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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危險關係

第九章 危險關係

「啊?」我們幾個都被他這句話弄懵了。
「是的,不過我們這裏沒有能力做DNA鑒定。我已經叫人連夜把冷凍的取樣送到北京的研究所了。」
「她不是本地人,父母前些年就去世了。因為她上研究生是學熱帶植物學的,表兄又是版納植物研究所的副所長,她畢業后就到景洪來了,前後也就不到3年的時間,所以不認識什麼人。關於工作上的事,你們可以去問她表哥。這是他的名片。」嚴海新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有點皺的卡片遞給老艾,「警長,我有點頭疼,能不能換個時間。我是說……晚些時候。」
「沒錯,我殺了蔡曉華。因為……」嚴海新的眼淚嘩地涌了出來,「因為她殺了沈虹!」
「車轍呢?他們不會一路從城裡走過去吧?昨天傍晚開始一直在下小雨,應該有車轍的。」
「所以我想真正的事情經過是這樣的:兇手在昨天下午把蔡曉華約到了一個隱蔽的地方——這個地方應該距離他自己的住處不遠,而且很安全,將她制服后捆綁起來。然後開著她的車來到她家,布置了現場。他故意摔壞了掛鐘,目的是在案發時間上誤導警方。」
「你清醒點好不好!」老艾厲聲說道,「四個網友,兩個被殺,一個明確是無罪的,那還能是誰?」
「對,而且她的手腳沒有被捆綁的痕迹。是熟人作案。」
「我去上班了,晚上再聯繫。」她笑盈盈地對嚴海新說,又向我輕輕點了點頭,「失陪了。」轉身向玻璃門走去,淡藍色的身影漸漸融化在八月正午火熱的陽光里。
「我猜……有一個人把你從事業和愛情的雙重困境里解救了出來,就像……電影里那樣?」
「忙了3年沒休息過一天,現在酒店總算走上正軌,我也該考慮終身大事了。」他的眼神中充滿了嚮往,「對了,你打算在西雙版納玩多久,說不定能趕上參加我們的婚禮哦!」
「晚上10點15分。」小趙拎著個掛鐘走出來,「頭兒,她家裡的客廳一片狼藉,應該是第一現場。你看,這鍾正好摔壞了。」
「哦,我今天去植物園轉了轉,回來路過這裏,突然想請教幾個問題。」我不等他邀請就在沙發上坐下了,「我記得您就住在辦公室。」
「符合這個條件的有好幾千人哪。」他合上本子,「其實你真的不簡單。知道嗎?我們找到他的一顆犬齒——被你打下來的。」
「放心,歹徒遇到我算他倒霉。」我是認真的,他們兩個卻以為是開玩笑,哈哈大笑著開車走了。
「我真的不明白……」嚴海新抹著眼淚,「她是個很內向的人。一心撲在工作上,除了幾個同事和網友,幾乎就沒有什麼朋友了。她……她從來沒有招惹過什麼人啊!」
「至少和『心靈之約』聊天室有關係。對了!」我忽然想起另一件可疑的事,「警長,你找過盧俊清沒有?」
「您耐心聽我說完。」我做了個暫停的手勢,「我只說兇手把她制服,並沒有說他當時就殺害了蔡曉華。其實這才是他這個局的高明之處!布置完現場后,他把汽車留在樓下,自己坐公共汽車離開。接下來要做的事就是等待了。到了晚上,他會找一個人證,證明自己在預先設定的案發時間里正好在城市的另一端。這樣的話,因為沒有作案時間,他的嫌疑自然就排除了。然後,他趕到藏匿蔡曉華的地方將她殺害,再運到山裡。這樣一來案子中的另外兩個疑點也可以解釋了:第一,兇手為什麼捨近求遠,把屍體扔在了城北;第二,蔡曉華身上的膠帶。如果他當時就把她給勒死了,就沒有必要給她的嘴上貼膠帶了,死人是不會喊叫的。」
嚴海新吃吃地笑了起來:「別開玩笑了,坐頭等艙,穿夏奈爾套裝的年輕姑娘是從來不住標準間的。」
我猶豫了一下,把車停在了路邊,走過去看個究竟。
其實我一直覺得不可思議,外表柔弱高雅的沈虹居然會利欲熏心到淪為毒販子。可能善與惡是每一個人都不能逃避的天性吧,它們此消彼長,不斷地相互排斥卻都永遠不會消失。就像我自己,究竟是天使還是魔鬼,有時候自己也說不清楚。
「今天清晨,城北橡膠林里又發現了一具屍體。我們根據死者皮包里的證件找到了她的家。」他指了指樓上,「你在這裏幹什麼?」
「嚴先生,我們只是例行公事,希望您理解……」
「本來打算去植物園。嗯……也是被鐵鏈勒死的?」
「還好啊,不過你們的傳統食物好像只有烤的和煮的呵。」我故意用一種遺憾的口吻回敬他,「說正經的,他們既然到了橡膠林,總會留下腳印吧?」
「她家比較近,先去看看。然後再去新房。」
「你休息一下吧。餐廳在一樓,也可以打電話叫服務員送上來。」他把我的行李放在客廳的地毯上,「我的套間在上面,1618房間——辦公室兼單身公寓,有事打電話。」
「楊平瑞!」他大踏步地走過來,看見我,似乎有點吃驚,「小黎?你……」
「她都買了什麼?」
「哦?都10點半了!」嚴海新終於認輸了「不玩了,你該休息了。」他收拾好棋盤,站起來告辭「明天我們酒店組織一批客人到野象谷去玩,想不想去?」
「和您殊途同歸。」我沖他眨眨眼,「據說全景洪只有這裏賣紫羅蘭翡翠。」
「請在前面路口停車。」
「你發現了什麼?」
仔細地清除了現場我可能留下的痕迹,我按原路退回自己的車裡。月亮已經爬上了樹梢,我靜靜坐在那裡,任由思緒飄蕩……
「表面看是這樣的。不過我已經弄清楚了事情的經過了。」我抬起頭環顧了一下四周。房間里頓時陷入寂靜。沉默了幾秒鐘,老艾開口了:「你找到新的線索了。」
「楊平瑞!」老艾也如夢初醒,「他跟蹤你?」
「哎呀!真對不起!」我趕快去揀碎片,被盧俊清攔住了:「我來,我來。小心扎手!」他從門后拿出簸箕和掃帚把碎片收起來,丟到了對面的水房。
「聲音是可以偽裝可以改變的,如果蔡曉華故意隱瞞,比如她想給沈虹一個驚喜,是不難做到的。」
「嗯……」老艾遲疑了一下,做了個「跟我來」的手勢。我們坐電梯來到12層,他告訴我死者叫蔡曉華,是網站編輯。
「還有,我去了橡膠林,找到了這個你們忽略了的東西。」我從皮包里摸出一個紙袋,「我今天一下午都在那裡,把找到屍體的地方附近的山頭幾乎翻了個底朝天。在發現車轍不遠處的小坡上的一棵樹旁發現一些酸角核被爛樹葉蓋著。第一次殺人的人心理的壓力都會非常的大,所以噁心嘔吐是難免的。我想當時海新一定是渾身發軟,畢竟親自動手和看小說是有區別的。他急於離開現場,根本沒想到要清理自己留下的東西。也許他根本就忘了這些東西是可以用來鑒定DNA的。」
「女士們,先生們,飛機現在已經進入平飛狀態。各位可以解開安全帶,放下小桌板。空中小姐會為您送上飲料和點心。我們到達西雙版納首府景洪市的時間預計是10點50分,飛行時間3小時40分。祝各位旅途愉快!」乘務長甜潤的聲音飄蕩在機艙里。我鬆開腰間的尼龍帶子,一邊活動筋骨,一邊四下張望。頭等艙里空蕩蕩的,在我前面兩排是一對老夫妻正在竊竊私語,隔著過道靠窗的座位上是一個30出頭,商人模樣的男人,此刻也正在打量著我。我對他友好地一笑,低頭從挎包里摸出保濕噴霧和為了消磨時間特意帶出來的小說放在膝頭,伸手去放小桌板。就在此時,飛機不知是因為氣流還是其他的什麼原因,輕輕晃了幾晃。保濕噴霧的瓶子一下從我腿上滑到地上,骨碌骨碌地滾向一旁。我趕快彎腰去抓它,卻不料忙中出錯,嶄新的小說扣在了地板上。
「下午有什麼打算?」嚴海新問我。
第二天我起的很早,享受了豐盛的早餐就開車向孟侖縣駛去。路上的行人還不多,我聽著音樂,整個人感覺很輕鬆。經過三葉路時,窗外傳來了刺耳的警笛聲。我從後視鏡里看到幾輛警車衝進了南潞小區,最前頭那輛車的牌照號碼十分眼熟。
「那個版主?沈虹是去見他了?」
「是我。哦?在附近找找,看有沒有其他證人。對,對。」他放下電話,直視嚴海新的眼睛,「景德路上有一個賣水果的老媽媽說,在大前天晚上8點半左右沈虹在她那裡買了一串香蕉。因為當時沈虹醉醺醺的,給她的印象很深。而且她看見沈虹後來上了一輛黑色的箱型車。根據描述,應該是鈴治子彈頭或者別克GL8。你確實殺錯了人。」
「感覺有時候會有偏差的。」
「不見……你是說失蹤?不會吧,昨天下午還好好的!進屋說吧。」他把我們讓進二樓辦公室。
「沒有啊。她的衣服和鞋子還在檢驗科。可是項鏈……」小趙沉吟了一會兒,「沒有,我一直在現場,沒有見過什麼項鏈。」
「開始都不習慣的,不過吃多了就上癮呵。我現在身上總帶著一包,有頭暈噁心的時候吃一顆立刻就好了。」他放下杯子「下盤棋如何?」
「是項鏈!」我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我以前怎麼沒有想到呢?有個人看上我的古董項鏈,他碰巧知道前一天有個女人被勒死後搶走了項鏈,於是就想出了個渾水摸魚的法子!他應該對珠寶很懂行,而且能得到你們內部的消息。」
「真是都瘋了!」我嘆了口氣,起來洗澡換衣服。景洪我是一天也不想待下去了,不過還有點事情沒有處理完,必須抓緊時間。
「沒什麼,這確實是沈虹。我……還是出去透透氣吧。」我和他一起走出停屍房,深深地吸了一口走廊里的空氣。
「好的,你那裡有什麼變化也趕快通知我。」盧俊清把我們送到門口。
「她好像很著急,待了不到20分鐘,挑好東西就走了。至於往哪裡去我就不知道了。」
「有,有好幾十篇呢!」
「謝謝。」我接過袋子拿出一顆放在嘴裏,立刻齒頰生津,「好酸!」
「你沒有看清他的臉嗎?他大概有多高?胖還是瘦?」艾警官第一時間趕到急診室,和醫生交頭接耳一番后就開始對我例行公事了。
遵照醫生的指示,我卧床休息了一天。VIP套房安裝了Internet終端,反正也無事可做,我就在「心靈之約read•99csw.com」聊天室註冊了一個賬號,調出了資料庫里最近兩年的聊天記錄,一直看到眼睛發澀總算整理出了一些頭緒。
「而且查起來很難。」我說,「很多人在網站登記的姓名、ID,甚至性別都是假的。你們恐怕無從下手啊。」
「老哥,您這是……」楊經理一副困惑的樣子。
「請坐。我剛才還在考慮這3個多小時該怎麼過呢。」
「認識了沈虹以後,我發覺她才是我一生在等待的人。所以,我猶豫再三,向蔡曉華婉轉地表達了我的想法。她是個很好強的女人,當時就火冒三丈把我從她家趕了出來,從此不再理睬我。兩個月前,我向沈虹求婚得到了同意。沒想到蔡曉華突然給我打電話,說要把我們的關係告訴沈虹。她還說……還說早晚要把我們兩個都殺了!」
「也好。」他發動了車子,向東南方向駛去。
「好的。」我把小冊子裝到包里,「嚴總心情不太好,你們多留心。我出去走走。」
仔細考慮每一個細節是我做事的一貫原則。我精心設計了和嚴海新的邂逅,很自然地和沈虹搭上了關係。所以,當那天我把車停在她身邊招呼她上車時,她立刻欣然接受了。我猜蔡曉華一定是把和嚴海新的事告訴了她,否則她也不會喝的一塌糊塗,一路上根本沒注意我往哪裡開,只是不住地說嚴海新對不起她。我把車停在橡膠林,她就糊裡糊塗地跳了下去,轉了個圈才發現地方不對。而那時我已經戴上手套拿出絞索,站在她身後了。原本我拿走她的項鏈是為了誤導警察破案的方向,卻沒想到會有那麼多人積極效仿。不過也好,經過這一番的折騰,警察是筋疲力盡了,案子過了48小時自然會冷卻下來,最後也就變成了懸案。至於那輛灰色的別克GL8,是我租來的,用過之後送去狠狠清洗了一番才退回車行。在夜裡黑色、灰色和深藍色看起來是一樣的,所以當警察瘋狂尋找黑色箱型車的時候,我可以從容地開著另一輛租來的轎車去完成我最後的工作——出於謹慎的考慮,我每次出差都會在不同的車行租上3輛不同型號的車。
「是不是類似一個聊天室,大家互相安慰的那一種?」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等著!」他騰地站起來,轉了轉發硬的脖子,「我去她們單位看看,打聽一下昨天下午是不是有什麼事發生。」
「那個玉觀音。戴玉佩的傳統是『男戴觀音女佩佛』,即使沈虹不知道,老闆也會提醒她的。而且緬玉是很貴的——剛才我留心看了,一個玉觀音要四百元,送一般的朋友不用如此破費的。現在,只有找到這個神秘男人,才能知道沈虹在遇害前都發生了什麼事。」
「勒死後拋屍。雙手、雙腳、嘴巴上都被膠帶封著,綁得跟個粽子似的。法醫判斷死亡時間是晚上9點到12點之間。」
「她什麼時候離開,往哪裡去了?」
「標準的福迷。」他探身從自己座位前的小桌板上拿過一本翻得有點卷邊的精裝《福爾摩斯全集》滿心歡喜地摩挲著:「我都看了3遍了,還是覺得不夠呢!可以嗎?」他指了一下我身邊的座位。
「何以見得?」
「沈虹和盧俊清。這是我找到的資料。」他遞過一個信封,「如果還需要什麼……」
「結果寶貝沒搶到反而被打的滿地找牙,哼,這回他想抵賴都不行了。」老艾看樣子蠻生氣的,「趙魁滔,帶兩個人去把他給我抓起來!」
「我看……嗯!昨天她在我店裡買了東西的。」楊平瑞不住地點頭,「我記得是下午快5點的時候,店裡客人多我就來幫忙。是我接待的她,沒有錯。」
「現在的問題……就是要給它尋找對比的樣本了?」
「小姐真是好眼光呵。」我回頭一看,身後站著一個將近40歲,身材魁梧的男人。他穿著一件在這裏很少見的POLO牌的T恤衫,胸前掛的名牌上標明的職位是經理。
7月的北京,即使到了晚上還是燥熱難耐。我走進三里屯的希臘風情酒吧,在淡淡的煙霧中看見周沁在角落裡沖我招手。
「我知道那酒樓,烤牛肉很不錯的。不過艾警官說晚上要找我。我還是在這裏等比較好。你好好玩吧!」
「知道了。對了,你們去查沈虹的表哥沒有?」
「嗯。其實開始我也不想接這個CASE,不過那兩家人實在太可憐了。女孩的母親早年病逝,做父親的是好不容易把她帶大,又供她讀了大學,眼看就畢業了卻不明不白地死了。父親受不了打擊,開始酗酒,結果在女兒死後不到2個月出車禍死了。男孩的母親身體本來就不好,聽說唯一的兒子死了,受不了打擊也一病不起,不到半年也去世了。那孩子的父親是個私營企業的老闆,他找到我,說要不惜一切代價調查兩個孩子的死因。我考慮再三才答應了他。」
「她當時應該是醉了,而且對方是熟人,就用不到乙醚了吧。」
「你什麼意思!什麼叫晚上8點到10點我在哪裡?」嚴海新的吼聲充斥著整個樓層,我和警官加快腳步趕到他們的辦公室。小趙看見組長來了,似乎鬆了口氣。嚴海新兩眼通紅,脖子上的青筋爆跳,正捶著桌子大叫:「你懷疑我!你憑什麼……」看見艾警官和我,他嘆了口氣,坐了下來。
「前面三家是最好的,經營的都是緬甸翡翠。」她熱心地提醒我,「而且都在景西路上哩。」
「她不是死後被搬過去的。兇手把她帶到了那裡?」
「是啊。小黎啊,你比我們早了一步,有什麼收穫嗎?」老艾看似漫不經心,其實是話裡有話。不過我假裝聽不出來,徑直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他:「只有一點,沈虹昨天傍晚要見的是個男人,而且和她的關係很不一般。」
「也許吧。不過你一定要小心,人心隔肚皮呵。」他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勢教育我。
「現在你還有什麼說的?」老艾問嚴海新,「那兩個姑娘怎麼招惹你了?連自己的未婚妻都……」
「我們沒有透露任何消息給媒體。一來就是怕有人模仿,二來版納是旅遊勝地,如果報紙電台一天到晚報道凶殺案會影響旅遊形象的。所以我們認為是同一個人作案,否則手法如此相似就很難解釋。」
我們走到大門口,嚴海新迎了上來:「沒事吧?」
「OK!」
「原來你們去查我的老底了。」我故意板起臉,「有什麼收穫沒有啊?」
「專家可以從一滴水推理出大瀑布。」他學著歇洛克·福爾摩斯的口吻說,「我給你打8折還不行?」
「可是……」老艾打斷了我,「法醫已經證實……」
我掐滅香煙:「那兩個人叫什麼名字?」
這時候,小趙推門走了進來:「頭兒!好消息和壞消息。」
「您的心情我理解。」艾警官還是心平氣和地說,「你看,我們也希望早日破案,希望您能協助。」
「酸角,沒吃過吧?」他晃了晃那小紙袋,「這可是百分之百的綠色食品。」
門口傳來汽車聲和嘈雜的腳步聲,不過一切都沒有艾警長的大嗓門更能吸引我的注意力了。
我一直認為下棋和賭博沒太大的區別,贏了還想贏,輸了則想方設法要贏回來。我們邊下邊聊,時間就靜靜地流過。
「我看一下。」我接過玉佩走到窗邊。玉佩是橢圓形的,呈淡淡的藕荷色,色澤均勻通透,正中有一隻浮雕的水牛,四周裝飾著精細的花紋。
巨大的波音767輕輕顫動著在跑道盡頭停了下來,我的西雙版納之旅有了一個不錯的開始。
「艾警長?」我湊去,「這裏……出什麼事了?」
景洪的夜景遠不如大城市漂亮但有它獨特的地方。我站在窗邊抬頭看著晴朗的夜空中鑽石腰帶般跨越天際的銀河,突然間傷感起來。不知道如果我遇到沈虹的遭遇,會不會有人為我流淚呢?也許不會吧。倒是有不少人希望在我的屍體上踩上兩腳。不過他們永遠也不會有機會的。
「別裝出很了解我的樣子!我不想再沾這些是非了!」
「沒什麼啊……對了!她接了一個電話,然後就說要先走。具體什麼事就沒說了。」
「他根本不用跟蹤。昨天我在他店裡和嚴海新通電話時提到了『鳳尾竹酒樓』,當時我拿著旅遊指南,之後一定就順手忘在櫃檯了,在那上面我做了標記的。楊平瑞只要在天黑后帶上作案的工具到酒樓外等待,等我出來后伺機下手就可以了。」
「我介紹一下,這是我未婚妻沈虹,」嚴海新滿面春風地說,「虹,這位是黎希穎,黎小姐,我在北京認識的朋友。」他故意把「飛機上」改成了「北京」,我也無意揭穿什麼。
「她倒是說過下班會去把新的窗帘掛上,再收拾一下廚房。新房沒有電話,可是她為什麼不接手機呢?」
「你是他們的朋友?那可不可以……」看樣子他急於了解情況。
「後來希穎被人襲擊,我也懷疑過自己的判斷。但很快我就發覺兩件事有很多地方對不上,現在是旅遊季節,盜竊和搶劫案也時有發生,攻擊希穎的人只是在模仿別人而藉機混淆視聽罷了。」
「被兇手拿走了?」艾警官皺起眉頭,「這樣,你先回去休息,晚上我們去銀翼酒店找你。」
「找我什麼事?」我坐在他對面,向服務員要了杯冰水。
「等等!」我有點詫異,「她是在城北的林子里被找到的?可……這裡是城南,再往南3、4公里也有成片的橡膠林。兇手為什麼捨近求遠?」
「該死!」我低聲罵道,把書拎了起來,賣力地撣去上面的灰塵。那個男的倒是勤快,已經替我把噴霧揀起來,遞到面前。
「這下子案情就明朗多了,總之是和那個聊天室有點關係?」我問老艾。
「你等等。」老艾做了個手勢讓我放慢速度,「沈虹和她通過電話,難道聽不出對方是男是女?」
「查一下就知道了。」艾警官接過玉佩仔細端詳了一陣,「紫羅蘭翡翠?應該不常見吧?」
「那……好好休息。」
「可是兩個案子有不同之處啊。」我提醒他,「沈虹的案子里沒有乙醚!」
「求之不得。」
「這個嘛……」他掃了一眼,「晚報應該是晚上6點前送到家,送報工把報紙插在盒子里,按一下門鈴通知主人取報。」
……
「小黎,你最近最好不要離開景洪,也不要到處亂跑。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說。」老九九藏書艾他們囑咐了幾句,我們就各自上路了。
「好的,謝謝。」我點點頭,他拎起洗衣袋出去了。
「對,當時我們是在下棋。」我抿了一口飲料,坐在靠窗的一個藤椅上,「但是這並不能證明你不是兇手。」
這時候,艾警官的手機又叫了起來。
「那就對了。」我點點頭,「她才是『一休哥』,『心靈之約』的斑竹。而且我想大前天下午沈虹見的人也是她!」
我笑了笑,沒肯定也沒否定,用現金付了手鐲的帳。皮包里的手機突然叫了起來,是嚴海新打來的。
「這就是我不明白的地方。」我嘆了口氣,「他應該和沈虹的死沒有關係,也確實不在市內。但是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想您誤會我的意思了。警長,嚴海新只殺了蔡曉華一個人。」我打斷他的話,「至於為什麼,我也很想知道。」
「報警要有足夠的證據。」周沁搖搖頭,「可我的消息來源……根本就不能拿上檯面啊。孩子的父親不甘心,他說願意出一百萬……」
「呵呵。是你自己要看現場啊!」
「可惜都是最常見的傣族燒烤——香茅草烤魚、烤牛肉、烤雞,幾乎所有傣家風味酒家都經營這些的。」他的表情挺無奈的,突然又神秘地一笑,「小黎,你不是去大快朵頤了嗎?我們傣家菜怎麼樣啊?」
「好啊,總比跟著黑社會打砸搶要好。」我點上一支薄荷香煙,「遇到棘手的CASE了?」
「那麼你調查出什麼了沒有?」
「別人……我信不過。而且我知道黎姐你最恨毒販子對不對?」
「他一早就出去了,剛回來。您這些換下來的衣服要不要送洗衣房?」
「那個老小子啊。被我一逼說了實話。他欠了人家的賭債,昨天晚上是去還錢了。結果忍不住又參与進去,輸了個精光。」
「您看這邊。」他把我引到正對大門的櫃檯前,「您看這些手鐲,成色多好!」
「管他呢!」小趙撇撇嘴,「先抓住殺人犯再說吧。我的感覺是——又一個網路獵艷的變態!這幾年這類案子可是越來越多啊。」
「那鏈條是從廢舊自行車上拆的,全城到處都是,沒什麼價值。」他頓了一下,「好消息是我們找到了『冰火』——他在網站登記的是真實的ID,本人是景洪二中的數學老師。我弄到了他家的地址,要不要現在就去?」
「你好。我是。啊!」他的臉色驟然變的像白紙一般,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聲音也顫動得厲害,「我……我馬上就過去。」他放下電話,木然地看著我:「警察找到沈虹了,在……在城外的橡膠林。」
「老兄,現在才6點,誰會在單位啊!」
「他……他也可能是這酒店裡的任何一個職員,你不能確定。」
「可沒有那麼浪漫。」他眯起眼睛,聲音里充滿了感慨:「你知道嗎?那時候我連死的心都有了。每天幾乎工作20個小時,剩下的時間就上網衝浪。不過還算走運,我無意中登陸了一個心理諮詢網站,管理員是個資深的心理學家。他幫我打開了心裏的死結,還介紹我參加了一個心理互助小組。」
「什麼意思?」嚴海新迷茫地看著我,「兇案發生在城南,而當時我在城北。除非我會飛!」
回酒店的路上,嚴海新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斜倚在副駕駛座上,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車一停,他就跳下去,一溜煙似的跑進自己的套房,在門口掛上了「請勿打擾」的牌子。我知道他心情不好,需要一個人安靜一會兒,於是徑自回到自己的房間,洗了個澡,倒頭便睡。一天一夜的折騰已經快讓我的體力透支了。
「呵呵,如果一個漂亮姑娘看見面目猙獰的屍體不會暈倒,我自然會對她本人產生興趣的。」老艾看了我一眼,「國外名校畢業,撰寫法律專欄?真有你的。」
「你不知道,沈虹的表兄是她們研究所的副所長。他離婚以後把房子給了前妻和女兒,自己就搬到辦公室住了——和我的情況差不多。昨天我給他打過電話,可是他一直沒有開機。還是親自去一趟好了。你幫我等電話好么?」
「也許……手機是振動模式聽不見吧。或者她太累就睡著了。」我盡量想一些理由給他寬心,「我有時候就是,太累了就聽不見電話、鬧鐘的鈴聲了。我們這是去沈虹家還是……」
「難怪他叫你老哥。」
「你們認為是同一個人乾的?」
遺憾的是我所有的假設都是錯的,沈虹不在家,新房也空空如也。
「可我總覺得……能不能帶我去看看現場?我保證不亂動東西!」
「你好。」沈虹大方地和我握手。她個頭不高,皮膚微黑,雖然算不上什麼美女,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卻是秋波閃動,非常迷人。她身上穿著一件淡藍色弔帶及膝裙,配上一條纖細的水晶項鏈,給人的感覺很清新。
「哦,你叫店員認一下,昨天這個小僕少(傣語:年輕女子)是不是來過。」老艾遞給他一張照片。
「是這樣的。去年的夏天,一對年輕的情侶結伴去雲南旅遊,結果被人發現雙雙死在了原始森林公園裡,這件事您聽說過嗎?」
世界各地的停屍房構造也許不盡相同,卻同樣的讓人感到不舒服。就算是閉上眼睛,那冰冷的死亡的氣息還是無處不在地困擾著你。接待我們的是刑警隊的一個姓艾的組長,從這個姓氏以及他略呈三角形的鼻子我就知道他是個傣族人。和他一起的是一個20來歲的小夥子,大概是剛出警校的菜鳥,自我介紹叫做趙魁滔。
「你找到那兩個人了嗎?」
「事實上,我只見過沈虹一個人。我們在BBS里很談的來,私下裡就用QQ聊天,一來二去嘛……」
「你聽好,事成之後,讓你的委託人把那一百萬捐給戒毒中心,我只要他報銷差旅費就可以了;還有,你記住自己的諾言,永遠不要再來找我。否則你會有什麼下場,你應該清楚。」說完我起身走出了酒吧。
「別拿我開玩笑了!」
「鬱悶!」我停下車,在路邊一個老伯伯那裡買了半隻甘蔗,靠在車門上百無聊賴地咬著。甘蔗的汁液又甜又涼,驅散了我心頭的不快。吃完了最後一口,我已經改變了去玩的主意。
「我還是覺得兩個案子不太一樣。您知道我在想什麼?也許有人看了什麼媒體的報道開始模仿。」
「謝謝。」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他很客氣地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我手裡的書上:「不客氣。你……你也喜歡福爾摩斯嗎?」
我完全理解嚴海新的舉動,任何人看到眼前的情景多少都會覺得不舒服的。她的臉扭曲著,空洞的眼睛里滲出恐懼和痛苦,只是勉強能夠辨認出生前的模樣。頸間一道深深的淤痕,旁邊還有一些細小的抓傷的痕迹,就算是再蹩腳的醫生也能看出來是被人從後面用類似鐵鏈的東西勒死的。
「項鏈?又是項鏈!」老艾皺起了眉頭,「一個傢伙在網上認識年輕女孩,把她們殺死丟到橡膠林,拿走她們的項鏈。變態!可是我還是不明白……他攻擊小黎又是怎麼回事?」
「那只有去問他本人了。」老艾把掛鐘又遞給小趙,「收好。仔細地勘察現場,不要遺漏任何蛛絲馬跡。明白嗎?」
「海新,你說沈虹要來掛窗帘?」我在房子里轉了一圈,「可是窗帘在床上啊?廚房用具也都堆在地上。看來她今天根本沒有來過。」
「我下午要開3個會。因為不知道具體什麼時候能結束,我告訴沈虹完事以後給她打電話。結果9點半散會以後值班經理突然來找我,一個客人鬧了點小意見,非要見我不可。這一處理就處理了1個多小時。我一看,都10點半了,就給她家打電話,沒人接。打手機,也沒有人接。我就慌了。你知道,這年頭可不是很安全的。」
「觀察得很仔細啊!」
「海新,你開什麼玩笑?」我問,「你怎麼知道她殺了沈虹?」
我拿過葉子仔細觀察了一會兒,突然間覺得哭笑不得:「這是橡膠葉,可是和發現沈虹的橡膠林里的樹不是同一品種的!」
「這個業餘偵探看來想自己搞出點名堂。」我自言自語,「瘋了!」
「報了,還沒消息。」嚴海新嘆了口氣,站了起來,「那我們先回去了,有什麼情況給我打電話啊。」
「蔡曉華確實染了黃頭髮。」老艾的臉上露出輕鬆的神情。
「太不巧了。那牛昨天讓另一個客人買走了。紫羅蘭是很貴的,一般客人都只看不買,所以我們也不敢多進。不過如果您真的喜歡,我可以替您從廠家定貨,最多3天就能到貨。」
「海新,你殺錯了人。偵探破案可不是靠想當然的。」
「不要緊,那小冊子飯店裡有的是。」老艾給我寬心,「回去再拿一份就是了。就停這裏?你一個人注意安全啊。」
嚴海新接過包,點了點頭。他打開皮包,把東西一件件取出來:「身份證、工作證、錢包、手機……沒有電了,化妝包、紙巾……咦?夾層里有什麼東西?」他拿出一個粉紅的小荷包,打開一看,裏面裝著一個玉佩。
「可……就算我是『雲中漫步』,你們也不能說我殺了人!」
冒著酷熱在植物園轉了一天,收穫還是不小的。天擦黑的時候,我回到市區,把車停在一個免費停車場,沿著一條幽靜的小路步行來到植物研究所的側門,悄悄溜了進去。
一覺醒來已經是下午4點了,我簡單打扮了一番,來到一樓大廳。前台的服務員知道我是總經理的朋友,露出格外熱情的笑容:「黎小姐,休息得好嗎?」
「別說了!」我叫他打住,「不行,你去找別人吧。」
「網友?現在的人是不是都瘋了!」他最後感嘆道。
「別逗我了。」他嘿嘿一笑,「喲,您身上的這塊翡翠玫瑰可是稀罕的東西,是古董吧?」
嚴海新原本是北京總部的客房部經理。年輕人,總想在事業上有點建樹,所以公司決定在西雙版納開拓分店的時候他就毛遂自薦來創業了。大家都想當然以為版納是旅遊勝地,開酒店一定很賺錢,其實不然。在銀翼落戶的時候,景洪市裡已經有將近30家酒店了,競爭十分激烈。所以開始那一年,簡直是舉步維艱。偏偏在這個時候,他前妻突然提出要離婚,之後和另外一個人去了法國。
「這……」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職業的笑容,「您一看就是行家。好,八百,就算我交九*九*藏*書個朋友。您也是做珠寶的吧。」
「我已經訂了植物園的票了,方向不同。還是改天吧。」
「我可是幫了忙的,您可真是過河拆橋。」我沖他吐了吐舌頭,「我走了,有了新發現別忘了告訴我一聲!」
終於熬到了旭日東升,我們期盼的電話卻一直沒有響。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拉開絲絨窗帘,打開窗戶放入新鮮的空氣,又打電話叫服務員送來早飯——熱咖啡、火腿蛋、酸奶麵包和果醬外加一份水果沙拉。熬夜總能讓我胃口大開,而嚴海新在我的一再勸說下好歹也吃了兩口。
沈虹工作的地方是西雙版納植物研究所,離銀翼只有10分鐘的車程。研究所佔地面積很大,到處是巨大的玻璃溫室,一座三層辦公樓坐落其中,顯的不怎麼起眼了。我們找到沈虹的表兄盧俊清的時候,他正在一棵龍血樹下做健身操。這個人大約三十六、七歲,身材不高卻十分的結實,看來平時他花了不少時間鍛煉自己。看見我和嚴海新走過來,他的臉上顯出驚訝和不解:「海新?這麼早你跑到這裏幹什麼?這位……」
我們興高采烈地聊著,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現在都11點了!景洪不是北京,10點以後街上就空了!開我的車吧。」我把鑰匙遞給他,「街對面的白色桑塔納。看見了吧。」
「這和『金璧』賣的是一樣的。」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那裡的緬玉都是這樣的花紋。」
「找到了,我還設法弄到了一點他們的毒品給小白鼠吃了,果然會造成心臟衰竭,而且化驗不出什麼異常。」
「好的。」我拉開窗帘,極目遠眺,「真美!你不用管我,去忙吧。」
「哦,忘了告訴你們了。」小趙也站了起來,「我來的時候嚴海新也到了,他說是來接黎小姐的。我讓他在外面等著呢!」
「首先我找到了他藏匿蔡曉華的地方。他把她關在沈虹的公寓里了——離這裏只有5分鐘的車程,而且警察貼了封條的地方是夠安全了。在房間里我找到了漂染過的黃色長發,沈虹的頭髮是自然黑。你們可以拿去和蔡曉華的頭髮對比一下。」
「沒有,她剛走幾分鐘我就出發去孟侖植物園了——那裡的兩棵鐵樹今年開花了,是研究的難得機會。我回景洪的路上汽車出了點問題,幸好路邊有個修理站。回到市裡已經是半夜了,手機又沒有電,只好關機。你……報警了沒有?」
「這麼說來……盧俊清說謊了?可是修理站的人證明他昨天晚上9點到10點確實在那裡的。」
「單身嘛。」他起身倒了兩杯水,遞給我一杯,「嚴海新的事我都聽說了。哎……何苦呢!不過警察現在對於誰殺了我表妹還是沒有頭緒啊。」
「我當然理解!」嚴海新瞪著眼睛沒好氣地說,「只要一個女人被殺,你們就把她的丈夫、男朋友當做第一嫌疑人。我和沈虹下個星期就要結婚了!我神志很健全!我們感情沒有問題!你說說我為什麼要殺她!」說著說著,他的眼淚嘩啦嘩啦地流了下來。我從提包里翻出紙巾遞給他。
「頭兒!」一個警官走過來,「蔡曉華的父親去認過屍了。他說他女兒有一個鉑金的十字架項鏈,是她母親的遺物,所以蔡曉華從不離身的。」
「這紫羅蘭翡翠全景洪只有我們一家店有,是從緬甸直接進口的。」他的表情里透出一絲的得意,「喜歡的話我給您打8折,如何?」
「就算是吧。不過我們的話題其實很廣泛,包括自己的愛好、對事業對生活的看法、每天生活中偶然的心得……如果不是這些朋友,我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麼樣子呢。」
「也許這個神秘男人就是兇手呢!」小趙插嘴說,「不過……玉觀音會不會被兇手給搶走了?」
「三句不離本行!你們是五星酒店,我可住不起!」我扮了個鬼臉。
「晚安。」
「原來是這樣,難怪他不敢說真話!」
幹掉盧俊清時我已經懶得去玩什麼花樣了,乾脆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趁他去收拾破杯子的時候在他的水裡倒進了足夠致死量的「雪蓮花」——給毒品起這麼幽雅的名字我想是沈虹的主意吧。明天一早,研究所的人就會發現副所長在辦公室因心臟衰竭而死。我也可以回家了。
「這是上等的紫羅蘭翡翠,材料和圖案的風格都說明產地是緬甸。」我把玉佩遞給嚴海新,「你屬牛對吧?以前沒見過?」
「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而且我明天就回北京了。」我擺弄著杯子,一個不留神讓它從我手裡滑脫,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原來如此。」老艾點點頭,把目光投向嚴海新,「昨天下午你的行蹤能說說嗎?」
「其實……我們也不是很熟的。」我把和嚴海新認識的經過,昨天和今天早上發生的事幾乎是毫無保留的告訴了他。警官先生認真地聽著,時而讓我慢一點。
「可是做父母的不肯罷休,就找你來調查對嗎?」
「這報紙是送報上門的嗎?」我問老艾,「每天什麼時候送到?」
「『雲中漫步』只是你的另一個網名而已。」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昨天我看了一天的聊天記錄,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上個月『雲中漫步』在一篇關於生活感悟的帖子里提到,他看見暴風雨把自己家門口一棵很粗壯的油棕樹颳倒了,感覺到了生命的脆弱。我記得你曾經告訴過我,在景洪,每條街道旁的植物是不同的。所以,只有這條街邊種了油棕。我剛才特意問了林業局,上個月的暴風雨中確實有一棵油棕被颳倒了,它就在銀翼酒店的門前!其實一個人在網路上不僅可以變化不同的身份,更可以同時擁有多個身份,只是以前我忽略了而已。」
「電話?誰打的電話?」
「你認為不是?連續兩天,兩個年輕女子受到持有鐵鏈的歹徒的襲擊,再加上你們之間的聯繫。說是巧合未免太牽強了。我認為這兩個案子一定有交點的,關鍵是,這個交點到底是什麼?」
「厲害!」我感嘆道,「既然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就報警吧。找我幹什麼?」
「事情是這樣的。」嚴海新從桌上的煙盒裡拿出一支煙,哆嗦了半天才點燃了,「兩年前我加入『心靈之約』的時候沈虹還沒有入會。那時候我完全被『一休哥』的才華吸引了。我們都很喜歡文學,經常探討一些話題。後來,我們見了面,我才發現原來她是個女孩子。之後……之後我們就開始交往了。我想,如果不是沈虹的出現,也許我和蔡曉華會最終走到一起。可是感情的事誰說的清呢?」
「哦,他比我小兩歲。弟弟是我們隊里的法醫。」老艾發動了車子,「這個人挺有意思。年輕時不務正業,成天喝酒打架,高中沒畢業就和幾個朋友跑到緬甸做珠寶生意了。不過他還真有點經商的天賦,現在已經是景洪首屈一指的珠寶商了。」
「最後一次,黎姐。從此我就在你面前消失。其實原本我也不想管,但是那兩個孩子太可憐了。」
「不會啊。畢竟真愛難求。能不能給我說說她,還有你那些網友?呃……你的網名是什麼?變形金剛?」
「看來您雖然是本地人,卻對本地的植物資源不很了解呵。」我淡淡一笑,「一般來說鐵樹是60年開一次花,這個大家都知道。但這種情況在西雙版納發生了變化。因為溫度、濕度等等原因,鐵樹在移植到版納后發生了變異,它們每年都會開花,而且花期長達3、4個月。所以,根本不用半夜三更追命似的去搞什麼研究。」
「買了兩個掛件,一個是紫羅蘭的生肖牛,一個是緬玉觀音。」
走過兩條街,我突然記起附近有一條小路是回飯店的捷徑,於是便拐了上去。小巷子很窄,兩旁的路燈也幾乎都壞了,我藉著月光慢慢地走著。突然,背後氣流涌動,一條粗壯的胳膊勒住了我的脖子,與此同時,一條毛巾也蓋在我的口鼻上,那上面的氣味我再熟悉不過了。
「你是不是瘋了!」我幾乎喊了起來,「就憑一個人的一時氣話你就認定她是兇手,把她給殺了!」
「你們……我是說,什麼時候失去聯繫的?」
「目前是沒有理由懷疑他。」老艾說,「事實上吃完晚飯他就和我們在一起,直到接到電話說你出事了。不過小黎,他給你講的關於自己不幸遭遇的故事可是杜撰的。我們從銀翼酒店北京總部了解到,3年前他妻子和他離婚是因為他作為客房部經理和好幾個服務員都有曖昧的關係。後來其中一個姑娘告發他性騷擾,雖然最後被免於起訴,他在總部也待不下去了,才主動要求來這裏創業的。這個人,不能輕信啊。」
「什麼東西這麼厲害?我怎麼沒聽說過?」
「會有的。」我看了看表,「老天,快10點了,我還要去植物園呢!」
「真的太抱歉了,您看……」我做出極度懊悔的表情。
「當然,你……」
「有件事很棘手,需要黎姐您幫忙。是大買賣。」
「很可能是沈虹的網友。」我提醒他們,「沈虹的表兄盧俊清說她接電話時提到『一首歌』。我認為他是聽錯了,沈虹說的應該是『一休哥』。」
「雨可以留下證據也可以破壞證據。我們找到一點點痕迹,只能判斷是類似依維客的中型車。」
「回見!」我看著他一路小跑衝進電梯,不禁笑了起來。這個人還真有點意思。
「過量的毒品會引起心臟衰竭這不假,但是做毒品檢驗就會查出來的。我想警察沒有那麼笨吧。」
我們走出植物研究所,大街上已經擠滿了上班的路人,太陽的光芒刺痛了我的眼睛,我才想起來把墨鏡忘在酒店了。這時候,嚴海新的手機滴滴地叫了起來。
「兇手又是那個神秘男人?」老艾對這個結論並不吃驚。
「你的愛人呢?也是其中的一員?」
「他臉上矇著東西,大概是絲|襪,又沒有路燈,我根本看不清楚。」我揉一揉發脹的太陽穴,「我只能判斷是個男人,一米七五到一米八零之間,很健壯。」
「警官……」嚴海新若有所思地說,「沈虹有一條水晶項鏈……是我去年送的生日禮物。她一直戴著。你們……沒有找到?」
「不是啦!我呢,叫做『滄海一粟』。我們的斑竹是『一休哥』,很有才氣的一個人,他寫的詩據說在很多雜誌上都發表過。其他人像『星辰』、『ZW117』、https://read.99csw.com『雪精靈』、『冰火』都很崇拜他呢。我的未婚妻嘛……在網上叫『藍水晶』——是她最喜歡的一種寶石,她的真名叫沈虹,彩虹的虹。她和『一休哥』、『冰火』和『雲中漫步』是我在網上的死黨,因為我們幾個都在版納。你看!」他拿出手機,我注意到上面系著一個挺漂亮的團錦結手機鏈,繩結的末端吊著一塊小巧的藍水晶。
「挺好的。我聽說景洪有很多珠寶玉器商店。能不能推薦兩家信譽好的?」
「警長,你和楊經理很熟啊?」我用一種帶著懷疑的語氣問道。
「問題是我根本不認識沈虹的網友,就連她本人我也只是一面之緣,說過一句話而已啊!」
「叫個服務員等電話好了,我跟你去找人吧。」我用手指梳理了一下頭髮,抓起皮包,「我來開車。」
回到酒店已經快11點了,一進門,我就和匆匆闖出來的嚴海新撞了個滿懷,手裡的車鑰匙嘩啦一聲掉在了地上。
「我不這麼認為。」我從地上揀起一頁紙,「她寫詩。小趙,她電腦里是不是有很多這種朦朧詩的稿子?」
「頭兒,有重大發現!」小趙興沖沖地迎上來,「我在翻倒的茶几下找到了這個,可能是蔡曉華在和兇手搏鬥時從他身上扯下來的。」他拿出一個採證用的塑料袋,裏面裝著一個玉觀音的掛件。
警車聚集在南潞小區6號樓前,其他樓上的居民都好奇地從窗戶里探出頭來看熱鬧。老艾站在樓門口,正和兩個年輕的警官交代著什麼。
「失蹤的項鏈呢?」
「不知道,她就提了一句我也沒聽清楚。」
「好吧。」老艾沉吟了一下對楊平瑞說,「沒事了,你去忙吧。」又轉向我,「我要去銀翼找嚴海新了解一些情況。要不要順路載你回去?」
火辣的太陽無情地灼烤著世間萬物,我開著車心裏卻琢磨著那個神秘男人,一不小心就拐錯了彎。
「沒什麼,吸了點乙醚,擦破了點皮。」我笑了笑。
「女士們先生們,飛機將在20分鐘后降落在景洪國際機場。請大家……」乘務長的廣播打斷了我們關於愛情與婚姻關係的探討。我收起書,系好安全帶,示意嚴海新該回自己的座位了。他聳聳肩:「無所謂的。空中小姐對頭等艙的客人一般是不會管的。對了,你在景洪的酒店安排好了嗎?如果還沒預定,就住到我們那裡好了。我們銀翼的VIP套房在所有景洪的酒店裡絕對是第一流的。而且現在正趕上我們辦的傣族風情節呢!」
「明白。」
「沒什麼特別的事。」他的聲音有點沙啞,「聽前台說你去街上了,注意安全呵。」
所謂酒逢知己千杯少,遇到了有共同語言的人,枯燥的空中旅行就好打發多了。我們聊了一會兒福爾摩斯,話題很自然地就轉移到了各自的身上。他自我介紹叫做嚴海新,是銀翼酒店景洪分店的總經理,這次是到北京公幹后回家準備結婚事宜。
「哼,情場高手的本色。」老艾不屑一顧地撇了撇嘴。
「所以我說我有點糊塗。」老艾蹙起眉頭,「肯定還有線索沒有被發掘出來。」
「是的,當時雙方的父母都提出了置疑。可是驗屍的結果是沒錯的,這個案子最後也就以此結案了。」
「是小虹接的,我也不知道了。不過……當時聽她的口氣好像挺吃驚的……好像……還提到一首歌?」
「先說壞的。」
「我會小心的。你還好吧?嗯……我發現了一個不錯的酒樓,叫……」我翻出旅遊指南,打開酒樓那一頁,「叫『鳳尾竹』!多好的名字!而且離銀翼很近。晚上一起去吃如何?」
「什麼意思啊?就算是這樣也不能說我就是殺人犯啊!」嚴海新委屈地說,「我跟她又不是很熟!你們可以去查聊天室的記錄,我和她一般只是聊家常。你們應該去找『雲中漫步』,他是唯一和『一休哥』見過面的網友。」
轉眼又是黃昏了,服務員送來了晚飯和一束火百合,說是嚴總吩咐的。
「呵呵呵,現在下結論還太早了。沈虹死前沒有被強|暴的跡象,說是獵艷恐怕有點牽強。」老艾笑了起來,「小黎啊,你不該做記者,改行當警察吧。」
「不會的。」老艾肯定地說,「沈虹的隨身物品除了項鏈都沒有丟失,兇手的目的不是錢。而且一個兇手一般不會帶走兩件戰利品的。神秘男人?會是什麼人呢?」
「這麼說也有些道理。」老艾嘆了口氣,「本以為找到了寶。一切又回到起點了?」
「俊清,昨天沈虹……我是說你仔細想想,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嚴海新還沒有坐穩就迫不及待地開始發問了,「她什麼時候離開研究所的?跟你說過什麼沒有?」
悅耳的門鈴聲打斷了我的冥想。嚴海新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包東西。
「她走了以後就沒再跟你聯繫?」
「你們的新房布置好了嗎?她會不會去那裡了?」
「謝謝。」我接過來翻到介紹珠寶店的一頁,上面有各個店的地址電話經營範圍,有一些還有彩色插圖。
「生氣了?我是例行公事啊。」
「什麼樣的歌?」
因為沈虹失去聯繫不過幾個小時,還算不上失蹤,警察只是做了登記,囑咐我們回去等消息,如果情況有變化立刻通知他們。我們回到銀翼已經是凌晨3點多了,反正也睡不著覺,我邀請嚴海新一起下象棋打發時間。然而他的心思根本落不到棋盤上,連走棋的規則都忘了,有好幾次,我等了半分鐘也不見他行棋,推一推才發現原來又走神了。
「您還沒有旅遊指南吧。」她從下面拿出本小冊子,「這裏面有旅遊局推薦的商店、餐館、旅遊線路和景點簡介等等,也包括好的珠寶店。您拿著它就方便多了。」
「兇手故布疑陣,想誤導我們認為這是變態殺人狂的傑作。」
「嗯。」我點頭表示同意,「像這麼好的貨色就更少了。不是在一般的小珠寶店能買到的,所以找到貨源應該不是很難。」
「那……就這樣吧。你先回去休息。有情況我會隨時和你聯繫的。」警官合上本子,起身送我們出去。小趙拎著個女用皮包迎了上來:「您看看這是不是沈虹的皮包?」
「業餘愛好而已。」
「一個人吃飯很無聊的,不過也沒法子咯,再見。」
「我當然找到證據了。你們看!」他從抽屜里拿出一片橡膠葉,「蔡曉華有一輛小皮卡,符合你們說的中型車。我還在車斗里發現了這葉子。她去過橡膠林!」
「我也是第一次聽說啊。據說是植物研究所兩個博士秘密研製出來的,因為技術上的問題不能大規模的生產。他們就小批量地做一些出來賣。後來出了人命,他們怕被追查到就不再幹了。」
「就要走上紅地毯了?真有你的!看來我有空也應該上上網,說不定也能遇到個什麼人呢!」
「你開車?」
「警長,這種排除法可說服不了檢察院。」我提醒他,「不過我可以幫你把證據補齊。」
「奇怪啊。」我嘟囔了一句,「10點多的時候很多人都應該在家啊,難道沒有人聽到或者看到什麼?」
太陽快要下山了,氣溫也不再那麼燥熱,我打開車窗,好讓新鮮的空氣透進來。
「所以那天聽說沈虹接了電話就出去了,我就知道一定是蔡曉華!她一定是把我們的事告訴了沈虹,威脅沈虹和我分手。沈虹不答應,她就下了毒手!」
「可是不論他多細心,總會留下些痕迹的。」我集中精神想了想,「他們吃過飯,可以從食物去查飯店啊。」
「先在城裡轉轉,儘早把生意處理完好去玩啊。」
「可惜還是沒有兇手的線索。」
「這麼說……蔡曉華是『雲中漫步』?」老艾自言自語道,「『冰火』說過他雖然沒有見過那些網友,但是對『雲中漫步』印象很深,說她是個很活潑的女孩子。那兇手就是那個版主了?」
「我才沒生氣呢。只是聽說那裡有家不錯的傣家風味燒烤店,想去大快朵頤罷了。我專門在旅遊指南上做了記號哩,不信你看。」我伸手到包里找旅遊指南,卻發現不知什麼時候給弄丟了,「鬱悶,下午剛從總台要的。一轉眼就給弄丟了!」
「這樓是兩個月前完工的,現在只有十幾戶居民入住。」老艾告訴我,「10層以上就只有兩戶人家。另一家人又正好去海南度假了。這個兇手還真會挑時候啊。」
「不要緊啊。碎碎平安。」他笑著又給我倒了杯水,轉身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您應該多玩幾天,我們這裏……」突然,他手裡的杯子掉到了地上,臉變成了鉛灰色,撲通一聲跌倒在地板上,掙扎了兩下就再也不動了。
也許是太興奮了,我躺在床上居然一點睡意也沒有,頭腦里翻來覆去閃著那張矇著絲|襪的白臉。他是誰?為什麼要殺我?早知如此,我晚飯時真不該喝那麼多酒,迷迷糊糊居然連有人跟蹤都沒有發覺。這事要是傳出去,很多人不笑死才怪。折騰了大半夜,總算是睡著了。第二天一早,我對著鏡子里自己那熊貓一樣的黑眼圈,又一次陷入沮喪之中。
「我知道。不過一個人的過去不代表他的現在。總要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吧。而且我感覺他對沈虹是真心的。」
「定情信物?真漂亮!」我讚歎道,「你們這些網友經常見面嗎?」
「是不錯。」我接過一個手鐲看了看,「不過你也太敢要價了,五千六?哼,一口價,八百。怎麼樣?」
「快半夜了,明天一早再說。」老艾站起來說,「我回去看看現場收集的其他證據檢驗出什麼結果了。你送小黎回飯店吧。」
「第一時間讓你知道還不行?開車小心!」
「怪了!她到底會去哪裡呢?」嚴海新又撥通了沈虹的手機,這次傳來的是不在服務區的提示。
嚴海新在精神恍惚中被警察帶走了。我在床上睜著眼睛一直到天亮,事態的發展已經遠遠超出了我最初的想象,而且這種結局實在也是讓人感到心寒。蔡曉華是這場感情遊戲最大的受害者,那嚴海新呢?害人害己。
盧俊清正一個人伏在桌子上看一本厚厚的書,居然都沒有注意到我走進屋子。直到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見鬼了似的一個激靈:「啊?嚇死我了!您怎麼……」
「還有一個發現!」小趙故意用買關子的口氣說道,「我檢查了蔡曉華卧室里的電腦,你們猜發現了什麼?『心靈之約』聊天室!而且她幾read.99csw.com乎每天都去。」
「嗯。」他臉色微微發紅,「這麼大的人了還網戀,是不是很老土?」
「等等,等等。」盧俊清打了個手勢讓他慢一點,「我想想。嗯……昨天下午我們做實驗,做完了大約是……4點鐘吧。她說她有點事要早走,想明天,我是說今天再來處理實驗的數據。我看也沒有什麼其他事,就同意了。」
當夜幕再一次親吻大地,我心事重重地敲開了嚴海新的房門。房間里充滿了嗆人的煙味,艾警官和趙魁滔坐在沙發上,低聲交談著,看到我進來,打了個「你好」的手勢。
「對,我找到了。」我深吸了一口氣,開始給他們講故事,「我們先從蔡曉華家門口的報箱說起吧。我離開的時候專門拜訪了樓下一戶人家,他們告訴我昨天的報紙是晚上6點送來的。這就讓我感到很奇怪,蔡曉華為什麼沒有取報紙?我想答案就是她在報紙送來之前就不在家裡了。換句話說,她家客廳的所謂現場是兇手偽造的。我檢查了安全樓梯——如果兇手是從蔡曉華家裡將她帶走的,他肯定不會冒險背著屍體坐電梯或者走樓梯的。安全樓梯很久沒有人走過,到處是灰塵卻沒有新的腳印。」
銀翼酒店果然像嚴海新形容的那樣,舒適豪華,正適合虛榮心蠻強的我。他叫客房部給我安排了15層一個能看見遠處美麗山巒的套間,還親自把我送到房間。
「可惜我明天就走了。」我聳聳肩,「就算和它沒緣分吧。你這裏還有什麼好貨色呢?」
「我們在死者身下找到一個皮包,裏面有沈虹的工作證、身份證,不過為了保險起見,還是想請親友辨認一下。」艾警官說話時表情很嚴肅,幾乎看不出什麼感情|色彩,也許是這一類的事情見的太多就不以為怪了吧。他領我們走進停屍間,掀開慘白的布單。
「神秘男人?你們找到線索了?」
「小黎是我在北京的朋友,來版納玩的。俊清,沈虹不見了。」
「你們不會懷疑他吧?」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和他們一起走出急診病房,「昨天案發時他一直在酒店,有好幾個人都可以作證。今天襲擊我的人比他要高,也更壯一些。」
研究所里靜悄悄的,只在辦公樓的二層有一個窗戶里亮著燈光。我四下走了一圈,確信沒有其他人,便小心翼翼地上了樓。
「前後折騰了一年,跑了不下十趟雲南,總算是讓我找到了線索。」周沁喝乾了飲料,招呼服務員再來一份,「我藉助了一點當地黑道的力量,發現那兩個孩子購買過毒品。」
「說過多少遍了。我洗手不幹了。」
空中小姐推來了飲料車,嚴海新要了一杯紅茶,我則點了橙汁。
我們在蔡曉華家門口停下腳步,很多警察進進出出忙碌著。我發現門邊釘著一個紅色的盒子,裏面插著一捆報紙。打開一看是前一天的《景洪晚報》。
「是啊。可是不那麼簡單咯!」老艾搖搖頭,「我有點糊塗了。剛才檢驗科告訴我,他們發現沈虹鞋底的土壤和發現她屍體的山區一帶的土壤樣本是吻合的。這就是說……」
「成交!」
燒烤酒家果然是名不虛傳,不僅有上乘的美食好酒,還有傣族歌舞表演。幾個漂亮的小僕少在葫蘆絲的伴奏下翩翩起舞,華麗的裙子在燈光下閃著柔和的光芒,讓我覺得忽然間到了世外桃源一般。酒足飯飽后一看手錶已經快10點了,酒家就要打烊,我知道這裏距離銀翼酒店只有4條街,打算一路溜達回去,好欣賞一下景洪寧靜的夜色。
「一般的毒品是能檢驗出來的。可他們買的是一種新的型號,能溶於水,無色無味。據說現有的毒品檢測是查不出來的。」
「怎麼了?這麼急?」我彎腰去揀鑰匙,被他搶先了一步:「對不起。沈虹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給她打電話,家裡和手機都沒有人接!我得去她家看看。」
「我來吧。」老艾接過趙魁滔手裡的本子,對他小聲說了幾句什麼。小趙匆匆地出去了。
「沒有。」他搖搖頭,「會不會是昨天下午……我是說她失蹤前買的?」
「我是去幫朋友處理一些生意上的事,順便把年假休了。可能要住上一段時間。不過……你又不是第一次做新郎,真的那麼激動?」我瞟了一眼他左手無名指上那道淺淺的印記。
「我知道,可是這件事有點特殊。」他吸了一口手裡的飲料,「您知道,我現在做私人偵探了。」
「4點多就走了?」嚴海新吃了一驚,「她說什麼事了嗎?」
「找過了,據說他昨天晚上研究鐵樹開花到半夜才回來。雖然植物園的人都沒看見他,不過他有半路上修車的收據,應該沒說假話。怎麼?你懷疑他?」
「項鏈?沒有。小趙?」
這時候的太陽已經不是很毒了,我也懶得開車,叫了一輛出租直奔景西路。三家珠寶店幾乎是緊挨著彼此,想必競爭也很激烈。我走進了最大的一家,裏面的裝飾是濃郁的緬甸風格,門口兩棵緬桂花散發著幽香,身穿盛裝的售貨員小姐們正在耐心地給顧客介紹各種做工精美的珠寶。瀏覽了一圈,我在最裡面的櫃檯前停住了腳步。櫃檯里擺著幾排紫羅蘭翡翠的手鐲、掛件、耳墜,其中有一套十二生肖的掛件和在沈虹提包里找到的風格完全一致,而且唯獨少了牛的那一件。
「我的車在大修,只能打車去了。」
「好啊。可是……」我故意做迷惑狀,「我屬牛的。你這十二生肖里卻唯獨沒有牛。」
「什麼!」嚴海新愣住了,「怎麼……怎麼可能!」
還好,生意還算順利。日落西山,我在一家大排檔吃了一頓豐盛的傣族風味晚餐——新鮮的小苦筍配番茄南密(傣語:醬汁)、香茅草烤魚、烤芭蕉花、烤雞,還有香噴噴的糯米飯,如果不是飯後要辦正事,我一定不會放棄店家自己釀的苞米酒。
西雙版納的夏天真是熱的出奇,我租了汽車在城裡轉了兩圈,雖然把冷氣開到了最大,從車窗照射進來的陽光還是讓人感到一種莫名的燥熱。
乙醚!不好!自衛的本能使我身上每一個細胞都興奮了起來。我屏住呼吸,雙臂一振,掙開了那毛絨絨的大手,回身一拳打了過去。那傢伙抬手擋了一下卻不及我的速度快,被狠狠地捶在右腮上。他發出低沉痛苦的嚎叫,踉蹌地後退了幾步,還沒有站穩,又被我一腳踢在胸口,撲通一聲倒在地上。我正要撲上去補上幾下把他制伏,一陣難以抑制的眩暈襲來,幸好及時扶住了電線杆才沒有摔倒。那個偷襲者卻乘機一滾,跳起來,飛也似的跑掉了。我也沒有力氣再去追他——雖然及時地屏住了呼吸,開始吸入的少量乙醚還是對我的中樞神經起了作用。我扶著電線杆,慢慢坐到地上調整呼吸,一隻手去夠掉在一邊的皮包,卻摸到了一個冰涼的東西。拎起來一看,竟然是一條自行車鏈條!
「嚴總他人呢?不會又在開會了吧?」我這才想起來一天沒有見嚴海新的人影了。
「可以鑒定DNA?」
「手機電力不足時有時也會有這樣的提示。」我看了一眼手錶,快1點了,「現在恐怕只有報警了。」
「這個……女人在這方面的感覺一般是不會錯的。你們男人是不會明白的。」
「是。」小趙匆匆地去執行任務了。
「怎麼說呢?如果你像我一樣,經歷了一次失敗的婚姻,然後在最潦倒的時候遇到了真愛,恐怕就能理解為什麼我會這麼激動了。」他輕輕嘆了口氣,開始給我講他的故事。
「親戚呢?她在本地有親人嗎?」
「搞錯沒有!」老艾的下巴快要掉到地上了,「沈虹要見的是個男人啊!不是你說的嗎?」「沈虹又從來沒有見過她,才會給她買了男人戴的玉觀音。剛才我看到這些朦朧詩,突然想到了這一點。而且當時是我疏忽了,一個人在網路上可以任意改變自己的身份,包括性別。蔡曉華在網上的性別是男性。那玉觀音掛件上紅絨線的末端很平滑,不像是打過結的。所以說是從兇手身上扯下來的有些牽強。」
「兩件?」老艾和小趙面面相覷,因為在沈虹的包里只有一個掛件。「我不會記錯的。當時她說要送人,我還送了她兩個荷包哩。」
「老艾正和我說『一休哥』遇害的事呢。」嚴海新給我開了罐可樂,「我說你可以證明,昨天晚上10點左右我在這裏和你下棋。」
我蹲下去探了一下他的動脈,確認已經沒氣了,才長長地舒了口氣:「OK!都結束了。」
「你……還好嗎?」艾警官碰了碰我的手臂,以為我是不是會當場暈倒。
「有意思。」我把報紙插回去,接過老艾遞上來的一副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走進房間,特別留意了一下門框,「鎖沒有壞,她認識兇手?至少是沒有戒心才會開門讓他進來的。」
「聽說過。」我點點頭,「驗屍結果很離奇,兩個人死於急性心臟衰竭。哼,健康的年輕人怎麼會心衰?」
剎那間,嚴海新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痛苦的驚呼,他獃獃地站了兩秒鐘,驟然轉身沖向一邊的水槽,翻江倒海地嘔吐了起來。艾警官向小趙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先領嚴海新出去。
「沒有。從屍檢結果看,她死前剛吃過飯,而且喝了很多酒。我看是和那個神秘男人一起吃的。只是我不明白,我們開始認為他是沈虹的一個網友,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他為什麼要攻擊你呢?」
「其實景洪市裡可以玩的地方就不少呢。這幾年自治州花了不少的錢打理市容,你來的時候注意到了嗎?我們這裏每條街道兩旁種植的樹木都是不同的,一條街一種樹,在全國沒有第二個城市可以做到的。還有,這裏的特色小吃很多,你可以一邊轉一邊嘗。」他看了一眼手錶,「老天!兩點了,我要去開會了。Bye!」
「謝了。」他接過鑰匙,轉身就跑。我猶豫了一下追了上去:「我跟你一起去吧。不論什麼事總有個人照應啊。」
嚴海新離開后,我泡了個熱水澡,覺得肚子還不餓,於是決定去街上轉轉。乘電梯來到一樓大廳,卻看到他和一個年輕的女子坐在一旁的沙發上親切地聊著什麼。他也看見了我,沖我揮手示意。
「被破壞了。不知道是兇手故意的還是被發現屍體的看林人給破壞了。」
「我查到了發帖子的IP地址,只要問一下酒店的系統管理員就知道是哪台機器了。」我輕聲說,「只要幾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