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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主角死了,戲要怎麼演下去?

第九章 主角死了,戲要怎麼演下去?

每次只要回想起死亡的那一剎那,葛林就會想到約翰·倫農的「Revolution 9」。那張白色專輯里收錄的前衛音樂,將人的聲音、卡帶倒轉的聲音以及各種音效毫無關聯地拼接在一起,構成奇異的音樂圖像。說到葛林臨死前的記憶,就是類似那樣的東西。
「《道氏醫學辭典》裏面有寫到:生命的定義是『生命跡象的總和』。所謂的生命跡象,指的是剛才我們所說的呼吸、反射這些東西。當今對人類生死的判定,都是以生命跡象的有無作為依據。」
哈斯博士眨了眨眼睛,露出很驚訝的表情。
「終究是不可能的吧!只要你問『死』的定義,大部分的生物學者都會回答你,死就是『沒了生命』。接著你再問『生』的定義,有幾個生物學者就會有幾種答案。每個人的說法都不一樣。他們根本就沒有釐清問題的本質,這是事實。不僅如此,在他們對生的定義里,大部分都少了最關鍵的那個字……」
「那是當然啰!與臨床死相對的是絕對死,生理的徹底崩壞——都已經爛透了、化成灰了還能算活著嗎?這種話我可說不出口。不過,這才是自然完美的平衡狀態。」哈斯博士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話說回來,還真是不可思議啊!我們的生命從哪裡來?又將往哪裡去?想到誕生前跟死亡后的無生命狀態是那麼的漫長,幾乎可說是永劫不復,這短短數十年的生命反倒顯得極突兀又不自然了……」
葛林連忙爬下床,對著牆上的鏡子端詳。鏡中人一臉蠢樣、面無血色地望著自己。他試圖動動眉毛、張開嘴巴——沒問題,可以隨心所欲地活動,然而就是哪裡怪怪的。他看的見、摸得出、聽得到,但這些感覺怎麼好像不是自己的,就好像存在著另一個控制自己的行為和思想的某種力量,而它跟自己的身體是分開的——沒錯,那感覺就好像在看自己演出的電影,又好像是在荒謬的鮮明夢境里……
「死亡的瞬間,生前的許多畫面都跑了出來,從重要的事到芝麻蒜皮的小事都有。」

1

「對了,葛林,你喜歡吃河豚嗎?」
「可是如果身體完全腐壞的話,應該算是真正的死亡了吧?」葛林說出不願說出的事實。
那光越來越亮,瓷磚的接縫不見了,到最後整個視野凈被光芒所淹沒。不斷擴大的光進一步吞噬葛林的身體。他被放逐到什麼影像都沒有的白色世界里。就在此時,葛林頭一次感到害怕。被光包覆的身體開始往某個地方滑動。葛林覺得自己好像通過極為狹窄的隧道,不斷地往下墜(或上升?)。被帶往未知世界的不安讓葛林拚命掙扎。雖然他自已什麼都聽不到,但或許他曾大喊救命也說不定。
然後,他又發現自己沒在呼吸——雖然平常根本不會意識到這種事。肺部一點動靜都沒有。他試著讓它鼓起又凹下去,然而就像在操作風箱似的,他一點都沒有呼吸的感覺。接著,他試圖用手搗住口鼻,無論過了多久,卻一點都https://read.99csw.com不覺得難受……
葛林瞪大眼睛。
「你的意思是,生命是有還是無,沒辦法透過醫學來認知嗎?」
——死亡?我不是已經死了嗎?
主角已經死掉的戲要怎麼演下去呢?葛林心想。
——為什麼我非得去那種地方呢?……
哈斯博士好像在迴避葛林的問題似的,刻意看了看手錶。
說完這番話后,哈斯博士翻開桌上一本極厚的書。
像這樣側身斜躺的時候,貼著枕頭的那隻耳朵總會聽到脈搏的聲音。他還曾經因為心臟可以自行運作而覺得不可思議——這世上多的是需藉助外力才能動起來的東西,但人類的心臟卻違反自然的自己會動……然而此時此刻,他的耳朵卻感覺不到任何脈動,他嚇得從床上坐起來,試著幫自己把脈,又試著把手貼在胸前,可是無論他怎麼試,就是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臟在跳動。
之後,就輕鬆多了。雖然身體還是被光所包圍,但這光已不像剛才的那麼強烈,反而溫暖,柔和了許多。日本外婆房間的窗戶是紙糊的,彷彿透過此一特殊的介面,這光給人的感覺是纖細、自然的,讓人心情平靜。
完全放鬆的葛林在那茫茫無邊際的世界里,打起了盹,進入假寐狀態。
突然間,葛林發現自己的心臟沒有在跳了。
「結果,我到底會變成怎樣?」
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痛苦的光包覆住全身,葛林再也受不了了,發出驚恐又憤怒的叫聲。
「你別急,聽我慢慢說。反正你已經死了,就心平氣和地聽我把話說完好嗎?話說回來了,葛林,你知道生命的定義嗎?」
——愛倫坡,《過早埋葬》(The Prematere Burial)
不管怎麼樣,先把牛仔褲穿上、把拉鏈拉好,這是醒過來的葛林最先想到的事。這是極為正常的反應。身體的不適感除去了,人才有辦法顧慮到羞恥心——在他扶著馬桶站起來的時候,他領悟到了這樣的道理。剛才的痛苦完全消失了,但另一方面,自己的身體也變得好像不是自己的了。通常這種時候,當事人都會環顧四周,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然而,腳底下依舊是自己吐了一地的穢物,告訴他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光是從天花板的照明發出來的,人工的冷光。他慢慢地翻身,映入眼帘的是蓋子打開的馬桶。馬桶下面是一整片鋪著白瓷磚的地板,自己的左手附近則布滿了噁心、刺鼻的嘔吐物。葛林曲起垂軟無力的左手,依照醒來時的習慣,看了看手錶。下午六點……自己在這裏躺了多久呢?
「我……真的死了……」葛林茫然地喃喃自語。
「你不是問我:『我是不是變成殭屍了?』這個詞用得還滿正確的。所謂的殭屍,指的是活死人,是海地或南美洲的伏都教巫師製造https://read.99csw•com出來的產物。施行這種巫術的時候,他們會使用河豚毒素——一種萃取自河豚體內的神經劇毒……」
「你的呼吸停止了,透過聽診器都聽不到心臟搏動的聲音,瞳孔對光也沒有了反應——這代表著腦幹的神經細胞已經死亡。為求保險,照出來的腦波也都是平的,連大腦都停止運作了,而且這這些狀態還持續了六個小時以上。這可是完美的臨床死亡,醫學之父希波克拉底也好,非洲聖人史懷哲也罷,都必須頒給你綁著金色緞帶的死亡證明了。」
「放心吧!我一定守口如瓶。」哈斯博士爽快地答應了。接著他雙手抱胸、偏著頭問道:
「『那種事情』是指什麼?」
「伏都教?河豚?在這新英格蘭的鄉下?不會吧……」
「是嗎?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因為不管多麼偉大的學者,都沒有辦法把『活著』這件事說清楚、講明白呀!」
「不,你先聽我說。在一定劑量的河豚毒素的作用下,會出現瞳孔對光沒有反應、呼吸困難、體溫下降等癥狀,即使是經驗老道的醫生都會誤判成臨床死亡。不過呢,那只是進入假死的狀態罷了,並非真正的死亡。從墳墓里醒過來的海地殭屍或是恢復呼吸的日本河豚中毒者,復活後生命跡象也確實回來了。可是——」
「博士,拜託你別讓任何人知道——」
「嗯。最近美國境內出現多起死者復活的案例,我也有跟紐約綜合醫療中心的柏納德博士交換過情報。只是,沒想到自己認識的人也遇到了這種事。」算他有良心,沒有吹口哨。「不過你也別沮喪,死就死了,沒什麼大不了的。因為人類的生與死本來就很難界定……」
——跟爸媽一起去的動物園裡,駱駝的籠子外掛著「請勿餵食」的牌子;小學的開學典禮上,站在麥克風前的校長鼻頭上的汗珠;祖母日漸蒼白消瘦的臉、點滴的管子;籃球比賽時,最喜歡穿的那雙球鞋沾到兔子形狀的污漬;母親染上鮮血的手套;第一次跟女孩子上床,對方穿的可笑胸罩;考機車駕照時。怎樣都回答不出來的某個問題……
「說到誕生——」葛林一邊回想,一邊說道:「我覺得死亡那一瞬間的記憶,跟出生時的好像……」
「可是那些人大都是假死的,跟我的情形又不一樣!」
之後有好長一段時間,葛林試圖說服自己這是一場夢。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完全沒有類似夢中情節的事情發生在葛林的身上。沒有綠色巨龍從窗戶探頭進來,自己坐在上面發獃的床也沒有變成幽浮在空中飛翔。時鐘的長針走完一圈,葛林得到一個結論:沒有這麼無聊的夢。
「就是『死』啊!他們無視於生命是始於沒有生命的物質這個事實,從來不會用『死』這個字去解釋生。在自然界里,死是一種平衡狀態,當維持生命活動所需的外援消失了,所有的生命就會達到此一自然的狀態。所以理論上來講,生的定義應該是『欠缺了死亡』吧?」
因為不知道,所以葛林搖了搖頭。
「嗯……也對哦,我們在討論的是https://read.99csw.com你的生死……嗯,照目前的情況看來,好像只能叫做殭屍了。自有生物以來四十億年了,從來沒有出現過這麼大的矛盾,連生命奧秘都搞不清楚的現代科學想來是沒有能力破解這問題的。不過……」
「……對了,葛林,你覺得你是中了怎樣的毒?」
哈斯博士開始試圖安慰葛林——用死亡學家的另類角度。
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是人生這齣戲的主角。即使人際關係上習慣當配角的人,在自己的內心世界里也經常是主角。做主角的人儘管經歷千辛萬苦,都會認為到最後總會有個好結局,不可能發生戲演到一半就死掉的蠢事。人類都是抱持著這樣的想法活過來的。葛林也是,至今為止,他從來沒有懷疑過這點。
——這是再清楚不過的事實。
回到巴利科恩家的葛林,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輾轉難眠地——不,應該說已經不需要睡眠地思考著。
於是哈斯博士提出折中的方案。為了不讓葛林的死曝光,他可以在學生當院長的醫院里,親自幫他做極機密的檢查。這下葛林只好答應了。現在大部分的檢查都已做完,博士卻突然丟出這麼一個唐突的問題。
哈斯博士滿不在乎地回答道,甚至給人一種幸災樂禍的感覺。
在這家醫院里,葛林接受了哈斯博士的診察。不,正確的說法應該是「驗屍」才對。離開自己的房間后,葛林馬上去找哈斯博士,接受了簡單的診察,並得到臨床死亡的宣告。哈斯博士勸他去州級的醫療中心接受精密的檢查,不過葛林拒絕了。因為他害怕自己是死人的事實會被認定。這種心態雖然奇怪卻很正常。不肯承認自己得了重病,還試圖隱瞞它的人所在多有。「死亡」在活人的認知里是一件丟臉、恐怖的事——葛林是這麼覺得的。
「嗯,的確有人說第一次死亡的經驗跟出生時很像。你所描述的連接陰陽兩界的通路、像隧道的那個東西就是產道,死亡的地窖則是個很像子宮的地方。復活后的你所發出的尖叫聲就好比嬰兒的哭聲。剛出生的嬰兒之所以啼哭,是為了學慣用肺呼吸,這是一種說法;不過也有心理學者認為,那是對被丟到充滿痛苦和壓力的人世所發出的怒吼和哀號。我覺得不妨把它視為一種惜別曲,為了離開無生命的安樂世界而唱。」
「就算沒有伏都教的殭屍當例子,人類生與死的判定也遠比我們想像的困難。我舉幾個例子給你聽聽。比方說,在德國慕尼黑有一棟作為屍體暫置所的壯觀哥德式建築,在屍體安置室和中央管理室的中間設有緊急呼叫鈴。那裡的警衛經常會被鈴聲喚醒,所以說啊,那東西可是一點都沒有白裝。還有,教堂的葬禮進行到一半,棺材里突然傳出另一個聲音,跟著大家唱讚美歌。驗屍解剖的時候,死者突然坐起來,掐住醫生的喉嚨——諸如此類的事,古今中外太多了……」
「什麼理論?你這根本是詭辯。」對哈斯博士宛如繞口令的談話,葛林已經有點不耐煩。
「是怎樣的看法?」葛林決定豁出去了。
聽說人在死亡的瞬間,會看https://read•99csw.com見自己一生所做的事,而葛林對死的記憶也是從這輩子的許多片段開始。然後,最後浮現的是臨死前的景象。
恢復意識的葛林再度從微明、宛如地窖的世界,滑落到狹窄的坑道。葛林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一步步地往折磨他的光源靠近,不禁又顫抖了起來。他知道那裡有些什麼——光的盡頭,充滿痛苦和量力的世界正等待著他。
葛林發現話題好像越扯越遠了,連忙把它拉回來。
「嗯,好像是這樣。」
葛林反抗,因為一旦到達光的盡頭,就意味著死亡。
「那個字——是什麼?」葛林漸漸對哈斯博士的話產生了興趣。
從浴室出來后,葛林就直接往床上倒去。因為按下回放鍵而不停轉動的唱片正在播著「地下絲絨」樂團(The Velvet underground)演奏的《Sister Ray》,那石破天驚的音樂不知已經播了幾遍。床邊的小茶几上擺著巧克力罐和煙灰缸,裏面有燒剩的大麻煙。葛林伸手把音響關掉,然後試圖翻身。
「——可是,我的情況卻是真正的死亡?」

2

「如果叫精神醫師解釋,他會說那是因為恐懼死亡即將到來而產生的情緒性防禦。被奪走未來的瀕死者,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會去想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不管怎麼樣,面臨死亡的威脅,人都會緊張、害怕。在腎上腺素的作用下,血壓會升高、肝糖會加速水解,導致大腦工作過量,這時就算產生再奇怪的幻覺都不足為奇——」
「你說的是被稱為『記憶屏障』的現象吧?研究指出,當生命受到緊急威脅的時候——比方說登山途中意外墜崖,那種事情就會發生。」
兩人現在所在的地方是聖那坦奈醫院的某個房間。已經快要天亮了。
「河豚?」哈斯博士的怪問題讓葛林一頭霧水。「我在日本的時候曾經吃過幾次,但最近就都沒吃了。」
茶會結束,他回到自己的房間好像是十一點左右。然後,他放了一張很喜歡的黑膠唱片,抽起從紐約買來的大麻煙。今天不用去墓園幫忙,可以好好地放鬆一下。就在這個時候,葛林突然想起祖父送給他的巧克力,於是他撕開罐口的玻璃紙,塞了兩顆到自己嘴裏。
我死了嗎?——這一刻,腦海里閃過的念頭竟是再無聊不過的事:前天斷掉的錶帶得買個新的來換。然後,就像「Revolution 9」一樣,他人生的幾個畫面毫無關聯地一一出現又消失。那些畫面明明就是人類的模糊記憶,卻鮮明、清晰地宛如就在眼前。
慢慢地恢復記憶了。他似乎是在浴室里失去了意識、昏倒。然後就一直保持這樣的姿勢。葛林繼續無力地躺著,試圖把回到房間后的行動重新回想一遍。
哈斯博士說得口沫橫飛,眉飛色舞,還不忘穿插冷笑話,眼神也像偏執狂似的閃爍不定。只要把藏在大衣底下的擴音器拿出來用,他就跟電影里習慣裝瘋賣傻的哈潑·馬克斯沒有兩樣了,葛林心想。自己的朋友死了,老博士還講得這麼高興read.99csw.com,只差沒有唱歌、吹口哨了。
一般死者有的特徵,他身上都有,臉的輪廓,沒有例外的,瘦削,凹陷,嘴唇也像死人一般,如大理石蒼白,眼神失去了光彩,體溫幾乎測不到,脈搏也停了。
葛林看著哈斯博士,等他進一步解釋。哈斯博士興奮地睜大眼睛,說道:
——他看見冰冷的光,狹小房間里,日光燈刺眼的白光,以及反射出這光的瓷磚地板。
「不過?」葛林已經打算死馬當活馬醫了,只要有一絲希望都不放棄。
之後過了不久,他開始感到不舒服。起初他以為是便宜大麻惹的禍,但不適感變成了胃痛,他連忙衝進浴室。接著胃絞痛、嘔吐、拉肚子輪番向他襲來。即使已經吐到沒有東西可吐,胃還是脹脹的,很不舒服。喉嚨好乾,食道痛得好像快燒起來,連聲音都出不來了。葛林開始感到害怕。「再這樣下去,說不定自己會死掉」的不祥預感閃過腦海。到後來,連手腳部變得冰冷,開始痙攣了起來。葛林掙扎地離開馬桶旁邊,往門邊走去,打算向外求助。就在這時,他踩到自己的嘔吐物,滑了一跤,後腦勺撞到地板,就此失去了意識。
「哈哈,你別生氣嘛,就算詭辯也有幾分道理,不可等閑視之。齊諾還有布朗大師都是靠這招才得以挑戰真理的。總之,我想說的是,由於現代科學無法解開生命的奧秘。所以生死的判定也跟著模糊了起來。生與死之間隔著好幾個階段,很難劃分出清楚的界線。醫生應社會的要求,硬是把幾個生命跡象的消失當作是臨床死亡的條件,不過,那再怎麼說都是臨床上的定義。就算心臟和腦波停止了,構成身體的各個細胞還是有可能活下去。死亡這件事,就是這麼的曖昧和難以捉摸。活人大可依照自己的喜好去詮釋。或許就像某位知名科學家所說的,那是攸關『心』的問題。生物學上怎麼定義都無所謂,只有羅密歐心裏的朱麗葉死了,朱麗葉才算真正死了。」
哈斯博士投來充滿好奇心的目光,把葛林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問道。
「不過我剛才也說了,柏納德博士跟我交換了很多情報,我個人倒是有個假設性看法。」
「哦?已經這麼晚了……就先這樣吧!我今晚好像把四十億年份的工作都做完了,覺得有點累。明天再說吧!與其急著去了解你可能會變成怎樣,倒不如先把你為何會死的原因找出來吧!嘔吐物的分析結果明天應該也出來了。」
然而,這真是大錯特錯。主角很有可能在中途死掉,從舞台上摔下來。
然而,這份祥和並沒有持續多久。強迫葛林把眼睛睜開的依舊是光。這次的光跟之前溫暖包圍著他的光完全不同。是人工的光,是刺|激到好像肌膚會被灼傷的光,是在偵訊室里對著犯人照的脅迫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