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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6日 第七章

8月6日

第七章

「看到兇手?」
「嗯?」
只聽得村澤的房門重重地關上了,然後再也沒有任何動靜。還好沒有聽到桐璃的聲音,烏有鬆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一半是被桐璃嚇出來的。
烏有聽到這句話后,比村澤更震驚。毫無疑問,那一幕指的是毀畫,可為什麼和音自己要……
關門的時候,桐璃滿臉堆笑地小聲說。那種堅定的眼神,好像在說著些什麼。
「烏有,別忘了哦。」
「這算什麼啊?」
烏有揮揮手,表示很煩。他想儘早把神父的話和剛剛聽到的話好好琢磨一番,理清思路,然後想出對策。
可和音在二十年前就已經死了。現在承受考驗的,難道不是死去的和音,而是他們嗎?
「如月君。」
「這樣啊。」
自己都覺得那個笑臉太假,而且在橙黃色燈光的照耀下更明顯。桐璃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烏有,也可以說是輕蔑。如果換做烏有,肯定也是這種反應。
烏有看著神父。
「……為什麼,和音要遭此不幸?」
「是啊。」桐璃點點頭。
烏有在客廳稍事休息,洗完澡之後總覺得放心不下,又去了趟四樓。和音的畫被毀了之後並沒有人進行修補,還是原樣掛在那裡,可能摸都沒人摸。可憐的和音。偶像被破壞之後,就成了拿不出手的東西,被當成垃圾一樣對待。
「你怎麼回去呢?接我們的船要十二號才回來。」
「我會好好保存的,難得你還有這個心思。」
她誇張地聳聳肩,朝自己的房間走去。兩間房本來是面對面的,但和音館的構造奇特,桐璃房門的位置稍微靠里一些。
「這件事情……實在太可悲啦。」
烏有沒有說話,拉著桐璃的手跑到走廊拐角處。
「那麼……」烏有想找出合適的措辭,可神父並不給他這樣的機會。他對宗教關注很少,很難找出反駁神父的觀點。神父畫著小十字,無視烏有,轉身走了。
聲音歇斯底里,越來越高,還伴隨著砰砰的拍打聲。那位夫人……烏有看了看左右,確定走廊上沒有其他人後,將耳朵貼在房門上。
「再等等,回去之後馬上離。」
「疼啊,你幹什麼呀?!」
「不過,這件事也讓我們知道了兇手想要表達的意思。給你們留下不愉快的回憶了,本來你們只是因為工作來到這裏。」
「我受夠了read.99csw.com!」
「你在這裏幹什麼?」
「對,為了顯靈。」
「我們為什麼回來?」
烏有半開玩笑地說,桐璃只是點了點頭,嗯了一聲——還以為她會反擊,太意外了。可能是太累了,桐璃轉身就進了房間。
過了一會兒,帕特里克神父的目光穿過和音的畫像,直視到房間裏面——也就是聖地。他莊嚴地說道:
「暑假沒地方去,謝謝你帶我來這兒。」
「都說了不知道。」
「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和音已經死了。」
「那是罪人,一定要毀掉和音的罪人。」
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烏有連忙回頭,發現是桐璃。她不知是什麼時候換的衣服,穿著白裙子。
桐璃磨人的功夫有時候很惹人厭,烏有已經膩煩了。當然,這隻是自己單方面的想法,桐璃根本沒有覺察到。
「在看畫吧?」
他果斷地承認這一事實,還說了如下的話:「現代偶像是如何定義的,我不知道。不外乎吸引人,洞悉人們的想法,也就是分擔別人的思想,然後忍受這些,一一回應。和音能夠做出回應嗎?這也許是一次考驗。」
烏有看了看帕特里克神父,他比較矮,有些俯視的感覺。不過,神父並沒有給人帶來這種生理上的優越感。剎那間,烏有甚至產生錯覺,似乎自己才是需要仰視的一方——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神父在室內也戴著帽子,帽檐投下來的陰影遮住了他臉上的表情,發出的聲音卻意外地堅定。看來經過幾個小時的調整,他已經恢復過來了。
烏有知道自己不該說話,可話已經不由自主地說出口了。說完他覺得非常尷尬和後悔。
「別說蠢話了。」
神父留下謎一樣的話,下了樓梯,這是到現在為止最難懂的一句話。顯靈?烏有望著神父堅毅的背影,目送他離去。
「哦。」
「……受難,不得不承受。」
「禮物?」
奇怪的是,村澤並沒有反駁,只是一味沉默。這等於默認了夫人的話。到底是怎麼回事?烏有問自己,卻得不到答案。他這才知道,自己對和音的認識與事實存在著本質的差別。
「別吵,我是路過的時候無意中聽到的。」
不過,烏有對照自身,慢慢接受了這個說法。十年前,他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不得不面對許許多多的考驗,最終https://read.99csw•com活了下來。原來是這樣,看來以後也……
「騙人!」
「真生氣了。」
「你生氣了。」
「說什麼傻話。」
「你胡說!」原來歇斯底里、含著淚的聲音突然變成凄厲的狂笑。「她還在!不然剛剛的那一幕怎麼解釋?」
「桐璃。」
十點,十一點,雨一直下,大顆大顆的雨滴敲打著窗戶,發出惱人的響聲。氣溫不斷降低,濕度則在增高。打開窗戶的時候,冰冷的空氣像要凍僵室內的一切。這根本不像夏天,更像深秋。
「和音只是一個偶像?」
「才不是!那個人也跟你一樣,只知道和音。和音!和音!和音!」
「沒生氣。」
「也就是說,時隔二十年之後發生的這件事,也是出於同樣的原因?我不太明白。」
「應該在來這兒之前離婚。」
不知道這句話的可信度有幾分,桐璃勉強答應。
「請你理解和音與我們之間的關係,你不也……難道是結城?」
「滿嘴謊話!明明鬼鬼祟祟地把耳朵貼在人家房門上。」
「我明白。」
相比之下,烏有更會因為桐璃亂下結論而生氣,勉強擠出一個笑臉。
「我才沒生氣。」
「不是這樣的,事到如今說這樣的話,到底要我怎麼辦才好!」
「尚美!」村澤的聲音又粗暴了起來,不過很快又認錯,重新變得溫和。
「是偶像。」
「說和音?還是畫?哎呀,你就告訴我嘛。」
烏有望著畫,和音的左眼被划壞了,右眼還完好無損。臉被毀的時候,她是不是像聖母一樣,眼裡飽含慈悲,看著兇手的手、臉以及動作?嘴也划壞了,不能說出兇手的身份。
遠處傳來輪椅的聲音。
烏有並不打算騙她,只是想等會兒再說。桐璃完全不相信他的話。
「不知道,正打算聽,你就來了。」
烏有想起桐璃叫她蛇妖的事情。受害者好像是尚美,因為忘不掉和音的是丈夫村澤。
烏有祈禱著利刃不要刺向桐璃,不過照現在的情況發展下去,也不是沒有可能。現在只能希望他們能保持理性,桐璃能管住自己。
是安慰的語氣,神父緊握著胸前的十字架。
「是因為真宮和音的魅力嗎?」
「你還要演戲的話,我明天就回去。」
「我知道,以防半夜某人突然來襲。」
這時風吹開窗戶,門縫更大了一些九*九*藏*書。夫人似乎已經注意到周圍的情況,只聽得腳步聲越來越近。
「哦。」
這次的聲音是膽怯的,顫抖的,就像說鬼故事一樣……似乎在警告隱藏起來的某個人(不是烏有)。
「對了,烏有,這個給你。」
「對,」神父點頭,「時間讓我們改變了許多,現在,這些變化顯現在眼前。」
「還以為你已經忘了和音……為什麼要等二十年?!」
烏有為了不被發現,踮起腳尖後退,準備悄悄離開。
桐璃把一個嶄新的鈴鐺伸到烏有面前。上面鍍了金,穿在一根十厘米左右的紅繩上。鈴鐺在她手上搖晃著,發出清透的聲音。
「不不,我們來到這裏,應該感到榮幸才是。」
「對不起。」
話說出來連烏有自己都不信。
「好好好,」桐璃像看穿烏有似的,「這次就饒了你,快告訴我,他們說了些什麼?」
「我也這麼打算。」
「和音為什麼要遭此不幸?」烏有再次問道。自己都覺得這句話跟剛才的意思稍微有些不同。
桐璃對他的話不以為然。烏有回房后將門大開——至少這樣做能讓他稍微放心。
村澤就算了,可為什麼夫人也要把她們兩個混同起來呢?是為了給悲劇找個替身嗎?二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烏有再也不能調查任何關於和音的事情了,再這樣下去,真成間諜了。萬一真有什麼關聯,很可能把自己牽連進去,畢竟大家都對那件事情如此關注。剛剛遇到神父還算好,若是其他人,會怎麼想呢?偷雞不成蝕把米,一旦跟這件事情有了牽連,肯定不會有好下場。
「和音……和音的右眼看到什麼了呢?」
「為什麼還要維持一周?做戲給誰看?真無聊!」
烏有將空調從冷風調到微冷,仰面躺在床上,開始思考村澤夫婦的對話。他們說到「扮演模範夫妻」。看來他們跟原來一樣各住一個房間,並不僅僅是追憶過去那麼簡單。確實,夫人比較冷淡,他們看起來不像特別和睦的夫婦,可也沒想到要到離婚的地步。她的態度是裝出來的嗎?
「你不明白!和音也不明白!都是她的錯!那時候,要是……」
「真的。」
聲音很奇怪。
「她不會吸引邪惡,神靈絕不會吸引來邪惡。」
收到禮物的烏有並不開心,他現在非常後悔帶她來這兒,總覺得她被很多不穩定九-九-藏-書因素包圍。當然,他只是在心裏想,並沒有說出來。都是沒有真憑實據的猜想,說出來她也不理解。
村澤使盡渾身解數勸慰著夫人,他走來走去,地板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夫人又開始拍桌子。二重奏穿過房門,飄散出來。可能受第一印象的影響,烏有實在難以想象尚美歇斯底里的樣子。但事實就擺在眼前,跟電視上經常會出現的情景一樣。
「謝謝。」
「那麼,毀畫也是因為和音的魅力嗎?還是錯誤的力量?」
「……那是,你……」
「那就再等一周。」
烏有斷然拒絕。桐璃知道他生氣了,聰明地選擇了讓步。
「不好意思啦,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真正的問題是在這之後。這場對話讓人擔心受怕,他們好像把桐璃與和音當成一個人了,夫人冷淡的態度恐怕也是出於這個原因。他們是不是把烏有當成桐璃(也就是和音)的間諜了呢?每次問到關於和音的問題時,總是一副困擾的樣子。啊,又是和音……
臨走之時還念念有詞:
「我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
烏有覺得這些話里有濃重的宗教含義。可能是習慣使然,也可能是特意這麼說。
「和音終於顯靈了,是正義的力量。」
「那就是和音。」
烏有回房間的路上,經過三樓走廊時聽到這句話,不由得停下腳步。聲音是從村澤的房間傳出來的,門上掛著「村澤」的牌子。白色的木門稍微打開了一條縫,聲音就來自那裡。說話的是尚美,並非平時鎮定的語氣,很激動,像是在哀號。
難道神父?……可根據烏有剛才的推測,兇手並不是他。
確實,這是罪孽。不過神父所說的罪人還有更深的含義,並非現實中的意思。
突然聽到後面的聲音,烏有連忙回過頭去。在這裏被人看到可不是什麼好事,而且下午剛發生過不愉快。怎麼辦呢……烏有十分焦慮,只見下面站著的是帕特里克神父。他穿著一襲黑衣,正抬頭望著烏有。天花板上的吊燈發出的亮光散落在他身上,在紅地毯投射出一個歪斜矮小的人影。烏有確認不是水鏡之後,稍微安心了一些。
「我不是故意的。」
「好了啦,明天告訴我。」
烏有擔心和音復活等詭異的事件。如果毀畫的利刃刺向桐璃……
並沒有責備的語氣,可也並非純粹的詢問。神父緩緩爬上傾九-九-藏-書斜的樓梯,就像耶穌身背十字架站在祭壇上一樣,站在烏有的右邊。
「她醒過來了。」
「嗯……禮物。」
「什麼啊?」烏有正打算問,桐璃已經轉過身去。
顯靈?夫人跟神父說了同樣的話。
結城看水鏡的目光,變得十分銳利,充滿猜疑。他們兩人後來談話了嗎?自己沒有做什麼不妥的事情吧?烏有總覺得十分惶恐。
「神不會給大家承受不了的考驗……我們必須戰勝它。」
「你在這裏偷聽人家說話?」桐璃好像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怪笑著。「真噁心。要是我這麼做,你早發火了。」
神父臉上的微笑稍縱即逝,重新面向被毀壞的畫,沉默良久。烏有覺得氣氛太過於凝重,好不容易從嗓子里擠出一句話:
「模範夫妻的戲到底要演到什麼時候?我已經受夠了!」
桐璃臉上浮現出溫柔的微笑,將鈴鐺放到烏有手裡。
「鎖好門。」
烏有關了燈,閉上了眼睛。
村澤停了一會兒才說話,是承認錯誤的語氣。接著是放東西的聲音。
這個鈴鐺……烏有想起在墓碑處發現的那個古舊的鈴鐺。這兩者之間應該沒什麼關係,只是一種偶然吧。但若結城看到這個場景……烏有突然打了個冷戰。
「那好吧,不用那麼生氣吧,怎麼這麼容易生氣啊,真是的。」
村澤這次的聲音明顯低了下去,好像是失去了某個確信的東西,只剩下猶疑的餘音。
「怎麼了?」
「想回去總會有辦法。來這裏,本來就是一個錯誤,只會讓你想起和音。就像當年那樣……」
晚餐的氣氛比昨天更加沉重,簡直對不起裝修得如此華美的餐廳。烏有覺得不自在,吃完趕快帶著桐璃離開。他們也覺得這樣更好,連象徵性的挽留都沒有,也沒有昨天那樣相互試探的談話。擁有豐富閱歷的他們,已經連這點閒情逸緻都沒有了。主人水鏡自始至終一言不發,坐在輪椅上,埋頭吃著眼前的俄羅斯炒牛肉。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可以解釋為偶然,還能夠勉強應付過去,今天發生的事情明顯是有人心懷惡意所為。這件事情性質太過於惡劣,而且還用刀划,恨意就更加明顯。烏有當然不了解這些惡意的含義與內容,不過他們自己心中卻有數。兇手的詛咒已經完全傳遞給了他們。
「你也看到了,那個女孩……就是和音。她來了,來誘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