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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赤夏的冒險

第二十五章 赤夏的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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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媽當時其實是和威廉在一起吧?」
「啊!長官,你在啊?你還好吧?」
「我記得他說自己是影視評論家派屈克·杭特……這名字我倒是沒聽說過。」
這個時候,蓋著內褲的無聲電視突然又有聲音了,「與其生鏽,還不如燒個乾淨」,男子寂寞的歌聲在葛林的耳畔響起。
見葛林沉默不語,赤夏決定稍微改變戰略。
赤夏尷尬地回答道「嗯,是呀。他的肚子上沒有胎記。被他救下來后,我心一橫直接跟跟他講,他就給我看了。」赤夏的聲音小到快要聽不見。「還有啊,我仔細想了一下,那天晚上諾曼和我一直待在莫妮卡奶奶的房間里。我完全把這件事情給忘了,誰教那個大塊頭只會杵在那裡,都不講話,簡直就像是個隱形的幽靈。就連約翰打電話過來的時候,他也是動都不動一下……」
葛林繼續瞎掰:「我小的時候家人就死了,所以不得不去思考人終究會死的問題。不知不覺中,就沉迷在死亡的世界里了……」
赤夏不想再被責備了,點頭如搗蒜。葛林聽了這些話,腦海中出現喀的一聲,有一小塊拼圖碎片被兜了上去。可是,這隻是其中的一個小角而已,整幅畫的全貌還是看不出來。葛林努力想集中思緒,這時赤夏說話了。
立刻被諾曼救起來的赤夏,還跟匆匆趕來的伊莎貝拉大吵了一架,她當著眾人的面說再也受不了母親了,然後就躲到葛林的房間里來了。
這種事,葛林死的時候確實經歷過,所以他點了點頭。哈斯博士說那叫「記憶屏障」。
葛林訝異地把書丟到一旁。
據瑪莎的說法,諾曼是在發現傑森腐爛的屍體后才出現在墓園的。他的臉在越戰中灼傷,失去了記憶,唯一記得的就是從軍的那段日子神父傑森對他的好,因而的來拜訪。失去心愛兒子的莫妮卡,把諾曼留在墓園,將他當作是傑森的替身,對他百般疼愛,就這樣一過便是二十年……
雖然赤夏說得很含蓄,但她的意圖再明顯不過。葛林心想:不妙。他曾經希望能和赤夏發|生|關|系,但想不到在自己死後,這種機會才找上門。葛林覺得自己真可悲,有一種倒霉的男人,每當好下容易要和女孩子上床時,就會想拉肚子什麼的,一定會發生一些不湊巧的事。而我就是這類情況的終極加強版吧?
「喂!你打算要一直穿著衣服睡覺呀?」
——開什麼玩笑!葛林心想。雖然赤夏把自己說得好像很厲害的樣子,不過他知道她也沒什麼經驗。像赤夏這種年紀的女孩還要特地裝出一副很老練的樣子,可見在她的眼中,自己有多麼的無助。

2

「是怎樣的書?」
「那之後呢?」
「我記得是在萬聖節隔天的十一月一日,那天晚上他連人帶車從春田瀑布附近的斷崖摔了下去,隔天早上才被人發現。」
「啊?這樣呀!那我給你溫暖好了。」
「跟中國的經典有關,同時有無數條支線在發展,情節宛如線上遊戲。書中掌握了所有的可能性,時間的衍生、分歧、收斂與并行,可說是一本描寫時間迷宮的超偵探小說……」
「她只說了這些嗎?」
赤夏一邊嘟囔著,一邊當著葛林的面扯下內褲,把用來治跌打損傷的鎮定噴劑噴在自己露出來的屁股上。葛林拿起放在床上讀到一半的波赫士的《小徑分岔的花園》遮住自己的眼睛,出聲抗議道:「喂!你有沒有羞恥心啊?還有,所謂的寡婦指的是死了丈夫的女人耶!」
此外,赤夏還發現自己的計劃有一個很大的漏洞,就算到時候順利確認諾曼就是傑森,但接下來自己要怎麼回去呢?從天台到大宅的唯一通道,就是諾曼房間的那扇門。赤夏提心弔膽地從欄杆往下看,眼下是南棟三樓的屋檐,距離這裏足足有十英尺。別說她沒有往下跳的勇氣,就算她真跳了下去,也會被陡斜的屋檐絆倒,直接滾下去。
「結果如何?」
「約翰有打電話過來?你怎麼沒說?」
赤夏還真會見機行事,兩人的性|愛大冒險確定失敗后,她立刻發出均勻的呼吸聲,進入了夢鄉。
「我說在呀。說謊是不對啦,可是要我把放進口袋裡的十塊美元再掏出來,我可不幹。」
「你怕呀?」
「嗯,read.99csw.com那時我在看有怪物出現的科幻電影,所以大約是十點半左右吧!他打來問我說媽媽在不在。」
赤夏現在人在巴利科恩大宅的屋頂天台上。她所在的這棟建築,就位於三層樓高的巴利科恩大宅正中央,天台四周的欄杆將諾曼住的閣樓圍在中間,成為一座瞭望台。在新英格蘭境內,許多第二帝政時期建築風格的古宅中常常可以看見這類天台,它原本是為了瞭望港口進出的船隻而設計的,所以又稱為「寡婦台」。不過,因為所在地是巴利科恩大宅,瞭望的不是進出港口的船隻而是進出墓園的死者,所以就另一種含意而言,也有人認為這個名字頗為相配的。
葛林一邊說,一邊已有赤夏會哈哈大笑的覺悟。赤夏討厭這種嚴肅的場面,總是大笑帶過。但只有這一次,出乎葛林意料,盯著自己看的赤夏眼裡閃著淚光。沒有大笑聲,取而代之的是用力吸鼻子的聲音。
桌上的煙灰缸里,煙蒂堆積如山——那傢伙不知要折我幾年的壽!想到這裏,崔西警官連忙搖了搖頭。
赤夏吸吸鼻涕,攏了攏夾克的領子,沒想到當少女偵探南茜·茱兒一點都不好玩。
然而,要赤夏在平衡木上學東歐體操選手做出華麗的肢體動作,就體重而言是困難了些。諾曼再向前跨近一步,他的指尖碰觸到了赤夏偉大胸部的頂端,為了閃躲,赤夏往後一縮。頓時失去了平衡,她膝蓋彎曲,雙手揮舞,就像是用細線操控的木偶般搖搖晃晃。
「這個論點很有趣耶!赤夏。還有一個說法跟這個很相似,就是阿基里斯和烏龜賽跑的故事……喂,赤夏,你在聽嗎?」
「又要去?為什麼?」
白天從寡婦台遠眺墓園風光,如果沒意識到那是死者聚集的地方,其實還稱得上景色明媚,但晚上十點過後,就只剩下陰森森的一片漆黑,沒什麼遠眺的樂趣可言。赤夏蹲在高度低於腰部的柵桿暗處,整個背縮在一起。從欄杆的間隙向墓地方向眺望,一想到每一座靜靜佇立的墓碑下方都躺著一個死人,她就不由得感到又冷又怕,心中後悔的念頭也益發強烈。
他媽的!真會裝!葛林在心裏咒罵道。對付女人還真是大意不得。赤夏沉醉在自己編織的羅曼史中,繼續說道:「那時雖然你雙頰冷冰冰的,不過,我還是感覺到了你心裏的那份熱情……」
從寡婦台上傳來的尖叫聲響遍這座墓園,喚醒了無數長眠中的死者。
赤夏就這樣光著屁股縮成一團,絲毫不以為忤地說道:「哦,是這樣啊?所以如果我死了,變成寡婦的人就是葛林你了。」她還是不懂這個詞的含意。「喂!葛林,你是不是很擔心我呀?如果我死了,你會很難過吧?」
葛林偷偷往床邊挪了挪身子,但赤夏不放過他,把自己的腳沖向葛林的那裡磨蹭。
閣樓通往外面的門打開了,天台上出現諾曼巨大的影子。
卡拉漢一邊偷瞄崔西的表情,一邊急忙照著艾汀小姐電話中所說的,把報紙上歐布萊恩的照片畫上眼鏡和鬍子,再比對法林頓的肖像拿給崔西看。
放下聽筒的崔西有好久沒有覺得自己的部屬這麼可愛了。吃癟的不是只有自己。等兩名刑警回來,一定要好好請他們吃披薩,喝咖啡。正當崔西想著這些個著邊際的事時,另一位部屬卡拉漢小隊長開門進來了。
赤夏一直待在這兒不肯離開當然有她的理由,她是為了read.99csw.com要洗清母親伊莎貝拉的嫌疑。打算自己調查事件的真相、她的心裏有一個假設。不,與其說是假設,倒不如說是偏見比較恰當。十字路口咖啡館的比爾老爹說的「萬聖節殺人魔」傑森的事,一直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因此,當她聽人說超失蹤的那個「面罩人」,立刻就把兩者聯想在一起——沒錯,她確信「面罩人」一定就是死而復活的殺人魔傑森。
「他是什麼時候打來的?都說了些什麼?」
赤夏突然轉過身來面對葛林,臉上閃耀著光輝,說道:「換句話說,一個人如果死掉的話,就算是結束了,可是如果他有小孩的話,那個人的一部分就會留在小孩體內……嗯,好像是叫基因吧?像五官輪廓、音樂天分啦,這些都會傳給小孩,再傳給小孩的小孩,一直傳承下去。所以只要這個人的後嗣不斷,他的某一部分就會永遠存在。史邁利爺爺不是也說過同樣的話嗎?」
「嗯,天氣很冷,我還在感冒。」
然後,她的表情轉為嬌媚。「喂,你真的很擔心我哦?我知道!」
「那裡是傑森和詹姆士兩個雙胞胎兄弟小時候住的房間,諾曼說他們的東西到現在都還留住房裡。所以如果去查一下傑森留在那兒的物品,說不定就可以找到和萬聖節殺人魔有關的線索了。」
確認爐火已經點燃后,諾曼坐到床上,慢慢舉起雙手,伸了個大懶腰,好像很累的樣子。
崔西用手遮住臉,用近乎呻|吟的聲音說道:「哦!難道死人喜歡我們大理石鎮警署,還會自己報上姓名來不成?……那個叫艾汀的小姐這麼說,有什麼根據?」
「呼——好冷!」
「這怎麼說?」只要能將談話的時間拖長,葛林什麼話題都可以聊。
這個計劃實在是不夠周全。
諾曼進入房間后,第一個動作就是點燃小房間中央那座老舊的煤油爐。火苗在爐芯的尾端延展開來,在火光的映射下,那醜臉上的陰影益發明顯了。
「是嗎?……那麼,明天免不了又要再去挖一次墳墓了……」
「因為棺材蓋上蓋子,抬去埋了,所以棺里的事他就不清楚了。」
「你別過來!」
卡拉漢用一貫爽朗的語氣跟崔西說話,但崔西立刻板起臉孔,斜眼看著他,桌上擺著那份大理石鎮的當地報紙,斗大的標題寫著「崔西警官 挖掘墳墓」。報導會這麼聳動是因為自己失態,這他沒有話講,但其他有關偵查的重要情報和線索也一一被披露了出來,這全都要怪卡拉漢這個得意忘形的大嘴巴。只有卡拉漢,崔西不想請他吃披薩。別說吃披薩了,他當警察這麼失敗,應該要被免職才對。
——亞瑟·史尼茲勒(Arthur Schnizler),《飛向黑暗》(Flight Into Darkness)
「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她只對我說要去殯儀館的資料室找些睡前看的書就出去了。大概是九點左右的事吧?雖然我也知道她說要去找書是騙人的……」
「我哪知呀?晚餐后約翰把我叫去,要我那天晚上整夜都待在媽媽身邊,還給我零用錢呢!」
「沒說到什麼話。潔西卡歇斯底里發作,大叫大嚷的,她那懦弱的丈夫連屁都不敢吭一聲。不過他倒是說了,一直到教會舉行彌撒之前,他父親的遺體都好好地躺在棺材里。」
崔西反應不及,當場愣住了。卡拉漢不理會上司的窘態,繼續說道:「剛剛您出去時,墓園的員工艾汀小姐有打電話過來哦!她說她知道法林頓的本尊是誰了,所以我們就去了一趟——」崔西立刻有所防備。「等一下,你說的那個本尊不會也逃跑了吧?」
——心裏怎麼想姑且不談,臉頰會冷冰冰的是因為我已經死了啊!
「——結果那傢伙不是傑森,對吧?」
話才剛說完,赤夏便迅速地脫去毛衣,剩下胸罩和內褲,接著鑽進被窩裡,躺在葛林身邊。「呼——好冷、好冷!噴劑搞得我屁股發涼耶!誰來給我一點溫暖呀?」
崔西沒辦法,只好將話題再繞回死了的歐布萊恩身上。
就在赤夏束手無策,又吸了吸鼻涕的時候,閣樓房間里有了聲響,光線流泄出來,嚇了一跳的赤夏連忙把臉貼向凸窗。諾曼終於回到房裡來了。
「沒錯,外地人。但本地人對那兒可是一清二read.99csw.com楚。所以呀,人家說做不動產生意的歐布萊恩會死在那裡,不是因為意外,而是自殺。知道那裡危險的人一定可以安全通過的。前幾天,在同樣的地方也有一個外地人出事——」
赤夏還是背對著葛林,但葛林知道她已經把胸罩的勾勾解開了。葛林的身體更奮力地往床邊挪。
於是,赤夏跌進了無邊的夜色里。
「這個嘛,當然是證明死亡不存在的話啰!這是我從勃墾地的外婆那裡聽來的。人在臨死的那一瞬間,會以超快的速度,把自己過去的一生重新經歷一遍。」
赤夏在毛毯下面蠕動,把內褲拉了出來,往床外一丟,內褲恰好掛在正在播放MTV的電視機上,那台電視故障了,沒有聲音。
「……有小貝比也很不錯呀!你和巴利科恩家的每一個人都有怪癖,好像都喜歡談論生死。那你就試著用這個角度去想好了。小貝比不就等於永恆的生命嗎?」
赤夏出人意料的反應讓葛林慌張不已。「讓我開心的話,那是什麼?」

1

葛林愣愣地說:「你省省吧!這次換西棟的屋檐要被撞穿了。」
赤夏的語氣已經變成半威脅的了。
「嗯,要說相像的話是真的很像……」
崔西決定先來檢討一下福克斯從后灣打來的電話報告內容。
「……長官,不只是死人,現在連活人都開始逃跑了。威廉的太太海倫跟我說,那傢伙傍晚沒交代一聲就出去了,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啊,還有他的那個廣告商朋友,叫做吉姆·費爾德的也不在。大家根本就是討厭我,趁我來之前全跑光了……」
夜已經深了,崔西還待在大理石鎮的警署里,獨自一人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署長說了:今晚就早點回家,好好休息吧!不過他心裏很清楚,逃走的死人一個也沒抓到,就算回家去了,也睡不著覺吧?
於是,崔西走去交通課問人,恰好今天值班留守的是那天處理事故現場的警員。他一面喝著淡而無味的咖啡,一面回答崔西的問題。
崔西不想聽外地人的事,顯得有點不耐煩。但值班員警不理他,逕自說下去。
「歐布萊恩意外身亡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葛林忍不住笑了,這是一種無限回推的悖論。不過,赤夏的話對現在的葛林而言,要比任何一位偉大哲學家的生死觀更能讓他心靈平靜。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已經死了,他還真想抱著赤夏,就這麼鑽進如俄羅斯娃娃一般環環相套的迴圈式邏輯里——葛林如此希望著。可是這畢竟無法實現,他受不了赤夏害怕自己,他不能失去赤夏。現在,他只好說些什麼來掩飾,讓談話繼續下去。
「不,別靠過來……」
倉皇中,諾曼開始脫上衣了。在一旁偷看的赤夏像個偷窺狂似的,心中不停喊著:再脫!再脫!大概是回應她心中的呼喚吧!轉眼間,諾曼已經脫掉了襯衫和褲子,只剩下貼身的衣物。
就在崔西想這些事的時候,是有心電感應吧?羅培茲打電話回來了,可是拿起聽筒后,崔西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更憂鬱了。
少女偵探還家覺到了一個疑點——那就是諾曼。赤夏常常聽見莫妮卡錯把諾曼說成是傑森,完全一副傑森還在世的口吻。因為這件事心生懷疑的赤夏,還去找過瑪莎詢問諾曼的來歷。
又不是在玩芝麻開門,還先報上暗號呢!卡拉漢心想,不過,他還是認為早點讓崔西面對現實會比較好。
「好像那是這樣呢!羅培茲。我們大理石鎮警署不知什麼時候加盟了『全美醜小鴨協會』。放心回來吧!惹人嫌的不只你一個,我和福克斯也好不到哪裡去。」
崔西想起從哈斯博士那裡聽來的關於巴利科恩家的秘辛。外界猜測,約翰·巴利科恩把事業夥伴換成南賀平次的事讓歐布萊恩十分苦惱,所以他才會自殺。還有,約翰的妹妹潔西卡嫁的就是歐布萊恩的兒子,同時她也是巴利科恩家的繼承人之一。
——再脫、再脫,把內衣也脫掉……
「你心眼還是壞耶!」赤夏繃著臉說道:「救我的諾曼比你要親切多了。」
「——如果真有那種經驗的話,那在重新回憶起的人生里,肯定也有臨終的瞬間吧?然後,在那臨終的瞬間,人的一生又重演了一遍,而就在快演完的時候,之前的一生又回來了,如此不斷地反覆再反覆,結果https://read•99csw•com人雖然一直瀕臨死亡,卻永遠都死不了。」
向兩家雜誌社打聽的有關法林頓的線索全斷了,不僅是法林頓本人,就連撰寫法林頓相關消息的兩位專欄作家也都不知去向,這實在可疑。而且,據說其中一位還跑來了墓碑村。崔西想再問一次威廉和南賀好了。南賀就算了,憑威廉曾跟法林頓見過面,再試一試,說不定可以問出什麼端倪來。儘管現在已經是深夜了,崔西還是叫羅培茲去威廉家一趟。
——事情說不定可以比想像中更快搞定呢!赤夏暗自竊喜著。不過另一方面,她覺得自己的忍耐已經到達了極限。自從諾曼出現后,她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了,接著是一股強烈的尿意襲來。這是小時候只要一玩躲貓貓,就一定會出現的獨特生理現象。隔著一道牆,鬼正一步步地逼近——那種憋不住的感覺又回來了。
崔西嚇了一跳,趨身向前。「那傢伙說他叫什麼來著?」
「……力、不、足?!」赤夏就像是第一次聽到月亮里沒有兔子的小孩一樣驚訝地叫道。
「哈——啾!」吸入的鼻涕刺|激了鼻子的黏膜,赤夏就像只愚蠢的土狼,打了個大噴嚏。不過,諾曼可不會認為在眺望台的是迷了路、不小心闖入的土狼。
傍晚他剛去看過心理醫生,醫生建議他不要一直鑽牛角尖,要試著讓自己多接觸外界,培養一些可以讓自己放鬆的興趣。可是,並沒有什麼興趣可以讓這位工作狂警官放鬆,唯一能讓他放鬆的事情就只有工作。柯林斯醫生當然也指出了崔西工作過量的事實,不過一天不把這個案子解決,他就一天開心不起來。
「其實,我是死——」怎麼也說不出口。「是死亡世界的探究者。我的精神已經不堪負荷,所以那檔子事……我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看過之後,崔西不得不點頭承認。
的確,赤夏的這番話很有說服力,足以讓人改變消極、陰沉的生死觀。然而,對如今已經死亡、沒了生殖細胞的葛林而言,就算把性|愛的目的說得再怎麼偉大,他還是做不來。
——等等,諾曼現在換上了睡衣準備就寢,所以他是不打算洗澡了?這麼說來,他就沒有必要脫掉內衣了。雖說他還是有換內衣褲的可能,但在這樣寒冷的夜裡,有必要特地那麼做嗎?天氣這麼冷,還特地脫|光光露出肚子……
——不行、不行,這麼想只會讓自己不安,把自己逼進死胡同里。剛剛柯林斯醫師不是才告訴過我嗎?……
「你在那種地方做什麼?」
冷——腦中一浮現這個字眼,赤夏就鼻子發癢,至今為止一直成功隱身在暗處的女偵探,犯了個不可原諒的錯誤。
赤夏向後退。她的背已經頂到了天台堅硬的欄杆,但諾曼還是朝自己步步逼近。走投無路的她爬上了欄杆。
「啊!那是個很嚴重的意外,屍體都摔爛了。春田瀑布附近,你也知道吧?人稱『死亡彎道』,有一首很老的暢銷單曲還拿它當歌名咧!」
「不熟悉路況的外地人常在那附近出事吧?」
「是后灣來的都市人。他那輛亮晶晶的保時捷同樣也成了一堆廢鐵。他本人則是頭部受到重創,意識不太清楚,因為身上沒帶駕照,所以也無從得知他的身份。好在今天傍晚他終於醒過來了,還神氣兮兮地說他是在影視雜誌發表文章的名人——」
「不用了,算了,我正在看書。這本書很有趣喲!書名叫做《小徑分岔的花園》。」
崔西煩惱了起來。一定又會被報紙亂寫了:「警官未記取教訓,再度挖掘墳墓」。他嘆了一口氣,說道:「媽的!真不敢相信,要找的死人多得數不清,還是先找活人好了。你調查過潔西卡和弗雷德的不在場證明嗎?」
「嗯,這一點我也想到了。不過約翰被殺的那天晚上,他們兩人都在朋友家喝酒、打橋牌,一直待到天亮。這我也向他們的朋友求證過了,他們的不在場證明應該是真的。」
「那你怎麼回答他?」
「那是為什麼?你頭腦好,所以請你解釋清楚,讓我明白。」
「原來是這麼回事。這一路走來,你一定吃了很多的苦……沒關係,在你創傷撫平之前我會忍耐的,我會為你保留這美麗的胴體。從今以後,我會盡量安慰你,說些讓你開心的話。」
「去!聽起來好無聊哦!這世上不會有什麼小說比只穿胸罩和內褲的女孩更吸引人吧?」
崔西向卡拉漢問道:「那你九*九*藏*書有到歐布萊恩的家裡去看看嗎?」
電話那頭的羅培茲唉聲嘆氣。
「這樣啊?那好,我去交通課問一下詳細的情況。」
卡拉漢早就等著崔西問他這問題了。「是啊!我去過了,哈斯博士在偵查會議上不是說了一堆嗎?所以我馬上就跑去了歐布萊恩家。」
「不說這個了,你聽聽我的推理嘛!我呀,無論如何是不會放棄『面罩人就是傑森』這個想法的。所以,明天一到,我要再溜去諾曼的房間里探個究竟。」
赤夏愣住了。「因為沒有人問我呀!」
崔西抓起桌上的報紙往卡拉漢的面前一遞,正要開口數落,沒想到他竟搶先開口:「對、對,我正要說這個,長官。」老實不客氣地把報紙接了過去。
「那我再問你,那個本尊什麼的,到底是活人還是死人?」
赤夏話語里的挑逗意味越來越明顯了,雖說自己並不討厭她,但唯獨這件事,打死都不能做。葛林就像臉上長滿青春痘的處|男有氣無力地說道:「不,不是怕,只是……」
「對不起,」我幹嘛道歉呀?卡拉漢一邊這麼想,一邊說道:「——又是個死人,艾汀小姐說法林頓的本尊其實是前些日子意外死亡的不動產商人法蘭克·歐布萊恩。」
赤夏噘起了嘴。「你如果怕我會掉下去,明天就乖乖跟我一起去調查呀!」
「他為什麼要問這個?」
「你講的我都清楚,可是就是不行,我做不到。」
葛林張皇失措地說:「不是,我不是討厭你。」
低聲進出這句話后,諾曼開始朝赤夏所在的地方走近。浮現在黑暗中的是那張被火紋身的臉,以及向前摸索好像要一把抓住獵物的兩隻手。此時此刻,若不是他身上只穿著內衣褲,一副滑稽樣,這一幕就好比二流恐怖片里經常看到的橋段了。
這時,赤夏心中突然冒出了一個疑問。
重拾這段記憶的人生,還定擺脫不了最後的一瞬間,而這最後的一瞬間又會擺脫不了它自己的最後一瞬間,不斷地重複之後,死亡這東西將變得永無止境……
不管怎樣,赤夏決定要證明自己心中「諾曼即傑森」的想法。於是,她問瑪莎記不記得傑森有什麼特徵,瑪莎告訴她:「傑森還是嬰兒的時候,她肚臍旁邊有一個蝴蝶狀的胎記。」太好了!赤夏心想,只要確能認諾曼肚子上有這麼一個胎記,便可以證明她就是傑森了。
葛林把書本從臉上移開,冷冷地說道:「我才不擔心呢!你那大屁股卡在南棟屋檐,發出了那麼大的聲響。要是教五角大廈的那群人聽見,他們肯定會以為是外星人攻進來了吧?」
「真的再差一點我就從寡婦台掉下來,變成寡婦了。」
就在一個小時前,赤夏從南棟屋檐掉下來的巨大聲響響徹了整座巴利科恩大宅,引起一陣騷動。還好,她因為屁股陷進屋檐一處已經老朽的地方,所以沒受重傷,只是閃到了腰。如果她的體重再輕一些,結果就不是陷到屋檐里,而是直接從屋檐滑落,猛烈撞擊到地面,當場一命嗚呼了吧?赤夏第一次對自己的體重充滿感謝。
聽到這些,赤夏就覺得很可疑。突然間她想到,難不成諾曼就是殺人魔傑森為了掩人耳目而假扮的?「面罩人」是傑森,而傑森就是諾曼——這個等式在她的腦海中浮現。不過,她的推理沒有任問根據,而且無可否認的,其中有些推理甚至是因為「不管是諾曼還是傑森,取這種在恐怖片里出現的名字就一定有鬼」這種莫名的奇想。
事不宜遲,赤夏馬上採取行動。她算準諾曼不在的時候,潛進諾曼位於閣樓的房間,再從房間來到寡婦台,躲在欄杆的暗處。赤夏現在所在的位置旁邊,就是供閣樓房間採光用的圓窗。她打算從這裏偷窺房裡的情況。當諾曼要更衣睡覺時會露出肚子,這樣她就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了。
赤夏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在天台待了兩個小時以上了。饑寒交迫,諾曼依然沒有出現。就算他真的出現,而且換衣服準備睡覺,也無法保證一定能看到他的肚子啊!
赤夏背對著葛林說道:「我知道的。昨天飆靈車發生意外的時,你一心牽挂著我,還緊緊摟著我……」
「這個,該怎麼說才好……」卡拉漢閃爍其詞。
「你想讓淑女丟臉嗎?你就這麼討厭我?」
赤夏積極遊說:「不要擔心啦!我會教你的……啊!我懂了,你是怕懷孕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