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恐怖的交換會
第四節
「等待的時間很難熬,但想到這有限的寧靜時刻也許是自己人生中最後的寂靜,就不會覺得漫長了。」米勒低聲說道。
是藏沒有來。他不會在這種可能發生危險的交易中現身。
現場還剩下兩名士兵,以及萬力和禮車司機。
我不想去。這種強烈的心情讓我的身體無法動彈,米勒的背影越來越遠,幾乎被黑夜吞噬了。
二十四小時作業的填海地內的工廠燈火通明,煙囪也不斷吐出煙霧。
蜿蜒的雲霄飛車高架軌道黑漆漆的,在園區空中起伏的軌道宛如用機器做成的龍的肋骨,在地面留下淡淡的陰影,只有那個區域的周圍飄散著詭異的氣氛。
萬力從倒地的士兵手上搶過機關槍對著老爸一陣掃射。老爸不見了,我大驚失色。老爸似乎摔到門外了。
就是那個「螺旋沖雲霄」所在的地方,當然,這次我不需要坐。即使明知道這一點,我仍然不想靠近包括螺旋沖雲霄在內的所有雲霄飛車半徑一百公尺以內。
「在這裏聯絡他吧。」
散彈槍的槍聲響起,向黑暗的遠方連續開了幾十槍。
米勒繞著高牆轉了一圈,確認沒有可疑的人車后,將五門車開進和旁邊工廠之前的狹窄通道。他上次也是停在這個位置,那裡的圍牆有縫隙,可以進入遊樂園內。
「等一下。」美型男制止了他。美型男認出了我,露齒一笑。
「你陷害我!」美型男怒不可遏地大叫著。
為什麼不選其他地方?
美型男緩緩下了車,指揮著士兵。
萬力慘叫著墜地,在墜落地面的前一刻,輪椅已經被炸得粉碎,滑車也跟著砸了下去。
起點站內立刻響起沉悶的槍聲和呻|吟。
當輪椅靠近時,萬力對我咆哮。這時,我看到米勒的右手伸進掉在一旁的皮包。
美型男的臉懊惱地扭曲了一下,隨即舉起右手。禮車上的司機打開了行李箱蓋。
「我們躲在這裏面。」
廂型車上的兩個人發射機關槍,打中了鋼材,冒出無數火花。
隨著一聲巨響,廂型車被炸飛了,整輛車燒了起來。
「和輝大哥!」萬
九九藏書力發出悲痛的叫聲呼喊著已經斷氣的美型男,然後,回頭看著我。
「死小鬼!你別走,我會擰斷你的脖子。」
「好,我現在就出發,十二點之前會到。畫呢?」
我從傾斜的滑車中站了起來,雙腿發軟,距離地面將近十公尺。
「原來你在那裡。」美型男仰頭看到米勒,脫口用日文叫了一聲,然後趕緊用英語問:「你什麼時候來的?」
我不自覺地握住握把,如果滑車因為某種原因動起來,我一定會大叫著衝出去吧。
「可以了,拿過來這裏。只要一個人過來。」
他從大衣口袋裡拿出手套戴在手上,臉上完全沒有表情。
「我把少年帶來了,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喂!你們在幹嘛!?」美型男大叫著。
其中一名士兵將槍交給夥伴,左右兩手各拎了一隻行李箱。行李箱似乎很重,他走路的時候顯得很吃力。
兩輛車停在距離起點站十公尺的地方。
「剛才。有沒有帶錢來?」米勒大叫道。美型男不安地看著米勒背後。
「之前我過到你手下的地方。」
米勒下了首都高速公路的大師交流道后,又駕駛了一段距離后,將車停了下來。
「來了。」米勒輕聲說道。鐵門外出現了強光。
拎著行李箱的士兵應聲倒下,揚起一陣塵土。
士兵兩人一組,其中一組跑向大門,另一組留在車旁,還有一組人馬直奔起點站。
「你在搞什麼?」美型男大叫。
看到米勒站的位置,我的心都揪緊了。他就站在一整排首尾相連的空滑車最前面。
振作起來。我激勵自己。儘管我很想掉頭就走,頭也不回地跑回聖特雷沙公寓自己的房間。但如果我真的這麼做,那就會輸一輩子,我必須克服眼前這個難關。
「畫和少年在哪裡!?」
「那裡怎麼樣?」米勒說完,邁開步伐走向起點站。
賽馬場遊樂園仍然圍著高牆,出入口崗哨內沒有警衛。
米勒突然用一隻手勒住我喉嚨,我發出呻|吟。
「——喂。」美型男接了電話,他似乎一直在等電話。
拖著https://read•99csw•com行李箱的士兵在起點站的階梯前停下腳步。
米勒熄火后,豎耳靜聽周圍的聲音,然後對我說:「我們最先抵達。走吧。」
這時,槍聲響起。米勒立刻躲進起點站,美型男和其他人在躲在車后。
漢斯整個人好像人偶般倒在鋼材上一動也不動。老太婆一回頭,立刻對著那名士兵開槍。正在換子彈的士兵向後一仰,倒在地上。
「幹掉她!」萬力大吼一聲,兩名士兵舉起槍,但隨即響起兩聲槍響,兩名士兵都丟下槍,倒在地上。
佛利茲從鋼材後方沖了出來,邊跑邊連開了好幾槍。廂型車上的士兵肩膀中彈,從駕駛座跌到車外。他的槍法實在太神准了。
是萬力,他的雙腿都上了石膏。中槍至今沒多久,已經可以外出活動了,他的體力真好。想必是他對我們父子恨之入骨,讓他渾身充滿了鬥志。
「冴木呢?」
「我只要一隻手就可以搞定你!」
漢斯從鋼材後方丟了一顆手榴彈,手榴彈滾到廂型車車底,車內的士兵立刻跳下車。
我舉起微微發抖的腿踏出步伐。我知道會來這裏,但一看到「螺旋沖雲霄」,我的雙腿就軟了。
狹小的電話亭內,我把耳朵貼在話筒的另一側。
「推我。」萬力命令道,禮車司機推著輪椅上了階梯。
為什麼決定在這裏交易——我在心裏詛咒著老爸和米勒。
我回頭看向起點站,美型男和米勒正站在操作儀錶前。美型男試圖讓滑車倒退,米勒正在阻止他。在采照燈的燈光照射下,可以清楚看到有一名士兵倒在他們的腳下。
「不,我不是在懷疑你。幹得好,非常感謝。」
我注視著美型男。他雙手交叉,在士兵的陪同下看著大門的方向。
「對。」
米勒絲毫不理會我的心情,俐落地走進滑車,坐在兩人座的座位上。
美型男右手伸進立領衣下,亮出一把匕首。米勒按著側腹搖晃起來,然後倚在牆上開了一槍。
我跳出滑車,撲向前方的軌道。下一剎那,隨著一聲巨響,裝在軌道上的塑膠炸彈https://read.99csw.com爆炸,萬力連同輪椅一起被炸到半空中。
我鬆開握把——光是這個動作就需要很大的努力——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我發現右手的手背都濕了。
我再度深呼吸,整理自己的情緒后,走進了滑車,在米勒身旁坐了下來。
鐵門頂上的黃色旋轉燈轉了起來,門打開了,整個園區都響起了迴音。
米勒走進電話亭打了是藏禮車上的汽車電話。
「冴木!」他大叫一聲。老爸騎在大門頂部瞄準了他。
他們以為我們還沒有到,所以打算設下埋伏。
米勒應該察覺到我的恐懼,但他什麼話都沒說。
老爸和米勒選擇川崎的賽馬場遊樂園作為讓是藏和新納粹火拚的舞台。
這時,繞到鋼材旁的一名士兵用散彈槍在漢斯背後開了槍。
米勒右手拿著皮包站在園區中央,小心謹慎地四處張望。
老太婆尖叫著,對著美型男連續開了好幾槍,美型男為了躲避子彈,丟下手槍,沖向起點站的階梯。
米勒從起點站里走了出來。
萬力回頭看向大門的方向。
鮮血頓時在美型男的白色立領衣中散開。
夜晚的填海地幾乎連一輛車子都沒有。
「準備好了。要去哪裡交易?」
「和輝大哥!」萬力大叫著,操作輪椅扶手上的按鈕。輪椅像飛一樣快速前進,揚起一陣塵土。
我屏住呼吸看著燈光的移動,當光線照到滑車時,我將頭塞進大腿之間躲了起來。
米勒的身體縮成一團,打開皮包,從裏面拿出塑膠炸彈,裝在前方的軌道上。接著,他將一根好像細電線般附有天線的起爆裝置也裝了進去。
美型男瞄準佛利茲連開了好幾槍,佛利茲用德文大叫一聲猛然倒地。
萬力不知道在想什麼,居然將輪椅推到「螺旋沖雲霄」的軌道上。
「不要遲到了。」米勒說完,掛上了電話。
米勒沿著軌道走向起點站時,從大衣里拿出裝了消音器的手槍。他的身影消失在起點站內。
槍戰停止了,漢娜老太婆丟下手槍,舉起了雙手。
車頭燈的光束撕裂了園區,照亮了「螺旋沖雲霄」https://read•99csw•com的軌道。
兩輛車終於停了下來,廂型車關掉采照燈后,拉門打開,六名身穿戰鬥服的士兵跳下車,每一個手上都拿著散彈槍或手槍。
「懷疑是背叛的開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門的方向,沒有人回頭看「螺旋沖雲霄」。
「打開行李箱,讓我看裏面。」米勒說。美型男示意士兵,士兵將行李箱拉出來,打開蓋子,裏面裝滿了紙鈔。
就在這時。「叮噹」一聲,滑車動了起來。我不加思索地用力抓緊握把。
至於我,雙手抓著斷裂的「螺旋沖雲霄」軌道,身體懸在半空。
禮車門打開了,美型男坐在後車座。幾名士兵從禮車後車座拿下輪椅,讓後車座上的另一個男人坐在輪椅上。
我邊走邊看了一眼手錶。距離十二點只剩下不到三十分鐘了。
後車箱里放了兩個大行李箱。
老爸他們什麼時候來?是藏會出現嗎?
起點站的水泥建築物中也是一片漆黑。
燈光照射在漢斯、佛利茲和漢娜老太婆身上,他們三個人也拿著手槍,躲在堆放的鋼材後方開槍,但不見老爸的身影。
那兩個人手拿著機關槍,其中一人跳上廂型車的駕駛座,調整了探照燈的角度后猛然開燈。
萬力操作著輪椅開關,輪椅發出馬達的聲音,沿著軌道沖了上來。
「你留在這裏。」米勒小聲對我說,然後拿起皮包站了起來。他大胆地沿著軌道走向起點站,看得我目瞪口呆。
咔咔咔,我坐的那輛滑車開始在上升軌道上爬行,園區內所有人都回頭看著「螺旋沖雲霄」。
「就在這裏。」
「錢湊齊了嗎?」米勒開門見山地問重點。
總共有兩輛車,分別是禮車和廂型車。廂型車車頂裝了很強的采照燈,窗上裝著鐵網,好像裝甲車一樣。
不見人影,只見光、煙和火焰的夜晚工廠,宛如一切都由機器人控制的未來都市。
米勒的身影消失在起點站的黑暗中。我深呼吸后,下腹部用力,跟了上去。
「要、要在哪裡等他們?」我問。我感到口乾舌燥。
「我沒看到,錢帶來了嗎?」
「老太婆去九九藏書了哪裡!?」萬力大吼道。漢娜老太婆不見了,似乎趁老爸現身時逃走了。
一看到那個人,我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跑向這裏的士兵走進了起點站,兩名士兵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門的方向,沒有察覺到我和米勒。
廂型車上又走下兩名士兵,總共有八個人。
美型男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動靜,低頭看著手錶。
「被他逃走了,但他腹部中彈,應該撐不到早上。」
「在那裡。」米勒指著我坐的滑車,美型男身旁的士兵打算衝過來。
「在那裡!」其中一名士兵叫了起來,指向我和米勒進來的圍牆縫隙的方向。原本守在大門的士兵跑了過來,三名士兵同時開了槍。
「我的手下應該在那裡。」
「活該!」萬力大笑起來。我回頭看向起點站,美型男倒在操作儀錶上,米勒靠在牆邊一動也不動。萬力似乎沒有察覺美型男已經中槍了。
「真的嗎?」
「我在這裏。」黑暗中傳來米勒的聲音,但不是在起點站內部,而是突出的軌道上。
即使這個計劃成功,結束之後還要營救安田五月。
美型男忿忿地仰望著米勒,揮了揮手。
「少年呢?」
「川崎嗎?」
「不是我!」米勒也叫了起來。下一剎那,響起一陣槍聲,禮車的車窗玻璃都被打碎了。
我閉上眼,全身冒冷汗。那輛滑車就停在起點站門口,好像隨時都會爬上軌道。
「畫真的在你手上吧?」
十一點五十分。
兩輛車揚起陣陣塵土駛入園區后,分別駛向左右兩側轉了一圈,用車燈照亮園區的每個角落。
我忍住抽煙的衝動。在一片漆黑中,遠處也能看到香煙的火,而且,鼻子靈敏的人一下子就能聞到煙味。
喀登。滑車停了下來,剛好停在上升軌道途中,雖然還沒有到垂直軌道,但已經遠離了起點站,車體向斜上方傾斜著。
我默默點頭下車,鑽過圍牆的縫隙,進入園區。
「在我手上。」
美型男拿著手槍,轉身跑了起來,來到行李箱旁時,為了躲避周圍的子彈趴了下來。他拿著行李箱的把手,手槍輪流對著起點站和我坐著的滑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