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四點零四克拉
第二節
「我也是聽到警笛才下樓去的,看你睡得那麼香就沒叫你。」他說,「在樓下遇到了三亞刑警隊的肖文,上個月在海口開會的時候他和我住一個房間。肖文告訴我遇害的是谷曉菲,我當時也覺得難以置信。」
「別提啦。」肖隊長苦笑,「這一上午找我反映情況的不少,一個白班服務員說半夜起來上廁所看到樓道里有個黑影;一個山西來的女遊客說凌晨時有人敲她房間的窗戶——她住六樓;還有兩個東北來的客人堅持說早上在椰林里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男人,卻又形容不清楚那個人的樣子——其實他們是聽到警車的聲音才起的床;還有一個經常在酒店門口等客的計程車司機,說是昨天晚上九點多有個戴墨鏡的人跟他問路,樣子很可疑。唉,晚上九點多還戴墨鏡,走路不怕摔著!多半就是自己臆想出來的。」
「三亞學院離亞龍灣並不遠,如果來玩兒的話,坐大巴當天來當天回很方便。似乎沒有必要在酒店開房間。」秦思偉說,「這裏面一定有名堂。」
「沒有,現場沒有打鬥的痕迹,兇手是在谷曉菲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出手的。你知道,從那個地方刺進去,刺穿延髓,人會當場死亡,所以不會有多大的動靜。兇器目前還沒找到。」
「誰說不餓,前胸貼後背了。」秦思偉站了起來,「都說椰樹林的泰式餐廳很地道,咱們來了快一個星期了還沒去吃過呢。走吧,嘗嘗去。」
「找到那條『熱帶魚』了。」肖隊長如釋重負地說,「那個手機號的機主叫余宗偉,本地人。你們猜猜看他現在人在哪裡?」
「另一條線索呢?」
「都說看見了,其實到底看見了什麼他們自己也未必清楚。」秦思偉感慨地說。
「算了,等等看肖隊長能不能找到其他線索吧。」我喝乾了啤酒,「你不餓嗎?我可是沒有吃飽呢。」
「不會就在椰樹林酒店吧?」秦思偉說,「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從移動公司的記錄看,他們沒有通話。谷曉菲只是撥出了這個號碼,但是對方沒有接聽,可能當時關機了。不過已經查到,在最近一周內,谷曉菲和余宗偉一九*九*藏*書共通過四次電話。」
「我檢查了谷曉菲的手機,在五點十二分的時候,她撥出過一個電話,是本地的手機號碼,手機通訊錄顯示的姓名是『熱帶魚』。我已經讓電信局去查這個號碼的機主了。」
門鈴響了,肖隊長的部下來告訴他,王元亮已經可以接受詢問了。「好吧,先聽聽這個老公是怎麼說的。」肖隊長對秦思偉說,「老弟,跟我一起去?」
「說來聽聽嘛。」
「有什麼不合適的?你們既然和他們夫妻關係還不錯,就一起去吧,有熟人在場他也不容易緊張。」肖隊長說的「你們」似乎也包括我。秦思偉沒有繼續推辭,拉著我跟在肖隊長後面來到了隔壁。
回到房間,我衣服都沒顧上脫就一頭鑽進被窩,很快就進入了夢鄉。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彷彿聽到遠處傳來一陣喧鬧,隱隱約約還夾雜著警笛的聲音。做夢還是……管他呢,我拉過被子蓋住耳朵,繼續睡我的回籠覺,心想誰要是敢把我叫起來他就死定了!
「我倒覺得是網名。」我插了一句。
我的飯還沒有吃完,秦思偉就回來了。一看他陰沉的臉色就知道是碰了釘子。
「你有她網友的聯繫方式嗎?」
「我們早上遇到谷曉菲的時候,她是戴著戒指的。」我說,「那戒指上的鑽石大概有四克拉,我們不會看錯的。」
王元亮正在和一個警員低聲交談。他還沒有換下睡衣,眼睛紅彤彤的,看樣子剛剛大哭了一場。見我們進門,他有些局促地站起來。秦思偉扶著王元亮的肩膀安慰了幾句,請他節哀順變、保重身體,要相信政府相信人民警察一定能將兇手緝拿歸案云云,然後很巧妙地把話題引向了谷曉菲。
「但這是谷曉菲今天遇害前撥出的唯一一個電話,而案發的時候余宗偉又正好在椰樹林酒店。」肖隊長說,「這件事他恐怕是脫不了干係的。」
「四克拉?!」肖隊長吃驚地看著王元亮。
「那應該是熟人作案?」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感覺到有人在推我。「希穎,希穎!」是秦思偉的聲音,「快起來,出事了,出事啦!」
一個警員九九藏書走進來,和肖隊長耳語了一陣子。他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悅,安慰了王元亮幾句便起身告辭。我和秦思偉也跟著退了出來。
「還沒和他談。」肖隊長說,「剛才見到王元亮的時候他還沒起床,聽說妻子被害情緒有些激動。我想等他冷靜一下再向他了解一些情況。」
秦思偉面色凝重地盯著我,看得我心裏發毛。我問:「你……出什麼事了?」
「有電話聯繫也不能說他就是兇手,尤其是今天早上他並沒有和谷曉菲通話。」
「昨天下午余宗偉和太太朱慧在椰樹林開了房間,西樓四一九房間,登記入住兩天。」肖隊長笑了。
「我……不合適吧。」秦思偉口是心非地忸怩著。
王元亮對著這一堆東西愣了一下,又把所有東西仔仔細細翻看了一遍,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的網友是男是女你總該知道吧?」肖隊長追問。
「元亮,谷曉菲早上什麼時候出門的?」
肖隊長接過水杯仰頭一飲而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真涼快啊,弟妹你可不知道,這一上午把我折騰壞了。」
我極不情願地用涼水洗了一把臉,喝了兩杯咖啡,總算是徹底清醒了。秦思偉迫不及待地跑出去打聽最新進展,一會兒工夫就回來了,身後跟著傳說中的肖文肖隊長。肖隊長看起來四十齣頭,鬢邊已經冒出了星星點點的白髮,瘦高個兒,膚色黝黑,腋下夾著一個大物證袋,裏面塞著谷曉菲從不離手的LV皮包。
「沒有,從傷口判斷,應該是直徑比較細,類似冰錐的東西。」肖隊長的表情滿是失望,「現在比較靠譜的線索只有兩條——一個是我們在椰林里靠近沙灘的一個垃圾筒上找到一小塊蹭上的新鮮血跡,但是還得經過比對才知道是不是谷曉菲的。」
「熱帶魚?」秦思偉用譏笑的口吻說,「有人叫這種名字嗎?八成是綽號吧。」
我的睡意頓時消散了一大半兒,「不會吧?剛才還好好的。」
「關鍵是兇手的動機是什麼?」我摩挲著酒杯壁上凝成的水珠。
「還沒有找到目擊證人?」
「怎麼,想不想去會會這條『熱帶魚』?」肖隊https://read•99csw•com長問他。秦思偉當然是樂於奉陪。不管什麼時候遇到命案,他都像一隻聞到老鼠氣味的貓一樣興奮。我推說肚子餓得厲害,想吃東西,婉言謝絕了肖隊長同去的邀請。秦思偉對我的臨陣脫逃有些不滿,但是當著肖隊長的面也不好說什麼。
「這麼快啊?『熱帶魚』招供了?」我故意逗他。
「早上六點,沙灘吧的服務員上班的時候發現的。」秦思偉坐在床邊說,「當時屍體還是溫的,被利器刺穿了後頸髮根處。」
「還有一個沙灘吧的服務員說,昨天晚上他順手把胸卡放在櫃檯邊上,一轉身就不見了,纏著我幫他找東西。氣死我啦,放著一條人命不管,我哪有工夫幫他找什麼胸卡!」
「難道是圖財害命?」秦思偉小聲嘀咕了一句。肖隊長和他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算是心照不宣。
王元亮搖搖頭:「我不知道哇。昨天晚上在沙灘吧吃海鮮自助,凌晨快一點才回來,又喝了酒,所以睡得很沉。」
「沒有,她一般都是八點多起床,不過是比我起得早。」王元亮說,「我一般都是凌晨兩三點才睡,睡到中午起床。」
「曉菲的結婚戒指不見了。」王元亮抬起滿是血絲的眼睛,「她有一個鑽石戒指。」
「那倒不是,只是有一點我始終想不通……」
「我……我不知道哇。」王元亮有些窘迫地說。肖隊長嘆了口氣,把手裡的物證袋遞給他,「這是我們找到的你太太的隨身物品,你清點一下吧。」
「什麼時候的事?」
「我跟弟妹想的一樣,可能是谷曉菲的網友。」肖隊長說,「但不管是什麼人,在凌晨五點多打電話總是很可疑。」
「這個余宗偉是幹什麼的?」秦思偉問肖隊長。
「沒有吧……我在這裏認識幾個有生意往來的朋友,但是曉菲……」王元亮遲疑了一下,「哦,前幾天她倒是去見了一個朋友,說是在網上認識的。」
「怎麼?有什麼問題嗎?」肖隊長問他。
「兇器還是沒有找到嗎?」
「看樣子像。」他把我從被窩裡拖了出來,「快起來吧,洗洗臉,肖文這會兒正在向王元亮了解情況。」
「https://read•99csw.com她有早起的習慣嗎?」
我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剛才聽到外面有警笛的聲音,還以為是做夢。」
「想得美!」他一屁股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用手扇著風,「余宗偉承認他認識谷曉菲,前幾天還見過面。但是他一口咬定和太太是來度周末的,不知道谷曉菲也住在這裏,昨天入住以後沒有碰到過她,更沒有在今天凌晨接到什麼電話。他說他睡覺的時候手機是關機的。他老婆朱慧也信誓旦旦地說,她老公是今天早上八點才起的床。我知道你為什麼不跟我們一起去了,你早知道會無功而返,對不對?」
「你和王元亮談過了?他怎麼說?」秦思偉問。
「在海口開會的時候,小秦常跟我們說他女朋友如何漂亮,如何能幹。看來真不是吹牛啊。」肖隊長用力地握著我的手,「剛才我還說他,到三亞來玩怎麼不告訴我呢?」
「嗯……星期二,不,是星期一,我的一個朋友請我喝茶,曉菲本來說要和我一起去,後來又說我們總是談生意沒意思,要去找一個網友玩兒。她在家的時候也常和一些網友吃飯逛街,所以我也沒在意。」
「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把垃圾筒里的東西都翻了個遍,至少目前還沒發現什麼有用的東西。」
「你太太在三亞有親戚朋友嗎?」肖隊長問道。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他疑惑地盯著我:「你覺得兇手另有所圖嗎?」
「人家剛睡著!」我推開他的手,憤憤地翻身坐了起來,「幹什麼啊?死人了嗎?」
「當然是圖財,搶走谷曉菲的鑽戒嘛。」秦思偉好像覺得我的這個問題問得很蠢,「四克拉的鑽石,值六十多萬呢。」
「唉,別提多憋屈了。」秦思偉喝了一大口啤酒,「肖文帶著他的人沿著海岸線搜索證據去了,因為現在還不能排除外面的人作案的可能——酒店的私家海灘並沒有封閉,從亞龍灣中心廣場那裡下到公共海邊浴場,沿著海岸走過來也是可以的。」
「酒店裡這麼多人,就沒有誰聽到什麼動靜或者看到什麼嗎?」我用手扒拉著睡得凌亂的頭髮。
「有困難找民警嘛。」秦思偉笑了,「你跟他急也沒什麼意思九*九*藏*書。現場有線索嗎?」
「你確定你太太是戴著戒指出門的嗎?」肖隊長的目光落在堆滿瓶瓶罐罐的梳妝台上。
王元亮接過袋子,笨手笨腳地翻看著。LV皮包里有一個同款的皮質錢包,一個CD的化妝包,一個鍍金的名片夾,一包面巾紙和酒店的房卡。錢包裏面有大約一千元現鈔和四五張銀行卡,化妝包里裝著粉餅、口紅、睫毛膏、防晒噴霧。除此之外,大物證袋裡還有三個小袋子,分別裝著一條鉑金項鏈,一隻江詩丹頓女表和一對鉑金耳環。
「現場已經被兇手清理過了。」肖隊長說,「沒留下多少有用的東西。」
「沒有,曉菲不喜歡我干涉她交朋友。」
「能確定早上就是他和谷曉菲通的電話嗎?」我問肖隊長。
「如果是谷曉菲的,那麼很可能是兇手離開海灘后在垃圾筒里丟掉了什麼東西,不小心在垃圾筒上蹭上了血跡。」秦思偉不太肯定地說,「這樣的話,兇手很可能是酒店裡的人。」
他們離開以後,我打電話叫了一份熏雞肉三明治和一杯冰鎮橙汁,坐在房間的陽台上俯瞰著不遠處的椰林和大海,讓肚子和眼睛都享受享受。時近正午,太陽火辣辣地照著雪白的沙灘,平靜的海像淡藍色的玻璃般透明,幾乎能映出天上白雲的影子。遠處,幾艘小艇輕快地掠過,應該是帶觀光客去參觀珊瑚礁的吧。原本我和秦思偉也計劃今天下午去蜈支洲島潛水,不過被谷曉菲的事這麼一攪和,已經全然沒有了玩樂的心思。
「怕耽誤了您的時間嘛。」我給他們倒了兩杯冰水,「喝點水吧,我看您衣服都濕透了。」
「三亞學院藝術設計系的講師,教裝潢設計的。他老婆朱慧是三亞學院計算機系的教學秘書。」
我起身倒了兩杯冰啤酒,遞給他一杯:「疑罪從無,這句話你耳朵都聽出繭子了吧?除非能找到確鑿證據,否則他一概說『不知道』,你也拿他沒辦法啊。」
「被你說中了。」他壓低聲音說,「死人了,谷曉菲被人殺死了!」
「四點零四克拉,我們結婚的時候到卡地亞定做的。」王元亮痛苦地說,「曉菲特別喜歡那枚戒指,有時候晚上睡覺都捨不得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