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隆，對不起。」島津先生道歉。「我們以為核彈根本不存在。七年之間都沒人找到，難免會這麼想。莫利斯若活著，應該早就脫手；若遭殺害，核彈肯定落入對方手中。可是，七年過去，卻毫無消息。既然沒消息，等於不存在。」

老爸和島津先生互望，不發一語。

「不可能。這樣一來，不僅核彈會落入警方手中，搞不好他還會被關進大牢。」

進入警視廳的會議室接受「調查」時，我問島津先生。老爸與其他幾名刑警都在座。

「事情嚴重了……」刑警沉吟。

雖然感覺頗不真實，但很有說服力。

「怎麼會……」島津先生聽得目瞪口呆，「是蒙妮卡或尼可說的嗎？」

即使不是島津先生也不免懷疑。

島津先生緊抿著唇。

「我們？」

「反正你們原本就認為核彈不存在，不妨一試。」

「是CIA不會同意吧？」老爸調侃道。

島津先生問。老爸邊撥通手機，邊催促：

島津先生及現場的刑警不約而同地驚叫。

「這會不會太過分？」

「蒙妮卡的父親和核彈有何關係？」

霹靂小組在白金的公寓共逮捕六名「聖人」成員。另外，還有一名死者，就是想開槍打我，反遭一槍斃命的盧卡斯。事後我才知道，擊中盧卡斯的不是霹靂小組隊員，而是島津先生。

「蒙妮卡已脫逃，根本不必與尼可交易。」

「島津擔心車上的人察覺，會害你有生命危險，只好先放他們走。」

「阿隆，當時我若沒向盧卡斯開槍，冴木也會開槍。冴木的槍法比我准，只不過他目前是平民百姓，我不能把槍借給他。」

「到底怎麼回事？」我問。

老爸望著我。

島津先生也問，我點點頭。

「翡淚搞不好已遭滅口。」我推測道。

「梅本和他弟弟健一目前下落不明。梅本與秘書村月離開『麥克斯』的辦公室后，就失去行蹤。」

「但莫利斯不知情。為營救女兒，他借口東京地形變化太大，沒把握找到。」

「你們大概會嚇一跳。羅德諾夫本名莫利斯，是蒙妮卡的親生父親。」

老爸不禁瞪大眼，「什麼？」

「但是，尼可知道莫利斯搭幾點的班機到東京。要是尼可攔截莫利斯，嚴刑拷打，莫利斯或許會想起……」

「阿隆……」

「重點是波波夫及梅本的行蹤。想必他們已從蒙妮卡口中得知情況，積極地尋找核彈。」

「波波夫的目的也是核彈嗎？」島津先生問。

島津先生說完，看著我。

「島津，要是能將軍火商一網打盡，我認為幫CIA做事也無妨。畢竟，不和他們搞好關係read.99csw.com，等於少個眼睛或耳朵。但是，目前核彈就藏在日本。你仔細想想，與其讓核彈被帶出境，用於對美國的恐怖攻擊，CIA寧可核彈留在日本。此刻，核彈也不斷釋放輻射，若不巧發生地震，難保不會爆炸。一切按美國的意思，極可能導致嚴重的後果。況且，依日本目前的法律，除非證明是莫利斯殺害馮，否則沒辦法把他關進大牢。只要他堅稱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想不起來，即使你們在機場扣留他，最後也不得不放他走。怎麼樣？到時若莫利斯憶起核彈的下落，告訴波波夫后，波波夫派手下拿回核彈，你們也無可奈何。」

老爸哼哼一笑。「這也不是今天才有的現象。比起恐怖攻擊的線報，政治人物更喜歡聽到競選對手的紼聞。」

「雖然也可直接通知中國，但與CIA不同，安全部敵視日本的內閣調查室，不曉得會不會理睬我們。」島津先生嘀咕道。

老爸推測道。我點點頭，接著說：

「翡淚？為什麼要聯絡她？」老爸問。

「對，換成羅德諾夫的名字又娶了她。莫利斯『失蹤』后，是波波夫負責照顧他。得知莫利斯喪失記憶，遺忘藏核彈的地點，波波夫似乎決定等他想起。這次的事件，波波夫認為是良好的契機，正在召集軍隊。」

老爸點頭。「一旦公開發現莫利斯屍體的消息，代表核彈仍藏在某個地方，這些傢伙必定會有所行動。各國司法機構接獲CIA的通知后，在機場與港口布下天羅地網，打算一舉逮捕潛入地下、銷聲匿跡的死亡商人。」

「翡淚，我是冴木。有急事要談。」老爸對著手機說。

「莫利斯也屬於這種情況嗎？」

「沒錯。縱使扣押莫利斯，只要他聲稱想不起來，仍無法找到核彈。」

「聽到留言后，隨時跟我聯絡。但要小心張，你應該懂我的意思。」

「阿隆，等一下。既然在『港俱樂部21』舊址發現的屍體不是莫利斯，他如何銷聲匿跡長達七年，且各方關注的核彈也毫無動靜。」

「那東西就是核彈吧？」

「你們到底在爭論什麼？」

我搖搖頭。「原來如此。島津先生，真對不起。」

在座的其中一名刑警開口：

「總而言之，他就是黑手黨。為準備回收核彈，已離開東京調度兵力。北海道和日本沿海城市有不少俄羅斯黑手黨的高手，他會召集這些人馬到東京，其中應該不乏擅長處理核武的退役軍人。」

「那麼，全都是假的嗎？」

「好比有人嚷嚷著看到怪物，不料怪物居然真的出現？」

read.99csw.com「阿隆，這是真的嗎？」

「可是，翡淚小姐出現后，情況發生變化？」

「莫利斯喪失部分記憶。雖然記得自己與蒙妮卡的事，卻忘了把核彈藏在日本的哪裡。」

「這和你最初的計劃很相似。」

「老爸，我知道了。島津先生，謝謝你救我。要不是你一槍斃了盧卡斯，我早就沒命。」我起身行一禮。「請忘掉東大推甄入學那件事。」

聽完老爸的話，島津先生搖搖頭。

「西班牙、義大利、巴西和阿根廷逮捕的四個大軍火商，都打算經由第三國來日本。而我們也在成田機場逮到兩個軍火商。發現莫利斯的屍骨與鑰匙的消息傳開后，成為引軍火商出洞的誘餌。」

「什麼？」

島津先生點頭。老爸說：

「是嗎？既然如此，就沒我們父子的事了。不管在機場扣押莫利斯，還是搜尋尼可或波波夫的下落，都是警方的工作。阿隆，走嘍。」

「冴木，你在想什麼？」島津先生皺起眉。

「島津，你最近愈來愈有公務員的劣根性。照這樣下去，我拒接你案子的日子也不遠了。」

「喪失記憶很棘手。有人連自己的名字、工作和其他所有的一切都忘得一乾二淨，也有人像莫利斯一樣，只忘記某部分。雖然很不可思議，但根據我的經驗，大多數人都屬於後者。」

「CIA駐日本特派員也參与這項作戰計劃。為打擊恐怖活動，必須斷絕恐怖組織的武器供應來源。即使擁有資金與人力，如沒戰鬥武器，恐怖活動就難以進行。像莫利斯一樣的死亡商人是武器供應源頭，在軍火製造商及恐怖組織之間扮演仲介的角色。他們隱瞞出售對象，向製造商購買武器后，轉賣給恐怖組織。那些惡質的傢伙，明知經手的武器將用於恐怖活動，依舊持續仲介槍炮或核彈的買賣。」

老爸切斷通話，「是語音信箱。」

「那就更不能同意你的方案，我們無法把核彈交給俄羅斯黑手黨。」

老爸說完，我立刻問：「沒派人跟蹤嗎？」

「開玩笑，萬一莫利斯保不住核彈，落入尼可手中怎麼辦？整個東京將毀於一旦。」

「之後我來說。」島津先生出聲，我轉頭看向他。

「我知道，但這樣還是太危險。」

「這會不會太大胆？」

「尼可撤到『B據點』。但偵訊『聖人』成員后一無所獲，具體地點似乎只有中槍身亡的盧卡斯知道。據情報指出，盧卡斯相當於尼可的左右手。我們正透過公安部，向FBI請求調閱『聖人』的相關資料。」

島津先生說：「莫利斯的助手馮死了。或許是莫利斯乾https://read.99csw.com的，但也不排除其他可能性。馮死於七年前，當時不曉得發生什麼事，導致莫利斯喪失記憶。搞不好是馮反擊時，造成莫利斯重傷。」

「所以——」

「立刻在機場安排人手，與莫利斯的外形特徵相符者都要詳細盤查。等FBI傳來『聖人』的資料后，把其他成員的照片發給航警。」島津先生命令刑警。

「我就知道，真正的目標不是核彈，而是為了核彈聚集而來的軍火商。」老爸出聲。「因此，我一開始便興趣缺缺。但你以為這是靠關係進大學的絕佳機會，全力投入。我自然不忍心潑你冷水，只能捨命相陪。」

「所以，一切都是圈套？」

老爸看著我。「莫利斯來到東京后，會想起藏核彈的地方嗎？」

「是嗎？」我露出懷疑的眼神。

我默默點頭。老爸開口：

「她失蹤了。」老爸說。

「我們看到一輛車從那棟公寓駛出，但車上只有一個白人和司機，就放行了。因為得先救你。」

「不知道。」我回答。「這種事只有莫利斯才知道。」

「關於波波夫，我們已掌握背景資料。他是前KGB特工，目前是貿易公司的董事長，總公司設在蒙斯科。但這僅是他的表面身分，相關單位懷疑他暗中從事毒品及軍用物資的買賣。他仍保持KGB時代的人脈，在俄羅斯政府，尤其與內政部的關係特別密切。」島津先生一臉嚴肅。

「原來你早就發現。」

「他確實曾受傷住院。」我說。「麻煩的是，發生這類喪失部分記憶的狀況時，即使已找回失去的記憶，除非當事人承認，否則無從證實。假如連名字都忘得一乾二淨，當記憶恢復時，可借測試了解複原的情況。若只是一部分記憶喪失，便很難做測試。」

「什麼？」

當時，島津先生表示會負起全責，向霹靂小組借了一把狙擊步槍。

「沒錯吧？你不認為東京真的有莫利斯的『遺產』，真正的目標是那些想爭奪『遺產』的魑魅魍魎。」

我輪流看著老爸和島津先生。老爸若無其事，島津先生倒像吞下又硬又重的石塊。

「要是他拿到核彈，就不必再費心。因為『麻呂宇』會和東京一起化為灰燼。」

「像莫利斯一樣？」

島津先生補充道。我壓低音量：

我望向島津先生，但島津先生沒答腔。

「摧毀東京。」

「蒙妮卡逃出后，在附近的便利商店借電話打給我。她說明完情況，我請她讓店員聽，問清楚地點后，便通知島津。那棟公寓太多外國人出入，已引起附近居民關注，所以我們很快找到目標。蒙妮卡原本要在https://read.99csw.com便利商店等，但我趕到到時，她早就離開。只曉得她借用店員的手機，打到別地方。經查明，那是梅本的手機號碼。蒙妮卡向梅本求救，並約好會合地點。」

「即使他喪失了記憶？」

「在『港俱樂部21』舊址發現的屍體，經DNA鑒定，發現與莫利斯在國際刑警組織登錄的DNA資料相符。於是，我們擬定作戰計劃。」

我問。老爸回頭看著我。

「不，在『港俱樂部21』發現與莫利斯DNA相符的屍骨是真的。但鑰匙是我們捏造的，好增加核彈仍存在日本的可信度。」

「阿隆，快回答。」

「也對。不過，要是警方抓到莫利斯，記憶恢復與否，他會坦誠告知嗎？」

島津先生安慰我。

「蒙妮卡呢？」

「最初的計劃？」

「對。比方，被捲入重大的車禍或犯罪時，人往往會忘記那一瞬間的情況，事後再怎麼努力都想不起來。有醫生認為，這是內心的一種保護機制。」

「等一下。若能馬上找到當然沒問題，萬一找不到怎麼辦？」老爸問。

「只要不把核彈交給尼可，就不必擔心會在東京爆炸。波波夫原本打算，等莫利斯想起藏核彈的地方便帶去國外吧。」老爸答道。

老爸答道：「我簡單解釋給你聽吧。莫利斯七年前失蹤，此後杳無音訊。從做生意的角度來看，誰都會認為他已死。不過，沒發現屍體，自然更不可能找到原本莫利斯手上的核彈。雖然不容易買到，但這並不是全世界唯一的一個核彈。所以，軍火界幾乎快忘記消失的莫利斯與核彈……」

「核彈在東京？」

「不必擔心。假如阿隆的話屬實，尼可拿不到核彈。理由有兩個，其一，蒙妮卡已從尼可的控制下逃走。第二，莫利斯也不曉得核彈放在哪裡。」

「『麻呂宇』的警備我會增加人手，防止逃走的尼可回頭報復。」

「只要在機場逮捕莫利斯……」

老爸和島津先生互看一眼。

「冴木！」

「就像『尼斯湖水怪』。即使大家認為尼斯湖有水怪，但要是連續幾年都沒人看到，便會漸漸被淡忘。然而，一旦有人目擊，群眾又會蜂擁而至。」

「我們會盡全力追蹤尼可的下落。」

「蒙妮卡想阻止父親把核彈交給尼可。」

大人真狡猾。

「很簡單，就是讓莫利斯自由活動。不管是與波波夫會合，或遭尼可掌控，比起被警方逮捕，都有助於刺|激他回想核彈的藏匿處。待他們去取貨時，再一網打盡。」

島津先生講到一半，似乎明白了老爸的想法。

「當然，這些人早被各國警察及情報機構盯上。所以，他們巧妙潛九九藏書入地下，與毒品犯罪組織、恐怖組織聯手，不輕易露臉。但是，他們都有夢寐以求的東西，得知哪裡有貨，就會蠢蠢欲動。」

「他原打算用在中東某個地方，但如今對日本人恨之入骨，揚言拿到核彈，就要炸毀東京。」

落網的「聖人」成員移送至警視廳接受偵訊。去醫院檢查后，我也來到警視廳。

「對。得知確實有核彈從俄羅斯運往中國，卻下落不明的情報，我們不得不改變先前的策略。即使如此，也完全沒想到居然藏在日本。聽到你剛剛的話，不得不重新思考……」

「這個形容太貼切了。所以，我們將請求自衛隊協助，使用輻射檢測裝置在東京都內尋找。」

正所謂意外從天而降，謊言變成事實。

「這是尼可告訴我的。七年前，假冒『八月獅子』向莫利斯購買核彈的就是尼可。但莫利斯發現他們是冒牌貨后，察覺情況危急，決定潛逃。為防萬一，莫利斯預先將登錄在國際刑警組織的DNA資料，掉包成助手馮的。對了，得儘快聯絡翡淚。」

「也是。」老爸看著島津先生。

「美國有認罪協商制度，日本就無計可施了。」

「先等她回電吧。」老爸說。「阿隆，所以，莫利斯和第一任老婆再婚嗎？」

「不，我是和蒙妮卡聊天時發現的。蒙妮卡的媽媽——莫利斯的前妻亞歷山德勒也告訴她，爸爸發生意外失去記憶。現下，莫利斯正趕來日本，明天傍晚前就會抵達東京。尼可聯絡他，表明要用蒙妮卡交換核彈。」

島津先生喚我一聲，清清嗓子。

「也許吧。」島津先生沉聲應道。「但是，眼前我只能這麼做。政治人物開始大談特談以前不屑一顧的『危機管理』，那些滿腦子只有官方權益的傢伙爭先恐後到永田町面前邀功。在政治人物耳中，我提出的建書與那些傢伙的阿諛奉承沒兩樣。」

「協助莫利斯掉包的，就是中國安全部的張。當時，他恰巧調派到國際刑警組織，被莫利斯收買。這次，他又被尼可收買，透露掉包的事，尼可才會綁架蒙妮卡，好當交易的籌碼。」

「不行，不能用這種方法，太危險。」

公務員的日子也不好混哪。

「對軍火商來說，確實如此。」

「不，靠你捨命幫我們搜集的情報，或許能攔截到莫利斯和核彈。」

「畢竟脫手就能賺錢，即使照顧莫利斯七年也不虧本。那麼，尼可的目的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