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2003年冬
第六章
美影恭謹地低下頭。一想到之後她還得向多少人道歉多少次,靜馬內心就不由得感到一陣難受。
「說不合理倒也不盡然。第一點是留在神壇旁的掌印:母親認為那是兇手為了掩蓋血痕,而用夏菜的手蓋上的。」
看來就連向來遲鈍的和生都感覺到了,不斷反覆道歉。他的個性就是這樣。美影溫柔地對和生微笑。
「我認為,流傳至今的東西既然會流傳下來,一定有它的價值,而不被流傳下來的東西也一定有它的原因。父親和旬一也同意我的想法。」
「這個嘛,人生總會發生各種事吧。再說,我現在看起來很沉穩,單純只是因為年紀大了,皮膚松馳而已。我都快四十了,就我看來,和生你也成熟了很多啊。」
建築物雖然拆除了,基石卻還留著。站在基石與土地的交界處,美影這麼問道。
「我這樣說或許對你有些失禮,不過,明知這些複雜的內情,你竟然還能和菜彌結婚。」
須輕大人露出還不能完全接受的表情,但在丈夫強力說服之下,也只能先答應了。只見她帶著苦澀的表情,低下頭說:「那就拜託了。」
「為了小心起見,警方還是著手在捜尋他的下落了。」
「那麼,你岳父不像過去登先生那樣,是個野心勃勃、企圖影響琴折家的人啰?」
「你說我岳父嗎?他的父親是過世的登姨丈的友人。內人的外婆,也就是美菜子姨婆在事件發生后兩個月時,帶他來和我岳母相親。你應該聽說過岳母和我父親的事……」
「一定每天都在含飴弄孫吧!」
旬一原本想說些什麼,卻又閉口不語,也用力閉上眼睛,最後只說了「我明白了」「我現在已經不是刑警了,搜査的事只能交給御陵小姐和警方。我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保護好月菜和花菜。只有這樣了,是不是,紗菜子?」
警方既然連岩倉的消息都在調查了,會著手調查靜馬的過去當然一點也不奇怪。是自己疏忽了,到今天都沒想過這一點。
「從前,我曾說你母親是沽名釣譽的外行人,還說了很多瞧不起她的話,在這裏我要為此致歉,畢竟以結果來說,在別人眼中我也是為了娶內人才來這裏的。我知道家裡還是有人對你們不友善,我本身在龍之淵時也還半信半疑,不過現在不一樣了。請你們逮捕兇手吧,我會保障你在這裏的行動自由。」
「可憐的姊姊。」
「我現在還不知道。」
和剛才那個失去女兒的母親不同,紗菜子現在的發言不負須輕大人的身分,充滿了威嚴。
美影似乎正從往日母親告訴自己的事迹中,想像著早已不存在的小社。
依他的個性,這件事想必無法對任何人傾訴,只能獨自煩惱吧。就像過去的春菜一樣。就算到今天已能敞開心胸把這件事說出口,和生臉上也不免帶著一絲陰霾。
和生面帶嫌惡,不屑地說。正因為對方是骨肉血親,正因為體內流著他的血,所以恨意才更強烈吧。靜馬感同身受。
靜馬不禁脫口而出。美影遵守與菜穗的約定,從未說出這個秘密。
美影似乎從靜馬的表情中推測到他的想法。
美影的眼神無力下垂,輕輕搖頭。「我現在所能做的,就只是像這樣找出母親推理中的破綻。」
「我是直到最近、不,是在發生新的殺人事件后重新反芻過去的案情,才想到這件事的。打火機和筷子那類的工具不一樣,無論左右手應該都能輕易點燃才對吧?」
「不,我的想法也和她一樣。只是我想不通的是,兇手要掩蓋的到底是什麼?母親對此並未多加深究。或許,她是認為追究也沒用而放棄了吧。還有另外一點,就是用打火機燒神壇底板時的姿勢。左側明明有空間,卻刻意繞到躺有屍體的一邊,在擁擠的空間里用局促的姿勢拿打火機點火的理由,究竟是什麼呢?」
美影說完這番話時,看著的是旬一而不是須輕的眼睛。或許,她是希望曾是刑警的他能夠理解吧。
靜馬含混點頭。九-九-藏-書從夾在朴樹之間的基石終點處,再往前走幾公尺就是慰靈碑。若這裡是小補玄關的話,慰靈碑的位置正好就是夏菜的頭顱被放置的神壇所在。
新蓋的御社外觀和過去幾乎沒什麼兩樣,頂多就是牆壁和木材比從前新。即使如此,這棟建築也已有十八年歷史,隨處可見老朽的痕迹;就建築物的風貌來說,正是歷史韻味還沒醞釀出來,傷痕又最醒目的階段。
這麼說著,須輕又瞥了旬一一眼。沒想到妻子會突然這麼說的句一想裝作面無表情,卻反而顯得滑稽。
岩倉的存在,似乎一直沉澱在旬一的記憶之中。那具有爆發力的驚訝模樣,倒令人聯想起年輕時候的他。
靜馬心想,這的確很像是過去曾說希望從外面的世界支持琴折家的紗菜子會有的想法。
「不……只是我想到十八年前事件開端的塔上,親眼瞧瞧從那裡望出去的景色。過去母親去過的地方,我都想跟著巡禮一次。等到後天雪菜的葬儀開始,風見塔一定會被上門弔唁的客人擠滿吧。所以要去就要趁現在。」
「可是,如果上一代須輕大人沒有某種程度的確信,想必也不會做出虛偽的證詞才是。」
靜馬內心霎時湧現一股溫暖,想著「這孩子畢竟是長大了啊」或許是因為他知道小時候的和生是什麼樣子,所以才會有這種感觸吧。不過,下一秒,和生的表情又變得嚴肅了起來。
本來別所不應該是被列入清查名單的人,但是畢竟相同立場的旬一和琴折家現在關係匪淺,因此靜馬不得不也在意起他來。
「也就是說,兇手是上一代甘願承受污名,也要庇護的人?」
「這樣啊……當年御陵小姐和種田先生好像感情很好,我還以為會有什麼下文呢!當然,抓時候我完全沒心情注意這些,是事過境遷之後才突然想起的。話說回來,以前的你和現在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呢。那時,該怎麼說呢……給人一種走投無路的絕望感,現在卻是很沉穩。」
「對了,種田先生,十八年前的事件之後,你怎麼沒和御陵小姐一道離開呢?」。
現在雖然已經不吸煙了,但過去還是種田靜馬時的靜馬也曾是個煙槍。當時,如果右手空不出來,確實使用左手也照樣能點燃打火機。
須輕的話語中帶著濃濃的寂寞。她曾經身為替身的人生,從十八年前起終於不再是替身了。如果那不是三姊妹的犧牲所換來的結果,實在是值得開心的事。發現自己問了不該問的話,靜馬感到很後悔。然而須輕大人卻體諒靜馬地說道:
旬一歪著頭說,似乎對這位過去的情敵頗為在意。另一方面,須輕大人則像是不希望提起這段尷尬的記憶,而顯得表情微妙。
「原來是這樣啊……對不起,我問了件失禮的事。」
和在龍之淵時不同,今天紗菜子的語氣沉穩溫和,讓靜馬想起過去的她。原本她就是位溫柔敦厚的女性,再加上歲月和地位的推波助瀾,造就了不凡的氣質和格調。
「我岳父絕不可能是那樣的人,他甚至一向都是站在協助我父親和袓父的立場,反倒是美菜子姨婆對於自己選錯女婿,感到悔不當初呢!」
說著說著,須輕大人情不自禁地就要站起身來,是旬一阻止了她。一直沉默著站在一旁的旬一,這才第一次向美影開口:
美影似乎鬆了一口氣,向靜馬道歉。
「這個可能性很高。」
穿過穿廊來到主屋後門時,美影提議「去小社遺址看看吧」那裡已經沒有建築物了,不過她好像還是想去看看。
即使是別所那張冷硬得像磚塊般的國字臉,一遇到孫子時,想必還是會變成一塊柔軟的海綿吧……光是想像就令人莞爾。
「雖然這是我自己先推理出來的,但我覺得不大需要考慮岩倉先生。」
「我也知道村裡瀰漫著不再重視須輕的風潮,從過去種種看來,會變成這樣毋寧是理所當然的。與其執著于教義,使我與村人漸行漸遠,我更想做個在此當read.99csw.com下受到村人信賴的須輕;好比說,能夠漸漸地和村人輕鬆交談,就是我的希望。當然,還是有很多保守的人,所以這個願望也不是能輕易實現的,不過我認為須輕教的教義,必須是更加開放的存在。」
「我想應該是。」
美影無言點頭。
想起過去美影的解釋,靜馬指出理由。
雪菜是紗菜子和旬一的女兒。早苗已經回村中隱居了。春菜三胞胎是和生的親生妹妹。除了以上這些人,剩下的就只有岩倉了。
過了一會,旬一轉向美影,以略為嚴肅的口吻說:
美影語帶保留的回答。雖然她不想把話說得太清楚,但須輕大人仍然敏銳察覺了她話中的真意。
聽見這個小插曲,令當初親眼見過美菜子對美影如何不友善的靜馬,多少覺得出了口氣。之後,美影又問了幾個這幾天一直重複的例行問題,不過都沒有新收穫。問話告一段落之後,和生反過來提出了問題,而且是對靜馬提出的。
「你的意思我明白……不過,我有一套看破易容或整形的技巧,卻沒有印象看過可能是他的人。只不過最近村子里因為高速公路的建設等等,多了不少外人,我也不敢保證所有人都見過。」
「這次的事件也和風見塔有關嗎?」
那時,靜馬沒有察覺到神壇上的人頭,在美影提醒下發現時還跌坐在地。真是令人難為情義懷念的回憶。然而,當腦中浮現起當年夏菜說著「快點抓到兇手喔」時的臉,靜馬的內心就全被悲傷佔據了。結果,經過了十八年的現在,兇手依然逍遙法外。
「不,這隻是假設而已。根據警方表示,他從十幾年前就下落不明了。如果是這樣的話,他來到這裏的可能性雖然不大,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旬一先生,您應該也知道這次事件的兇手和十八年前是同一個人;既然如此,岩倉先生也是當時的相關人士之一,因此不能不把他也考慮進去。」
「我對岳母雖然已經感到釋懷,卻無法原諒我父親。他竟然背叛卧病在床的母親,一點也不值得同情。聽說在那之後他也沒有學乖,在外頭又有了女人。」
池子的西側,也是過去小社的所在地上,交錯著種了好幾棵茶花樹和朴樹、梓樹。在這些樹木圍繞之下,一塊約莫土俵大小的草地中央,立著一塊石碑。
然而和當時不同的是,寢台上的簾幕這回是掀開的。包括由須輕大人親自要求會面這點在內,到了紗菜子這一代,事事都有了變化。聽說紗菜子也會和家人一起用餐。
「差不多該到換班的時間了,那我先告辭了。」
「是啊,也對。那我帶你去吧。」
等問題告一段落,須輕先喝了一口綠茶潤喉后說:
「事件發生一個月後,我無意間聽見岳母和美菜子姨婆吵架才知道的。」
「是啊,她是這麼說的。這有哪裡不對嗎?」
「這麼說起來,還有一個人是十八年前在場,現在卻不在的,就是別所警官。」
和生露出放心的表情,答應了美影的請求。雖然上了年紀,他卻依然和過去沒什麼兩樣。
「也因為那些事,事件之後我捨棄自己,覺得一切都很空虛。後來便去了宮崎,受那邊的日高先生照顧。所以現在的我,是以日高三郎的身分活著的。等一下我會告訴你聯絡方式,你可以請警方去調查沒關係。」
這當然是諝言。現在的靜馬身邊,沒有一個人知道自己的過去,除了這座宅邸的人之外。
「這附近是玄關嗎?」
「換句話說,兇手應該是個不吸煙的人?」
「我不會為那些事在意的,請您別再低頭了。對了,剛好有幾件事想請教您。」
一樣只是提出疑問,美影自身無法解答。話雖如此,既然能著眼于當年母親疏忽或忽視的疑點,就能充分保持破案的希望了。或許,她為母親雪恥的心愿真的能實現。
「是這樣沒錯……」美影無以為繼。
說到這裏,三十快過半的男人臉上浮現了一抹苦笑。
美影帶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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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受到屋內莊嚴的氣氛感染,美影也如此正色回答。接著,她便開始提出關於雪菜的問題。不過,和月菜花菜一樣,須輕也想不出有什麼可疑的地方。美影又針對恐嚇信的事提出疑問,不過須輕的答案也還是和眾人一樣。
「他曾經是研究古書的學者,或許從中對教義有了什麼新的發現,也可能有什麼其他人所不知情的動機。」
靜馬在石碑前雙手合十后,聽見美影走近的腳步聲。腳步聲在身邊停下,往旁邊一看,美影也同樣雙手合十。
「漸漸也能理解當年岳母的心情了。她會那麼做,或許是這個家造成的也說不定。這裏太封閉了對於明明喜歡誇張華麗事物、卻沒什麼機會離家的她來說,一切都只能在這個小圈圈裡循環告終。不過,托現任須輕大人和旬一先生的福,現在這個家已經比以前開放多了。話說回來,結果我自己的一切,終究也只在這個家裡循環告終。後來岳母也結婚了,對岳父又很專一。這話或許輪不到我來說,但我岳父真的沒有一雙強壯的臂膀可讓她依靠,不過相對地卻是很有包容力,或許我岳母就是喜歡他這一點吧!」
舊傷疤被掀起,靜馬不禁隱隱作痛。
「剛才真的很抱歉,菜彌和花菜說了很多過分的話。不過她們兩個都不是壞人,只是因為事件的關係暴躁了一點。」
美影的表情和捜查時一樣認真,靜馬不由得膽怯了。
「昨晚一片混亂,真是不好意思。你就是御陵小姐嗎?你的母親是一位出色的偵探……請你無論如何,一定要抓到殺害雪菜的兇手。」
「不會,我學生時代的朋友也常這麼說。」
「這麼說來,你當年果然還是放棄到東京上大學的事了?」
「是啊。我們決定到這一代只繼承至今流傳下來的書籍和儀式就好,這也是須輕大人強烈希望的。」
石碑高約兩公尺,形狀如將棋的棋子般細長,將近頂端的位置刻著琴折家的琴形家徽。靜馬試著繞石碑一圈觀看,不過正面和背面都沒有碑文,或許是不需要說明吧。看來經常有人來打掃,這塊慰靈碑至今仍散發著柔和的光澤。
儘管旬一似乎有些猶豫,不過和須輕對望了一眼后,他便堅定地點點頭說:「沒問題。」
「你好厲害啊,連母親沒發現的細節都這麼快就發現了。」
「只是剛好想到而已啦。因為昨晚看見久彌先生在工作途中用左手點燃打火機,我才靈光一閃想到的……我想是因為母親不吸煙,只在腦中推理才沒發現吧。我也是這樣。但是,若那底板上的焦痕是兇手為了誤導母親而刻意留下的話,就表示兇手也可能和母親一樣,是個認為打火機只能用右手使用的人。」
美影的表情也依然僵硬,或許是再次感受到肩上的責任之重大吧。既然對方做出了這樣的請求,那自己就絕不能容許犧牲者再次出現。
就這層意義來說,琴折家對靜馬而言,是自己與過去唯一的接點。十八年前,這裏曾有過抓個被絕望逼得走投無路的自己。
「我聽家母說過。」
雖然是不自覺的,不過和生卻把靜馬的舊傷口挖得更深了。當年畢竟都已抱著尋死的決心了,確實是走投無路,只是沒想到連旁人都看得出來,靜馬不禁覺得有點丟臉。
「有什麼地方是不合理的嗎?」
「其實……」美影結束合掌祭弔后,以這句話作為開場白說道,「我之所以會提出要來這裏,是希望能多少感受一點當時的情形。小社這裡有兩件事讓我一直想不通,當年或許母親認為那與案情無關而放九九藏書棄追査,但現在既然知道她的推理有誤,說不定那兩點疑問將會成為引導真相的關鍵。」
一邊擔心著會不會失禮,靜馬緊張地在一旁詢問。不過須輕似乎並不在意,依然用沉穩的聲音說:
「這麼說來,現在已經沒有人在做與教義相關的研究了嗎?」
「你和你母親一樣,對狂信者這個可能性相當重視啊。我倒是認為須輕教義什麼的,只是兇手的障眼法罷了……」
美影再次把話題拉了回來。
結束殺人現場的巡視之後,兩人再次回到主屋。只見和生坐立難安地站在後門口,一看到美影就匆忙跑上前,低下頭說:
「是嗎?不過我覺得現在的種田先生更親切,給人的感覺更好了。啊,不好意思,冒犯你了。」
「請對我說實話吧。事到如今,兇手潛伏在琴折家中已是明白的事實,不管各位懷疑誰,我都不會驚訝了。畢竟和姊姊是兇手比起來,不論是誰,我都……再說,世界上也不會有比失去孩子更不幸的事了。」
「我辦不到。」
「關於這件事我已經問過警方了,還引起石場刑警大大抗議了一番呢。不過聽說別所警官在三年前已經退休,現在正和兒子夫妻住在一起,過著悠閑的生活。」
「和生,原來你也知道啊?」
「不過,就算岩倉回到這村子來,他又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可是,既然如此,為什麼上一代的須輕大人卻要認罪呢?」
旬一對妻子的稱呼又回到「須輕大人」而須輕也接受了。
須輕低下頭,長發垂落在眼前。「不但被人奪走了女兒,還蒙受不白之冤而死。」
「我不是在責怪你。你的母親也沒有錯。這一切都是兇手的罪。」須輕堅強地抬起頭,反過來安慰美影。
「不,事情不一定是這樣。也可能是須輕大人誤以為她想包庇的人是真兇,這樣的可能性很大。」
「謝謝您。為了洗清母親的污名,我一定會揪出兇手……因此我有一個請求。就算不是馬上也沒關係,但可否讓我自由査閱書庫里的書籍呢?」
「請儘管問。只要是我能回答的,一定盡量回答。」
「我想請問,秀樹先生是什麼樣的一個人呢?因為他是唯一十八年前不在這家中的人。」
「這裏就是過去小社的所在地啊。」
「那,其他還有誰嗎?」
趁著氣氛恢復,靜馬趕緊詢問。美影回答:「風見塔。」
「我?因為她很乾脆地辭退了我這個助手啊。本來我就不適合嘛。後來我就回東京了,過著平凡的人生。這十八年來,不管是東京或棲苅村都變了很多,我倒是什麼都沒變,也還是單身未婚。」
「那接下來呢?你打算怎麼辦?」
「這麼說也是有道理啦……」
這過程是辛苦的,美影的表情也絕對稱不上明朗。
美影立刻否定靜馬的詢問。
「真的非常抱歉,這全都是因為我母親的失敗所致。我代替母親向您道歉。」
「龍的復活是嗎……我連想都沒想過,也沒看過哪些書里提過這樣的內容。書中頂多提到因詛咒而引起的大難,連前人都沒想到龍有可能復活吧。再說,從那件事之後,我們便決定將書庫封鎖起來了,畢竟再繼續深人調查教義,也只會招來更多混亂,引起災難而已。當然,這也是因為我們認為當時你母親提過的血緣理論,有可能成為殺人動機的緣故。」
看著手錶,和生鞠躬離去。等到看不見他的身影之後,美影才開口問道:
「年輕時我也不是沒有抗拒過,當時我根本連做夢都沒想到會娶個性和岳母如此相像的菜彌為妻。不過,到了這年紀……」
靜馬認識的那個旬一,是個不會掩飾自己、表裡如一的人。他現在說的話,想必也是真誠無偽的。
「我也要請求你,如果現在你覺得有誰嫌疑重大,請一定要說出來。我會儘可能協助你,讓你調查那個人的周遭人事物。」
「再說,我有句一陪著我。他辭去刑警的工作,一直支撐著我。」
之後,一直到穿過庭院,爬上現在只剩下九_九_藏_書簡樸祠堂的古社為止,美影都沒有開口。
「發生那起事件之後,上一任須輕被人視為百年難得一見的鬼女,再加上大難可能來臨,我沒有辦法拋棄這個家離開。再說……我也找到自己生存的意義了。」
「我聽旬一說,兇手很有可能和十八年前是同一個人。這麼說來,家姊,不,上一代的須輕大人就是清白的了,是這樣嗎?」
美影似乎很意外,對旬一說的話如此提出疑問。
午後,旬一表示須輕大人有話想對美影說。
因為沒有理由反對,靜馬便一起換了鞋子走進庭院。和以前不同,換穿的室外鞋已經沒有特別規定了。在須輕大人的授意下,每個月會邀請村民來庭院里舉行茶會,為免讓村民感到不方便,便廢除了換穿鞋的規定。不過,村民只能進到池子周圍,御社所在地的沙洲還是禁止外人進出的。那裡或許是須輕教的最後聖地吧。
「那,美影應該也聽說過我家人的事了吧。」
美影和靜馬在旬一的帶領下進入寢室后,紗菜子,不,須輕大人從御帳台坐起身。由於她和上任須輕是姊妹,屋內的用品也和過去一樣,眼前的景物彷如十八年前的重現,靜馬一時之間還以為起身的是當時的須輕,身體也不由得警戒了起來。
自殺的事,靜馬畢竟還是隱瞞著沒告訴美影。雖然警方只要一到日高那裡調查就瞞不住了,只是靜馬卻不想從自己口中說出來。
「不,我本來就是事件關係人,事件結束后又馬上下落不明,再次出現后竟然又發生了新的事件,會被懷疑也是沒辦法的事。這是我自作自受。倒是我要謝謝你,替我擋下了警方的盤問。要是被那個叫石場的警察找碴的話,我可受不了呢。謝謝你,美影。」
靜馬坦然言謝,美影則微微紅了臉。
「這樣啊。不過旬一先生都這麼說了,應該不會有錯。」
「怎麼了,連美影都要問這個?」
「關於這一點我也還不知道,有可能是為了包庇誰的緣故。」
「那是因為趴著的時候,用右手才能拿著打火機深入後方的緣故吧?」
「什麼!岩倉潛人村子里了嗎?」
「話說回來,我還不知道岩倉下落不明的事呢,不知道他現在怎樣了?當年他還特地從東京來參加我們婚禮的呀……」
「為什麼兇手掩埋外公時,要同時動用鐵鍬與鏟子呢?如果只是要挖那麼淺的洞,有鏟子就夠了吧?」
雖然很多時候都看似不可靠,但或許她其實擁有超越母親的才能。靜馬用讚賞的眼光望著她,美影卻謙遜地說:
「靜馬先生,說老實話,這十八年你是怎麼過的?」
出乎意料的發展,讓靜馬興奮起來。當年吸煙的人有達紘、伸生、昌紘、久彌、美菜子、登、源助和菜穗八人,若將他們除外,嫌疑者人數將大為縮減。而其中還活著的,就只有紗菜子、早苗、和生、旬一和……岩倉。岩倉的名字在此又浮上檯面。
時節和當時相同,庭院里的景色幾乎未曾改變。當然御社也經過翻新,而且小社也不在了。宅邸和庭院間的籬笆牆,也在五年前改建成現在的灰泥瓦牆。建筑後方靜謐的山景依然如昔,池中的鯉魚或許已經不是當年那一批,但仍和當時一樣活蹦亂跳。
「這隻是可能性的一種。就現在的狀況來說,天平朝哪一種說法傾斜都不好。比方說,對於為什麼事到如今兇手又再次殺人這點,或許就能解釋為兇手擔心龍之首的坍方將引起龍的復活等等與教義相關的可能。這種情形下,蓬萊之琴已經燒毀,須輕大人該如何應付?這或許會是引起犯罪的導火線。這些可能性我都思考過,當然,都是些建立在想像上的假設而已。」
「我想請問旬一先生,假設以前住在這裏的岩倉先生潛入這村子里的話,就算他改變裝扮或整形,您也認得出來嗎?」
「我聽粟津刑警說了,這十八年來靜馬先生都處於下落不明的狀態。當時我對粟津刑警說,這件事由我來問,請他稍安勿躁。」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