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聲
第四章
「簡直是一派胡言。彌生不可能做出那種事情,外祖父體弱多病,如何能夠—口氣殺死三個人?只要冷靜地想一想就會明白。難道說,警察在懷疑我嗎?」皋月似乎有些歇斯底里。
「就是這樣,但沒有人能夠證明。」
「怎麼會呢?我是她的好朋友。我知道你壓力很大,但也不能這樣疑心重重。」偵探仍然微笑著,委婉地予以否認。
「原來如此,你似乎很善於對號入座。」
「或許就是那樣。」山本鄭重地點了點頭。
聽起來凶殺案似乎與己無關,在這個時候,外祖父的表現令皋月感到震驚。事發之後,皋月不知付出了多少艱辛,彌生不知忍受了多少痛苦,而這些外祖父似乎乎完全不予理解。
「這個現在還說不好。」管家的表情顯得奇妙。
「沒有必要恭維。我需要的是答案,我希望儘早使彌生放心。」皋月發覺自已有些激動,於是深深地吸了口氣,穩定住自己的情緒,接著說道,「可不可以這樣考慮:兇手首先殺害了尼子先生。水口先生髮現這一情況后,趕忙跑回自己的房間。兇手看到事情敗露,為了殺人滅口,追趕著水口先生來到他的房間。然而,兇器不慎滾到餐具櫃的下面。兇手在水口的房間看到了水果刀,於是便拿起刀子殺害了水口。接下來,聽到騷動的高宮先生從三樓跑下來,發現了死屍,便蹲下查看,兇手就勢從背後用繩索將其勒死。高宮先生在痛苦之中,抓住倒在地上的水口先生的外衣紐扣,並將其扯斷。最後,兇手將高宮先生的屍體抬到三樓……大致就是這樣。」
「是這種情況。正如偵探大人所知,本館和別館相隔五十米左右,別館的四周是個庭院,園內鋪滿草坪。如果沒有任何工具,要想不留下痕迹地逃出別館是不可能的。此外,根據守護在牆外圍的保鏢們的證詞,並沒有發現有人侵入或逃出。」
「不。沒有發現指紋,那就不必說了。麻煩你了。」管家似乎話裡有話,說完便退了下去。
「這個,是不是那天早上發生的事情?」皋月說明了早餐時發生的事情。別館的房間不僅破舊,而且門檻過高。水口出門時被門檻絆倒,頭撞在了走廊的地面上。在宅邸逗留期間,他多次出現這類「失誤」。說起來,他就是人們當說的馬大哈,或者叫冒失鬼。如果是女人,那就是傻姑娘。
隨著一陣敲門聲,房門被打開。抬頭望去,發現愛知川的後面站著市邊。
「至少可以確定,水口先生是在尼子先生被殺害之後死去的。但是,兇手為什麼要變換兇器呢?他完全可以繼續使用手裡的雕刻品。」
「這麼說,是水口先生殺害了高宮?」
然而,市邊卻搖著頭,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我要考慮各種可能性。只是,如果相信你保鏢的證詞,那麼很有可能兇手就在這個宅邸內部——即使他能夠逃出別館。此外,從水口先生被刺的位置來看,很難認為他是在殺害了其他二人之後自殺身亡。而且,從其他兩個人遇害的作案方式判斷,他們絕對不可能是自殺。」
事情變得越來越複雜,皋月完全無法理解。殺水口的兇手是尼子,殺害尼子的是高宮,而殺害高官的又是水口。他們互相「吞噬」,亂作一團。
「這麼說,是什麼人故意設下的圈套嗎?」
「彌生小姐心情很不好,她問,可不可以去她的房間里。」前去傳喚彌生的女僕轉達彌生的意思。
似乎已經看出皋月的痛苦,偵探對站在身後的用人們使了個眼色。似乎是心有靈犀,三位用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沒有不在場證明的鷹亮之所以沒有被懷疑,就是因為他沒有輪椅便無法行動。鷹亮對三人之死絲毫不感到惋惜,相反,他已經準備好了比這三個人更「可靠」的第四人選。礙於人情,鷹亮不得不將那三個人設為候選;但三個人卻都顯得力不從心,無法繼承家業。如果沒有這三個人的存在,他便可以毫不顧忌地向彌生介紹第四位候選人。鷹亮特意將這三個人召集到別館,或許早已做好將其殺害的準備?
「你的意見非常正確。然而遺憾的是,市邊刑警並不這麼認為。」
「這麼說,是尼子先生殺死了水口先生嗎?但是,你不覺得這樣很奇怪嗎?水口先生明明在電話里說自己看見尼子先生被殺害了!」
「是的,偵探大人。首
https://read.99csw•com先是事件當時的情況。屍體解剖的結果,證實三位被害者都是在十點至十點三十分之間被殺害的。此外,在別館周圍並沒有留下任何痕迹,據說,積雪上留下的只有偵探大人等各位往返的足跡。大雪停止的時間是十點十分左右,而愛知川先生接到水口先生的電話是十點二十分左右,那時雪已經停止。此外,警察對別館進行了搜查,並沒有發現有人潛藏在館內。」
「正因為如此,很有可能是模仿水口先生的聲音。愛知川說無疑是水口先生,但他和水口先生認識還不到一周。此外,最近在市場上出售一種優質的變聲器,女人甚至可以用它模仿男人的聲音。」
「我也這樣想。雪下下停停,停停下下,兇手很難事先制訂出周密的計劃。他只能在逃走時見機行事,這就要求兇手必須頭腦清醒、靈活機智。依我看,這種人更應當成為我的賢婿、櫻川家的繼承人。」鷹亮豪爽地放聲大笑。「噢,這個時候有你在我就放心了。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前些日子我曾說過,我對偵探很感興趣。我希望不只是聽聽你的經歷,而且還希望能夠親身體驗。這樣可以延年益壽嘛。」
「聽說正在進行調查。有什麼結果了嗎?」
「我還沒有考慮成熟。且不說他們三人被殺,正如櫻川老人剛才所說,單就兇手究竟是如何逃脫出去的這一點,我就非常感興趣。」
或許,這個人真是一名傑出的偵探……皋月用期待的目光注視著他。
「高宮先生是被人從背後用繩索勒死的,脖子上只留下一條勒痕。由此判斷,兇手可能是從背後襲擊被害人,並將其勒死。高宮先生臉朝下倒在地上,右手裡攥著一枚紐扣。調查結果表明,那是水口先生白天穿的西服右邊袖子上的紐扣。那件西服懸挂在水口先生房間的衣櫥內,紐扣已經不翼而飛。」
「那不也很奇怪嗎?未免過於牽強。如果讓人感覺,一個人殺害了其餘兩個人,倒也還容易理解。而且,還存在一個密室的問題。」
市邊認為,兇手在行兇後從本館打出偽裝電話。的確,要想從「密室」逃脫,只有這一個方法。不過皋月發覺,這樣的話也存在著許多盲點。由於打了電話,屍體被發現時間會變得很短,這個人不可能輕而易舉地逃出去。
「是呀,就算以櫻川老人的威望,也很難辦得到,縱然僥倖成功,彌生小姐也不會接受。」與皋月形成鮮明對照,偵探漫不經心地插著嘴,那不以為然的態度讓人感到失望。
「與眼鏡店確認過,確定尼子先生戴著的眼鏡和被扔在陶瓷煙灰缸里的眼鏡均為他本人的物品,黑框的那副似乎是備用眼鏡。煙灰缸里殘留有破碎眼鏡的碎片。此外,煙灰缸上也有一條裂痕。但問題是,煙灰缸上並設有檢測出尼子先生的指紋,只有僕人和高宮先生的指紋。」
「怎麼辦?那個警察,似乎對彌生產生了懷疑,同意他去彌生那裡,或許是個錯誤的決定?」皋月心情焦慮,上樓時不住地向偵探投以求助的目光。他的能力還是個未知數,但只要他在,便讓人感到安心。
「電話的確是水口先生打來的嗎?是內線電話嗎?」市邊再一次問道,他對此似乎另有見解。
此外,關於作為兇器的繩索,正如愛知川所說,是一樓更衣室里用來捆綁浴巾的。更衣室內除高宮以外,只發現僕人的指紋。
至此,皋月終於明白了高宮的屍體讓自已感到迷惑的原因——那是因為衣服不合適,身材高大的高宮,穿著矮小的尼子的衣服。
「你真是非常出色,瞬間可以想象得如此豐富。」
「那樣的話,原來的指紋會變得模糊不清。現在,指紋非常清晰。」
皋月只得點頭答應。市邊似乎很有自信,在市邊面前過於袒護彌生,只能引起更大的麻煩,這不是彌生希望的。
「已經破解!是真的嗎?」皋月感到很突然,不禁反問道。
「噢,沒有關係,你非常忠實地履行著自己的職責,全當我什麼也沒有聽見。」
從那表情以及態度當中,皋月感覺不到半點虛偽和欺騙。
他在懷疑彌生——皋月明確地感覺到。如果打給愛知川的電話是為了造假,那麼唯一可以從中得益的只有彌生。那段時間里,彌生正在洗澡;皋月和偵探一直在一起;鷹亮則始終在自己https://read.99csw.com的房間里,如果沒有輪椅,他甚至無法行動——且不說一樓的尼子,上到二樓及三樓實施殺人,這根本不可能。而且,如果不在雪停的十點十分以前回到本館,就不可能製造出密室狀態。
就在剛才,鷹亮還玩笑說兇手也可以當自己的女婿。
「就是說,也有可能是從這個本館打來的,是嗎?」
「尼子先生頭部右側遭到三次重擊。第一次力量較大,被害人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然後又連續遭到第二次和第三次重擊。據稱,兇手是面對被害人從左側下手,即兇手極有可能是左手持有兇器。」
要是早這樣就好了一一皋月心裏埋怨著。
「的確,如何從別館逃脫出去,這一點還不能解釋清楚。」
「那麼,那個不大別緻的眼鏡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然而,此時卻不能這樣說。將指向彌生的矛頭轉向鷹亮,對於皋月來說,同樣是不能接受的。
「或許……」管家十分抱歉地回答道。「當然,考慮到皋月小姐等人的立場,他們並不會立即採取什麼行動……」
如事前約定的那樣,偵探已經在宅邸連續逗留了兩天。高興的時候,他也曾幫助驅逐那些抓住皋月不肯罷休的傢伙們。如果沒有他,或許皋月早已崩潰。
「嗯,噢。這個人或許比起前三個人更有可取之處。皋月該不會認為是他殺害了那三個人吧?」
「不,還沒有結論,剛剛聽取了用人們的調查彙報。」
「這一點還不能斷定……」和司機一樣,女僕顯得很無奈。「請允許我繼續說明。兇器上沒有留下任何指紋,在入口處的雕刻裝飾品檢驗出打掃女僕殘留的指紋。從這點判斷,可以認為兇手曾經擦拭了金部指紋。順便說一下,兇器是黃銅質地,可以很容易地從台座上取下。」
「是內部人員犯案?這真是最糟糕的結果。」偵探縮了縮肩膀,看了一眼皋月。
事件得以真相大白,是在兩天之後。這個案件本身並不出人意料,然而……
「已經聽到彙報了嗎?」
「你怎麼啦?」
「非常聰明!我最容易被聰明的女人誘惑。」
「不,沒有什麼。」
「原來如此。實在抱歉!可是,我的確在認真地履行善偵探的職責。」偵探那無憂無慮的表情始終沒有改變。
「但是,在我看來,那三個人……老實說,我不知道外祖父是怎麼想的。」
如果鷹亮可以獨立行走……
在這兩天時間里,皋月一直關照著三位被害者的家人,忙得不可開交。按道理,櫻川家的事情本不應由皋月出面張羅,但是為了不使彌生成為眾矢之的,皋月主動承擔了這一任務。
「我在他們回去之後一直和彌生談話,到九點半左右離開她的房間,回到了自已的房間。由於心情不好,所以直到十點,我一直在涼台上觀看夜景。那時,這位偵探先生也來到涼台,我們一起談了一會兒話,彌生也加入了進來,然後我們便下樓來到了一層。來到一樓后,我們見到了慌慌張張的管家愛知川。」
「那要到時候再看。在周圍安靜下來之前,我是不會強求的。而且,這次我一定要挑選一個讓彌生滿意的。一次叫來三個人,似乎並不是個好辦法。」
「非常抱歉,你是在說,水口先生在本館被殺之後,屍體被搬運到別館嗎?那樣的話,不是比單純地從別館逃脫更加困難嗎?」皋月插嘴問道。
「實際上,還有一件事情很是奇怪。高官先生穿的不是他自己的衣物,而是尼子先生的上衣和西褲。」
「可是,你不覺得奇怪嗎?兇手如何逃脫?從別館到本館,總不會是從天上飛過去的吧?」皋月不禁插話道。偵探說是內部人員犯案,這就等於在說,兇手就是彌生、鷹亮或者皋月本人。
「噢,當然啦,這也不是什麼可以協商解決的事情,可是,這裏面似乎很有意思。尼子被高宮打死,那位高宮卻被水口絞死,最後水口被尼子刺死,非常完美的一個鏈條。日本象棋的對局中,有一招叫連將殺局,而目前的局而就像是連將殺人。」
「事件已被貴族偵探破解,請您放心。」
「是的。水口先生的前額有一處小小的傷痕。可以確定是生前造成的,但不知道具體是在什麼時候……」
似乎所有信息都儲存在腦子裡,山中流利地「背誦」著調查的結果。
「你的意思是說,如果能夠飛
九*九*藏*書過去,那麼也就可以躲過所有人的耳目逃出宅邸,是這樣嗎?」「在此之前,公僕大人,」管家山本叫住了警察,「我想問一個問題。高宮先生房間里的煙灰缸上是否發現了什麼人的指紋?」
「沒有多久。會合之後我們立刻一起去樓下喝茶。」
愛知川慢條斯理地講述著當晚的情況——從九點鐘開始在辦公室待命;十點二十分接到水口的電話;遇見了皋月一行,一起到了別館……
市邊一言未發,轉向皋月。「我想情況你都知道了。這裏,我想再了解一下你們當時在幹什麼。上次聽說,三個被害人在八點之前回到了別館。那麼請問,從八點鐘到屍體被注視的十點半之間,你們在什麼地方?做了些什麼事情?如果可能,我想向彌生小姐和鷹亮先生提出相同的問題。」
「那麼,接下來我想和彌生小姐談一談,可以嗎?」
「是不是這四個問題解決了,這一神秘事件也就得到了解決,兇手也就浮出水面了呢?」
老人猛地皺起了眉頭,回答道:「當然啦!」
最後佐藤解釋說,懸在半空中的電話聽筒上,只檢驗出水口的指紋。接下來是頭戴白色喀秋莎發圈的女僕田中那明快的聲音。她負責尼子案件的調查。
「或許,外祖父還要找新的人選?」
「難道不是戴著手套行兇嗎?」
「外祖父!」
「煙灰缸?指紋」警察不解其意,「不,沒有發現任何人的指紋。那又怎樣呢?」
「可是,皋月小姐,」管家插嘴說道,「暫且不談密室之謎,這裡有幾個疑點。第一點,愛知川先生在電話里無論怎樣喊叫都沒有聽到對方發出的聲音。如果高宮先生急忙跑來,其後又被勒死,我認為愛知川先生至少應當能夠聽到高宮先生的聲音。第二點,兇手為何要特意將高官先生的屍體抬到他的房間?明明知道有人打了電話,可以想象立刻就會有人趕來。與其將死屍抬回三樓,儘快逃離現場才是上策。第三點,為什麼高官先生要穿著尼子先生的衣服,或者說他怎麼會被穿上尼子先生的衣服?第四點,為什麼水口先生的西服外衣沒有穿在身上?而且外衣上沒有附著血跡?」
「這種歪理能說得通嗎?」皋月有些急躁,對外祖父提出質疑。
坐在輪椅上、由僕人推進來的鷹亮環視室內,最後將視線停留在偵探身上。
「噢?」偵探說著,顯示出極大的興趣,「就是說,高宮先生穿著尼子的衣服,手裡攥著水口外衣上的紐扣——他可真是忙得不可開交。」
「的確是這樣,儘管不清楚是什麼理由。」女僕鞠了一躬,結束了講話。
偵探將此比喻成將棋對局,然而在皋月看來,它卻像是埃舍爾描繪的樓梯。那是一幅名畫,在畫中,無論登上怎樣的高度,卻永遠只是在沿著四邊周而復始地運動。
「皋月小姐,我認為這種可能性非常低。第一,三個人事先商定好時間,輪流入浴。第二,在被殺害時,尼子先生已經洗過澡,而高宮先生還沒有入浴。第三,高宮先生身材高大,穿衣袖時立刻就會明白那不是自己的衣服。」
「或許……外祖父已經找到合適人選了?」
「是的。但是,高宮先生的指紋在現場只有這一處,其他地方再沒有發現。」
其間,只有偵探自始至終表現得無所事事,好像任何事情也沒有發生。用人們一方面照顧著偵探,一方面對事件進行調查,顯得井然有序,與此相反,偵探本人從一大早便開始品嘗紅茶,從不做任何事情。這使精神上幾乎陷人崩潰的皋月感到憤怒和焦慮,但於此同時,事實上也讓皋月感覺到了某種安慰。在一切處於極端緊張的狀態下時,只有偵探經常使用的沙發,像是一個真空地帶,讓她感覺如釋重負。
「謝謝!看來調查取得了一定的進展。」
「怎麼會有這種事……」
「那麼,先由我先來彙報一下情況。我負責調查水口先生的事件。」最先講活的是司機佐藤。他晃著巨大的臂膀,放低了聲音,開始解釋道,「水口先生是從背後一一脊椎骨右側、肋骨下端附近,被人用水果刀刺死的。只有一處傷痕,並沒有發現其他外傷。水口先生並非立即死亡,但這無疑是致命傷。此外,刀子是從尼子先生的房間帶出來的,刀柄上只有尼子先生的指紋。」
愛知川不安地說道:「我認為……那是水口先
九*九*藏*書生打來的電話。而且,的確是內線電話。不過,很難說是從哪一部內線電話打來的。」
「市邊先生來了。」
「就是說,高宮先生進入房間,卻只是觸摸了煙灰缸?」
「我可以一起去嗎?」
「是的。除小指以外右手四個手指的指紋,呈持刀的形狀被依次檢驗出來。」司機那巨大的腦袋輕輕地晃動了一下。
「那麼,該不會是兇手替他換上的吧?兇手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彌生小姐也存在著動機。據說,她對三個人都不滿意。皋月小姐不是也說過嗎——不如大家都消失。」
「就是說,那位刑警已經將懷疑的焦點集中在我們的家庭成員當中了嗎?」
「您這是什麼意思?」皋月問道。
「與水口的情形相同,房間內只發現了女僕和被害人的指紋。大家是競爭對手,並沒有進入對方的房間。」
「兇手曾光著手抓住兇器,所以必須將其擦乾淨?」
聽了管家簡短的說明后,坐在輪椅上的鷹亮點了點頭,然後說道:「就是說,是推理小說中的密室殺人啦。三人被殺,本來就已經很棘手,兇手的手法又那麼離奇。」
「可是,大雪封門,兇手無法出入別館。如此看來,就是說兇手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中。向警察這樣解釋,請求他們撤回,你看如何?面對不存在的兇手,卻這樣毫無目的地搜尋,只能是徒勞的。這兩天外畫一片嘈雜,吵得我無法讀書。」
「這些目前還不能得出結論。只是從現有的情況看上去,似乎是尼子先生殺害了水口先生。」
此時,房門被打開,鷹亮出現在面前。
窗外照射進的冬季陽光使人目眩,偵探眨著眼睛繼續追問著。山本迅速將窗帘拉上。
「是真的,我不會說瞎話。請您儘管放心,偵探會保證彌生小姐安然無恙。」
「的確是這樣。對不起,失禮了!」
司機微笑著,被人誇獎總不是件壞事情。
最後,管家再次走到了前面。殺害水口的兇手很可能是尼子,殺害尼子的兇手很可能是高宮,那麼,又是誰殺害了高宮呢……皋月陷入極度混亂之中。然而,管家的報告加劇了這一混亂狀態。
「很有意思。也許尼子是在裝死。那麼,其他情況怎麼樣?」偵探催促道。
「他們彬彬有禮,這讓我感到安心。還是主人教育得好,當初窩還對他們不放心。」
「你是在說我嗎?」偵探放下茶杯,故意大聲問道。
「就是說,到十點之前,你一個人在房間里?」
對於這種無原則的讚賞,皋月感到厭煩。「請你態度認真一些,不要忘記你可是偵探!」
「噢,的確聽他這樣說過。」
「那麼,從彌生小姐和你們會合,一直到下樓,中間有多長時間?」
「我開玩笑。總之,我已經看透,彌生是不會選中任何人的。所以,他們三個人怎麼樣根本沒有關係。」
如此明確的事情,難道作為偵探還不明白嗎?皋月再次對他產生了質疑。
「噢,那是我多慮了。」鷹亮狡猾地笑了笑,「可是,看起來你想得很周到。這麼說,皋月也對偵探感興趣嗎?我還以為你是個沒有興趣愛好、隨波逐流的人呢。你的話讓我感到意外,很有意思。」
「因為這是外祖父決定的事情,所以到目前為止我一直保持沉默。不過,發生了這種事情,我不得不出來講話。請問,您是真的打算讓彌生從那三個人當中挑選丈夫嗎?」皋月走到輪椅面前問道。
「這麼說,是高宮先生殺害了尼子先生?」
管家思路清晰,讓皋月無言以對,只得沉默不語。
「是的,剛才已經聽了他們的彙報。謝謝您的關心。」皋月對市邊表示感謝。
「是的。在相關人員當中,有三人是左撇子。一位是高宮先生,另兩位是櫻川家的用人。但是,兩位用人均有不在案發現場的證據。」
「的確,你說的有一定道理。」
市邊的最後一句話讓皋月感到擔憂,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然而,市邊卻不曾察覺,繼續說道:「因此我認為,在愛知川先生按到電話時,不僅其他兩個人,甚至水口先生也有可能已經被殺害了。兇手從這裏打電話,製造出虛假的表象,然而不巧,這時雪已經停止了,結果現場留下了令人費解的一幕。」
「的確是那樣。那麼,你是怎樣考慮的呢?」
「請問,你也希望彌生是兇手嗎?」
「外祖父!」皋月招呼著,鷹亮卻不予理睬https://read.99csw.com。
警察奇怪地望著管家,過了片刻才跟著愛知川去了彌生的房間。
「對不起!」皋月慚愧得面紅耳赤,「可是,那位毫無人情味的刑警完全有可能追究彌生的責任。本來彌生就因沒能儘早選出丈夫而感到慚愧,如果再被那個刑警逼問,結果會如何?她或許會違心地承認自已殺了人,而且……」皋月說不下去了。
「就是說……兇手在作案后無法逃脫,但也沒有潛藏在別館內,即,整個別館處於密室狀態,是這樣嗎?可以進入,但無法出去,這不是很有意思嗎?」
「可是,」皋月想起來,「高宮先生也有一件相似的衣服。該不是,高宮先生在更衣室或者其他什麼地方地方穿錯了尼子先生的衣服吧?」
「我只能認為這是你對我的稱讚。總之,兇手是如何逃出別館的,我認為這是破解案件的關鍵。這個問題解決了,兇手就會自動浮出水面。」
「尼子先生的指紋?」皋月驚訝地反問道。最初,對於調查結果她只是聽一聽,並沒有打算插嘴。然而,隨著警察開始就內部作案的可能性進行調查,她再也不能保持沉默。
「我並沒有這麼說。只是,在沒有查清相關足跡之前,最好不要輕易地下結論說兇手就在我們中間。」
市邊的態度極其殷勤,但語氣卻不容分說。皋月勉強答應,首先闡明了自己不在現場的證據。
「這個還不清楚。只是,據說用晚餐時,水口先生西服上的紐扣還在上面。如果脫落,無疑是在那之後。晚餐后水口先生洗過澡,不能排除在那期間什麼人從房間里取走了紐扣的可能性。」
「高宮先生的指紋?」
「豈有此理!是水口先生給愛知川打電話,通告尼子先生被殺害了。至少,尼子先牛不可能殺害水口先生。」
「當然可以。只是不要忘記,我是去向彌生小姐詢問案情。」市邊的意思是說,不要在旁邊亂插嘴。
「原來如此,那麼,還有其他情況嗎?」偵探滿不在乎地催促著,皋月不禁懷疑,他能否對這些信息進行梳理。
鷹亮慢慢地舉起右手,向女僕打了個招呼,便回自已的房問去了。
「您說得非常正確,偵探大人。」
平頭刑警似乎並沒有察覺到偵探的存在,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這時——
「調查情況進展得如何,山本?從那位警官那裡得到了什麼情報嗎?」在日光浴室一邊喝著紅茶,偵探一邊向一旁的管家詢問。工作告一段落的皋月,也湊過來坐在了對面。女僕再一次端上了紅茶。
「好了,好了。現在並不能馬上得出結論。」偵探說道,「有些事情還有帶進一步調查。另外,你們每個人的情況如何?不會只彙報警察的調查結果吧?」
「估計就是這樣。」女僕抬了一下一下那可愛的臉龐,「兇器沾有血跡,由此可以斷定,兇手在行兇前擦拭了兇器。」
「左撇子……」皋月搜索著自己的記憶。「高宮先生的確是用左手……」
「你似乎非常希望這個宅鄰里出現殺人犯!」始終顯得事不關己並保持沉默的偵探,此時將茶杯放在桌子上,慢慢說道。
然而,超出皋月的想象,這真是一件勞心費力的事情。兇手還未抓到,三位死者的家人們將懷疑的目光全部投向了櫻川家。在豐鄉家,父母和兄長夫婦負責應酬,自己只是隨心所欲她在一旁觀望,現在想起來,皋月不由得在心裏對他們表示敬意。
從鷹亮的表情上看不到問題的嚴重性。相反,在皋月看來,那隱藏在皺紋深處的眼神里似乎閃爍著光芒。
「明白了。我去彌生小姐的房間,可以嗎,皋月小姐?」市邊再次向皋月確認。
「什麼!皋月不理解,彌生她卻能理解。對於我們來說,彼此的信任比什麼都重要。這一點彌生非常清楚。只不過,最終卻成了這樣一個結果。」嘴上這樣說,鷹亮卻顯得滿不在乎。
再次出現高官的名字,這讓皋月感到驚訝。和尼子一樣,高宮也不吸煙,因此並沒有必要去觸摸煙灰缸。
皋月看了一眼偵探,覺得他或許已經忘記了。在事件發生之前,偵探統稱三個人為「小豬」,對他們每個個體並沒有進行區分。
「非常感謝!那麼,請您帶路。」
「我該回去吃藥了,好像話說得太多了。那麼,我期待著貴族偵探馬到成功。」
「原來如此。」市邊點著頭,並沒有繼續追問。緊接著,他把問題的矛頭指向了愛知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