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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滴血鑽石

第十章 滴血鑽石

「Sloan?他是美國的珠寶收藏家。我聽我爸提過,不過沒有見過本人,怎麼了?」
「音信全無啊!稍等。」秦思偉摸出手機,「是我,確定嗎?好,我馬上過去。」
「你說……老大認為可以結案。也就是說你還有疑問?」
「當然,在我們的檢驗科的實驗室里。」
「我們先從煙頭說起吧。」我把現場照片抽出來,「從這些煙頭前端的形狀看,很明顯是被擰滅的,如果凌志遠當時在這裏抽煙,他會在哪裡擰滅煙頭?只有這面牆。昨天到現在都沒下雨,牆上卻找不到一點煙灰,這就不正常。還有,他抽了5顆煙,也就是在這裏待了2個小時左右,可是這四周只有來回兩行腳印,換句話說,這2個小時里他站在這裏一動不動,這也不合常理。最後,這裏晚上沒有燈光,卻正對著一樓南側衛生間的窗戶。如果有人站在這裏抽煙,一閃一閃的火光不引起注意似乎不太可能。」我抬起頭看看長滿青苔的圍牆「肯定盜賊是從這裏進出的?」
「小姐,都下午1點了,你還沒起?」秦思偉的聲音裡帶著熬夜后特有的乾澀,「我15分鐘後到你家——想給你個機會請我吃午飯啊!」
「哈哈哈……」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殺我滅口?在偷東西上你可能是個大師,但說到殺人,哼,簡直就是個白丁。否則也不會落到今天這一步了吧?」
「哦,喬明磊和范旭東在實驗室看著他們卸貨和組裝呢,凌師兄……還沒到。」
「我看應該是了吧。」他也禁不住嘿嘿地笑了起來。
「他說當天他負責接應和破壞保安設備,是范旭東去拿的鑽石,逃出來以後又交給他藏匿的。現在范旭東一死,又是死無對證。不過我們感覺高輝並沒有說謊,也沒有必要說謊。」
「我在想高輝會不會是范旭東的同夥。他今天來找范旭東商量銷贓和分贓的事,結果卻發現人已經死了。以他的智商應該能夠想到兇手是衝著鑽石來的,這樣的話他自己的處境也很危險,所以才會躲起來。」我聳聳肩,「只是一種比較合理的假設。不過如果不幸言中,高輝可能知道鑽石的下落。」
「有人把它搬過來了唄!」
「有意思。我認識的凌志遠是個典型的夜貓子。他喜歡到酒吧泡通宵,或者到網吧去跟人家聯機打一夜的遊戲,天亮后回家倒頭睡到中午,就因為這個,唐伯伯罵過他不知多少次了。你覺得這樣一個人突然10點前就上床正常嗎?」
「起碼到目前為止沒有一點消息。我們到了。」秦思偉把車拐進芍藥居小區,停靠在路邊,指著3號樓2層一扇窗戶說,「那就是范旭東租的房子,在兇手的問題上我和老大的意見相左,誰也說服不了誰。所以想讓你這個第三者來看看,能不能找出點我們忽略了的線索。」
曲隊長沉思了一會兒,似乎是自言自語地說:「看來兇手還是研究所內部的人了?和失蹤的鑽石有關係?說不定唐老先生知道或者發現了什麼內情才被殺人滅口的。」
「鑽石鏈子飛到地上和堅硬的大理石地板磚碰撞,鑲嵌得不是很牢靠的碎鑽才會脫落。」我把工具箱放在角落裡,從裏面取出兩個放大鏡,「我們開始吧。」
「謝謝。」我解開袋子上的線繩,幾天來的擔心和焦慮在鑽石燦爛光芒的照耀下,頓時煙消雲散。
「那就奇怪了。你和唐老都說過,天使之淚從來沒有公開展示過。也就是說,案發的那天中午范旭東和高輝以及我們所有人才第一次見到鑽石的真面目。在不到24個小時里,他們有多大本事能做出這個幾乎一模一樣的贗品?」
「電話里不好說。穿好衣服到樓下等我!」他還不等我答應就掛斷了,看起來好像真的出了什麼大事。5分鐘后,我已經在他的車裡了。
雷凡戴上手套,把鑽石放在鑽石燈下,調好功率后按下電源鍵。鑽石燈上的一排指示燈閃著紅光,所有人都長長鬆了口氣。他正要把天使之淚重新鎖進保險箱,被我給攔住了。
「我記得一個智者說過『你什麼都可以不信,卻不能不信女人的直覺』。」他意味深長地笑起來,「高輝家離這裏不遠,我們去找找?」
「也許他沒說謊呢?」我把那兩個茶杯擺到秦思偉面前,「如果你精心設計了現場要陷害某人,可是卻有幾十個人證明他沒有作案時間,那豈不是很糗?你會怎麼做呢?」
「我明白,您有您的難處。」我無奈地笑了笑,「那您叫我今天過來是為什麼呢?」
「10點左右?那除了被你們關起來的凌志遠和沒有作案時間的雷凡、喬明磊,目前有嫌疑的就只有高輝和……那個清潔工叫什麼來著?」
「別提了!傍晚的時候我把從凌志遠家找到的那兩個茶杯拿回去化驗,結果發現其中一個杯子的殘留液體中有高濃度的鹽酸巴比妥。我們馬上出發去抓范旭東,半路上卻接到電話,說雷凡和喬明磊發現范旭東死在他自己家裡。」
「誰啊?」我蘑菇到門口,通過貓眼看見秦思偉和曲隊長一臉舊社會地站在門口,不祥的感覺呼地竄上心頭。
一輛車窗上焊著鋼條的軍綠色依維客停在了院子中央,四個背著微沖的武警打開後門跳下,機警地掃視著周圍。隨後,兩個同樣荷槍實彈的武警戰士抬著一個小保險箱走了下來。唐伯伯和曲隊長趕忙迎了上去。在一種近乎壓抑的氣氛中,保險箱被抬到了主展廳,唐伯伯把一串精緻的鑰匙遞到我手裡:「還是你來打開它吧。密碼就是你的生日——你父親5年前完成天使之淚時把它放進這個保險箱,從那以後還沒有人再打開過呢。」
「別那麼財迷好不好?」他可憐兮兮地說,「你跟誰學會的這一手啊?」
「你們通知唐伯伯了嗎?」我起身送他們下樓。
「希穎,你認識Eric Sloan嗎?」曲隊長的眼睛紅得跟個兔子似的,看來也是一夜沒睡。
我悄然走上陽台,望著遠處升起的北極星,突然感覺到十分壓抑。也許我真的應該徹底地放鬆一段時間了。
芍藥居是綠化示範小區,圍著居民樓四周的是大片的草坪,草坪周圍是象徵性的冬青圍牆,插著禁止踐踏的牌子。3號樓下正對著范旭東家窗戶的一小片草坪亂糟糟的,顯然被人踩過。
接下來的工作就是要絕對的細心。整個大廳的地板上都裝了震動感測器,任何有質量的物體落到地面都會觸發警報。四周的牆圍上還有10來個紅外探頭,戴上熱像儀就能看到它們發出的紅外線交織成的星型網路包圍著正中的展台。四台攝像機從東南西北聚焦到星形網路的中心上。為了安全起見,只能高空作業了。我先用遙控器使攝像機定格,藉助繩索攀上環形樓梯,再把繩子的另一端固定在對面的扶手上,為自己搭了一座橋,小心地滑到橋的中心點,在那裡夾上另一個電動滾輪,然後啟動裝置慢慢放出腰間的繩子,一點點地接近目標。等下降到紅外光網的正上方,我低頭抬腿收腹,使自己頭朝下筆直地插|進了網路中間的空隙里。用薄薄的金剛石刀片劃開玻璃罩上部的接縫后,我拿代用品壓住展品下面的壓力感測器,取出真品,再把蓋子嚴絲合縫地堵上去,收緊纜繩回到安全的起點。
「是啊,證據。」他苦笑著,「想找痕迹專家留下的證據是個常識性的錯誤。不過……我真的不希望有一天我們兩個人用槍口指著對方的腦袋。你明白嗎?」
「開什麼玩笑!」他白了我一眼,「沒有人能夠在保安系統正常工作的情況下作案而不被發現的!」
「上班、下班、看電視、逛街……」我沖他甜蜜地一笑,「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過親愛的,你要有證據。」
「有可能是高輝,他前兩天剛配了隱形眼鏡。」我扯下膠皮手套,「這下可以回答你的第二個問題了。」
高輝居住的安惠西里距離芍藥居只有不到8公里,6座塔樓在夜色中給人一種蠻陰森的感覺。
「你好好想想,找到這鑽石后都在什麼地方拿出來過?」
「現在我們應該去見唐老先生了。」秦思偉嘿嘿一笑:「聽聽他有什麼說辭。」
「這就是關鍵問題,誰搬的椅子?我們剛才做了實驗,1米82的你正好可以輕易夠到書架最上一層,所以1米83的范旭東和1米85的高輝自然都可以,而身高剛到1米70的杜威卻不得不藉助這個凳子。」
「誰發燒啊,跟我來。」我拽著他奔出刑警隊的大樓,跳上車,加足油門,向匯展中心飛馳而去。
「太陽穴受到重擊,後腦還有三處鈍器傷,頭骨破裂。兇器是范旭東家的水晶煙灰缸。」
「他……他約我見面,勸我自首,我不答應,他就要報警,我……我一著急就……」
「嗯,根據他們的口供,今天上午,雷凡、喬明磊和范旭東約好一起去北京圖書館查資料然後去醫院看唐老。他們上午9點進館。過了半個小時左右,范旭東突然說有點頭疼,就回家去了,雷凡和喬明磊則一直待到下午4點半才離開——圖書管理員和警衛都證實了這一點,他們離開時還給范旭東家打了電話,沒有人接,就以為他直接去醫院了。大約5點半左右,兩個人趕到醫院,待了兩個多鐘頭,卻一直沒九九藏書有看到范旭東。他們覺得有點不對勁,離開醫院后就直接到了范旭東家,當時是8點左右。雷凡他們按了半天門鈴都沒有人回答,一推,發現門並沒有鎖,進屋一看,范旭東的屍體都涼了!屋子裡也有明顯被翻動過的跡象。」
「三個問題。第一,杜威是怎麼知道鑽石在范旭東這裏的?第二,如果高輝不是兇手,他突然失蹤是怎麼回事?第三,天使之淚現在到底在哪裡?」
「可是就算他到過現場也沒必要逃跑啊?只要一驗屍就可以排除他的嫌疑了,他這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我和唐老約好了下午3點過去,時間快到了。」秦思偉看了一眼客廳里的掛鐘,把袋子重新系好,「你要是沒什麼事的話就一起去吧。」
「是唐教授讓我今天中午前過來的。」我把請柬塞到提包里,「你可以打個電話確認一下。我姓黎——黎希穎。」
「聰明!」我只能苦笑,「不過不管怎麼說,他能順利潛入配電室,一定是內賊。」
「哦,我們來的時候就是這樣,可能是范旭東自己開的吧。」
「你什麼意思?」秦思偉迷茫地看著我。
「我真的不想殺他,真的,可我……我更不想坐牢啊!」
我又用高倍數放大鏡看了一下鑽石脫落的地方:「棘爪斷了,應該是衝擊力造成的。怎麼回事?對了!展廳的現場你們打掃了沒有?」
「我是心裏覺得累。」我揉揉有點乾澀的眼睛,「一塊石頭而已,值得為了它送命嗎?」
「因為你讓我想起一個傳說。」我遞給他一罐啤酒,「在3年前,臭名昭著的寶石大盜『貂鼠』潛入美國華盛頓斯密森博物館盜取世界聞名的藍寶石『亞洲之星』,被早埋伏在那裡的聯邦特工開槍打傷后逃逸。在大搜捕中,警方只找到了一件右肩穿了一個洞的血衣。從此『貂鼠』就再也沒有消息了,隨之一起消失的還有被他盜走的歷史名鑽『柯伊諾爾』。世人風傳他已經死了,不過還有很多人相信他依然活著,等待著東山再起。你認為呢?」
「怎麼說呢?過於順利了,我覺得……不太真實。而且我們拘留了凌志遠后搜查了他家,連鑽石的毛都沒見到!」
「這個么……其實有個問題我一直想不明白。」秦思偉雙手抱在胸前,「希穎,你是個寶石專家,如果讓你仿製天使之淚的話,需要多少時間?」
「也許……高輝想躲避的不是你們警察,而是那個兇手呢?」
「啊?」秦思偉很吃驚地抬起頭,「不可能,兇手的足跡顯示他明明是從門出去的,而且案發時間是大白天,這窗戶正對著小區的花園,有人跳出去的話一定會被曬太陽的老人孩子看見的。所以我們認為沒必要在這窗戶上花時間了。」
「是我大意了。」秦思偉嘆了口氣,「今晚我值班。從監視器看一切正常。到了晚上11點,突然聽見玻璃碎裂的聲音。等我們趕到,盜賊已經帶著鑽石跳窗跑掉了。我們檢查后才發現,盜賊潛入了地下一層的供電室,切斷了保安設備的電源。最可惡的是他在攝影機的線路上動了手腳,讓錄像帶倒轉了一段,所以我們看到的圖像根本就是原來的錄像。」
「呵呵,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我的手指觸摸到一個小玻璃片似的東西,「你看這是什麼?」
「都找遍了,你看,連洗衣機里的東西我都給翻出來了。」瘦高個手裡抱著一堆揉皺的T恤、襯衫和長褲,正要扔到一邊,被秦思偉攔住了。
「進入金庫開保險箱而不留任何痕迹是不太可能,不過現在仔細想想展廳那裡還是有空子可鑽的。」
他戴上老花鏡,用放大鏡仔細地劃過贗品背面的托架,突然雙手一抖,放大鏡和鑽石都掉到了羊毛地毯上。還沒等我們反應過來,唐伯伯從椅子上呼地跳了起來,衝進了書房。我和秦思偉追了進去,看見他手忙腳亂地打開了藏在牆上一幅油畫後面的保險箱,然後獃獃地站在那裡,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你說呢?」我從提包里摸出香煙,卻瞥見「NO SMOKING」的大標誌,鬱悶地把它又塞進包里,「我有種不好的預感,真的,非常不好。」
「一件很詭異的事啊。今天中午我們接到一個匿名電話,說失竊的鑽石被藏在奧沙健身房——雷凡這幾年一直用假身份租用了那裡的一個更衣室。我們過去一搜,你猜怎麼樣?」
「沒正經!」我撂下電話,爬起來穿好衣服,從冰箱里翻出意大利麵和肉餡。自從認識了這個胡攪蠻纏的傢伙,我算是明白了什麼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了。
「與你無關。」我冷笑一聲,「我們做筆交易,你交出『柯伊諾爾』和『天使之淚』,我把你安全地送出中國。」
「幹什麼?」秦思偉一臉迷惑地走過來。
「我帶著凌志遠家的鑰匙,想不想去看看?」秦思偉拍拍襯衫口袋,「運氣好的話能找到其他的證據也說不定。」
「我只相信證據。」我靠在座椅背上閉目養神,「從唐伯伯今天的表現看,要麼他是真的冤枉,要麼他就是個超一流的演員。只是現在所有的證據對他都很不利。」
「外觀很像。」我捏起那碎片,按在一塊大玻璃片上用力一拉,玻璃上立刻出現了一條很淺的划痕。我摘下自己的鑽石耳環,在這條痕迹旁邊又劃了一條對比用的刻痕:「這碎塊比玻璃硬,但比真的金剛石軟。應該是合成碳化硅,氧化鋯或者立方氮化硼——比較高級的假鑽石基本上是用這三種原料加工的。」我把碎塊填到鑽石鏈子上空缺的部分,吻合得天衣無縫。
「嗯……這倒是個好主意。」
中心二樓主展廳門口有兩個警察值班。秦思偉和他們談了幾句,揭下大門的封條,把我帶了進去。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把臉扭向窗外,「你應該理解,在這個世界上,你不去殺人別人也會來殺你的。弱肉強食罷了。」
「對……對不起哦!」一個穿著藍色清潔工制服敦實的年輕人手忙腳亂地把一堆散落在地的清潔用具拾掇起來。他看我們都在盯著他,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
「來,站好,把手舉高!能夠到書架最上面一層嗎?」
「對不起。」曲隊長坐在那裡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了,「我們一定盡全力把鑽石追回來。」
一個小時后,結果出來了,是合成碳化硅。原本打算彈冠相慶的人們頓時都像霜打的茄子似的沒了精神。如果不是曲隊長打來電話說高輝已經抓到了,恐怕這一天又要以失落告終了。
曲隊長很快就帶人趕了過來,對高輝家小小的套房開始了地毯式的搜查。被驚擾的和好事的鄰居擠滿了樓道,其中一些人還踴躍地希望提供「情況」,可惜都是一些雞零狗碎沒有用的情況。
匯展中心的五樓以上是辦公區和還沒有投入使用的各類鑒定實驗室,我們穿過鋪著柔軟地毯的樓道,推開兩扇磨花玻璃門進入寬敞的大會議室。一個穿著警服、皮膚黝黑的中年人坐在對著門的軟椅上翻看著一疊材料,應該就是他們說的曲隊長了。令我吃驚的是,坐在他身邊,穿著米色短袖襯衫的人居然是久違了的秦思偉。幾個月不見,他好像胖了一點,不過那雙眼睛還是一如既往的機警、銳利。顯然他也沒有想到會見到我,臉上閃過一絲驚異,隨即又露出了難以琢磨的笑意。
這個小區顯然有很多年的歷史了,不僅電梯壞了,樓道里的燈很多也是黑的,樓梯扶手上的油漆已經脫落了,露出了褐色的鑄鐵。我們徒步爬上11樓,穿過漆黑的樓道,來到1107號門前。秦思偉突然拉了我一把,示意我不要出聲。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到門上的封條被撕開了,從底下的門縫裡依稀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就是在靠近衣領的肩部,不過是不是你說的氰化鐵我還要做進一步的化驗。」技術員匆匆跑開了。
「我們也是這麼認為。而且那兇手要找的很可能就是天使之淚。」
「老大,應該是6個。」秦思偉提醒他,「我覺得那個年輕的清潔工也很可疑,他負責打掃,一定有機會拿到配電室的鑰匙,又有足夠的時間研究周圍的環境。」
「一點也不糊塗!」我踱到房間的正中央,「從兇手離開到屍體被發現之間有12個小時對吧?我們假設這期間——應該是天黑以後,另一個人來到這裏找范旭東,發現了屍體。當時他肯定給嚇壞了,本能的反應就是想趕快離開。可偏偏在這個時候門鈴響了——雷凡和喬明磊也來找范旭東,這個客人怕被別人看到自己在現場會說不清楚,選擇了跳窗逃跑。」
「被人從大廈的樓頂推下來,當場死亡。」他回身一拳打在牆上,「見鬼!」
「原來如此。」曲隊長點點頭,「唐老,天使之淚已經出庫上車,過一會兒就要到了,我們要再檢查一下安全措施。」
「讓你見兩個人,他們應該快到了。」
我剛要進去,卻被走在後面的秦思偉拉住了。「能不能和你單獨談談?」他伏在我耳邊低聲說。
「不過不管怎麼說,是范旭東從展廳中拿走了鑽石,並交給了高輝。如果有人中途用贗品掉包的話也只能是他們。」
「嗯,和你的推理https://read.99csw.com完全一樣。他的真名叫杜鵬,是個流竄作案的職業盜賊——可惜技術也不怎麼樣。根據杜鵬的交代,下班后他就潛伏在工具室里,想等到半夜行動,可是卻發現范旭東他們也潛了進來。他不想趟渾水,就早早撤出來了。第二天早上,他本想趁范旭東出門的時間去找鑽石,沒想到那小子那麼快就回來了,情急之下就把他給殺了。」
「找到了他……的屍體。據說是從香山的石崖上失足滾了下去。我走了。」秦思偉大步走到門口,突然停了下來,回過頭凝重地看著我,「這幾天你都在幹什麼?」
「思偉,你現在就去查這條線。我帶人到老先生家裡去看看,也許能發現其他的線索。」
「搞錯沒有!」秦思偉嘴巴張得老大,「在一堆碎玻璃里找直徑不到2毫米的鑽石?」
「如果我不答應呢?」
「嗯,是浸過水的。」我把襯衫拿到燈下,「不僅是袖子,前襟也有濺上的水跡。好像……好像他捲起袖子,把整個胳膊都伸到水裡了似的。」
「遲到的人是沒有東西吃的。」我把芥末擠到沙拉碗里,用叉子攪拌著,「我還以為你被警察給逮住了呢。」
「等一下。」他拽過一件紫灰色襯衫,捏了捏,又遞給我,「你摸一下,這襯衫兩隻袖子肘部上面有一大片還是潮的。難怪我剛才看著好像這裏顏色深一些。」
「眼鏡店和銀行?」
「你也會有這種想法?」他古怪地看了我一眼,「那……為了錢去殺人值得嗎?」
「住在一樓的一對夫婦,屍體落在了他們家的小花園裡。」
「那是最好的證據。」我把放大鏡塞到他懷裡,「敬業一點好不好?」
「嗯……找到這個袋子后,我打開看了一下,確認是要找的鑽石,不過沒有拿出來。然後我去你家,你打開袋子,也沒拿出來。再後來我們去唐老的實驗室……不過雷凡把鑽石拿出口袋的時候墊了個黑絲絨的盤子,如果碎鑽石那個時候脫落的話,很容易被發現的。再後來……鑽石就被送到這裏了。」
「喂,喂!幹什麼!」他抹去臉上的唇彩,摸摸我的額頭,「沒發燒啊!」
「當然了,怎麼了?」
「有趣的邏輯。只是……我越來越不清楚,是應該恨你、愛你、還是怕你。」
「站住!」秦思偉追了出來,情急之下抬手扣動了扳機。隨著一聲清脆的槍響,杜威身體一顫,直挺挺地摔下了樓梯。
「反悔你個大頭鬼!」我關上步話機電源,把它塞到背包里,戴好了手套。兩座樓之間的距離不到10米,用一條粗纜繩,我輕鬆地滑了過去。
「巧的很,所有人都說自己在家裡睡大覺。你看一下這個。」他遞給我一個檔案袋,「現場的照片。不過,這是我偷著拿出來的,可不能讓老大知道啊!」
「原來如此!」他輕輕吹了聲口哨,「難怪那麼值錢!一定很擔心吧?」
「好的。我來帶路。」唐伯伯帶著我們三個人在樓上樓下轉了一圈,頗為得意地給我們介紹全新的紅外探測儀、震動感測器,「這些設備都是進口的,就算一隻老鼠爬過也會被探測到。這裏就是監視室,可以通過攝像機觀察情況,保安系統的報警裝置也連到這裏。請進。」
「稍等。」小夥子轉身鑽到崗亭里,不一會兒面帶微笑地走了出來,「對不起,黎小姐,唐教授正在主展廳等您。」他為我拉開了雕刻著蒼龍圖案的嶄新大門。
「隊長!」一個穿著白大褂,技術人員模樣的年輕人跑過來,「我在死者的衣服上發現了氰化物。」
「沒有!又怎麼了?」
「哦,老李著急回家夏收,我替他幾天。」那個被叫做阿威的年輕人抱起工具,急匆匆地跑開,在樓梯口險些和雷凡、凌志遠撞上。
我蹲下來看了看腳印,又四處轉了轉:「我想你是對的,這是故意布置的,有人想嫁禍給凌志遠。」
「我知道你擔心鑽石的安全。」唐伯伯嘆了口氣,「我也不想冒險。不過你知道,匯展中心多虧Sloan先生的投資才能建成。他是你父親生前的老朋友,對我們唯一的要求就是在慶祝建成的國際博覽會上展示天使之淚。而且全球30多位鑒定、設計大師能答應出席也是因為我們要展出這塊鑽石。我……」
「我還以為您改變主意了。」我拍一拍厚實的玻璃罩,「唐伯伯,我真的不認為把天使之淚拿出來展覽是個好主意。」
「愛死你了!」我在秦思偉的右腮上狠狠地親了一口,把他給弄懵了。
「不相信我?」
「哼,就憑他們?沒那麼容易!」他溜達過來坐在一旁的石頭上,「不過還要謝謝你及時通知我。不過……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聽說過這個故事,不過……這和你我有什麼關係?」他淡淡地一笑,居然露出兩個酒窩。
「OK了!兇手是杜威。」
「我知道你們會的。」我把磨好的咖啡豆放進咖啡機,倒進純水,「究竟是怎麼回事?花那麼多錢買的保安設備居然一點用都沒有?」
「實驗室對劇毒藥品的使用應該是嚴格登記審批的。」我提醒他們,「所以要查出最近幾天誰接觸過氰化鐵並不難。」
「不知道,不過總會有點什麼的。」我趴下來在草叢裡摸索。他也學著我的樣子跪在草地上扒拉著:「你該不會希望神秘先生的身份證什麼的會掉到這裏吧?」
「不會有那麼一天的。」我走到他面前,「我相信這一點,你呢?」
「你仔細看看嘛!這個書架的下面三層的書都被翻到地板上了,唯獨最上面一層沒有動過。為什麼?」
「刻了20多年,已經是習慣了。」我移動著兩根鏈條,「什麼叫積習難改你知道嗎?」
「腳印和煙頭就是在這裏發現的。」秦思偉把我領到南側門附近的牆角,「現在還能看得很清楚——來回兩行,中間這個正好踩在泥坑邊上。」
「我可以和她一起去。」秦思偉自告奮勇,「不過你要做什麼呢?」
「先把他們叫來問問再說!」不知是不是咖啡的作用,曲隊長明顯有了精神,「我們先回去了。有什麼情況會及時通知你的。」
大廳里沒有開空調,不到一個小時汗水就沿著我們的脊背、臉頰淌了下來,成百上千的碎玻璃反射的強光更是讓人頭暈目眩。我坐在地板上,捶一捶發酸的後背,讓眼睛也放鬆一會兒。
「好啊。」曲隊長如釋重負,「等把這裏的事處理完我們就去醫院。」
「謝謝。」唐伯伯喝了幾口熱水,臉色也不那麼難看了,「我真的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那……那贗品是我半年前做的——從右邊搭扣數起的第5顆鑽石背面有我刻的簽名。不過,不過我一直把它鎖在書房的保險箱里啊!上個星期我打開過保險箱,它還好好地在那裡面,怎麼……怎麼可能……」
「應該是吧,那具體的死亡時間呢?」
「我不是說過你剛才的推論說對了一半嗎?杜威因為夠不到書架最上層,就跑到窗邊搬來了這把椅子,正在這個時候范旭東回來了。情急之下杜威用椅子打昏了范旭東,又怕他認識自己會惹來麻煩,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抄起煙灰缸打死了他。之後他就匆匆洗掉身上的血跡離開了現場。不信你來看。」我把椅子翻轉過來,順手從桌子上拿了個放大鏡(搞珠寶鑒定的人都有很多這種東西,范旭東自然也不例外),「這條椅子腿上有少量血跡,只不過因為和紅木的顏色太相近了所以被忽視了。我相信法醫的驗屍報告一定會指出死者太陽穴的傷口有油漆印記。」
「找製作者的簽名。」我把假鑽石鏈子平鋪在載物台上,換上低倍鏡頭,調整焦距,讓電腦屏幕上的畫面清晰起來,「這是工藝師的習慣,不管是原創作品還是仿製品,他們都會留下自己的簽名。」
「好,好!」凌志遠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高輝一起向門口走去,突然又跑了回來,「差點忘了,唐老師,曲隊長和秦警官來了,我讓他們去樓上的會議室等了。」
「嗯,范旭東也證實他昨天晚上8點多過來向凌志遠借光碟,聊了一會兒,大概9點左右離開的。」
「他們會不會是按照照片做的?」曲隊長插嘴說。
「您忘了?高輝是400度近視,離開眼鏡的日子一定很辛苦。而且一個人平時不會帶太多現金在身上的,過不了兩天他就要找地方取錢的。」
「這是皇冠草葉子的碎片。」我換了個更高倍數的鏡子,「皇冠草是原產南美的水生沉葉植物,一般都做大型的熱帶水族箱的布景用。」
「那……我只好把你就地埋了,免得你以後被警察抓到供出我來!」我從容地從口袋裡拉出一副手套,微笑著把它套在手上,活動了活動手指,「不明白嗎?你已經沒有選擇了!」
「什麼?」
「他怎麼知道是你?」
「本能反應。」他給我開了罐可樂,「心理學家叫潛意識。呵呵,你好像很喜歡研究人的本性。」
一陣晚風吹亂了我的頭髮,我這才注意到房間的一扇窗戶開著半米寬的一條縫。
「根據高輝的供詞,是Sloan指使他和范旭東去盜取鑽石的。陷害凌志遠是因為那小子平時總仗著家裡有錢對同門頤使氣指得讓人討厭。」秦思偉翻開筆記本,「Sloan答應九九藏書付給他們每人20萬美元並提供出國工作的機會。不過這隻是一面之詞,我們也無法證實,只能按常規請求國際刑警協助調查。」
噹啷!重物與大理石地面清脆的撞擊聲打斷了我們的談話,唐伯伯和曲隊長也從監視室里探出腦袋:「怎麼了?」
「我大腦又沒進水。」我大致翻了一下,「這沒什麼用。你吃好了沒有?帶我去現場!」
「范旭東被殺了!」
「我來介紹一下。」唐伯伯禮節性地為我們引見,「這是分局刑警隊的曲隊長和秦警長,他們受市長委派,負責這次博覽會的安全工作。兩位,這就是黎英民教授的獨生女希穎,我們這次博覽會的特別嘉賓。」
「不關你的事!」我把背包和繩子扔到地上,看看手錶,「用了30分鐘,對於職業盜賊來說簡直是不及格!不過不管他多專業,總會留下點證據的,比如樓頂的腳印、樓梯扶手上綁纜繩的痕迹等等,而且玻璃罩被劃開的接縫也是很容易就能發現的。」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他身體一晃,險些栽倒在地上,幸好被我從後面抱住了。
「黎教授的女兒?」曲隊長用一種不太信任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我,「不是說那女孩5年前就失蹤了嗎?」
「也許……我們有。」我極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隊長,那假鑽石還在你們手裡嗎?」
「已經有線索了。東城一家眼鏡店的老闆報告說前天一個酷似高輝的人去配過眼鏡,應該是今天下午取貨,曲隊長帶人去蹲守了。他跑不了。」
「我所說的簽名是指一些留在不明顯地方、本身也不容易辨認的印記,比如一條刻痕,一個小圓印。所以要藉助顯微鏡。」
「然後呢?」
「好吃,好吃!」半個小時后,秦思偉已經坐在我的餐廳里,嘴裏塞滿了肉醬面,「不瞞你說,我12個小時水米沒沾牙!都快餓瘋了。」
「不是,只是……」
「何以見得?」
我把帶電動滾軸的支架固定在樓頂,緩慢地沿著大樓一側的陰影下落到2樓主展廳的窗戶邊,用一隻頭部彎曲的薄薄鋼片撥開里側的彈簧鎖,再一推,玻璃窗繞著橫軸悄無聲息地轉開了一個角度。我在空中做了個轉體,從窗戶轉開的縫隙里鑽了進去,輕輕落在窗台上。
「難道就沒有一個人看到或者聽到些什麼?」秦思偉環視四周擁擠的圍觀人群,「什麼人報的案?」
「起碼那盜賊和他有點關係,否則怎麼會知道他做了一個贗品呢?等一下。」秦思偉從口袋裡掏出叮咚亂響的手機,「喂?老大?我還在匯展中心。啊?我馬上過去!」他鐵青著臉放下電話,「唐世新死了。」
「氰化物非常少,遠不到致死量。」技術員推了一下眼鏡,「不過還是不正常。」
「不要……」他的臉疼得變了形,「我說,我說,手下留情……啊……」
「還沒有,我下了死命令,在結案之前任何人不能動裏面的東西。因為可能還有沒發現的證據。」
「只能說這個傢伙的運氣好咯!」秦思偉摸摸下巴,無奈地一笑,「范旭東、高輝、杜鵬,這幾個小賊把我們的注意力全給吸引過去了,結果差點忽略了真正的大盜。不過怎麼說唐老先生都擺脫不了嫌疑,他完全可以雇傭一個職業盜賊來替他偷換鑽石的。」
「都說不要急了嘛。」我把放大鏡放回原位,「這裏沒什麼有用的東西了,我們下樓看看。」
「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雷凡很可能就是失蹤多年的『貂鼠』啊。真沒想到,他還不到30歲就……」
「Why not!」
「啊!」我大吃一驚,「什麼時候?」
轉眼一個星期就過去了,風和日麗的周末,我獨自登上香山,在後山一片僻靜的小樹林中鋪上毯子擺開自製的沙拉、烤腸和三明治,靜靜地享受。突然聽見身後的樹叢沙沙地響了起來。
「4號樓1107。」秦思偉鎖好車子,「幾個小時前我剛來過。電梯壞了,我們只能走樓梯上11樓了。」
耐心地等到了天黑,我背上行囊攀上了和匯展中心毗鄰的購物中心的樓頂。
「好的。」唐伯伯戴上老花鏡,仔細翻閱著文件,「其他人都到了沒有?」
「他一開始沒有向警察告發你,就是想保護你,可你……」
「可能還沒來得及翻,范旭東就回來了。」
「我……我本不想殺他,可是……」
「老大。」秦思偉湊過來,「醫院來電話,杜威已經脫離危險了。」
「沒有?」
「給!」我把偷出來的東西丟到秦思偉的懷裡,「我的錢呢?」
警方實驗室的設備比我想象的好一些也有限,不過我需要的只是一台連接到計算機顯示器上的顯微鏡而已。
「在這裏。」他從隨身攜帶的皮包里拎出一個黑色的絨布袋子,「我要把它送到唐教授那裡去做鑒定。不過思前想後還是覺得應該先讓你看一眼。」
「有道理,不過這個不速之客又是誰?他來幹什麼?」
「好香啊,有沒有別人的份啊?」身穿米色休閑服的雷凡斜靠在一棵黃櫨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這窗戶是誰開的?」我走過去拉了一下,玻璃窗和紗窗的滑輪都沒有壞,應該是被人故意弄成這樣的。
送走了警察,我也沒有睡意了,躺在床上折騰到天光大亮才迷迷糊糊進入夢鄉。可能因為最近太累了,如果不是討厭的電話鈴,我真可能一直睡到天黑。
「不過也不能排除他說的是真話。這樣的話……我們的麻煩可就大了。你想想看,如果盜賊要用從唐老先生家偷走的贗品調換了真鑽石,他只有兩個選擇:第一,就像你昨天說的,進入警戒森嚴的地下金庫,打開保險柜;第二,他也有可能在范旭東他們動手之前從展廳里換走鑽石。但是怎麼都讓我覺得不太可能。」
「發現什麼了?」秦思偉靠過來,「哦?這兩顆鑽石是什麼時候掉的?我怎麼沒注意到?」他把裝鑽石的絨布口袋翻過來,在縫隙里找了半天,「沒有啊。奇怪!」
「呵呵……」他皮笑肉不笑地哼了幾聲,「你也不是等閑之輩嘛。不過……你知道這麼多,不怕我殺人滅口嗎?」
「當然,『柯伊諾爾』又叫『光明之山』,重106克拉,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鑽石之一。4年前失竊。它怎麼跑到雷凡手裡了?」
「怎麼不可能?」曲隊長也湊熱鬧似的過來瞟了一眼,「馬上去查高輝的社會關係,看看他這兩天和什麼人接觸過,這些人的家裡有沒有水族箱!」
「還沒到?都幾點了?」唐伯伯露出不快的表情,「這個凌志遠,一定又睡過頭了!」
國際珠寶匯展交易中心是在原來珠寶玉石研究所的基礎上建成的,兩周前才剛剛竣工。站在氣派的大廳里,我隱約還能聞到一股裝修建材的淡淡味道。沿著裝有雕花銅扶手的樓梯一路向上就是主展廳了,大廳分上下兩層,用精美的環形樓梯相連接。罩著鋼化玻璃罩的展台,大部分都已經擺上了流光溢彩的珠寶。滿頭華髮的唐世新教授正靠在窗邊,和他的博士生兼秘書雷凡對著一張圖紙討論著什麼,抬頭看見我,頓時春風滿面:「小穎!過來看看我設計的展廳如何?」他拉著我的手轉了一圈,「樓上展出的是珍珠,水晶和翡翠玉雕,樓下這邊是藍寶石,這邊是紅寶石,中間是鑽石展區,大廳正中這個站台就是留給天使之淚的。」
「那高輝交代假鑽石的事了嗎?」
「Yesh!」
「什麼事?」
「隊長,裡外都搜過了。」一個瘦高的警察從裏面探出頭,「不過沒有鑽石。」
「老大認為基本可以結案了。」他抓過餐巾擦掉嘴角的肉醬,「我們在後院發現了一對很清晰的腳印,42號。關鍵是那鞋很特別,是NIKE的……哎,具體型號我記不得了,反正是國內還沒上市。據說凌志遠在國外的老爹給他買過一雙。那小子一口咬定一個星期前鞋就不見了,可是卻被我們從他家樓下的垃圾箱里給翻出來了!現場還有5顆煙頭,和凌志遠抽的煙是一個牌子的——極品雲煙哦,只有他這樣的少爺才能一天3包!已經送去做DNA鑒定了。」
回家的路上,我特意去超市買了鮮活的海味和蔬菜,燉了一鍋香噴噴的西班牙海鮮飯,想給自己打打氣。只可惜實在沒有胃口,美味都剩在了盤子里。又失眠了一夜,要不是警察來訪,我實在不想從床上爬起來。
「這個么……從工藝的複雜程度看,最少一個星期,可能更長一些。」
「進入金秋時節,海南省的旅遊熱潮依然沒有降溫。島內幾家大旅行社正在聯合籌備中秋海上賞月大型活動……」電視上播音員甜甜的嗓音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對啊,去海南玩幾天吧!管它工作不工作呢!想著溫暖的碧海藍天,我露出了憧憬的笑容。
「不,天使之淚就在柜子頂層的絨布袋子里,不過和它在一起的還有另一件寶貝。」他神秘兮兮地壓低了嗓音,「居然是失蹤多年的『柯伊諾爾』鑽石!你知道那鑽石的底細嗎?」
從實驗員那裡了解到的情況原本令警察們十分興奮,因為在案發的當天下午,雷凡領取了1克的氰化鐵,做過掃描電鏡的實驗。而且在最近半個月里,沒有任何其他人使用過氰化鐵。當他們興師動眾地趕到雷凡九九藏書家的時候,卻又一次撲了空。通緝令鋪天蓋地地發了出去,在汽車站、火車站、機場隨處可見搖搖晃晃的便衣。可是,雷凡就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不見了蹤影。
「高輝和杜威都穿43號的鞋子。」秦思偉哼了一聲,「他當時一定渾身是血,就那麼走出大門怎麼可能不被發現?」
「沒關係嗎?」我沖他眨眨眼睛,「其實在我認識你以後就發現一個有意思的問題:你不是左撇子,但是在做抬礦石、搬儀器這類重活的時候你都會下意識地用左手負重。我的解釋是,你的右手或者右肩受過傷,不能吃力。不過一開始,我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後來,我揭開了天使之淚被偷換的謎團,驚喜地發現原來盜賊使用的手法和當年的『貂鼠』竟然一模一樣。你想說這是巧合嗎?」
「乖乖!」秦思偉湊近觀察了好一會兒,「看起來好像真是血跡,這麼說……有兩件兇器?」
「沒什麼不正常的。」我本不想插嘴可又不希望他們的調查走上歧途,「你發現的氰化物應該是氰化鐵,那是金相和礦物實驗常用的腐蝕劑。如果是在死者的袖口,表明死者最近一兩天做過電鏡掃描之類的實驗,如果是在他的肩部或者衣領附近,應該是在搏鬥中兇手身上的殘留物質轉移到了死者身上。」
「誤會,誤會。」唐伯伯笑著擺擺手,「小穎這幾年獨自生活在國外,只是和我們失去了聯繫而已。」
「住口!」我打斷他,「你懷疑唐伯伯?為什麼?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只要你不抓我。」我笑了,「這算不算官匪一家啊?」
凌志遠家所在的光華家園緊鄰南三環,綠樹成蔭鳥語花香,是近兩年開發的富人社區。不過他獨佔的那套兩室一廳和其他單身漢的窩沒有任何區別,到處是髒兮兮的襯衫、襪子和啤酒罐。
「他一定會留簽名嗎?」
「啊?」我的心裏咯噔一下,「怎麼回事?」
「法醫初步斷定是上午9點到11點之間。不過一個鄰居老太太說她10點左右買菜回來,曾經聽到一聲慘叫,當時以為是電視里播的偵探劇就沒在意。」
「做夢吧!」我把他推到一邊,「又出什麼事了?連晚飯都不讓我吃踏實了?」
一轉眼又過去了兩天,我撕下一頁日曆,鬱悶地發現年假只剩下3天了。陽光明媚的午後,我坐在觀景陽台的竹椅子上喝茶,發現一輛很眼熟的警車停在了樓下。一看見秦思偉臉上的笑容,我就知道有好消息了。
「沒看到衣櫃旁邊的痕迹嗎?兇手從裏面拿了件乾淨的衣服。至於手上和臉上的血,去衛生間洗洗就是了。」我起身轉了一圈,發現靠近書架的牆角邊倒著一個紅木高腳凳,「你過來一下!」
「已經可以肯定是他殺——我們在樓頂找到了兩個人的腳印和打鬥的痕迹。不過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線索了。」曲隊長愁眉不展地說。
「既然不容易辨認,你又怎麼能知道哪個痕迹是簽名呢?」
「再仔細找找,不要放過任何角落。」
「不可能。」我搖搖頭,「照片是平面的實物是立體的,而且很多細節也看不到。再厲害的大師也不可能根據照片做出一模一樣的贗品。可是……還會有誰呢?」
「很好……我要借你們的實驗室用一下可以嗎?」
「放心,我不殺你。」我手一緊,他的肩關節發出咯咯的響聲,「我把你這隻左臂也廢掉,看你以後還怎麼偷東西。」
「我也認為思偉說的有道理。」曲隊長點點頭,「可是我們沒有證據。」
「是阿威啊!嚇了我一跳!」唐伯伯也笑了起來,「今天不應該你當班啊?」
「然後……范旭東說他回家看了會兒書就睡覺了。凌志遠說他白天調設備太累了,上了會兒網,不到10點也睡了。」
「我倒寧願沒有告訴他——老先生聽到消息當時就暈倒了,好在沒有大事,醫院說要留院觀察幾天。」秦思偉愁眉苦臉地說,「你有時間去探望一下吧,也替我捎束花。」
「有一種可能,不知道你想過沒有。」秦思偉突然壓低了聲音,「這贗品就是范旭東他們從展廳偷出來的那顆鑽石!」
「啊?」我和曲隊長頓時一愣,「你是說……我們從一開始見到的就是假鑽石?」
「好啊。呵呵,我可以幫你省去這個大麻煩。」我把刀子貼住他的脖子,輕柔地拉向一邊。他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不!不要,我告訴你鑽石的下落還不行嗎?」
黃昏時分,我剛把炒好的小菜盛到盤子里,秦思偉又準時出現在餐桌旁。「好香啊!豆豉鯪魚油麥菜,我最愛吃了。」還沒等我開口,他就把爪子伸進了盤子,「好吃,真好吃。你嫁給我吧。」
「對比。我借來了一個唐伯伯為珠寶商設計的鑽石項鏈樣品。」我從包里拎出另一條鑽石鏈子,也鋪在載物台上,「我要尋找痕迹的相似之處。很枯燥,不過最簡單。」
「他叫杜威。不過現在棘手的問題是,這兩個人都失蹤了。」
「證實或者推翻你的推理,那贗品上面應該會有我要的證據!」
「兇手是從門出去的,但我肯定有一個人跳過窗戶,樓底下種的小冬青都被壓倒了好幾棵哩!白天是不可能,但天黑以後呢?」
「我可以給你放行,不過要有我們的人在場。」
「你說這話有證據嗎?」
「可惜現在的證據都似是而非,所以我們還不能確定凌志遠是清白的。」
「那個杜威怎麼樣了?是他殺了范旭東嗎?」
夜幕悄悄瀰漫開來,黑暗吞噬了世界。我和平日一樣依在沙發上盯著電視里無聊的鬧劇,不知不覺地就睡著了,直到近乎瘋狂的門鈴聲把我叫醒,看一眼掛鐘,凌晨1點。
「這樣看來……是兇手潛入范旭東家裡想找什麼東西,被撞上了,兩個人又剛好認識,所以才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那豈不是很傻,讓人發現了怎麼辦?」
「你相信他嗎?」回家的路上,秦思偉問我,「或者說,你願意相信他嗎?」
我一閃躲過刀鋒,夾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就繳了他的械,同時抬起膝蓋接連擊中他的上腹,然後雙手合十猛地砸中他的後腦。雷凡撲倒在地上痛苦地掙扎著,又被我鉗住後頸拎了起來。我右手把他按在一棵楓樹的樹榦上,左手從腰間拔出鋒利的軍刀抵在他的喉嚨上:「寶貝,你這麼做真是太不明智了。我本來是想幫你的。」
「你們什麼意思?懷疑我嗎?」唐伯伯聽我們講明了來意,氣得鬍子都快豎起來了,「你們倒是說說看我為什麼要調換鑽石?嗯?」
「只有了解才能利用。哎?這是怎麼回事?」顯微畫面上出現一片特別暗的區域。我把鏈條取下來,放在平整的實驗台上,用放大鏡仔細觀察,發現那黑暗的區域是在搭扣附近失落的兩顆碎鑽石的影像。
「我經常去他家,有一次,大概7、8個月前吧,無意間看到了他做好了一半的贗品鑽石,才突發奇想,用它去調換真的天使之淚,想和那些笨警察開個大玩笑。所以,他很容易就猜到是我乾的,因為……因為也只有我這個兼職的秘書有機會接近他書房的保險箱。」
「稍等。據我所知,最近國外有人用合成碳化硅加工的假鑽石可以安全通過鑽石燈和鑽石筆的鑒定。所以為了萬無一失,還是應該做一下光譜分析。」
「喂!小姑娘?」口袋裡的步話機里傳來秦思偉的聲音,「我們可準備好了,現在反悔還來的及哦?」
「我來啦!我來啦!」胖胖的凌志遠呼哧呼哧地跑進來,「對不起……對不起……唐老師,我昨天特意上了兩個鬧鐘,可是睡得太死都沒聽見。我……我下次……」
「嗯,青苔上有新踩上的痕迹。可惜太模糊了,沒有價值。不過要嫁禍凌志遠的人應該和他有某種糾葛對吧?」
「沒有人知道。」唐伯伯搖搖頭,「我知道說什麼你們也不會信的。我累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談吧,我會請我的律師到場的。」
「還有更好的解釋嗎?」
「你……你休想!」他虛張聲勢地從懷裡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廚刀,猛地向我刺過來。
我們趕到實驗室的時候,唐伯伯和雷凡、凌志遠已經把儀器準備好了。「嗯,這應該就是我們丟掉的鑽石。」唐伯伯戴上高倍數目鏡看了十來分鐘,「為了保險起見,我們再用鑽石燈照一下。如果紅燈亮了就沒有問題了。」
「是不正常,所以我們認為他說謊。」
我們趕過去的時候,唐伯伯家的樓下停著兩輛紅燈閃爍的警車,圍觀的人群把本來就不太寬的路擠得水泄不通。
「人呢?還沒抓住?」
「說!」
「唐伯伯,怎麼了?什麼不可能?」我把老先生扶到藤椅上,給他倒了一杯水。
「唐老師,押送天使之淚的車到四環路口了。」雷凡喘著粗氣說,「高輝他們已經到門口等了。」
「這是什麼?」曲隊長問,「有點像植物的葉子。」
「不會吧?這麼快就下結論!」
還不到凌晨3點,四環主路上空蕩蕩的,完全沒有白天車水馬龍的影子。
泡個長長的熱水澡,吃一盤香噴噴的咖喱飯,心滿意足的我斜靠在床頭一邊聽音樂一邊看新買來的小說,不知不覺就熬到了午夜。我收拾好書桌,剛爬到床上,萬惡的電話就叫了起來。
「我們又不是https://read.99csw•com來看房子的。」我溜達了一圈,推門走進亂糟糟的書房,看見堆放著各種資料、草稿紙和光碟的電腦桌上擺著兩個茶杯,每隻茶杯里都有殘留的小半杯檸檬茶,「我記得凌志遠說昨天晚上他師弟范旭東來過對吧?」
「因為那石頭是天然的水滴形狀。我父親用了3年的時間雕琢和裝飾它,就是為了在最大限度上保留它最原始的美。在這件作品完成後不到2個月,我父親就去世了,天使之淚從此也就一直被鎖在保險箱里。也許越是神秘的東西就越讓人感興趣吧。」
「人死了,證據不會就這麼消失的。」我拍拍他的肩膀,「別灰心,我們再找找看。」
「我……」唐伯伯一下子被噎住了,他沉默了幾分鐘,猛地抬起頭,用急切的口氣說,「給我看看你手裡的贗品。」
「這……」秦思偉的眉頭擰在一起,「唐老,都有什麼人知道您做了這個贗品?」
「可是凳子上沒有腳印啊?」
「一片狼藉啊!」他指著地上一大片飛濺的碎玻璃和橫躺著的橡木展台說,「范旭東用錳鋼的登山鎬敲碎了鋼化玻璃罩,因為用力過猛把展台都砸倒了。」
人家下了逐客令,我們也只能灰溜溜地起身告辭。
「算你狠。」他雖然嘴上很不情願,還是跟著我一起趴在冰涼的地板上一寸一寸地搜索起來。
「不,絕對不可能!」我喊了出來,「用合成碳化硅仿製鑽石的技術是1年前才發明的。誰有那麼大的本事把鎖在保險箱里的鑽石掉包?一般的人連庫房都別想進去呢!」
「我可要聲明,這不是我們搜查時弄亂的。」秦思偉踢開散落在地上的一疊報紙,「挺好的房子給折騰成這樣!」
我走到裡屋的書桌邊,把襯衫平鋪在桌面上,擰亮檯燈,用放大鏡把浸濕的部位裡外慢慢掃了一圈。視野中出現了一片小指甲蓋大小的綠色薄膜似的東西,我用鑷子把它輕輕揭了下來。
「你想在這贗品上找什麼呢?」秦思偉學著我的樣子戴好手套,擺弄著大大小小的鏡頭。
「隱形眼鏡?鏡片已經變硬了。」
「死因是什麼?」
「給他點安眠藥,讓他老老實實在家睡大覺!」他猛地一拍自己的額頭,「我怎麼連這麼簡單的問題都忽略了!」
「那鑽石,天使之淚,是你父親的作品對嗎?我只是不太明白,一顆只有70克拉的鑽石為什麼會讓那麼多人垂涎呢?」
「哼哼,謝了!我可要回家休息了,bye-bye!」
「你看起來很累啊?」秦思偉關上車內的音響,「要不然……我先送你回家。」
「你到底是什麼人?」他眼睛里閃著寒光。
「手下留情?哼!唐伯伯60多歲的人了,又有心臟病,你對他手下留情了嗎?」
「什麼?」曲隊長的眼睛瞪得老大,「有人下毒嗎?可他明明是被推下來摔死的啊。」
……
「是不是有雷凡的下落了?」我問。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秦思偉揉揉太陽穴,一副很疲倦的樣子,「我只是認為這是個合理的解釋。我知道你不願意相信——其實我也不願意相信這是事實。不過,希穎你應該明白,排除了不可能的情況,剩下的就是真相。」
「但願吧。」他沉默了幾秒鐘,拉開大門走了出去。
「鑽石現在在哪裡?」
我跟著他來到樓上,戴上手套,小心地揭開門上的封條。這套一居室並不是很大,淡藍色碎花地毯正中有一灘紅褐色的乾涸血跡,在夜晚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在血跡附近可以看到幾個清晰的血腳印,我蹲下比劃了一下:「43號的鞋子。不過他穿了鞋套,看不出任何特徵。」
「能拿到鑰匙,熟悉展廳環境,身手敏捷——我們已經把嫌疑人集中到5個人身上了。」曲隊長憤憤地說,「兩個博士三個碩士,這年頭越有文化的人就越讓人頭疼!」
「我們找什麼?」秦思偉問我。
「呵呵,好啊。」
「只說對了一半。」我把紅木椅子搬過來給他看,「你看,這椅子一側的顏色明顯比另一側深,說明它是一直被放在窗戶附近的,一側的油漆因為長期的日晒而褪色了。可是今天它卻倒在書架旁的牆角,為什麼?」
「既然你們傳喚了所有人,他們都有不在場證明嗎?」
「唐老師!」唐伯伯新招的碩士生高輝一路小跑闖了進來,手裡捏著個文件夾「佳理公司的設備到了,要您簽字。」
「我正等他們呢!」唐伯伯把圖紙交給雷凡,挽起我的手,「走吧,我剛才說要介紹你認識的人到了。」
「對不起,小姐。博覽會明天才開幕,您現在不能進去。」身穿筆挺制服的警衛把燙金請柬遞還給我。
「沉葉植物?水族箱?」秦思偉接過我手裡的放大鏡端詳了一會兒,「高輝那小子該不會把鑽石塞到某個水族箱的布景里了吧?」
我接過鑰匙,插|進鎖孔,輕輕轉動密碼盤,用力一扭手柄,保險箱沉重的櫃門徐徐打開了,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發出驚嘆:在黑色的天鵝絨的襯托下,鑲嵌在雙翼造型的鉑金鏈排上的水滴狀鑽石閃爍著灼|熱的光芒,和鏈條上密如繁星的碎鑽相互呼應,大廳雪白的大理石牆壁上映出一道絢麗的環狀彩虹。剎那之間,所有擺在這裏的珍珠翡翠都顯得黯然失色。
「你我自然沒這個能耐。不過我知道有一個人可以——他可以進入庫房,擁有保險柜的密碼和鑰匙,還是個珠寶大師……」
「這隻是我的推斷,是不是正確還要看化驗的結果。」
「殺了我你就拿不到寶石了。」他哆嗦著拋出最後一招。
「哎,來看這個。」跪在一邊的秦思偉沖我招招手,「看這裏,是不是?」
「啊?是雷凡和喬明磊發現的屍體?」
他擺擺手要我退後,側身將耳朵貼在門上聽了幾秒鐘,慢慢地從懷裡抽出手槍,然後猛地抬腳踢開了房門:「不許動!警察!」我也跟著他閃了進去,在幽暗的燈光下,看到身穿黑衣的杜威手裡捧著個景泰藍花瓶站在窗戶旁邊。他愣了一下,把手裡的花瓶朝秦思偉丟了過來。秦思偉條件反射地向邊上一閃,杜威趁這個機會一貓腰從我們之間的空隙竄出了房門,向樓梯跑去。我伸手扣住他的肩頭,卻被他掙脫了。
「不對吧,這裡是二樓,就算他不怕進蚊子也要防賊啊。」我藉著燈光掃了一下不鏽鋼的窗框和外面的水泥窗檯,「你們怎麼沒有檢查這裏呢?好像……有很淺的擦痕!」
「你跟我說過多少次下不為例了?」唐伯伯搖搖頭,「算了,你趕快下去幫師弟們裝儀器吧。」
「對不起,唐老。」秦思偉拿出那顆贗品鑽石,「我們已經證實范旭東他們從博覽會盜走的就是這假鑽石。我們實在想不出除您之外還有誰能仿製出這麼完美的贗品並把它放到庫房的保險箱里。還有,您說那保險箱5年沒打開過了,可是那天希穎打開的時候卻那麼輕鬆,似乎不太合理吧?」
「這下可慘了!如果鑽石是被范旭東藏起來了,那可就死無對證咯!」
「但是總算是有點眉目了。」他狡猾地一笑,「知道嗎?雖然有時候你讓人恨得咬牙切齒,有時候卻也讓人愛得不得了呢。」
「真是老天有眼,總算把它找到了。」他接過我端來的冰茶,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還真讓你說中了。高輝一個遠房表姐王琳在城南的觀賞魚市場經營一個小店。高輝也經常過去幫忙。在她櫥窗擺放的那個樣板水族箱的假山和水草下面找到了一個塑料袋,裏面是一個絨布袋子,打開一看,就是我們要找的鑽石。根據王琳的交代,高輝失蹤那天上午去幫她打掃過櫥窗,不過她並不知道他趁機把偷來的鑽石藏在水族箱里了。」
雖然已經進入9月,又經過了兩場雨,中午的太陽還是很毒辣。匯展中心的後院一棵樹都沒有,暴露在陽光下的泥土地反射著白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不用麻煩國際刑警了。只要你們把通緝令發到全市的眼鏡店和銀行就夠了。」
「睡了嗎?」又是秦思偉那個陰魂不散的傢伙。
「自古英雄出少年嘛。你剛才說『很可能』?也就是說……雷凡還沒找到?」
「可是什麼!」
「第一個問題可能的答案有兩個:杜威是范旭東的同夥或者他昨天晚上也曾經潛入匯展中心企圖行竊卻被范旭東搶了先——這個恐怕只能去問他自己了。高輝的失蹤我無法解釋,起碼就目前的證據我不能做出合理的解釋。至於鑽石的下落,從這裏的情況看,杜威在范旭東回來前並沒有找到鑽石,殺人之後又急於離開現場連門都沒有鎖,所以天使之淚不在他手裡。其實這也不難想象,如果你是范旭東,會把鑽石藏在自己的卧室里嗎?萬一警察來個大搜查不就露餡了?」
「喂,喂,喂,你把我搞糊塗了!」
「我看也是!」我白了他一眼,「看樣子你們有線索了?」
「剛才技術人員在范旭東家鋁合金窗框上採到了清晰的食指和中指指紋,證實是高輝的。」曲隊長告訴我,「樓底下小商亭的老闆認識高輝,據他說今天下午6點半左右看見高輝出去了就一直沒回來。通緝令已經發出去了,為了以防萬一,我們還通知了國際刑警組織。」
「是嗎?敢不敢賭1000塊錢?」
「什麼事那麼著急啊?大半夜的!」我不滿地咕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