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一部 第二章 發端

第一部

第二章 發端

蒼鴉城正前方的噴水池模仿了義大利的美第奇莊園,裏面溢滿了水,平靜祥和,與周圍的情調渾然一體。圓形的池緣上有多處裂口,赤褐色的砌磚增添了沉鬱的氣息。
鋪滿沙礫的路在盡頭的噴水池處拐了一道小小的弧線,在那前方盤踞的便是我們此行的目的地——蒼鴉城。
做出上述分析的是木更津。不過說歸說,他卻是眾人中最沉著的一個。
他滿臉通紅,可能是跑著上樓的。原本就是一個赤臉膛,現在更是紅得發紫。他慌張的模樣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怎麼會呢。事實並非如此,對這一點您應該是心知肚明的。只是,兇手似乎希望我們能找到頭。那麼最具效果的場所會是哪裡昵?我認為問一下您就能明白。」
「這個……我聽說從昨晚起他就一直沒回過家,所以……」
「是有馬。」伴隨著沙啞的語聲,一個老人出現在中森刑警的背後。
「我倒是不希望這案子演變成你喜歡的那種。」警部嘆息一聲,臉部表情已切換到工作模式。
「喔喔,是紅玫瑰呢……」他發出意義不明的叫喊,手指著車窗外,「一切都是為此而準備的。」
門扉表面刻著精緻的雕畫,最深處竟削去三厘米之多,可見門板本身就厚度驚人。
正前方有一座像門一樣的建築,說「像」是因為那門已處於半倒塌狀態。加修曼式的鐵制槍尖向上突起,形成一個橢圓,這種結構在日本極為罕見。開裂的塗料掉了一半,看情形主人毫無修補的打算。
呈弧狀彎曲的天花板眼看就要掉下來了。感覺就像在洞窟中行走。
木更津朝伊都的屍體凝視片刻。
我也一樣。不,不光是我,堀井刑警也好,鑒識人員也好,莫不如此。
我原本擔心棲居蒼鴉城的會不會凈是像畝傍那樣的怪物,如今見到菅彥心裏稍稍鬆了一口氣。
「這麼想也未嘗不可。不過,這樣雖然極是有趣,但這次應該是到頭了。」
「你消息還是那麼靈通,簡直有點順風耳彼得的意思嘛。我可不記得通知過你……」
「原來如此。你說得很對。」
「房間沒有上鎖嗎?」木更津插了一句。
之後,木更津說出了「埃琉西斯之壺」、「拉康的聖杯」、「阿爾羅烏斯人魚」等幾個名字,並大加讚揚。在這方面我是一竅不通,因為我對文物不感興趣。不過,擺放在牆邊架子上的幾件從遠古至十五六世紀的雕像和飾品,還是讓我這個門外漢傾倒不已。這裏猶如一座古代美術博物館,那些玩意兒恐怕都是不惜重金買來的。
「……那就是地獄之門了。」
警部靠在屋角的沙發上,嘆了一口氣,彷彿站著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堀井刑警則一直獃獃地杵在衣架旁。
之前被過於魁梧的中森刑警擋在身後,所以一直沒能發現他。
蒼鴉城雖不及狂王路德維希傾注過全部心血的新天鵝堡,卻也予人一種觀賞散落在萊茵河畔的中世紀諸侯城堡的感覺。
我母親從未這樣教誨過我,所以我也無法多問。更重要的是,在毫無意義的時候說毫無意義的話,兩者疊加的結果並不能消去什麼。而木更津也是一聲不吭,轉換著收音機的頻道。
夏日里想必綠意盎然、美不勝收的櫟樹,一入冬便葉枯色敗,滿眼儘是一片暗灰與深棕,這煞風景的畫面越發凸現出景緻的單調來。
「一開始我想,這是羅丹的作品吧。」
「木更津君,你是什麼想法?」警部似乎對雕刻之類的不感興趣,有意把眾人拉回現實。
無盡的不安化作海嘯向我襲來。
只是這麼一來,反倒給人一種靠不住的感覺。
木更津根本不給我們考慮的時間,一口氣拔下兩隻鐵靴。靴子輕易地脫落下來,如同拔軟木塞一般。
然而,木更津似乎沒在聽我說話,他把心愛的帽子掛向門口的衣帽架,突然又像是改變了主意,重新戴回到自己頭上:「好一個趣味高雅,古色古香。香月君,事情也許會變得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有趣。」
地面似乎鋪著石磚,虛無縹緲地奏響我們的腳步聲,隨後足音又化作回聲追逐于身後。
「看你的意思是想說『低級趣味』啰。」
從上方俯瞰,蒼鴉城整體呈一個「コ」字。以門廳為中軸,兩翼與之成直角,向後方伸展。被這三條邊包圍的地方是中庭,由於兩側均有房屋,所以從一樓走廊無法看到中庭。
「恰恰相反。根據至今為止點點滴滴的傾向來看,頭應該在最最顯眼的地方。因為人會產生心理盲點嘛。以前還有泡在福爾馬林中裝飾起來的案例呢。至於這次嘛,比如說……」木更津在此處一頓,換了一口氣,「擱在了門廳的衣帽架上。」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去問日紗。電話是她接的。」
然而,與築造者內省式的意趣相反,木更津和我的心中則滿是對今後事態將如何發展的不安,以及「期待」。如此姿態,雖陳腐卻也不壞。
「門廳的?」
天花板上懸著燈,燈上覆有橙色的玻璃褶邊燈罩。由於亮度低,沒覺出它起了什麼作用。
「我也不清楚。不過,那房間一直是伊都伯父在用。」
「改是想改……」
東正教十字架與一般的十字架不同,是要在受磔刑的耶穌腳下斜著打人一根楔子。把十字架弄反,意味著對信仰的否定或猜疑。這幅畫是在表達對神的不信任嗎?
「而且破案率上去了,還能長一長警方的威信,不是挺好的嗎?刑偵工作跟良心無關,就是一個飯碗問題嘛。」警部把紫水晶的人魚像放回原處,大搖大擺地向樓梯走去。
我忐忑不安起來,耳邊卻傳來了木更津的低語:「我們已經跨出第一步啦。」
狹窄的通道被墨一般的黑暗所籠罩。通道內沒有電燈,唯有仰仗菅彥手中的油燈。磚砌的側牆上爬滿了裂縫,與「嗚嗚」的空氣音齊心協力,極具效果地把人們的恐懼感推向了高潮。
青色屋脊從宅邸中央向左右斜切下來,其兩翼各聳立著一座同為淡青色的錐形房頂,塔尖朝天,整體恰呈一個「山」字read•99csw•com。象徵著神聖數字「3」的這三座尖塔直刺雲天,腳下則牢牢地紮根于地面。
「你就是伊都請來的木更津君吧。」
被赤色一統天下的門廳內,除去中央的樓梯,另有三條去往不同方向的通道。一條經過樓梯側旁,筆直地奔向餐廳和中庭,另兩條則往左右分岔,通向位於宅邸兩側的尖塔。
「恐怕很難吧。咦……」
「有點不一樣。你看,兩邊都戴著維斯康蒂風格的頭盔,右肩披著大得異乎尋常的肩甲,護腿是多重構造的,外形較為奇特。但我總覺得右邊那座的蝕刻線條細了一點。直線型、邊角溜圓的胸甲表面刻滿了百合花紋,這一點倒是一樣的。」木更津賣弄了一回學問,「這些可都是雕金名匠的作品。從刻線的精密度和保存狀態來看,應該是裝飾用的。屬於後期風格。」
「哎呀呀,是堀井先生啊。好久不見了。」反之,木更津則毫不介意,向對方投以職業性的「木更津微笑」。
從樓梯平台開始,樓梯向側牆兩邊分開,各自通往二樓。
「但是,人類的腳必須達成『站立行走』的功能,所以事實上要比具備自然美感的尺寸大一號。因此,為了以協調之美為先,就必須把鞋子做得小一點,小到人穿不下的程度。中世紀的裝飾用甲胄大多都是這麼設計的。那麼,伊都是怎麼穿上鐵靴的呢?」
木更津說的是裝點在樓梯兩側的甲胄。那是一對如門衛一般站立的騎士。儘管不是哼哈二將,卻也像是在守護二樓的主人。
室內面積將近二十貼,十分寬敞,絲毫不見局促地擺放著衣櫃、床、寫字檯、沙發、衣帽架、衣櫥、桌子等物。所有傢具都造得厚厚實實,頗具古樸之風。
「要搜查整座宅子可是很麻煩的。搜尋對象只有西瓜大小,藏得住的地方要多少有多少啊。」
「是的。不過,我不知道他已經回來了。」
只見……靴下空無一物。
「原來你一開始就知道結果。」
「屍體在哪兒?」警部言歸正傳。
「能看清嗎?」
給堀井刑警帶來衝擊的並不只是伊都的奇形怪狀。開始顯現屍斑的前胸彷彿透明人一般,在頸項處突然中斷了。是的,自肩膀以上再無一物,唯有那赤黑色的切面張著血盆大嘴,似乎是被銳利的刀具切割出來的。
「那是當然!剛才就是開個玩笑罷了,我才不會讓兇手消遣到這個……」
「我是受今鏡伊都先生的委託到這裏來的。」
「你這習慣可不好。」堀井聳聳肩。語氣雖冷淡,卻也不乏溫柔。
菅彥性子溫和,應答時姿態也放得很低,和傲慢的畝傍截然相反。
辻村屬於我們常說的戰時一代。
老人光禿禿的腦門外加八字鬍,瞧這模樣多半是個爆脾氣。畝傍穿著白襯衣,外面罩了一件開衫。
「請等一下。」
這裏離走廊盡頭約有五十米,比正面眺望宅邸時的感覺要寬。也許是走廊上只有門沒有窗,致使晦暗的氣氛籠罩了周圍。
「很簡單啊。」木更津苦笑道,「百聞不如一見。剛才我在門廳正要掛帽子,就看到一顆把帽子戴到眼眉上的人頭一動不動地瞅著我。一不留神就對上了眼……如此而已。很遺憾,靠的根本不是推理。」
「可不是嗎。」木更津自豪地點頭,「不過,辻村警部好像還沒搞清楚。」
木更津摘下帽子深施一禮后,向圍住屍體的那支小團隊走去。
「找到了,還是沒找到?」過村彷彿已被現場的氣氛渲染,語調也變得神經兮兮起來。每個人似乎都覺出了異狀。空氣緊張到了極點。
「你是怎麼知道這具屍體是伊都的?」恢復常態的辻村語氣冷靜地向堀井發問。到底是專業人士,情緒調整快于常人。
堀井終於注意到了警部身後的兩個異類。
辻村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迅速招來一個名叫中森的刑警,命令他去門廳走一趟。而堀井則一臉不感興趣的樣子,看著木更津。
「對了,畝傍先生。」木更津貌似更關心其他問題。
木更津指著多重構造的護腿內側讓我們看。那裡有一塊帶鉤子的鞣皮,當是用來安裝鐵靴的。
我在林蔭道前放慢車速,緩緩行進。
「睡前又喝酒了?」
「關鍵是結果。」二樓站著一位身穿制服的警官,他見到辻村便一正立姿,敬禮道:「警部,我們一直在等您。」
木更津攔住辻村,從菅彥手裡接過油燈,向門扉的上部照去。
「這又怎麼了?」
「說得在理。」木更津欽佩似的點點頭。
「伊都的兒子。」
「真是沒想到啊。」片刻的寂靜過後,木更津看著腳尖,徐徐開口道,「完全讓人給算計了。」
「是說伊都嗎?」
「據說『蒼鴉城』這個名字典出十七世紀義大利詩人羅依尼的散文詩《蒼鴉之夜》。詩中的蒼鴉是死神的化身,黎明之時會來攝取孩子的魂魄。」
菅彥的油燈照住固定的一點,於是一扇大理石門便浮現在我們眼前。看來這就是「地獄之門」的門。灰白色在火光的調配下呈現出一片象牙色。
「右手的指環都陷進皮膚里了,不太好摘。」
「那也得真有意義才行吧。你這傢伙總是這樣,發現什麼奇妙情況后,就只說一些含糊不清的話。」警部不滿地用手指彈了彈甲胄,發出「鏗」的一聲脆響。
「畝傍先生,我才剛三十齣頭,離四十歲還遠。」
黝黑的橡木門伴隨著沉悶的吱嘎聲向內側開啟,一縷光線射入室內。漸漸地,明亮的線條越來越粗,彷彿在預示今後的事態發展。
「是的,很遺憾。不過,增援部隊馬上就到,到時候我們會合兵一處開始搜查。」
「這位雕刻家恐怕沒能安享天年。」
「講義就免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然而,從地理位置來看,此處離市區也就一個半小時車程,和郊外的新式住宅區並無多大差別。如今一些公九-九-藏-書司職員上下班都要花兩三個小時,相比之下,這裏沒準還是個不錯的地段。環境方面也是盡得大自然的惠顧,地價又特別便宜。
「這也是令堂大人說的?」
「誰知道呢。」
只有木更津一人臉上浮出泰然的笑容,似乎對自己創造的舞台效果相當滿意。
「集合?」警部皺起了眉頭。我曾聽說,警部在學生時代最怕的就是數學和物理。
「你可能要贏了。」
「這不是木更津先生嗎?這次您來得挺早啊。」
畝傍在辻村的對面坐下。一股線香的味道撲鼻而來。
「長得倒相當不錯。」
也不知老人是否意識到了這一點,就見他來回打量我們,最後將視線停留在木更津身上。
就在這時——「警、警部!」「嘭」的一聲門被撞開,與此同時剛才的那位中森刑警闖了進來。
「辻村警部,好久沒見了。」木更津摘下帽子,微微點了點頭。
「日紗?啊,是那個家政婦嗎?」
全長不足五十米的通道卻使人感覺怎麼也走不到底,只能看到遠處有個狀似盡頭的黑洞,就像是在沒有終點的道路上行進。
「畝傍先生為什麼說地獄之門……」
「地獄之門?」
「好啊。」堀井刑警再次轉向辻村,翻開手中的筆記本。
「首先,發現屍體的是這裏的家政婦,名叫久保日紗,聽說已經七十歲了,在這個家幹了差不多有二十五年。宅內一切雜務都由她掌管。說是家政婦,其實更接近管家。每天九點過後,日紗會把早餐送到伊都的房間。」
辻村一聲嘆息,從屍體旁走開,想必是不願多瞧這具首尾皆無的遺體。我與木更津為了不妨礙鑒識人員,也移步來到房間的角落裡。
「真的?」辻村疑神疑鬼地追問了一句。
這次的笑容絕不是職業性的。
「門被鎖住了。」辻村「嘁」的一聲咂咂嘴。
「這就叫打破均衡嗎?可是作為配對的裝飾物,未免有些失調。另外,護腿的內側還留有扣子被解掉的痕迹。」
「真叫人頭痛……」
堀井一臉窘迫的表情。雖然還夠不上失職的程度,但自覺責任重大也是理所當然。
「有馬經常出門,說要去畫畫什麼的。」獻傍插了一句。
「也許已經晚了。古人說得好,『汝欲知之,則須堪忍遲延……』」

從剛才開始,車用收音機就在起勁地播報阪神高速公路的十公里大塞車。行駛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平時頗受助益的交通信息在此刻聽來,也與刺耳的噪音一般無二了。
「這到底是……」警部目瞪口呆,比得知屍體無頭時更為震驚。
「俄羅斯啊。所以才會把東正教十字架弄反嗎?」
屋子右側的一角集中了一個十人左右的鑒識課小團隊,時而有閃光燈亮起,另有四五個便衣警察。其中一個發現有人進來,便上前向辻村招呼道:「警部!」
「菅彥先生,門的鑰匙呢?」
「這倒未必。要整合混沌,利用集合概念即可。」木更津的表情意味深長,看來他有他的一套想法。
畝傍並沒有顯得太吃驚,挑了兩三下眉毛后說道:「為何要問老朽?你想說老朽是兇手嗎?」
木更津一如既往地聳了聳肩:「姑且先停留在提出疑問的階段,反正早晚會知道其中的含義。」
「辻村警部,」木更津抽回油燈。
伊都的身軀就像一具木乃伊,雙手如枯木一般纖細,胸前衣襟合縫處露出了突起的鎖骨。恐怕他的臉孔也是皮包著骨。
堀井刑警的視線越過辻村警部,直指木更津。
「哦……」木更津乖乖就範,「那就來說說那副甲胄吧,一旦用於裝飾,在整體協調性方面就有一個要求,即要做成人的形狀。」
「啊,啊,非常抱歉!」
「當然。」畝傍慵懶地點頭,那姿勢活像歪著脖子的木乃伊。
仔細一瞧,警部的腦袋上已經夾雜了不少白毛。
「事先打個賭就好了。能不能也讓我看看?」木更津微笑著問道。
「難得今天早上茶葉棍都立起來了,可還是有種不好的預感。」
斜陽微微搖曳著枝葉的輪廓,將其灑向汽車的前罩。
寂寥與安寧……如果以日式語言來表述,此刻我的心境就有如芭蕉辭世時留下的詩句。
木更津手指的是幾輛停靠在水池邊的車。車身塗著實用的二色漆,與寂寞恬靜全然無緣,表面還精心地打上了一個標誌——京都府警。排在最後的是鑒識課的灰色廂形車。
辻村看著木更津,目光里滿是不安。人類一旦明白現實無法迴避,多半就會流露出這樣的眼神。
和門柱不同,甲胄似乎受到了悉心的保養,光滑的曲面散發著銀色的光澤。說是一對,其實外形設計上有微妙不同。也不知是有意為之還是技術所限,但微小的不對稱性倒是將它們從單純的無機質感中解救出來了。
木更津止住吟聲,又道。「不過,羅依尼本人倒是因殺害成年女性被判了死刑。」
「『蒼鴉鳴泣之晨,乘南來之風,死亡使者降臨,寒村沉睡之曉,乘南來之風。現身以求稚子。彼之鐮刀……』大致就是這個調調。」
「嘿嘿,你這話未免草率。搞不好就因為你這麼一說,讓吉凶翻了個個兒。」
總有一種上當受騙的感覺。這跟事先知道答案去考試有什麼兩樣?
他的臉上浮起了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搜查員中也有不少人認識木更津,眾人發出驚嘆聲的同時,紛紛為他讓路。我也急忙跟了上去。
「凶殺案嗎?」
「嗯,醉得很厲害。」
藉此空隙過村開始向堀井問話,打算把話題扯回來。
翌日,我們向今鏡家趕去。
「我記得老早以前讀過,好像是一個關於藏信地點的故事。可是,這次的對象是頭。這裡有放著腦袋卻能不引入注意的地方嗎?」
「啊啊,只是起晚了。我是從自己家直接來這裏的。」辻村搔了搔頭。
通過燈光我們才第一次注意到,雕畫中有一部分凹陷進去的地方,穿透了門板。換言之,門上有若干赤豆大小的孔九*九*藏*書。大多數孔都集中在門扉的上部。木更津使油燈的火光從小孔射入,打算窺探屋內的情況。
「正如我前面所說的,這是裝飾用的東西。說是觀賞用的也可以,總之就是一種藝術。一般而言,在完全沒有實用價值的藝術領域,唯一的基準就是『美』。即如何顯示出美,如何讓人感到美。所謂『功能之美』這種詞在古代是沒有的。」
「你不覺得奇怪嗎?護臂、槍盾、護肘這些附屬品都齊全,可右邊的甲胄上卻沒有鐵靴。兩隻腳都沒有!」
老人微微點頭。
門廳的天花板極高,直到三樓為止,形成了一個樓梯井,半圓弧的頂棚下懸挂著一個金色的吊燈。
畝傍一臉敬佩之色,他摘下老花鏡,露出了散發著微光的灰色眼珠。
木更津一隻手拿著帽子,從車裡飄然而下,腳步輕快地向前走去。
「然後呢?」
「說是怪異吧,其實是匪夷所思……」
「是出什麼事了嗎?」
「您是?」辻村欠身離開沙發,態度相當恭敬。
「知道啦。可是這又怎麼了?」
「……」畝傍默然不語,也不知他對木更津的評價如何。
京都盆地的北端有地名日「鞍馬」,再往北則是直插日本海的北山,丹波高原,今鏡家的府邸便坐落其間。隨時代洪流湧來的市井喧囂還不曾波及此地,未經塵染的自然風光鋪陳四方,俯仰可見,數不勝數。倘若成仙歸隱,這裏恐怕是最合適不過的地方。
「怎麼了?那裡有頭嗎?」在一片鴉雀無聲的寂靜中,響起了辻村的聲音。
「如何取合才是方法問題吧。對了,現場是在二樓嗎?」墊場戲式的交談結束后,木更津終於切入了正題。多半是他來了興緻。
從這裏到城崎,直線距離約一百公里。要翻越丹波高原的話,就算開車也得花半天時間。

「當初做這個出來應該不是當門用的。」
或許是心理作用,總覺得地板在向深處傾斜。
「伊都的房間是哪個?」
大廳兩側各有一條通道,想必是通往尖塔的。那裡沒有照明,唯有黑暗張開了大口。
然而,門紋絲不動,彷彿在拒絕生者人內。
那麼,位於門內側的難道是死……
「對了,頭的主人是誰?」木更津打圓場似的問道。
左折通道的盡頭,即「山」字的左端有一間被稱為「地獄之門」的屋子。
「而且指環上還用羅馬字母刻著伊都自己的名字。」
辻村抱起胳膊,瞅了木更津一眼。而木更津似乎對此不感興趣,只是面無表情地輕輕晃蕩自己的腦袋。
辻村說話時一直在察言觀色,臉上在笑,目光卻銳利無比。
「是,是的。」
木更津再次嘿嘿一笑:「因果倒轉本就是世間常事嘛。」
「原來如此。這麼看來,你已經是一頭栽進去出不來了。」
木更津指著右邊的甲胄。
「當然這也只是安慰您一下罷了。」
「您說的有馬是——」
「看來你的話總是對的。」
蒼鴉城整體色調暗淡,宛如一個蹲伏的巨型老漢。
終於能正兒八經地說說話了,警部的欣慰之情溢於言表。
菅彥按畝傍的指示,帶領眾人去「地獄之門」。菅彥是畝傍的兒子,從外表上絲毫看不出和其父有何共通之處。與個性強悍的畝傍不同,菅彥是一副普通工薪階層的風貌。
「可不是嘛。」兩人四眼相望,好似在慶祝久別重逢。
「是的。有家政婦作證。」
「是說這件案子嗎?」木更津笑道。和剛才不同,他笑得十分平和。
「從城崎打來的……真的嗎?」
「你來得好晚。出什麼事了嗎?」
「真是一座陸上孤島啊。」木更津的話未免誇張,不過在最近的幾十分鐘里,車窗外的景色一成不變,彷彿視頻中的一幀定格。
警部歪著腦袋表示不解。
「設計得很巧妙啊!這條通道正在向左右做微幅搖擺,和油燈相呼應,激起了人們不必要的不安感。」
「說得也是啊。」
辻村一臉「你還真是單刀直入」的表情,放低聲音道:「好像是的。我也是剛來不久。最先到的是堀井先生他們。」
木更津興緻勃勃地看著被害者的手。
「就算你問我『什麼想法』,我也只能回一句『裏面會有什麼呢』。裏面有東西應該是確鑿無疑的,除非兇手又設下一個局,就是把所有虛牌都交給我們。兩者必居其一。」
「雖說堵車也無聊,但至少有明確的泄憤對象,還算不錯啦。」
畝傍目光如炬。普通人被這麼一盯,怕是早已動彈不得。可木更津卻輕巧地躲過了畝傍的威嚇。也許是習以為常之故,不見他有絲毫的動搖。
木更津聳聳肩,對問話當耳旁風:「我手裡的牌也就這些了。別的先放一邊,堀井先生,你能不能給我們講講發現屍體時的情況?」
「聽說是十八世紀的一位俄羅斯雕刻家,不過我把名字忘了。」
「我指的是問題的核心。」木更津蹲下身,用手指「鏗鏗」彈了兩下鐵靴。
「不用考慮得太複雜,只要想想藏匿場所的範圍就行了。你知道愛倫·坡的《竊信案》嗎?」
「小時候媽媽跟我講過,人不能浪費時間。」坐在副駕駛席的木更津忍住哈欠,小聲嘀咕道。
「膽小起來了嘛。警部你是不是也快加入老油子行列了?」木更津一臉環笑。
堀井瞥了他一眼說:「誰知道呢,詳細情況還不清楚。得等到日紗情緒穩定下來再說。」
「正在一樓自己的房間休息。看到無頭屍,精神狀態還能好到哪兒去?沒被嚇死就算不錯了。」
最先轉移視線的是堀井。這個就叫「氣勢上先輸了一截」吧。
「裏面果然有……」警部的語聲僵硬了,與此同時他將手伸向門把手。
「找是找到了,就在警部您說的那個地方,可是……」中森停頓了片刻,「那不是伊都的頭,而是另一個人的!」
然而警部卻倚住欄杆回頭問道:「不去見見這宅子里的人嗎?」
又行了片刻,眼前豁然開朗,來到了一個明亮的場所。先九_九_藏_書前胡亂生長的枝條被整修得服服帖帖。看來已進入今鏡家的領地。
堀井刑瞽二十五歲左右,才幹過人,被稱為搜查一課的王牌,如今已是辻村的左膀右臂。或許因此,他自尊心也要比一般人強,時常採取對抗的姿態,對木更津頗有敵意。
「您是否知道,哪些地方有可能發現伊都先生的頭?」木更津意味深長地望著老人,嘴角略微鬆弛下來。
「……怎麼?」
「我沒問這個。」
警部沒作回應,再度沿樓梯往上走。看來他很清楚,和木更津爭論下去也是白費口舌。
「還算好,不是栽進棺材。不過聽你說『一頭栽進去出不來』什麼的,被害者是伊都嗎?」
「行啊。」辻村趾高氣揚地點頭道,「我說不行有用嗎?」
「這、這個……」中森口齒不清,舌頭就像纏成了一團。
樓梯位於大廳中央,入口寬闊,自樓梯平台處往反方向折去,直抵二樓。樓梯也如國會議事堂一般,鋪上了紅地毯。此外,不光是地面與樓梯的地毯,壁紙、傢具的色調也都是統一的紅色系。不知是不是有意為之,色彩之間又各有微妙不同。恐怕也是因此,明明是白天,卻只有這座大廳給人一種黃昏已至的感覺。
過村再次將眼皮往上一翻:「這麼說,在外面過夜是常有的事?」
「還是當巴克斯比較好。」酒豪辻村說。
「可是,城崎這地方……」
老人只向伊都的屍體瞥了一眼,便立刻轉過臉再次面對我們,彷彿在抱怨看到了噁心的東西。
「這樣啊。那我們去看看也行吧?」
「確實是這樣。」
「而我就是波流的源頭啰?」
「這話怎麼說?」
「那起縱火案過後就一直沒能見著面。已經有三個半月了吧。」
「就是那個吧。」木更津用手一指。
多半是出自名家的手筆,連細微之處都有細膩的裝點,流麗的線條中也凸現了筆致粗獷的個性。雖然配得上「地獄之門」這個名字,但與我的想象稍有不同。
「難道不是一開始就沒有的嗎?」說歸說,辻村對此產生了興趣是確鑿無疑的。木更津微不足道的言行到後來往往具有非凡的意義,辻村見得多了,所以才會有如此反應吧。
不過,他神情尚屬從容,甚至還頗覺有趣似的露出了挑戰式的笑容。這證明他對敵人懷有相當強烈的興趣。
一剎那的寂靜。
「是根據指環判斷的。其實木更津先生也注意到了吧?」
「如果家政婦作了偽證呢?」
「辻村警部,你有沒有注意到這個?」
在絕對王權和神權政治並不對立矛盾的俄羅斯,創作這樣的作品即等同於背叛國家。這當然就意味著死。
對這種了無新意的登場亮相,木更津卻是樂此不疲。
隨著過村警部一陣膚淺的嘀咕,我們再度歸於沉默。
「是的。只有一個辦法——把腳砍掉。」
由於歆傍的出現,現場的氣氛越發緊張了。
「很簡單啊,木更津先生。我們會立刻逮捕她。」堀井滿不在乎地放出狠話。
腳下是深紅色的地毯,鋪滿了整個房間。似乎是高檔品,厚度需以厘米計,踩上去時能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一股反彈力。
不過木更津並未特別表示同情,而是如總結陳詞一般說道:「結果就被囚入神柵了……」
「你認為我能選擇說NO嗎?」
「在那邊。不過有點怪異。」堀井略顯吞吞吐吐。
「唔,我聽過你的傳聞……」
從頸根流出的血沾染了地毯。地毯本來就是紅色的,所以並不顯眼,不注意觀察還看不出來。
「最裡面的那間。」警官指著右側的走廊。
原以為塵埃落定的一條線索其實是嶄新地平面的起始,宛如莫比烏斯環。這個環也許會層層扭轉,不斷製造出各種不同的局面。
「就是在這個時候發現的嗎?那她本人現在怎麼樣了?」辻村問道。
「你的意思是會有另一具屍體?」警部的話似有一半出自真心,就見他用手背「砰砰」地敲起門來。
論體形,伊都算是小個子。他裹著領口肥大、染成青色的羊毛質地的睡袍,與下身的睡衣是一套。對一個老人而言,如此鮮艷的色調未免花哨了點兒。大量滲入領口的血已經凝固,轉為紫色。
木更津似乎對這幅雕畫十分欣賞。他湊近觀看,臉幾乎貼上了門板,就連那些細小的刻線也沒放過。
「是這樣嗎……說到底還是一個方法問題啰。」
「這個又……」
辻村一攤手表示難以理解,隨後登上了樓梯。樓梯上也鋪著血色的地毯。不難想象整幢宅子都會是這樣的風格。屋主似乎是個相當偏執的人。
菅彥說自己三年前已步入不惑之年,但實際看起來他顯得相當年輕,多半是從小嬌生慣養的緣故。也許上了年紀后他會變成畝傍那樣的人,但現在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DNA的影響還未在他身上顯現出來。
「兇手到底在想什麼呢?」
「恐怕是。我們可能來晚了一步。做偵探的總是棋差一著啊。」
所謂的十字架,是指中間那位亡者背負的「豐」字形之物吧。
屍體右手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銀色指環——應該是訂婚戒指——很像戰前的製品,做工較為粗糙,套在乾枯的手指上沒準兒還挺合適。
「不會吧!」
「原來如此。」警部拿起伊都的手,「那麼,關鍵的頭部還沒找到嗎?」
「是無頭屍啊。」他面對我,像是在說「正合我意」。
「整塊地板都像被血染紅了似的。」
左側甲胄的手足被縛在鋼絲支柱上,而右側甲胄的兩隻鐵靴均不見蹤影,用於固定的鐵管裸|露在外。
這個刑警名叫堀井,一臉的精明強幹,和以前沒什麼兩樣。灰色的西裝也讓他顯得格外有型。
「好了,搜查一課的辻村警部大駕光臨,也就是說確實是殺人案了?」
辻村問前頭帶路的菅彥。緊隨其後的是木更津、我和堀井刑警。
「既已知道被害人是我的委託人,接下來該如何自處我就只能隨波逐流了。過一會兒再見今鏡家的人也不算晚吧。」木更津答得理直氣壯,隨後又摘下眼鏡用手帕擦拭鏡片。九-九-藏-書他總是戴著這副沒有度數的眼鏡,雖然嘴上的理由冠冕堂皇,說是為了防紫外線,其實只是想扮酷耍帥吧。
「總之先和伊都先生見一面吧。」
我把愛車停在警車後面。屋外好像一個人也沒有。
「就是那兒了。」
相比近幾分鐘內發生的變故,這也許只是小事一樁,但畝傍此人此態還是令我有些吃驚。再看警部,他的目光也漸漸警覺起來。
「說是『門』,其實是房間的名字。可能就是那裡了,如果你的想法正確的話。」說著,畝傍笑了。
咔吧……解鎖之音久久回蕩,靜謐而又響亮。
兩端的塔即是那振動的雙翅吧。距離古都京都僅一個半小時路程的地方,竟存在這樣一座建築……我感受著這份文化的激蕩,佇立良久。
老人個子矮小,身材纖細,臉頰瘦削,淡褐色的肌膚上縱橫著幾道皺紋。
「蒼鴉的胃裡是紅的,還真是奇妙啊。就像發生了紅移現象似的……總覺得腦子一陣陣地發暈。」
「誰說的!這段時間凈是忙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根本沒空想那麼多。忙得我都想請一周假了。」
他似乎認識木更津,也向我們行了個注目禮。此人身子稍有些橫里寬,多半是個懶漢。
「初次見面請多多關照。我是府警的辻村。」
木更津也回之以微笑。
無聊的風景:別無岔道的柏油馬路九曲八彎,猶如一條因痛苦而昏厥的蛇。道路兩側,意境淡雅的森林連綿不絕,使人聯想起荷蘭的風景畫。
「這指環是伊都的東西?」警部問。
「老朽是今鏡畝傍,伊都的弟弟。」
搜查人員大概都在現場,寬敞的大廳里不見人影,靜謐無聲,與僅隔一扇門的戶外並無二致。
「我也搞不懂。」
最糟糕的情節正在我的腦中加速展開。但若非如此,木更津的出場便毫無意義。我心情複雜地向宅邸走去。
「可是,竟然叫『地獄之門』。好一個別有用心的名字。」
「知道啦,知道啦!可我就是要祈禱這件案子不是你喜歡的那種。祈禱是我的自由對吧?」
「孩子的?」
「不,我沒注意到。」
「謎團多一點好。矛盾點越多,抵達真相的路也就越多。」
「真是不吉利啊。」我看著木更津,心想這不會是真的吧。之前隱藏著的不安掠過了我的心頭。
「您是幸運之神!」
日耳曼哥特風格的洋館造得十分結實。門廊在側方的粗糙磚牆上畫出了一個半圓,正面的窗戶全被厚實的鐵葉門所覆蓋,凸向前方的牆面上好像飾著巨型圖案,由於磨損得厲害,看不真切。恐怕是家徽一類的東西。
「這就是『蒼鴉城』啊。」我的感嘆聲脫口而出。我久聞其名,但親眼目睹還是第一次。再看房頂的色彩,確也似蒼鴉蓄勢待飛之狀。
鑽過門之後是一條約五百米長的林蔭道。法國影片里常見的只有頂部附著枝葉的行道樹,似乎也未得到充分的照料,半已枯萎,衰弱不堪。
「當然該這麼想啦。」木更津大概是見慣不怪了,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可是……把頭掛在衣帽架上什麼的,實在讓人費解。」警部又一次搔起了頭。
確實如木更津所言,很不自然。
門廊的前端是一座大理石拱門,裏面站著一個男人。叫住我倆的就是他——辻村警部。警部穿著風衣,那是他唯一一件拿得出手的服裝。就見他攤開雙手,顯示出驚訝之情。警部年已四十,但一笑就成了一張娃娃臉。
警部關上門后問道:「為什麼是衣帽架?我想聽聽你的依據。」
畝傍的措辭給人一種置身事外的感覺,平靜的語調中隱隱透出冷漠。即便目睹了親哥哥的慘相,似乎也未催生出什麼情緒。他始終沉著冷靜。
辻村是個感情直露的人,在他那一行可謂罕見。當然,一旦遇上案子他便會裝得一本正經,不過其他時候則是一個討人喜歡的鄰家大叔的形象。一介草民木更津能在警界如此吃香,也全賴辻村警部的能量。
「昨天很晚的時候,他給這裏來過電話,說是要在城崎住一宿。」
「對了,堀井君,有馬先生的住處你是不是還沒查?」
眾人的視線彙集于菅彥的右手。
「怪異?」
「別被折騰得團團轉就行。」辻村冷嘲熱諷地咕噥了一句。以他一根筋的性格,不用說肯定很憷「平行前進」時的麻煩勁兒和磨蹭勁兒。
此外,右側有一扇門,通往組合式浴室。看來中世紀之孑遺的蒼鴉城好似裝配著渦輪軸發動機的達特桑汽車,各個房間都實現了現代化。
警部越發吃驚地看著木更津。看起來他並非故作姿態,似乎是真的很震驚。然而他還是醒悟似的點了點頭,從口袋裡伸出手。
「咦,這不是木更津君嗎?連香月君也來啦!」
老人一動不動地瞪視著木更津,像是在評估眼前之人。
那是一張地獄受難圖。纏著常青藤的數十具裸體圍作了一個長方形。矩形中的亡者背著一張「豐」字形的板。那扭曲的表情栩栩如生,表現出跨越死亡時的苦悶。
難怪當時在門廳里他會那樣冷笑!之前木更津格外矯揉造作、態度達觀,也都是出於這個原因。
從簡易的輪廓線條來看,估計是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作品。
「可最後我總能給出明確的解答,不是嗎?」
「挺浪漫的嘛。」木更津興味索然地來了這麼一句。
「謝謝你,由比藤君。」警部道完謝,打開了橡木門。
「是啊。」木更津無精打采地答道。
菅彥似乎被當場的氣氛所攝,完全沒想起開門的事。他慌忙從口袋裡取出鑰匙,插|進約一厘米寬的鎖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