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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四點零四克拉 第三節

第三章 四點零四克拉

第三節

「哦……那倒也是。」秦思偉拍拍我的臉,「你這個小腦袋瓜兒怎麼就這麼聰明呢?」
袋子里是一條湖藍色的紗巾,上面有一片斑駁的乾涸血漬,看起來觸目驚心。王元亮搖搖頭說:「不是,曉菲沒有這樣的紗巾。」
「可是……可是你……」他一著急,說話都不利索了,「既然你認為余宗偉不是兇手,剛才怎麼不說啊。」
「現煮的就行,加奶不加糖。」
「你在哪裡找到的這枚戒指?」秦思偉問。
我穿著泳裝躺在沙灘椅上,抱著一個大椰子貪婪地吸著清甜的汁水。秦思偉和王元亮在沙灘上席地而坐,喝著咖啡,聊著不痛不癢的話題。王元亮穿著一件同色布料包扣的灰色繡花綢衫和黑色綢褲,怎麼看都像老電影里的土財主。他的臉色還是有些蒼白,眼睛有點腫,像是大病初愈的樣子,但是情緒顯然比上午好了許多。
「你……」秦思偉差點跳起來,「他掉包不成,一時間頭腦發熱,所以……」
「什麼意思?」秦思偉不解。
「可是你認識那個女的啊。」朱慧酸溜溜地說,「你昨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和她聊得那麼親熱……」
「他……他也許做了兩手準備。如果掉包不成功就殺人越貨。」秦思偉還在嘴硬。
他們正聊得起勁兒,渾身是汗的肖隊長走了過來。「哎喲,我在酒店裡轉了兩圈啦!可找到你們了。」
我屏氣凝神,但還是聽不見她在說什麼。冷不丁肩膀被拍了一下,回頭一看,是端著咖啡的秦思偉。
「幫我去買杯咖啡吧。」我懶洋洋地捅捅秦思偉。
一直在旁邊沉默不語的王元亮跌坐在沙灘椅上,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都是那該死的鑽石!我跟她說過多少遍了,不要總戴著那個戒指,太招眼。可她卻說我小氣,怕她把鑽石弄丟了。說什麼反正已經給戒指上了保險,丟了找保險公司賠!現在好了,命都丟了,我找誰去賠啊……」
「你才瘋了呢。」我瞪了他一眼,「余宗偉既然盯上了谷曉菲,那麼他知道的事情肯定比他說出來得多,不是嗎?」
「那改天我請你們喝茶吧。我一個朋友在三亞城裡開了一個茶莊,專門經營苦丁茶。」
「一把鐵制烤肉釺,木柄上有椰樹林酒店的logo,酒店經理說沙灘吧昨天晚上開的海鮮自助派對上,用了這種釺子來串海鮮和肉類。」
「當然是他。」肖隊長信心十足,「酒店大堂九_九_藏_書有監控錄像,我調了今天早上的帶子,結果發現你們兩個居然四點四十二分就出來散步……」
「我說怎麼突然把我支開去買咖啡呢。」他緊挨著我坐下來,把咖啡塞給我,「偷聽人家說話呢啊。」
「元亮,想開點吧。」秦思偉輕輕拍拍他的肩膀。
「所以,你現在還不打算告訴我,對吧?」他酸溜溜地說,「每次都是這樣,欺負人!」
「哦,就是他呀,確實比王元亮帥多了。」我仔細打量了那對小夫妻一番。兩個人在沙灘上鋪了兩塊浴巾坐了下來,滿腹心事地討論著什麼。
「那多不好意思啊。」
「你看看這戒指是不是谷曉菲的?」肖隊長遞給王元亮一個塑料袋,裏面裝著一枚戒指,看起來和谷曉菲的鑽戒一模一樣。
「我可喝不慣苦丁茶,比黃連還苦。」秦思偉一個勁兒地搖頭,「你們雲南的普洱茶還不錯,就是太貴。前兩年好的茶餅都漲到上萬塊錢了。」
「瞎說!」余宗偉打斷了她,「我和她聊什麼了?就打了個招呼而已。」
「跟你說過好多遍了,我昨天晚上多喝了幾杯酒,一覺醒來覺得有些悶,就出去透透氣。在酒店裡轉了轉,樓門都沒出就回房間了,能看到什麼?」余宗偉沒好氣地說,「你不是也出來了?難道你看到什麼了?」
「警察剛找過你,你就退房走了,那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朱慧小聲說,「早就說不要住酒店,坐大巴早上過來晚上回去就可以了。這裡有什麼可玩兒的,要住兩個晚上?」
「嗯……掉包?這個辦法確實好啊。」肖隊長思忖著,「但是有兩個問題解釋不了。第一,余宗偉既然定下了掉包計,為什麼最後會演變成謀殺案?第二,他為什麼會丟掉這個假鑽戒?」
「那個余什麼偉,到底是什麼人?」王元亮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是他殺了曉菲對不對?肖隊長為什麼不抓他?!」
「你有沒有找他們問問,為什麼要說謊?」
「可是……如果不是余宗偉乾的,會是誰呢?」秦思偉焦慮地撓撓頭。
「這個嘛,估計還得問問余宗偉。」
「我都看見了。」朱慧不依不饒,「我看你根本就不是想帶我來玩兒,是想偷偷會那個狐狸精吧?」
「兇器找到了?」秦思偉大吃一驚,「是什麼?」
「呵呵,就地取材啊,有意思。」我說,「你現在的首要目標還是那條https://read.99csw.com『熱帶魚』嗎?」
「嗯,頭腦發熱……」我忍不住笑了起來,「既然是一時興起的行兇,他身上怎麼會恰好帶著一根可以做兇器的烤肉釺子呢?你不覺得這太戲劇化了嗎?而且,衝動殺人會用這樣的手法嗎?用利器刺入人的髮根部位,是一種理論上乾淨利落但是實際操作起來非常困難的方法。下手的時候必須全神貫注,頭腦冷靜,趁著被害人不備迅速下手。否則手一哆嗦刺歪了,被害人必然會奮起反抗,最後誰殺了誰還不好說呢。從作案的手法還有事後清理現場來看,谷曉菲的死是有準備的謀殺,絕對不是你所說的一時興起。」
「這……」秦思偉被我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有點蒙了。
「嗯,也對,先別驚動他們。」秦思偉說。
「他為什麼要跑?」我冷笑,「剛才看你和肖隊長一唱一和挺熱鬧的就沒好意思打斷你們。我只說是余宗偉定做了假鑽戒準備掉包,什麼時候說過他就是兇手了?」
「也可以……難道說你知道誰是兇手了?」秦思偉一臉訝異。
「我原來也不喜歡喝咖啡。」秦思偉說,「但是希穎嗜咖啡如命,受她的影響,現在也開始能接受這苦兮兮的東西了。不過我還是更喜歡喝茶。」
「噓……小聲點。」我輕輕打了他一下,「誰偷聽了?我不過是碰巧聽到幾句而已。」
「我……我沒看到什麼。」朱慧心事重重地說,「我就是睜開眼看見你不在房間,那時才五點半,我以為你去散步了,心想反正也睡不著,不如出去走走……外面空氣挺好的。我在院子里轉了幾圈,也沒找到你,就回房間了,沒想到你早就回去了。」
沉默了一會兒,她又低聲問余宗偉:「你早上在外面,沒聽到或者看到什麼嗎?」
「還不夠掃興嗎?我們昨天剛住進來,今天一早那個女的就死了。警察還找上門來問這問那。」
「你瘋啦!剛剛還說余宗偉不是兇手呢!」
「嗯,也可以這麼說吧。」
「沒有,說謊也好,早上出來過也好,都不是直接證據。我不想再碰一鼻子灰。」
「你不是一直說我從來不帶你出去玩兒,沒住過高檔的酒店嗎?」余宗偉說,「你要是想回去,現在去退房也行。不過別說我掃你的興。」
「這個……抓人得有證據。」秦思偉安慰他,「肖隊長已經去找證據了。你放心,過不了明天,就能將那個九*九*藏*書兇手繩之以法。」
「跟我就不要客氣了嘛。」
「雖然不是兇手,但是他也沒安什麼好心。」我說,「這種人,給他一點懲罰也是應該的。」
「因為一直讓你們揪心的那條『熱帶魚』是搞美術的嘛。」我說。
「他們瞎懷疑,昨天住進來的又不止我們兩個。」
「那是因為你們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和這個案子有關嘛。如果肖隊長能找到替他偽造鑽戒的那個金匠可就不一樣了。人證物證俱在,他要想擺脫殺人的嫌疑就不得不有問必答嘍。」
「第一,偷梁換柱和殺人越貨根本就是兩種截然相反的心理狀態。掉包是因為害怕被發現,害怕惹出事端;而在公共場所殺人可是極端的明火執仗,天不怕地不怕。一個人怎麼會同時具有這兩種心態呢?第二,既然是圖財害命,為什麼他只拿走了戒指?不說皮包、現金和項鏈、耳環,谷曉菲的那隻手錶也值十幾萬呢。還有,肖隊長在椰林的垃圾筒上發現的血跡怎麼解釋?那條包裹兇器和假鑽戒的紗巾又怎麼解釋?」
「討厭!」我打了一下他的「爪子」,「游會兒泳吧,不然白穿泳裝出來了。」
「我早上就說退房回去算了,你偏不同意,現在又嘮叨什麼?」余宗偉不耐煩地說。
「我亂講什麼了?」朱慧還是不依不饒,「早上警察問話的時候我不都是按你教的說的嘛。」
「一定是他沒有找到掉包的機會。」秦思偉說,「元亮說過,谷曉菲特別鍾愛這個戒指,有時候睡覺都捨不得摘下來。余宗偉看找不到機會,情急之下就痛下殺手。事後,他拿走了谷曉菲的鑽戒,那麼這枚假的就沒有用了,於是就把它和兇器一起丟掉了。」
剛要起身下海,秦思偉拉了我一下,朝著不遠處努努嘴。我扭頭一看,從椰林里走出來一對穿著情侶沙灘裝的男女。男的個子挺高,寬肩膀,一頭短髮像刺蝟一樣,看起來很陽光。女的略顯瘦弱,皮膚微黑,扎著松垮的馬尾,相比之下顯得不那麼起眼兒。
「嗯,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我基本上弄明白了。」我伸了個懶腰,「問題是,我現在沒有證據證明那個人就是兇手。」
「怎麼樣?這案子沒你們想象得那麼簡單。余宗偉是衝著谷曉菲的鑽石來的,但是他並不是兇手。」
「都是在炒作,曾經還有幾萬塊錢一泡的呢。」王元亮說,「不過這兩年也不行了。去年我進了一批蠻好的茶餅read.99csw•com,本來想囤一段時間賣個好價錢,結果剛過完年價格就一落再落,全都砸在手裡了,到現在還欠銀行一百多萬呢。你要是喜歡普洱茶,回去我送你兩餅好了。」
「你怎麼知道是有人找市內的金匠打的?」肖隊長疑惑地問。
「余宗偉和朱慧。」秦思偉趴在我耳邊輕聲說。
「動動腦筋嘛。」我點點他的額頭,「如果余宗偉覬覦谷曉菲的鑽石,那麼對他而言既能得到鑽石又不會給自己帶來很多麻煩的方法是什麼呢?當然不是殺人,因為那樣警察會馬上介入,他就算得到鑽石也不得安寧。他是教裝潢設計的,美術功底自然不錯。所以,對余宗偉來說,最好的辦法是畫一個鑽戒的圖樣,找一個金匠用假材料仿製一個。之後,他再約谷曉菲出來,找個機會,比如說十分仰慕她的戒指想仔細看看之類的,把真假鑽戒掉包。如今的仿製技術,一般人是很難分辨真假的。等有朝一日谷曉菲發現鑽戒變成了假的,也很難懷疑到千里之外,一個只見過一兩次面的網友身上。他們第一次見面是星期一,余宗偉星期五入住椰樹林,那麼仿製戒指就是其間這三天的事情。查起來應該不難。」
「你別急啊。谷曉菲走出大堂的時間是五點整。然後,在五點二十六分,余宗偉出現了。最有意思的是,五點三十三分,朱慧也急匆匆地跑了出去。這兩口子早上都沒說實話。」
王元亮抹了一把眼淚,站起來。「我腦子裡很亂,回房間了。」
接近傍晚時分,海風終於吹來涼爽的氣息。海灘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打沙灘排球的,騎沙地摩托的,爭先恐後下海游泳的,還有很多小孩子,蹲在沙地上執著地挖著不知道藏在哪裡的貝殼。
「從這裏往東走大概一公里的一個垃圾箱里。」肖隊長又拿出一個袋子遞給王元亮,「這個是你太太的嗎?」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海風越來越冷了。我們收拾好東西,準備回房間換好衣服後去吃晚飯。路過大堂的時候,服務員叫住秦思偉,給了他一份昆明發來的傳真。
「別急嘛,曙光已經出現,天亮還會遠嗎?」
秦思偉去買咖啡了。我悄悄地挪到離余宗偉和朱慧近一些的地方,支起耳朵聽他們在聊什麼。
「那……好吧。」朱慧遲疑了一下,湊到余宗偉耳邊嘀咕了幾句。
「能給我看看那戒指嗎?」我問肖隊長。
「是嗎?」肖隊長將信將疑,眯起眼睛看了看戒https://read.99csw.com指的指圈內側,「這上面什麼都沒有嘛,見了鬼了。」
「你托雲南的同行去查谷曉菲了嗎?」我問他。
肖隊長把戒指遞給我,我看了看,笑了:「原來如此,這戒指上鑲的不是鑽石。您不妨找市內的金匠們打聽一下。金匠製作首飾大多會留下自己的記號,找個業內的人看看就知道是誰做的,然後就能知道是誰委託他打了這個戒指。」
秦思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椰林里,鬆了一口氣,扭頭對我說:「還是你厲害啊,居然能想到余宗偉的掉包計。這下他可跑不了啦!」
「見了鬼了。」肖隊長收起紗巾,「戒指就包在這條紗巾里,還有兇器。」
「這個……」王元亮很吃驚的樣子,對著陽光仔細地擺弄著戒指,「嗯,就是這個戒指……咦?不對呀!」他困惑地把戒指還給肖隊長,「這個……看著一樣,可是曉菲的戒指的指圈內側刻著她名字的縮寫和我們的結婚紀念日,這個戒指里沒有啊。」
「是啊,我早上給雲南省廳的哥們兒打了個電話,沒想到他們效率還挺高。」秦思偉掃了一遍傳真,泄氣地說,「這個谷曉菲還真的挺簡單,名下沒什麼財產,沒上過人壽保險,也沒和什麼人有過矛盾。看來還是那顆鑽石惹的禍。」
「懶死你了。」他點了一下我的鼻子,「要哪一種啊?」
「嗯,有道理,有道理!」肖隊長眉開眼笑,「弟妹,你可太有才了!我馬上去查這假鑽戒的來源,只要能證實是余宗偉定做的戒指,他就跑不了啦!」他興緻勃勃地走了。
「你別扯沒用的。」秦思偉打斷他,「說正經事。」
「怎麼了?」秦思偉起身拍了拍沾在褲子上的沙粒,王元亮也趕快站了起來。
「嗯,我還是喝不慣咖啡,」王元亮放下手裡的杯子,「總覺得有股焦糊的味道。還是茶葉好喝。」
「哦,嚇我一跳。」秦思偉舒了口氣,「可是這個人戒備心很強,跟蛤蜊似的,嘴巴緊得很。今天上午我和肖文兩個人輪番上陣,也沒從他嘴裏撬出什麼有用的東西。」
「呵呵,真有你的。」
「你有完沒完!這點事嘮叨一天了。」余宗偉低聲呵斥道,「說了多少遍了,我跟她不熟。你別亂講話……」
「嗯,我回到房間看見你不在還覺得挺奇怪呢。」余宗偉用腳尖扒拉著沙子,「我看我們明天吃完早飯再退房回家吧。反正已經預付了兩天的房錢,而且就算現在回去,警察還不是一樣會找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