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以死恐嚇
「這樣啊……哈定的偵訊結束后,我也跟崔西警官說這是一起遺產繼承的謀殺案……」
「哪、哪個罐子?」
「他有什麼理由要這麼做呢?」
葛林眼看矛頭就要指向自己,連忙轉移話題。
哈斯博士莫測高深地皺起眉頭。
「一日是舉辦茶會的日子,我是在那天死掉的,隔天我和赤夏去十字路口咖啡館,回來后……對了,爺爺發表了臨終宣言。」
「那條線是那個叫福克斯的娘娘腔刑警在追的,他還沒回來報告。況且這事扯上了那個獐頭鼠目的南賀平次,要搞清楚本來就很困難。」
葛林依照瑪莎的話取出罐子,一邊拿到她身邊,一邊說道:「什麼嘛,這好像是小孩子在扮家家酒的罐子,為什麼要用什麼青豌豆的罐子來裝麵粉呀?」
「也不是啦,只是我很喜歡之前的那一個,所以想說怎麼換掉了。」
「打破了?什麼時候?在哪裡打破的?」
葛林不甘心就這麼離開,繼續盯著平日放砂糖罐的那個地方。突然,他發現某樣東西。一等瑪莎轉過身去忙后,葛林立刻湊近架子瞧個清楚。
「你該不會要告訴我,不只是犯人和目擊者,連負責偵查的崔西警官也是個活死人吧?」葛林略帶諷刺地說。
「八點十八分的廣告之謎?」
——太好了。如果上了電視,她也可以向去過紐約的凱蒂炫耀一番了。
「沒有砂糖罐嗎?」
「是兇手擦掉的吧?在擦的過程中,連約翰的指紋也擦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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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種沒營養的知識,葛林知道的也不少。
哈斯博士聽到這裏,把錄音機切掉,哈定律師的聲音也停了下來。博士對葛林說道:
「哦,是沒錯啦!可是根據哈定的說法,這是史邁利一貫的整人伎倆,更改遺囑內容什麼的根本就不存在,也有可能因為這種不存在的事而引發殺機啦!但史邁利愛捉弄人的怪癖,大家應該早就見怪不怪了……」
柯林斯醫生對整理得乾乾淨淨的躺椅成到很滿意,接著他的思緒轉到下一名患者的身上。那名中年男子是從以前就來這裏看診的老病患,不過,近來他變得像具活屍一樣(當然,這是指他的精神狀態)。
只要是站著不動的人,就算是總統——不,就算是死人也要差遣一下的瑪莎,頭也不回地向走進廚房的葛林說道。現在的她正專心做著明天要吃的蛋糕。
令人震驚的史邁利失蹤事件發生后,葛林終於在傍晚時分找到了哈斯博士。因為昨天夜裡博士是和警方一同前來的。所以龐克小子不能強出頭,厚臉皮評論案情。不過對葛林而言,等待是值得的,因為哈斯博士如今在搜索陣容中已位居要角,警方到手的情報他幾乎都可以掌握得到。局勢會變成如此,大部分是起因於崔西警官跳進墓穴的事件。大理石鎮警署署長憂慮崔西的精神狀態,而且也不放心部下卡拉漢和福克斯等人,所以他默許哈斯博士以特別顧問的身份,擁有和現任警官相等的職權。這固然是由於對博士的信賴所至,但也是在警力已經出動偵查萬聖節女高中生命案后,大理石鎮警署目前人手不足的窘況下的權宜之計。
「就是利用活人害怕死亡和死人的心理。像在中國,一直到近代都還有以死恐嚇的習俗。一旦有窮人去世,苦主就會把那屍體買來,打扮成被害死親人的模樣,去嚇唬和自己打官司的人。在德國也有類似的事,在日耳曼的古代法典《薩克遜之鏡》的領土法中就定有一條法令:如果被害人的家屬不將死者下葬,而是將之抬到法院去告發兇手的話,被告的人要嘛就是用自己的項上人頭做賭注和對方打官司,要嘛就是直接向屍體認罪。」
——「屍體全都不見了。被害人、兇手、目擊者,這些人明明都已經死了,卻嘲弄我,逃得遠遠的……」
「也許兇手猜不到,但他有眼睛可以看呀!如果『面罩人』從『升天閣』的門縫裡看到伊莎貝拉在那個時間拿刀子過來,那麼他殺了約翰后也許會想到可以把時間往前調,好嫁禍給伊莎貝拉。懷錶上有指紋嗎?」
「死的恐嚇?」
「平時的確可以這麼解釋,但你還記得那個錄影帶的畫面吧?正如我剛才所說的,『面罩人』也有戴手套,所以他應該沒有抹去自己指紋的必要……」
「是什麼?」
「九-九-藏-書換個方式說,我們必須更掌握死人的心理。或許他們想的是活著的人根本不會去考慮的事。說到能夠充分了解他們想法的人,最適合的人選……」
葛林拼了命地回想。
葛林決定回到剛剛的話題。
他說他對自己的性無能感到不安,對親兄弟有著無法自拔的自卑,因缺乏母愛而感到孤獨——這些情緒在他的心理形成漩渦,變成一股巨大的不滿與挫折,有時他會用暴力的方式尋找發泄的出口。
葛林辦完事正要走出房間,瑪莎在他的背後叨念著:「真是的,自從發生那種事後,大家都變得愛查東查西的。你那個不良少女的朋友也得意洋洋地說她知道兇手是誰了。有空閑做偵探查案,還不如來幫我忙比較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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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裝扮成復活的史邁利,打算要恐嚇某人——他是想威脅『面罩人』吧?還是繼承遺產的人?可是為什麼呢?啊,這實在難以理解。博士,假設情況一個接著一個,卻又一一地被推翻,我已經亂成一團了。」
在史邁利被毒殺身亡的案件上無法突破瓶頸的葛林,又把話題繞回了恐嚇信。
「說到『面罩人』,法林頓那條線追得怎麼樣了?」
「怪異世界?」
「我記得晚餐時哈定匆匆忙忙地走了進來,一坐下就拿起約翰的酒大口喝下。」
「沒有,這個我沒講。茶會的事我一個字也沒提,我是跟他說之前發生的宣布更改遺囑的事啊、家族成員起了衝突啦、史邁利喜歡捉弄人啦,以及最後遺產怎麼分配這些。不過崔西似乎不太感興趣。雖然他說要重新調查史邁利的死因,但也不知道進行得怎麼樣了。現在為了追查失蹤屍體的事,他已經一個頭兩個大了。」
「可是爺爺曾宣布說要修改遺囑。」
「真的嗎?如果是這樣的話——」
「恐嚇信上的文句我們先不去管它,那上面的數字代表什麼意思呢?」哈斯瞪大眼睛,盯著恐嚇信端詳了半晌。「嗯。11:24、2:11。是什麼意思呢?好像是時間之類的吧!」
葛林又被引出了這段話。但現在可不是競相展現學識的時候,他趕緊將思緒拉回來。
「是呀,這是少爺們小時候玩過的玩具罐。助手洛克拿它來裝預先存起來的麵粉,他那個人雖然小氣巴拉的,但這種愛囤貨的個性正好幫了我大忙。麵粉用光了,卻沒人願意幫我去城裡買。就連你也——」
所有情報之所以毫無保留地攤開在報紙上,都怪那個叫卡拉漢的白痴小隊長,艾汀小姐心想。那個男的在正門大廳前,儼然一副好萊塢出身的政治家在進行總統就職演說的姿態,對著蜂擁而至的媒體自我陶醉地演講著。另一個叫福克斯的刑警也是,問她的電話比問案還熱心。部屬們凈是這個德性,也難怪崔西警官會神經衰弱了,她不由得同情起那位挖墓的警官。
「嗯,哈定也說他總覺得在他面前的那個人哪裡怪怪的。而且就算他沒說,我也覺得戴了那付眼鏡和假髮的約翰跟史邁利實在太像了。」
「呵呵,那個男人目前的狀態的確像個活死人啦!別看他平時正經八百的,其實他很神經質。不過我要講的不是崔西,是經理辦公室的指紋。」
「嗯,是這樣沒錯……」
「嗯,我在傷腦筋的就是這一點。如果約翰不想讓自己的指紋留下來,那會是為什麼呢?不,如果昨晚和哈定碰面的男人不是約翰的話……」
葛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你這主人真的很煩耶!就那次茶會後的事啦!手一滑不小心就打破了,因為我忙這忙那的,又沒有人來幫忙——」
不過,引起她注意的不是報導的內容,而是附在旁邊的歐布萊恩的照片。
「哦,這倒是如此。哈定也說了那簽名是真的……所以反過來想,是約翰偽裝成史邁利啰?嗯,這比較有可能。」
「所以在懷錶上動手腳的不是兇手,而是死而復活的約翰自己?」
柯林斯醫生也很清楚他都只談些表面的事。
「就是同為活屍的我——是嗎?」
瑪莎就像是彼人問到「為什麼太陽要從東邊升起」那樣的一臉不耐煩。
艾汀小姐看到今天早上為自己做筆錄的人竟然這麼丟人現眼,不禁有種自己也被要了的感覺。不過,在看了右下方的報導后,她心裏的不快稍稍九九藏書獲得了平復。「消失的法林頓先生——死人復活」的標題下方,登出了法林頓的畫像,畫像是根據她和詹姆士今天早上的證詞繪製的。雖然被捲入了可怕的事件中,但自己的證詞像這樣風風光光地被刊登在報紙的頭版上,也不算是件壞事。
「我想多半是因為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怪異世界。」
「沒有,一點指紋也沒有,因為『面罩人』也戴著手套,所以想從那上頭找線索算是沒指望了。在偵查會議上的討論也是傾向你剛講的方向,不過我試著更深入一層去想。」
「比如說,我們可以把這想成是『死的恐嚇』。」
「因為繼承遺產的這些人,並不像外界所想的對史邁利的遺產分配心存不滿啊!一開始宣布遺囑的時候並沒有人提出異議,詹姆士把自己擁有的技術看得比金錢更有價值;威廉雖然需要錢投資戲劇,但他繼承的金額用在這上頭是綽綽有餘的了。潔西卡和弗雷德這對夫婦,也沒聽說他們特別貪財;而就莫妮卡而言,她是個不需要萬惡金錢來妨礙自己修行的人。負債最多的人就屬約翰了,不過據說他繼承的金額還超出負債呢!不是家族成員也分到好處的人,就是馬利阿諾神父、瑪莎還有我自己。我們都已經得到太多了,我在想,大家真的都這麼愛錢嗎?嗯,或許這其中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也許在晚餐餐會時,有人偷偷在約翰的酒里下了安眠藥。」連哈斯博士也忍不住露出厭煩的表情。
架子上放了好幾層瓶瓶罐罐的調味料。在最下層的地方——板子與板子的縫隙之間,有些白白的東西。如果這不是從新的砂糖罐里溢出來的,那麼它可能就是之前砂糖罐里裝的東西。葛林連忙用刀把這些白色粉末刨出來,撕下一旁舊報紙的一角包好。
在架子上的裝糖容器是玻璃制的,和之前的不一樣。瑪莎看起來似乎更不高興了。她停下搓麵粉的手,雙手叉腰,斜眼看著葛林。
她試著在歐布萊恩的照片上畫上眼鏡和鬍鬚,然後再翻到報紙的頭版看。
「別傻傻地只會站在那裡,去幫我去把裝麵粉的罐子拿來。」
「對,因為他早晚都會結婚會嘛!她沒有理由要這樣蠻幹,我們來把這寫整理一下吧?不是約翰的遺產繼承有問題,而是一開始的史邁利的遺產繼承有問題,但我怎麼也不相信這是樁謀奪遺產的殺人案。」
「因為打破了嘛!」
標題是:「州歷史文藝協會 頒贈故歐布萊恩先生特殊成就獎」。報導中,對《墓碑村、大理石鎮一帶的歷史及民間傳說》一書的作者不動產商人法蘭克·歐布萊恩有一番介紹。
「不過還有件更奇怪的事——」
剛剛離開的那位病患,在過去一定也發生過什麼足以影響一生的事。來這兒的重症病患,大部分在幼時都有一些像是被變態老伯帶進倉庫、綁在椅子上,強迫聆聽華格納的《女武神的騎行》的經驗,並因此留下永難磨滅的陰影。
「——以上就是哈定和約翰昨夜見面的部分經過。後面哈定說他自己應該是在某個時候被人下了安眠藥,不過,也沒人知道是真是假。那男的一旦事情扯上自己就會大驚小怪的。」
艾汀小姐急忙翻開報紙。要是報上有介紹探討時事的暢銷書,就買一本來讀讀好了。
——和神秘的法林頓先生有過最後接觸的悲劇女主竟(雖然她自己也不清楚是哪裡悲劇啦!)
葛林和哈斯博士討論完案情后,已經厭倦了不斷的憑空推測,他決定坐而言不如起而行。雖然各種假設都碰到了瓶頸,但葛林自己打定主意,要重回事件的原點——那一場茶會——重新展開調查。只是瑪莎回答葛林的態度,依舊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
再一次,葛林感覺自己被捲入了混亂的漩渦。
「你食言了?你把我死掉的事跟他說了?」
「呵呵!若是偵探小說迷崔西,肯定會贊成這種說法,十一點二十四分?的確,根據監視錄影帶拍到的畫面,命案是在近十一點左右犯下的,難道兇手稍稍將預定犯案的時間挪早https://read.99csw•com了?那2:11又是什麼呢?兩點十一分?二月十一日?還是十一月二日?二日那天有發生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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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汀小姐幻想著自己上電視的情景,自我陶醉了好一會兒。
「雖然和恐嚇信上的兩點十一分不一樣,但還有一個兩點四十五分的典故,你知道嗎?」
「沒錯,死人復活的怪異世界,我們必須將死人復活這種前所未聞的棘手要素考慮進去。這就是造成混亂的最主要原因。不過也正因為如此,我們反而知道該如何去推理。」
「這麼說,如果不是兇手,有誰會去做這種事呢?難不成是約翰擦掉的?」
「日本一種名為『落語』的傳統雜戲中也有一個故事,就是讓吃了河豚暴斃的男子跳舞,藉此向房東或某個人敲詐。」
葛林搖搖頭,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想這個問題了。
「嗯,這麼說來,史邁利被人下毒害死這件事,是約翰乾的啰?巧克力和密室的謎都還沒解開,偏偏知道內情的約翰又被人殺死了。」
「不過,我覺得不管『面罩人』是誰,這案子還是要朝遺產繼承謀殺案的方向去查。因為那個茶會是整個事件的起點,接著又有恐嚇信的事。」
「怎麼說?」
——第三代柳家小さん,落語(駱駝的喪禮)
如此重複了兩、三次后,艾汀小姐不禁喃喃自語了起來。
「難道不是嗎?」哈斯博士得意洋洋地說:「林肯的死亡時間是上午七點二十二分。」
因此,葛林從剛剛就一直待在哈斯博士的資料室里,兩人關在裏面,一邊看著監視錄影帶的複製備份,一邊聽著截至目前為止警方掌握到的線索和證詞。現在葛林聽的是下午才剛結束的哈定律師的偵訊錄音帶。因為思緒周全的哈斯博士掌握了偵訊的主導權,所以錄音帶的內容很詳細,連當時的對話也都正確地還原再現,葛林尤其注意到哈定最後的那段話。
這回換葛林得意了。「在『最後安全』(Safety Last)這部電影中,吊掛著哈樂德·羅伊德的大樓時鐘上面所指的時間就是兩點四十五分。」
報上還有「逃逸的被害人、兇手、目擊證人——尋找所有屍體」、「深夜飆靈車發生重大事故」等標題,從昨夜一頁到今天早上發生的種種事件都被大肆渲染。報上不僅僅是針對這些事件發生的經過加以報導,有寫熱衷推理的記者更在「面罩人」真的真實身份上大做文章。不但扯出二十年前的傑森·巴利科恩事件,甚至還刊登了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約翰收到的那封恐嚇信的翻拍照片,字裡行間充滿著對家族爭產的暗示,任意地無限上綱。
葛林抬頭望著天。如果還活著,還有呼吸的話,他真想深深地嘆一口氣。
「指紋?」
不愧是前所未聞的屍體失蹤案件。從昨夜以來這一帶就不斷地被搜索,還圍起了封鎖線,但約翰、「面罩人」(法林頓),還有下午才剛不見的史邁利等人的屍體完全不知去向。葛林想起剛剛崔西要回警署前神情恍惚、一個人喃喃自語的樣子。
沒有印象的哈斯博士一臉遺憾地搖搖頭。
「從約翰在『黃金寢宮』的舉止看來,我認為他應該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誰,為了讓真正的兇手——也就是法林頓擺脫嫌疑,他故意把懷錶弄壞,將懷錶上命案發生的時間調了一下,來誤導發現的人。可是,伊莎貝拉碰巧在那個造假的時間點上拿刀過來,變成了嫌疑犯,所以約翰當時才會那麼著急,極力澄清伊莎貝拉的涉案嫌疑。」
「……又是殺人魔復活的傳說嗎?難道『面罩人』的真正身份不是法林頓,而是復活后的傑森?真頭痛啊!關於這件事我也略有耳聞,不過當時我還在芝加哥大學任教,詳細的情形並不清楚。可是哈定作證時有提到,約翰對萬聖節那天的事有些在意。如果這指的不單是前些日九-九-藏-書子的萬聖節,同時也包括二十年前的那個可怕萬聖節的話,這一點就該納入考量了。」
「天啊!不管怎麼看,法林頓都和這個叫歐布萊恩的男人長得一模一樣……」
「可是,若她知道遺囑的內容,應該不會傻到讓別人懷疑到自己頭上來吧?因為就算不那麼做,約翰也說了財產要留給她……」
「怎麼啦?難道裝糖的容器變了,裏面的糖就會變成鹽了嗎?」
「這個……我也有感覺。所以說,史邁利化妝成約翰的樣子立下遺囑,把約翰的遺產過給伊莎貝拉?可是,那上面的簽名是約翰的筆跡吧?」
那是在回家路上買的《大理石鎮地方報》,連這次在內她已經看了三遍了。斗大的標題刊載著這樣的文宇:「崔西警官 挖掘墳墓」
不用說,標題下方當然也登出了崔西警宮跳進史邁利墓穴中的照片。煩惱的警官和眼前空空如也的棺材一樣,大大張口地愣在原地。
想著想著,艾汀小姐突然驚覺,只要媒體繼續炒作下去,遲早有一天記者或新聞主播會找上門來釆訪她。說不定自已還會上電視,接受第七頻道唐·藍瑟的專訪……
「沒有,那個……那天茶會上用的陶制砂糖罐沒在上面。」
「在那個架子上吧?」
「難不成是預告要殺人的時間?」
「怎麼說?」
「傑森?」
討論到這個階段,葛林心裏突然升起一股不安。雖然他們推理出各種情況,但每一個情況卻都只能推到一半,不僅如此,在推理的過程中,嫌犯還不停地轉換,根本就理不出頭緒。就像被害人、兇手、目擊者以及被傳訊的傢伙接二連三逃之夭夭一般,葛林覺得道這推理,假設和懷疑也正一一地從自己的掌中溜走。哈斯博士接下來說的話更讓葛林堅定了這種想法。
似乎連哈斯博士都被搞亂了。這是葛林突然想到。
2
不論是受胃病所惱的中年男子,或是罹患愛滋病精神沮喪的同性戀,只要朝著病因一直追溯下去,就會發現很多都是幼時受到創傷所導致的。最要緊的是耐心聽他們說話,發掘出問題的癥結所在,然後再幫他們除去心結,柯林斯醫生覺得自己的工作就像個掘墓人——不,是搗毀墳墓的人。
「你不知道嗎?目錄或櫥窗里的時鐘,大多都顯示這個時間。有人說這是林肯總統死亡的時間。」
「監視器的事先擺一邊,如果說約翰要袒護某人,會不會和過去發生的那件恐怖事件有關?——和傑森有關……」
現在已經變成令人討厭的時代了,柯林斯醫生心想。不管是在心理層面或是生理層面,生和死的界線越來越模糊不清了。不過,柯林斯醫生是忠於自己工作的男人。如果治療對象是如同字面意義的活死人,他絕對不幹,但若病患是心理層面的死人,這可就是他的專長了。
「沒寫字的那個,畫著青豌豆的綠色罐子。」
就在這時,她看到一則新聞。
柯林斯醫生對著候診室的門喊道:「李察·崔西警官,請進來!」
「又一個喜歡下毒的殺人魔登場了?就連我都要神經衰弱了。若真如此,那麼在晚餐前,沒戴面具的『面罩人』可能就已經若無其事地在殯儀館里閑晃了。」
史都華·柯林斯醫生神經質地撣去躺椅上不存在的灰塵,腦子裡想著才剛離開的病人。來這間臨床心理診療所看病,連今天算在內,已經是第三次了。然而,柯林斯醫生還是無法掌握這名患者的深層心理。
「那個有點奇怪,我總懷疑那是人為的,就是懷錶破掉的事。我覺得那是兇手在故布疑陣,這麼做應該是為了要嫁禍給十點半左右拿刀進來的伊莎貝拉吧?」
「對,根據鑒識報告上的記載,那個房間里幾乎找不到一枚清楚的指紋。印在保險箱上的指紋是唯一的一個,除此之外,別說是兇手的,甚至連約翰的指紋都找不到。這根本是有人故意擦掉的。」
「錄音帶里,哈定也說雖然他不知道約翰是何時、又是怎樣收到恐嚇信的,但他似乎很怕史邁利死後,接下來就輪到自己。」
「你說和哈定碰面的人不是約翰……你該不會想說那是史邁利吧?」
艾汀小姐一邊吹乾濕答答的頭髮,一邊猶豫著是否該拿出冰箱的啤酒來喝。雖然啤酒的熱量很高,但今天經歷了那麼刺|激的事,真讓人覺得有點累了,而read.99csw.com且,剛洗完澡來上一杯應該很不錯吧?於是她打定主意,把啤酒拿出來喝了兩口,接著隨手拿起放在冰箱上的報紙走回床邊。
只要是站著的人,不管是總統還是龐克少女,都想使喚是嗎?葛林苦笑。不過下一秒鐘,葛林突然有種奇妙的預感。他覺得瑪莎講過的話當中似乎隱藏著什麼重要的線索。只是他想不起來是出於她剛才講的,還是很久以前講的。而且,那句話似乎和下毒事件沒有直接的關係,葛林拚命地回憶,開始找尋拼圖的碎片。
「……然後,那一天半夜史邁利就被人下毒害死了。嗯,這和第二個死人的恐嚇信有什麼關聯嗎?這種數字怎麼解釋都行,根本就毫無頭緒,就像那個八點十八分的廣告之謎一樣。」
「以前的事,只要找個人問就可以清楚了吧?」
「可是約翰不是很害怕自己會從繼承名單上被剔除嗎?」
好傢夥,他還真把屍體搬進了客廳,讓它和著民謠「九連環」的音樂踺起舞來,房東被嚇得魂都飛了……
葛林看著架上排放的瓶瓶罐罐,不知該從何下手。
「嗯,家族的舊事該問莫妮卡,不過這件事關係到自己的兒子,她恐怕無法客觀吧!我們總不能問些『復活的殺人魔是你的兒子嘛?』之類的話,而且莫妮卡最近似乎有點老年痴獃的傾向,記憶和言談都變得怪怪的,瑪莎也是從早年就一直待在巴利科恩家,不過,若要找個能將事件始末講清楚、講明白的人,那馬利阿諾神父是最好的人選。」
「應該是吧!但他為了什麼原因要袒護『面罩人』,我就不明白了。」
「就是說呀!我也越來越搞不清楚了。不過,葛林,我們之所以會這麼困惱的癥結所在,你知道是什麼嗎?」
可是,艾汀小姐突然又擔心了起來,自己在面對唐·藍瑟的訪問時,可以對答如流、妙語如珠嗎?如果唐就時事問題要自己提出見解時,該怎麼辦?現在惡補不知還來不來得及?
「如果真是這樣,那約翰應該有發覺你裝設的監視器陷阱吧?因為有人看見『面罩人』的前提下,他才需要動這個手腳啊!這就怪了,應該沒有人知道那台機器的運轉吧?」
——不過,藉由我的治療,那被壓抑在心靈深處的過去終也會有被喚醒的一天……
「……對了,說到時間,我就想到——約翰那隻壞了的懷錶,你怎麼看呢?」
最近這樣的病患明顯變多了,柯林斯醫生心想。雖生猶死的一群人——一群活屍。今天來看診的十個人之中,就有四個人自稱他們已經死了。這讓柯林斯醫生感到訝異,不過在知道了其中只有一個是真正的死人之後,柯林斯醫生也在煩惱這份工作是否該收起來別做了。
柯林斯醫生厭倦了病患們不時提出的哲學論調,通常都不太理會,但這個病患將自己心中鬱積的暴戾情緒用「死的衝動」這種超越專家的言語來表現,讓他印象深刻。
哈斯博士神色凝重地說:「所以他才會自己也立了遺囑吧?伊莎貝拉雖然不知道有這麼一封遺囑,但從遺囑的內容來看,她又變成最有嫌疑的人了。」
「可是,是她自己主動拿刀過去的。兇手怎麼料想得到呢?她和威廉都說接到約翰來電時,被指名拿刀前去的人是威廉呀!」
「……所以呀,懷著莫名奇妙的心情和約翰道別後,我上了車,在車上再一次確認他的簽名。接著我就變得十分想睡,那可不是一般的困意。根本就是被睡魔附身似的,害得我隔天早上睡過了頭,紐約也沒去成……」
葛林說出他在十字路口咖啡館聽到的關於二十年前傑森的事,聽完這些話后,哈斯博上顯得一臉疲憊。
走火入魔的兩人湊在一起閑嗑牙並無傷大雅。但如果崔西也在場的話,他一定會一邊搔頭一邊大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葛林自己也馬上意識到他倆在講廢話,這種找碴遊戲再玩下去,就更難發現真相了。哈斯大概也察覺到了這點,所以將話題拉回來。
艾汀小姐盯著那張照片端詳了一會兒,突然靈機一動,她拿起放在邊桌上的自動鉛筆,試著在照片上畫了起來。
葛林大失所望。茶會的事,因為巧克力這條線連不起來,所以想要順便調查一下那個砂糖罐。早知道會這樣,當初早點下定決心就好了。接二連三的事件分散了注意力,結果反而讓到手的線索給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