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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房裡裝有監視與監聽器,要是我們太親熱,尼可會吃醋。」
接下來,就看能爭取多少時間。要是監視器始終只拍到我,新郎兵團很快會察覺不對勁。
偽特警隊接二連三趴在地上,雙手交抱腦後。
我滿腦子都在思考怎麼逃脫。
不,應該不至於。新郎兵團雖然團結,但似乎不太動大腦。所以,在尼可回來前,他們不會擅自幹掉我。
很遺憾,儘管是身材細瘦的時下高中生,我仍無法擠出窗框。
槍口稍稍栘開。
梅本應該早聯絡上波波夫,而波波夫可能也通知了羅德諾夫。
「你們的上帝是王八蛋!」
我繼續發揮演技,緊握咖啡罐。
尼可點點頭,「我考慮看看。」
雖然不會立下殺手,但一定會讓莫利斯聽到蒙妮卡的哭喊聲。
究竟是什麼事?尼可也知道嗎?
蒙妮卡望向玄關的門,搖搖頭。「沒有。」
走廊的外側圍著積滿灰塵的玻璃,天色已暗。
果真如此,莫利斯怎麼沒落入尼可他們手中?一旦喪失記憶,自然不會意識到身處險境,打算繼續交易的尼可等人理當很容易逮到他。
「發射催淚彈。」
「真的嗎?」
「不是現在,到時我會暗示你。」
「穿著,蹲下來。」
他對新郎揚揚下巴,新郎立刻放開我。尼可以日文交代:
「Shut up!蒙妮卡幾時逃跑的?」
「阿隆,你肚子還很痛嗎?」
尼可把槍瞄準我額頭。
我望著玄關。另一個新郎雙臂交抱,擋在門口。
蒙妮卡點頭。於是,我們坐在客廳的地板上。
此外,波波夫認為意外登場的老爸是「可用之材」,暗忖或許不必透過莫利斯,也能找到核彈。
「你爸因某種苦衷,七年前隱姓埋名,待風頭過後,才回到你身邊。不在你身邊的日子,他也一直惦記著你。」
「有沒有受傷?」
真是這樣,波波夫或許沒強迫莫利斯,決定順其自然。
此時,催淚瓦斯已消散。我拿下面具,鬆一口氣。
由於「莫利斯屍體」的出現,各方人馬紛紛有所行動,包括期盼能藉此喚醒莫利斯塵封記憶的波波夫和梅本:得知莫利斯還活著,試圖取回核彈的尼可和「聖人」;七年前,組織的名號遭到冒用后,始終在尋找冒用者下落的「八月獅子」餘黨;中國情報機構,甚至其內部的叛徒張也蠢蠢欲動。
隨著號令響起,咻地一聲,一個圓筒狀的物體打進玻璃門內側,冒出白煙。
「聽到這段話,他就會來接你。」
我暗叫。國際電話中,即使莫利斯坦白實情,尼可也不會相信。他會認為莫利斯在拖延時間,設法逼莫利斯就範。
「那是何時的事?」
「放下武器,趕快出來。一旦抵抗,格殺勿論。」
莫利斯患上局部性失憶症嗎?
「我不知道。一直自由自在地過日子,或許就是我的錯。」
「我也不清楚。當時,我以為他是媽媽的新男友,但他像親爸爸一樣疼愛我。初次見面時,他說『從今天起,你就把我當成親爸爸』,便掉下眼淚。我原本不明白,現下終於理解。」
「你也想快點回到爸爸身邊吧?待在這種腐敗的國家,一點好處也沒有。」
他扣著扳機。
「重點是,國家公權力想重用我。他們叫我不必讀大學,馬上為國家效力。你認為呢?我們父子都當公務員未免太那個,當然,老爸沒等到夠資格領年金時就辭職……」
我倚著封住陽台落地窗的夾板,感覺中間部分有些松垮,用力一點,應該能撞破另一側的玻璃。
「我們一道走。」
其中一名新郎轉身步向廁所。
「你先回客廳吧,一直待在這裡會讓他們起疑。」
我點點頭。槍聲再度響起,我忍不住一縮。老爸蹲下,脫下身上的防彈背心。
倘使核彈在東京爆炸,會造成數萬,不,是數十萬、數百萬人喪命。
「阿隆……」
「不可以再靠過來。」
蒙妮卡拉著我的胳臂。
波波夫庇護莫利斯的理由只有一個,就是為了不知藏在哪裡的核彈。
我把食指放在唇上,抓著蒙妮卡的手臂,把她拉進盥洗室。
「島津先生。」
尼可露出笑容。「這跟你沒關係。別擔心,你們父女都會毫髮無傷。」
「痛死了……」
尼可露出奸笑。
「他們才沒這麼好心,我躺躺就不要緊。」
我招招手,把她拉進盥洗室。
「要用英文,裏面都是外國人。」我大叫。
蒙妮卡彎成「く」形,上半身垂在窗框外。我抓著她的腳踝站起,成功將她筆直併攏的雙腿推出。她安穩落地。
盧卡斯就是之前狠狠捏我臉的高大白人。
即使順利從浴室爬出走廊,坐電梯或走樓梯到一樓,最後卻被守衛逮住,一切就前功盡棄。
我很想解開莫利斯與波波夫之間的「謎」,忍不住出聲。
為了在緊要時刻拿我當籌碼,想必尼可不會告訴老爸。蒙妮卡用來交換小型核彈,我則能用來躲避日本警方的追捕。
我咬著嘴唇,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讓蒙妮卡離開,再找其他脫逃方法。
「Fuck you!」盧卡斯大聲咆哮,正面的玻璃門應聲碎裂。我不由得停下腳步。
之前尼可綁架過我一次,注射自白劑審問后,read•99csw.com曉得老爸的後台是日本的國家公權力。
砰地一聲,我縮起脖子。然而,我沒中槍。只見盧卡斯往後一仰,額頭冒出紅色的洞。接著,傳來一句:
我不敢斷言這種情況不會發生。
我暫且回到和室。
「反正不是行姦淫之事。你大概聽不懂吧,算了,你看浴室的窗戶。」
他手上的H&K衝鋒槍似乎是向冒牌特警隊借的,握槍的右手淌著血。
很多謎團都獲得合理的解答,問題在於梅本是否知情。考慮到波波夫平時不在日本,必須派人持續搜集情報,梅本恐怕知情。
我終於得救了。
我盯著窗戶思索。窗戶約五十公分見方,是只能斜斜倒向內側的提拉窗。
我拿著咖啡罐在房裡徘徊。
這代表波波夫曉得莫利斯還活著,並有默契地與羅德諾夫保持來往。
我和領頭的男人目光交會,他大叫一聲,隨即移開視線。剛剛監禁我們的房門另一側,傳來咚、咚巨響。
「反正你打算讓我們被核彈炸死。」
我說,蒙妮卡睜大眼點頭。
尼可點點頭。「一小時后,他會打國際電話給我,但不是打到這裏。屆時要讓他聽聽你的聲音,想必他會火速趕回日本吧。」
「那你更要讀這張紙。」
我不時掀開T恤,取下碎玻璃。一次又一次敲打后,部分鐵絲斷裂。
「失憶症?」
蒙妮卡真的很擔心,但不能告訴她,我其實在演戲,只能在心底說聲對不起。我按著胃,晈緊牙關。
我脫下T恤,覆在玻璃上,盡量降低敲碎玻璃的聲響。
剛才進廁所查看的新郎走過來。
我手中的咖啡罐是鐵制的,很堅硬,也很有分量。
當年假冒「八月獅子」,向莫利斯購買核彈的也是尼可。
「盧卡斯!」
「阿隆,快跳!」
轉眼,我就被帶到離公寓十公尺左右的車子後方。
「蒙妮卡——」
我搖搖頭。「很可惜,我鑽不出窗戶。你先逃吧。」
「好吧。」
莫非是不缺錢,所以不想碰容易惹出麻煩的核彈……
我坐立難安。即使遭到監視也無所謂,我起身走到窗邊。
走進盥洗室,關上門后,我步向浴室的窗戶。
「你要喝嗎?」
「對啊。」
這裡是裝甲車及便衣警車圍成的安全地帶,四周都是舉著槍的特警隊。他們不是冒牌貨,是日本的霹靂小組。
疼痛稍微消退,我像剛進門時看到的蒙妮卡一樣,靠著牆發獃。
我喊道,望向公寓。只見大廳瀰漫著催淚瓦斯。
踏進客廳,蒙妮卡注視著我。
不等蒙妮卡說完,我抓著她的肩膀,吻住她的唇。結束這一吻,蒙妮卡抱著我。
「不要緊的。」
「怎麼了?」蒙妮卡突然開口,我詫異地看著她。她擔心地仰望我。
想到這裏,頓時有種撥雲見日的感覺,同時一陣膽寒。
「莫利斯明天白天就會到東京。」尼可說。
「繼續打下去,他的內臟就會變成肉醬。」
蒙妮卡默默接過那張紙。
盧卡斯笑了,似乎聽懂我的笑話:「I like you。」我一點都不覺得高興。
「你爸明天會到日本,若一切順利,你後天就能離開。在此之前,乖乖留在這裏。不準行姦淫之事,我們會隨時監視。一旦發現,立刻讓你們下地獄。」
「為什麼?」
玄關的門突然打開。回頭一看,尼可帶著兩個新郎站在門口。他怎會這麼早回來?
尼可轉頭以英文命令新郎:
那麼,梅本呢?
「不要緊,我身上沒被打穿吧?」
「我知道學歷不代表一切,實際上,假如不當公務員,東大也沒什麼。可是,我不想成為所謂的特考組。學校老師有個親戚,好不容易特考進警界,卻沒混出名堂,最後只撈到新宿警察的職位,他腦筋太不靈活了。不過,總是八面玲瓏的人當道也有問題……」
蒙妮卡摸摸白長褲的口袋。「我跑得很快,如果他們追來,我會拚命跑。」
梅本的情況很微妙。要是他知情,便不會提議和老爸一起尋找小型核彈。
蒙妮卡咬著唇,搖搖頭。
我套上防彈背心。
「對,找到店家后,立刻衝進去求救,找警察局也行。」
蒙妮卡點點頭。「剛見到爸爸那陣子,我經常問東問西,於是,爸爸回答『抱歉,蒙妮卡,爸爸發生過嚴重的意外,很多事都不記得』。」
總算鬆口氣,但我不能留在浴室,監視器一直沒拍到人,會引起懷疑。
蒙妮卡白皙的手輕輕把便利商店的袋子放在榻榻米上,又消失在門外。袋裡有三明治和罐裝咖啡。
用力撞向夾板,或許能震破夾板外側的玻璃。重點是,撞碎玻璃能不能引起周圍住戶的注意。
回到客廳后,我坐在牆邊,打開咖啡罐的拉環,一口氣喝掉半罐。雖然冷掉,但味道還不錯。
不,這也不對。果真如此,他不可能加入老爸和梅本。況且,波波夫正為這次的工作,四處張羅必要的人力。
趁玻璃碎裂時大叫,附近鄰居或許聽得見。只是,我們沒太多時間。我一撞向夾板,新郎兵團就會衝進來。
我隨即走進和室,拿起便利商店袋子里的罐裝咖啡。
我慌忙搖頭。「不,沒事……別擔心。」
霹靂小組搜遍每一層樓,九九藏書最後確認頂樓的六樓也空無一人。
蒙妮卡垂眼盯著那張紙,尼可遞上錄音機。
「但是,他為什麼會回來?」
下樓梯時,上方傳來腳步聲。我仰頭一看,是一群全副武裝的冒牌特警隊。
盧卡斯出聲威脅。我注視著他,兩腳緩緩後退。盧卡斯搖搖頭,扣上扳機。
雖然窗戶能往下拉,但最多只能開二十公分,實在鑽不出去。
大廳煙霧茫茫,在強烈的燈光照射下,看得見人影晃動,不時傳出咳嗽聲。
「你會更早送命,免得你在莫利斯面前多話。」
「受傷?」
我衝到玄關。只見門鏈、門把都被拆除,僅能從外面轉動鎖頭。
而且,若尼可知道蒙妮卡逃跑,搞不好會氣得發瘋,一槍斃了我,那就大大不妙。
「讀出紙上的內容,不準廢話。」
「爸爸說,當時波波夫先生幫了大忙,送受傷的他住院接受治療……」
手拿擴音器的霹靂小組成員喊道:
「所以,你要釋放蒙妮卡?」
「Yes,Sir。」
「偷看女生上廁所不禮貌吧。她受到打擊,肚子不舒服。」
他們發現蒙妮卡逃走後,會立刻殺了我嗎?
玄關前有扇門,打開一看,是與廁所、浴室連在一起的盥洗室。浴室的窗外是走廊,裝著嵌有鐵絲的毛玻璃。
我指著窗戶。
「我好開心。」蒙妮卡將我拉近。
「啊?」
這就對了。在波波夫的掩護下,莫利斯才能全身而退。
等她站起身,我問:
我衝下樓梯。事到如今,去地下室也沒意義。
「一定會,他很疼你。」
我晈著嘴唇,對她的父親莫利斯也升起滿腔怒火。
「十分鐘前。還有,莫利斯失憶了。」我頓時口乾舌燥。
我的話毫無邏輯。但這種時候,根本隨我暢所欲言。
只能趁交換蒙妮卡與小型核彈時逃脫嗎?聽尼可的語氣,似乎無意放走我和蒙妮卡。
尼可關掉錄音機。「很好。你爸聽到這段話,便會火速趕回日本。只要他遵守約定,你就能獲得自由。」
「七年前,莫利斯喪失記憶,你沒調查到這件事嗎?他根本不記得核彈藏在哪裡。」
蒙妮卡哀傷地望著我。
我不禁低喃,「怎麼會……」
「只要不造成旁人的困擾,誰都有權利自由自在地生活。像尼可那樣,強迫全世界接受他信奉的上帝才是錯的。」
「蒙妮卡何時逃離的?馬上回答,不然我當場斃了你。」
「馬上回來!」
「什麼?」尼可追問道。
蒙妮卡默默點頭,目光移回腳尖。
作工雖粗糙,但手法十分老練,根本無法徒手扯下。
我撿起一塊較大的玻璃碎片,以備不時之需。
我姑且點點頭。
接著,我拿咖啡罐敲玻璃。玻璃碎裂,卻沒發出太大噪音。嵌在玻璃內的鐵絲意外牢固,但我沒停下動作,先敲破再說。
我環顧四周,沒發現任何紙張。
「等等,我有重要的情報。即使你見到莫利斯,也拿不到核彈。」
我思索一會兒,「搞不好只忘記一部分。」
莫利斯不記得核彈的藏匿地點,所以,波波夫至今依然不斷尋覓。
「你不逃,我也沒辦法得救。拜託你。」我在她耳邊低語。
我點點頭,靜靜握住蒙妮卡的手。蒙妮卡也輕輕回握。
「無論你怎麼威脅,莫利斯沒恢復記憶,你就不可能拿到核彈。莫利斯是擔心女兒,才會飛來日本。」
「你讓蒙妮卡逃走了?」
「Come on,boy。」盧卡斯沉聲道。
疼愛小孩的軍火商,真是難以想像。可是,誰都有家人,職業不能與家庭關係混為一談。
「我肚子又痛了。」
萬不得已,才能用上這招。
蒙妮卡嘆口氣。「不要,阿隆已告訴我實情。我不想被當成買賣殺人工具的籌碼。」
霹靂小組的大叔詫異地低喃。他們拿著H&K衝鋒槍,和盧卡斯剛剛使用的一樣。
我瞪著天花板,垂掛的日光燈照亮房間。
「但之後他們複合了。」
「一歲左右。好像是媽媽不喜歡爸爸的工作,於是提出分手。不過,媽媽沒告訴我工作內容。聽了你和尼可的解釋后,我才知道。媽媽大概是無法忍受爸爸買賣殺人工具。」
客廳的窗戶同樣全釘上夾板,卻比和室的窗戶大一號。倘若要衝撞,這邊的窗戶較能奏效。
尼可搖搖頭。「怎麼可能。他說東京的地形和七年前不同,不確定能找到核彈。搞不好他在試圖拖延時間,所以拿到核彈前,我不會放走你和蒙妮卡。」
老爸的話聲模糊。
至於我……
他伸出樹榦般粗壯的手臂,我掏出口袋裡的玻璃碎片一揮。
「我喜歡這個國家的人,」蒙妮卡說著望向我,雙眼滿是淚水,「也無法討厭阿隆。」
盧卡斯的槍口瞄準我。
「好,動作快。」
「不過,哈佛與劍橋也可以考慮。UCLA?加州跟我太合,到時我會沒心思上課,哈哈哈。」
「阿隆,剛剛我說得太過分,對不起。我想過,這全是爸爸的錯。」
「別擔心,休息一下就好。我到房間躺躺。」
新郎大叫一聲衝出,呼喚尼可過去。
「沒事,只是剛剛挨揍,肚子有點痛。」
「阿隆,你在幹嘛?」
「不是你肚子痛嗎?」
「當然你幾歲?」https://read.99csw.com
見蒙妮卡想吻我,我慌忙阻止。天殺的,白白浪費絕佳的氣氛。
他原打算讓核彈在伊斯蘭教世界的某個地方爆炸,引發混亂與內戰,卻沒成功。如今,他憑著「七年來的良心」,目標鎖定日本。他在當傳教士期間,一定遭過許多不愉快,才巴不得一解心頭之恨。
我離開窗邊,走出和室,來到客廳。蒙妮卡抱膝呆坐,愣愣盯著腳尖。
「就是這個號碼。」
「還是你想死在這裏?」
必須帶蒙妮卡逃離,有沒有辦法聯絡老爸和島津先生?
至於健一,想必不了解狀況。
「蒙妮卡,過來這邊。」
尼可放聲大笑。「不行,我們不想惹惱你爸。」
我在浴室里喊道。
「阿隆,你呢?不和我一起走嗎?」
似乎有點困難。即使多年未見,或動過整型手術,見到羅德諾夫,波波夫必然會發現他就是莫利斯。
盧卡斯大吼,我隨即閃過他,沖向門外。他緊追在後。
我走進和室。思,這裏的夾板比較堅固。
我點點頭,目送她的背影。蒙妮卡一度停步,我立刻揮揮手,示意她快逃。
我的心更痛了。我不僅傷害她,好不容易她願意說話,我居然還撒謊讓她擔憂。
八成是波波夫居中聯絡。
沒時間磨蹭,必須採取最終手段。
「蒙妮卡。」
問題是,不曉得浴室或盥洗室里,有沒有裝監視或監聽器。
我不禁毛骨悚然。在此之前,我一味思索著核彈的下落,然而,若羅德諾夫答應與尼可交易,把核彈交給他,後果不堪設想。
此時,電梯的門打開。盧卡斯和那票冒牌特警隊蜂擁而出。盧卡斯氣得滿臉通紅。
盧卡斯塊頭很大,約一百九十公分高,體重恐怕將近一百公斤。在日本買得到合穿的整套白衣嗎?
「沒事,我稍微躺一會兒。」
我打開盥洗室的門,呼喚蒙妮卡。她不安地走近。
對了,洗臉台上有塊肥皂,而且是新的。
突然,某樣東西罩住我的頭。轉頭一看,一張熟悉的臉戴著防毒面具,是老爸。一股嗆鼻的味道飄來,我慌忙戴好面具。
「阿隆……」
只要蒙妮卡不被抓,我肯定能獲救。
「廁所。」
「初次見面時,你讓我非常驚艷。因為你好耀眼,散發著幸福的光芒,漂亮極了。」
蒙妮卡衝下樓梯。
蒙妮卡看著號碼,以俄文小聲念過一遍,才把肥皂放進白長褲口袋。
「東大的幾個科系應該沒問題。早稻田嗎?我閉著眼都能考進去。」
「你覺得爸爸會趕來日本嗎?」
「電梯內沒人。」
「所以,世界史比日本史難纏。」
「我明白。」我環著蒙妮卡的腰,半蹲著將她抱起。蒙妮卡的頭一下就鑽出窗框。
「有人嗎?」
「住手。」蒙妮卡大叫,「為什麼要打他?要折磨就來折磨我啊。」
蒙妮卡瞪著尼可。
關鍵在於,莫利斯能不能找回失去的記憶。
「他沒告訴你吧。他早料到,一旦坦白,你就會殺害蒙妮卡。」
「嗯,但尼可吃起醋比健一恐怖。」
「你們已聯絡上爸爸?」
「然後,希望你通知我老爸。」
「等等再喝,我先去廁所。」
「回來。」盧卡斯命令道。為阻止我前進,他一陣掃射,在門上打出一個大洞。
我並不希望交易成功。一旦成功,東京上空就會冒出蘑菇雲。只是,如果不成功,惱羞成怒的尼可,恐怕會殺掉蒙妮卡和我。
「啊?」
尼可微微倒吸口氣。
蒙妮卡無言地低下頭。她身旁放著沒動過的三明治及咖啡,和剛剛拿給我的一樣。
蒙妮卡點頭。
我推著蒙妮卡的肩膀。雖然稍微卡住,但她扭扭身體,很快便滑出。
「你聯絡上蒙妮卡的爸爸了嗎?」
盧卡斯眯起眼大吼。我咬著唇,自由就在滿地的玻璃碎片外。回頭一望,路上沒有行人,但看得見白金的住宅區。
「真的有夠討厭的。」
三個人走出門外,接著傳來「昧嗒」地上鎖聲。
「外表沒流血,但插著很多玻璃碎片,不要摸頭髮和衣服。」
尼可打開玄關的門叫道。逼近我面前的盧卡斯回過頭。
我一直想找機會這麼說。
我躍向碎裂的玻璃門,又是一聲槍響。我雙手伸向前方,收起下巴,往門上的破洞一鑽。玄關的階梯就在眼前,我身體一縮,臂膀受到強烈的衝擊,有什麼傾瀉而來。我滾落階梯,腰背連番撞擊,幾乎無法呼吸。我繼續向前翻,一口氣滾下階梯。
我拿起肥皂,刻下老爸的手機號碼。
「你不逃嗎?」
我心驚膽跳。他們果然聽到我剛剛罵「王八蛋」了嗎?
「但是……」
接著,我轉向玄關。
「假如我鑽得出去,就和你一起逃。」
「爸爸,」蒙妮卡以英文念道:「我很好。現下和我在一起的,是你七年前中斷買賣的客戶,他們希望能履行合約。不交出七年前約定的貨,他們就會殺了我。拜託你,把貨交給他們。蒙妮卡。」
尼可從上衣內袋拔出格洛克手槍,命令新郎立刻搜索附近。
這就能解釋,波波夫為何要幫助莫利斯,並照顧他。若把莫和斯當成「生意夥伴」安排在身邊,待他恢復記憶,就可隨時拿到核彈。
接著,尼可大步離開和室。我鬆一九*九*藏*書口氣。
我握住蒙妮卡的手,這不算姦淫吧。
「否則,怎麼可能一直沒賣出去。」
電視上,經常看到醫生建議失憶症的病患:「不必勉強,遲早會因某個契機想起。」而病人在回想時,往往會頭痛欲裂。
我大概擠不出去,但蒙妮卡或許沒問題。
雖然沒完全忘記自己的人生,但他或許喪失在東京交易的那幾天,或那幾個月的記憶。
我把蒙妮卡推出盥洗室。
「先聽我說。這棟公寓的門口應該有守衛,所以,你要從地下室的停車場離開。小心,別被發現。」
七年前,莫利斯不知遭遇什麼事。當時,莫利斯察覺被捲入冒牌「六月獅子」的交易,產生強烈的危機感。為了順利「人間蒸發」,他策畫藉助手馮將DNA資料掉包,卻意外受傷,徹底忘記在東京歷經的種種。
我也點點頭。「但要小心,絕不能被逮到。那塊肥皂還在嗎?」
不到十分鐘,玻璃全碎。黏著玻璃碎片的鐵絲耷拉在窗框上,但已鑿出足夠讓蒙妮卡爬出的大洞。
「我根本沒想到你與這次的事有關,希望你能相信這一點。我沒有傷害你的意思。」
「Fuck!」
「你們也是王八蛋,只是想發泄當年在東京沒女人緣的哀怨。尼可,你是超級大變態!」
「他們受過與特種部隊相同的訓練,徹底解除他們的武裝前,千萬不能大意。」島津先生指示。
五分鐘,不,至少要爭取到十分鐘。
只要詢問羅德諾夫,也就是莫利斯,馬上能得知核彈的下落。
不過,他絕對想不到是張綁架我,而且我此刻人在尼可手上。
我聳聳肩。「你們出手這麼重,我現下還在痛。」
就算只有蒙妮卡逃脫,也能破壞交易。無論如何,必須阻止核彈交到尼可手上。
「對不起,我霸佔廁所太久,現在你可以慢慢用。」
我剛開口,就被掐住臉頰。原來,其中一個新郎的大手猛力捏緊我的嘴。
蒙妮卡輕輕搖頭。「從沒想過他是我的親爸爸。我很小的時候就和親爸爸分開,什麼都不記得。」
最後一名成員出來后,戴著防毒面具的霹靂小組衝進大廳。不一會兒,島津先生手上的對講機傳來回報。
「蒙妮卡,爬出這裏后,像我剛才說的,從停車場逃到外面,通知我老爸。」
蒙妮卡凝望半空。「對了,爸爸曾說,他受過重傷。」
我回頭一瞧,原來是島津先生。他穿著防彈背心。
「這些傢伙是什麼人?哪裡的軍隊嗎?」
這麼一來就能說明,何以無法掌握莫利斯隱退後的行蹤。
「那是在爸爸和媽媽結婚的兩年前。」
尼可放下槍,喚道:
不對。波波夫說,他以前就認識莫利斯。莫利斯想化身為羅德諾夫,肯定經過一番喬裝打扮,也可能靠整型手術變臉。但他瞞得過既是老友,又曾是KGB特工的波波夫嗎?
「阿隆呢?你也會釋放阿隆嗎?」
「阿隆……」
「你們能得到什麼?核子武器嗎?」
我拆下零星的玻璃碎片,退後一步檢查。以蒙妮卡的身形沒問題。
一、兩個鐘頭后,和室的門打開。由於窗戶統統封住,根本不曉得天黑了沒。
「發生意外,不記得往事?」
「我先走。這裏交給阿爾發小組,你帶這個少年到B據點。」
只有一個方法能確認。
尼可拿著一張紙及小型錄音機。
波波夫和梅本在等待莫利斯重拾記憶。他們認為,在「港俱樂部21」舊址發現的「莫利斯屍體」,是刺|激莫利斯回想的關鍵。
「全員撤離。」
蒙妮卡在我旁邊坐下。「怎麼辦?他們會不會幫忙找醫生?」
現下說什麼都沒用。雖然很難過,但逃離這裏比解開誤會要緊。我默默步向客廳的窗邊。
一個拳頭猛然揮來。雖然這拳不重,但不巧打中腰,我忍不住呻|吟。
於是,他向老爸隱瞞羅德諾夫即是莫利斯,若無其事地假裝與老爸合作。
「那你快走,記得不能搭電梯。」
尼可沒關門,快步離去。
關鍵在於波波夫和梅本。和羅德諾夫取得聯絡后,他們便會知道尼可綁架蒙妮卡的理由。
蒙妮卡不安地望著我。我靠在牆上,搖搖頭。
未開罐的咖啡具有一定的重量,我拚命忍著口渴,就是要留著砸破浴室的窗戶。
「你怎麼知道?你見過爸爸嗎?」蒙妮卡納悶地問。
「你去廁所看看,先敲門。」
「一樓沒人。」
注意到我,她驚訝地抬起頭,卻不發一語。看見她臉上的淚痕,我一陣心痛,比剛剛挨揍更痛。
尼可進廁所查看后,氣急敗壞地返回。
「Yes,Sir。」
窗戶被夾板封住。夾板釘在牆上,打釘的部分又用其他小木板加強。
「有什麼不對勁嗎?」蒙妮卡詫異地望著我。
「褻瀆者閉嘴!」尼可以日文斥喝。
打破浴室窗戶,能爬出走廊嗎?
「鑰匙插在門上嗎?」
我這時才發現,蒙妮卡在五年前見到爸爸,再回溯兩年,恰恰與莫利斯從東京銷聲匿跡的時間點吻合。
蒙妮卡拿起罐裝咖啡,打開拉環。我望著蒙妮卡,點點頭。
「等我一下。如果我真的很難過,會找你幫忙。」
「蒙妮卡,讀這段文章,要錄給你爸爸聽。」
不久,高舉雙手的人影九九藏書踩著玻璃碎片,步出大廳。是那群偽特警隊。
「這……」
我若無其事地把雙手插|進褲袋,握著玻璃碎片。這樣至少比赤手空拳有攻擊力。
站在門口的新郎旋即奔出,似乎是去召集其他樓層的「聖人」同夥。轉眼之間,這些傢伙就會從新郎團變成偽特警隊。
「呃,反正就是忘記了。有人因為受到打擊,忘記自己的名字、在哪裡出生長大,甚至是家人。而你爸不屬於這類情形,好像只是遺忘某段特定期間的事。」
蒙妮卡點頭,仍注視著半空。「當時,我以為不該多問。但是,之後媽媽也告訴我,爸爸兩年前受傷,在醫院住很久,以前的事都忘了。不過,總覺得有點奇怪,真是這樣,應該連我和媽媽都忘記才對。」
「盧卡斯!」
目前,我只曉得,尼可是狂熱的宗教恐怖組織「聖人」的成員。
現下是個機會。雖然設有監視器,但應該不是尼可負責監視,且對方大概不懂日文。運氣好,或許能逮到沒人監視的空檔。
蒙妮卡睜大眼,「阿隆……」
「糟糕。」
接著,我走出盥洗室,回到客廳。一直窩在浴室恐怕會引起懷疑。
「我喜歡你,真的。」
然而,經過五年,波波夫仍在尋找核彈,所以——
「好吧。」蒙妮卡點點頭,「我會為了你加油。」
我忍不住哀號,正打算站起,幾個穿制服的男人跑過來。又是特警隊,但我已渾身無力。搞半天,最後還是落入他們手中。
「阿隆,你要跟我一起走。」
我奔向樓梯。錯過這個機會,我肯定會成為尼可的槍下冤魂。
「放心,沒人。」蒙妮卡左右張望后回答。
不曉得老爸有沒有注意到我被綁架?我離開「麻呂宇」超過三小時,老爸找不到我,應該會察覺不對勁。
「沒這回事。」
暗自盤算著,玄關的門突然打開。尼可帶著兩個新郎進來。
「No,I don't like you。」
「阿隆,你還好吧?」
果然沒這麼幸運,我只能繼續待在這裏。
蒙妮卡驚訝地看著破洞的窗框,及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
這麼單純的女孩,為何會成為核彈交易的棋子?
「我沒有手機,怎麼辦?」
蒙妮卡問,我搖搖頭。
「涼介會接電話吧。」
「你要幹什麼?」蒙妮卡瞪大雙眼問。
尼可無言地盯著我。
「蒙妮卡在哪裡?」尼可走進客廳。
蒙妮卡偷笑,「和健一一樣。」
從五樓狂奔到一樓大廳,恰巧瞥見尼可搭廂型車離去。我穿越狹長的大廳沖向門口。
我不只一次在電影中,看過視家人如命的黑手黨。
尼可回頭看著我。兩個新郎隨即闖進和室,把我拖出去。
我雙手撐地,躲在車子後方窺探公寓內的情況。
「聽說,遭受重大打擊的人,有時會忘記那段時間前後的事,算是失憶症的一種。」
等待一會兒,新郎兵團仍沒衝進來收拾我。
「這就取決於你爸嘍。」
當中應該有我和老爸尚未看透的事。
「五年前。爸爸告訴我,他工作太忙,沒結過婚,媽媽只默默待在一旁。爸爸不曾提起他的過往,卻對我小時候的事瞭若指掌。我很驚訝,但爸爸說是從媽媽那裡聽來的。」
「You!」
顯然我想太多,尼可根本沒看向我所在的和室,站在蒙妮卡面前,以英文命令:
我故意大聲喊,讓竊聽器能收到聲音。
其實是取決於我的老爸,我暗想。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總之你沒錯,這點是肯定的。」
走廊上無人站崗。最好的證明,就是沒人衝過來。
莫利斯還沒想起,而尼可不曉得莫利斯「喪失記憶」,所以,挾蒙妮卡為人質的交易註定失敗。
難道他不曉得羅德諾夫即是莫利斯?
我按著肚子,彎著腰站起,故意表演給監視攝影機看。
「可能嗎?」
「情況危急時,我會打破窗戶。然後,你就假裝要上廁所,從窗戶逃走。」
我踮起腳尖叮嚀,蒙妮卡一臉泫然欲泣。
「沒有。但你的爸爸一度與媽媽分開,又重新複合。儘管再婚時,他的姓名及長相已不同。可見,他多麼希望陪伴在你身旁。」
即使他放過我們,也會用取得的核彈炸毀東京。
「啊、啊、啊!」我叫道。
波波夫為何沒這麼做?
我不時假裝與蒙妮卡交談。
「阿隆,你怎麼啦?」
我猛然關門,盧卡斯撞上門板,整棟老舊公寓似乎搖晃起來。
情況不太對勁。那幾個特警隊員套著防彈背心,手持鋁合金盾牌,把我團團圍住。另外兩名特警隊員舉著盾牌,扶著我奔跑。
蒙妮卡輕輕點頭。我咽下口水,告白道:
「如果你不合作,我們就揍他,讓他從此不能走路。」
重點是,何時讓蒙妮卡逃走較好。剛剛走廊及公寓停車場沒人站崗,但出入口應該有守衛。
島津先生壓低身體跑向霹靂小組隊員,接過擴音器,以英文重複一遍。
真是這樣,放了我們也沒意義。
我愈來愈搞不懂。波波夫絕非好心腸的人,他這個前KGB特工,與俄羅斯黑手黨也有交情,是危險人物。這種傢伙發現身邊的朋友擁有能賺大錢的核子武器,豈會輕易放過?
「我也不曉得。大概是他很愛你媽,無法忘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