一個沒出息的混蛋。」
「陝唱。」
「《金色人妖》。」
其中有一輛長得驚人的美國禮車。
「都立……K、高中……」
唱完最後一句,我就昏了過去。
我才剛開口,廂型車就猛然彈了一下,車內光線頓時變得暗下來。車子似乎進入了什麼建築物裏面。
「想保住小命的話,就趕快上車。」
閃色男一聲令下,那些停下腳步圍觀大白天警匪對戰的人潮立刻驚叫著讓出一條路。銀灰男大搖大擺地走回來,將我拎起來,丟進廂型車後車座。
我們走到走廊盡頭。閃色男打開一扇沒有任何標識的鐵門。
他一頭長發的發質也很好,平時一定特別悉心保養。如果他的鬍子颳得乾乾淨淨,不開口說話,十之八九不會有人猜出他是男人。
「晴夫?他回日本了嗎?」五月問。神谷似乎沒有和他九九藏書聯絡。我不敢告訴他神谷已經死了,只能默默點頭。
我和五月穿過裝了厚實填充材料的隔音門,走進「金魚缸」內。「金魚缸」內除了麥克風架和椅子外,還有擴音器和一張像樂譜架般的桌子。椅子和樂譜架都用鉚釘固定在舖了地毯的地上。我終於理解剛才閃色男說「帶你們去可以大喊大叫的地方」這句話的意思。他說得沒錯,在這裏無論怎麼大喊大叫,都不怕別人聽到。
「什麼意思……這是怎麼回事?」五月張大眼睛看著我。
「好,那就唱吧。」
我看著玻璃窗,發現閃色男在混音設備的另一端坐了下來。
銀灰男好像將車門當成了紙門,一次又一次地撞向警官。幾名刑警紛紛跳下車。
站在中央的銀灰男連大氣都沒有喘一下。
「小鬼,你呢?」
我的視野再度因淚水而模糊,我實在不是這兩個人的對手。
「聽不到。」
五月閉口不語看著我,他對於眼前的狀況似乎完全在五里霧中。
拉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校規禁止我們去KTV。」我說。
流理台內也有水龍頭,一扭開,水流了出來。我從牛仔褲口袋裡拉出頭巾沾水。
「我、我在店裡會唱。」五月說。
「呃……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五月的聲音也很沙啞。
「神谷有小孩子嗎?」
五月猛然坐了起來。
「走!」
這兩人完全沒將國家公權力放在眼裡,搞不好剛才的混戰中,有警官一命嗚呼了。
我喘息著,用力呼吸,拚命咳嗽,眼淚和冷汗同時流了下來。
閃色男指著停車場角落的鐵門方向,旁邊有電梯,但他似乎不讓我們搭電梯。
「他們會對我怎麼樣……?」
「你這個小偷!」
「不是我弄亂你房間的,我為擅自闖入向九*九*藏*書你道歉,但其他的事情都不是我乾的。」
「我是都立K高中的留級生。」
我隔著玻璃,看著閃色男。閃色男被混音設備擋住了,只露出半個頭。
拉門從外側打開了。
我急忙問他:「神谷去巴黎多久了?」
「綠樹、成蔭的、山丘上,校舍——」
停車場在地下一樓,當我們來到三樓時,閃色男打開樓層之間的逃生門。
「走這裏。」
「唱得太難聽了。」
「店名叫什麼?」
「站起來。」
「唱不唱?」
我們在走廊時也沒有遇到任何人。
小房間大約三坪大,麥克風架前有兩張椅子。這就是俗稱的「金魚缸」。
閃色男擋在我面前,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比出V字型。
銀灰男把我拉起來。
啪地一聲,房間角落的擴音器傳來閃色男的聲音,「會唱歌嗎?」
五月瞪著我。
「你還好嗎?」我問。幸好我的喉嚨沒真的被剛才那傢伙戳破,雖然有點沙啞,但已經恢復得和原來差不多了。
銀灰男面無表情地走向前去,坐在副駕駛座的警官打開車門,準備下車。
「啊?」五月呆若木雞地看著我的臉。
「神谷之前是你的男朋友嗎?」
「因為——」
「所以,他是吃軟飯的?」
由於沒有人回答,身穿制服的警官火冒三丈。
「我在問你們,你們在幹什麼?」
廂型車突然停了下來,我重心不穩,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客車上是三名便衣刑警,他們和警車上的兩名警官一起看著躺在地上的我、車上的五月,以及閃色男和銀灰男這對搭擋。
「神谷在巴黎做什麼?」
他換成右手抓住我的衣領,從左後方揮來一記反手拳。我好像機器人般被他打得左搖右晃。
「對不起。」
銀灰男又揍了一拳,但這次我沒有倒下https://read•99csw.com來,因為他拉著我的領子。
「太小聲了。」
「喂!你想幹嘛!」
銀灰男用力抓著我的肩膀,把我拉了起來。架子上的麥克風剛好在我嘴前。
銀灰男從背後伸出雙手,抓住我和五月的肩膀。
「你都唱什麼歌?」
銀灰男又揮了一拳,他揮拳的力道越來越大。我的臉貼在玻璃窗上,五月哭喊著。銀灰男拉著我的衣領,把我拉了起來。
來到車門旁時,我驚訝不已。車門上居然沒有可以從內側打開的門把。這輛露營車似乎是這對怪物搭擋的生財工具。
我按著側腹站起身,雙腳用力踩在地上,將倒在流理台下的五月抱了起來。他的迷你裙掀開了,露出絲|襪下的粉紅色小內褲。
這棟建築物太詭異了。從鋪著地毯的乾淨走廊和日光燈的照明看得出來,這裏並不是廢棄建築物。儘管如此,整棟建築物內寂靜無聲,也看不到有什麼人的動靜。
那裡是沒有任何窗戶的走廊。感覺像學校,但從一整排房間的門上沒有任何標識就知道,這裏當然不是學校。
那裡是放了各式各樣錄音器材的錄音室,一整面牆前都是卷盤錄音帶的錄音設備、高精密度錄音設備、混音設備,裏面還有一間以玻璃隔間的小房間。
「廢話少說,叫你唱就唱。」
「綠、綠意盎然……城南的……」
每個房間都有教室那麼大,面向走廊的那一側完全沒有窗戶。
我和五月走向那道門,門的另一側是逃生梯。
「為什麼要唱歌?」
銀灰男再度揮拳揍我,這次打到我腰子(腎臟)附近,我蹲在地上,有好一會兒都站不起來。
他們到底在想什麼?撂倒五名警官,將我們綁架到這裏后,居然叫我們唱歌?我努力想看閃色男的臉,卻怎麼也看不到。
「不,沒事,當我沒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