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四點零四克拉
第四節
「我們的人覺得不太對勁兒,找值班經理拿備用房卡打開了房門。余宗偉在房間,但是已經斷氣了。沒有外傷,具體的死亡原因要等法醫的檢驗結果。」
「哦,我一大早被警笛聲給叫醒了,現在頭還疼呢。」王元亮說,「死於安眠藥……那到底是自殺還是……」
「我就在花園裡啊。」我說,「早上空氣好,出來走走。出什麼事了?」
「不能排除自殺,在余宗偉的行李里找到了半瓶艾司唑侖。」秦思偉說,「不過如果是自殺,他為什麼不像一般自殺的人那樣,把一整瓶葯都吃了?而且他為什麼要自殺呢?所以我覺得他殺的可能性更大,但是動機呢?」
「把她抓起來審一審不就知道了嗎?」王元亮憨憨地說。
「很便宜,六百塊錢。」肖隊長說,「六百換六十萬,挺划算的買賣。」
「余宗偉做假戒指花了多少錢?」秦思偉問。
快要吃完的時候,神色黯然的秦思偉和睡意未消的王元亮走了進來。餐廳里已經擠滿了人。幸虧我有先見之明,多佔了兩個座位。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你們肖隊長。」我特彆強調了「重要」二字。他卻不為所動,「麻煩您等一會兒,不要破壞現場。」
「就是舒樂安定。」我說。
我在一棵木瓜樹旁坐了下來。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什麼動靜也沒有。清潔工開始工作了,餐廳和沙灘吧的服務員也三三兩兩地走上了工作崗位。難道真的是我多事了?不對,肯定出事了。因為我聽到遠處隱約傳來了警笛的聲音。
「這個嘛……三言兩語也說不清楚,還是吃飽肚子再說吧。」我趁他們不備,匆匆逃離了包圍圈。
「早點來才能佔到好座位嘛。」秦思偉給他拖過來一把椅子,「出來之前去找過你,你不在房間。」
來到西餐廳的時候,豐盛的早餐剛剛擺上餐台。我很貪心地每樣挑了一點兒,端了杯西番蓮果汁,坐在露台上慢慢吃,時不時抬起頭,看看不遠處出出進進彷彿勤勞的小蜜蜂一般的警察們。
「你什麼時候學得這麼斯文啦?」他把一塊牛裡脊扒拉到我的盤子里,「這裏又沒什麼人認識你,不用裝林黛玉,儘管露出本來面目大吃特吃好了。」
「我……沒事。」王元亮甩開秦思偉的手,抓起啤read.99csw.com酒,仰頭一飲而盡,然後又把空杯子擲地有聲地丟在桌子上。嘴裏嘟囔著什麼,晃晃悠悠地揚長而去。
「他正忙著呢,我跟他約好了一會兒在沙灘吧見面。你們倆要不要一起來?」
「喲,你今天胃口很好嘛。」秦思偉酸溜溜地說,「我可是吃不下什麼。」
一個小警員攔住我,死活不肯讓我過去。
「你們來得還真早啊。」王元亮來到桌邊,右手舉著盤子,左手端著滿滿一杯啤酒。
「還是沒躲過去啊。」我感覺胸口悶悶的,一種自責的感覺揮之不去。我一直覺得有肖隊長的人盯著,余宗偉暫時還是安全的,於是疏忽了那件小事。是我過於自信了,以為有那麼多雙眼睛盯著,誰也沒膽子輕舉妄動。看來人被逼急了真的是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呢。
「我怎麼知道。」我把盤子里最後一點酸黃瓜一掃而光,「吃飽了。我去看看肖隊長,你們慢慢吃啊。」
晚上的亞龍灣,涼爽的晚風吹散了白天炎炎烈日留下的最後一絲餘溫。人們終於可以在草坪上毫無遮擋地散步了。一會兒工夫,椰樹林酒店的庭院就比白天熱鬧了許多。
「你早上一直在花園嗎?」肖隊長答非所問,「那你看見朱慧了嗎?」
「反正也沒什麼事,就去坐坐唄。」秦思偉說。王元亮點點頭,表示同意。
「艾斯……什麼侖?那是什麼東西?」王元亮怯生生地問。
「哼,你們警察是該好好培訓一下怎麼盯梢,穿著便衣臉上還掛著相,一眼就看出來了。」
「已經派人去了,還沒消息。」肖隊長臉上冒出了汗珠。
不一會兒,肖隊長的身影就出現在大堂門口。接著我看見秦思偉連蹦帶跳地從樓上跑了下來,一邊和肖隊長交頭接耳,一邊不停地四處張望。
「亂套了。」秦思偉搖搖頭,「還是去看看王元亮吧,那傢伙喝多了,別真鬧出什麼事端來。」
「沒有。」我反問他,「朱慧怎麼了?」
「哦,我還真沒注意。」秦思偉悻悻地坐了下來,「有人盯著他們也好,免得節外生枝。」
「肖文覺得是朱慧想獨吞鑽石,但是我總覺得有些牽強。」秦思偉說,「我們有一個關鍵的分歧,就是朱慧知不知道余宗偉的掉包計。肖文覺得他們九*九*藏*書夫妻兩個是同謀,可我總覺得不像。總之現在是一團亂麻,理不清楚。」
「我已經布置下去了。」肖隊長說,「但是我擔心她已經離開三亞了。從亞龍灣到鳳凰機場只有四十分鐘的車程。唉,我怎麼就沒注意到她呢?」
秦思偉走過去,拉住王元亮的手臂:「元亮,別衝動。」
「沒有,估計被朱慧帶走了。」肖隊長面色陰沉,「這就叫黃雀在後吧。余宗偉為了得到鑽石,不惜殺死谷曉菲,結果沒想到被自己的老婆給算計了。最毒婦人心啊。」
「不用你操心啦。」我拽住他,「你沒發現王元亮一走,我們左手邊第二桌的那兩個男的就跟出去了嗎?還有,坐在舞台西側第三桌的一男一女,已經跟著余宗偉和朱慧離開了。那肯定是肖隊長安排的人。」
「我沒有吃早飯的習慣,吃兩口就飽了。」王元亮說。
「這個朱慧,看起來怪不起眼的,沒想到啊。」秦思偉若有所思。
這一夜多虧有那些啤酒墊底,否則我可能會失眠。一覺醒來天才微微亮,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覺得房間里的空氣有些污濁,於是換了衣服,下樓散散步。還不到早上六點,大堂值班的服務員趴在櫃檯上睡著了,花園裡一個人也沒有。吸了一大口似乎還夾雜著海風的咸濕的清新空氣,覺得心情好了很多。
西餐廳前的空地上早早地支起了三排燒烤架,拉開了每逢周六都要隆重登場的東南亞風情自助燒烤的帷幕。為了招攬顧客,酒店打出了憑房卡就餐八折優惠的促銷牌,效果顯然超乎想象,大約酒店裡九成的住客都聚集到了這裏,大家伴著熱辣的東南亞歌舞,喝著酒店自釀的黑啤酒,吃得不亦樂乎。
「別走啊。」秦思偉拽住我,「你怎麼一到關鍵時刻就肚子餓啊?幫我們分析分析嘛。」
余宗偉吃驚地抬起頭,看著來勢洶洶的王元亮,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好。朱慧咬著下嘴唇,緊張地盯著眼前的兩個男人。我看見她的雙手死死地抓著腿上的餐巾,指關節都發白了。三個人就這麼一言不發地對峙著,像一組行為藝術的活雕塑。
在一樓大堂,我遇到了秦思偉和王元亮。「你們這麼快就吃完了?」我懷疑他們到底吃飽了沒有。
「當務之急是
https://read.99csw.com找到朱慧。」秦思偉說,「趕快讓人封鎖公路、火車站和飛機場。她是本地人,熟悉環境,得多派些人手去排查。」
「嗯……我得去打個招呼。」王元亮站起來,端起一杯啤酒,一步三搖地朝舞台附近晃了過去,也沒說跟誰打個招呼。我還以為他想去衛生間,醉了說胡話,定神一看才發現,原來余宗偉和朱慧就坐在那裡。兩個人面前堆著七八個餐盤,朱慧還在悶頭吃東西,余宗偉看節目看得入神,似乎把放在眼前的啤酒都給忘了。
「她跑了。」肖隊長鬱悶地告訴我們。昨天他安排了一組人留在酒店,監控余宗偉和朱慧。晚上吃飯的時候,王元亮差點和余宗偉打起來。小組負責人臨時決定兵分兩路,留下兩個繼續監視余宗偉夫婦。另外兩個人則被派去看著王元亮,確保他不要再招惹余宗偉和朱慧,鬧出更大的亂子。今天早上,監視余宗偉的那一組發現,六點前後,朱慧神情緊張地離開了房間,坐電梯下了樓。他們派了一個人跟著她,結果追到樓下卻不見了人影,在附近轉了一圈也沒有找到,於是趕快向肖隊長做了彙報。
邊吃邊喝,時間悄然滑過,不知不覺微微的有點醉了。看看手錶,難怪,已經晚上十點多了。不過人們的興緻依然高昂,甚至藉著酒精的力量,越發興奮起來了。有些人已經情不自禁地模仿著臨時舞台上的演員跳了起來,架勢千姿百態,有的酷似東北秧歌,有的頗具草裙舞的神韻,有的有那麼一點竹竿舞的意思,亂糟糟的,實在是慘不忍睹。秦思偉隨著歌舞的節奏輕輕地晃動著腦袋,嘴裏還哼著怎麼聽也不成調的曲子。王元亮的臉紅撲撲的,不停地勸我們再來一杯。燒烤的氣味混合著炭火的青煙繚繞在四周,眼前有一種霧蒙蒙的感覺。
「余宗偉呢?」我覺得我擔心的事情已經發生了。
「唉,真有出息。」我竊笑。
「沒事,沒事。」秦思偉對著周圍想看熱鬧的人們揮揮手,「喝多了,沒事,大家繼續,繼續啊。」然後又假惺惺地安撫了余宗偉兩句,想去追王元亮,被我拉住了。
「出去轉了轉。」王元亮啃著撒了很多辣椒粉的雞翅,「老躺在房間里悶得慌。」
秦思偉腦子還有幾分清醒,趕緊起身想read.99csw.com拉住王元亮,結果沒有站穩,「撲通」一聲跪倒在草地上。我忙著拉他的工夫,王元亮已經晃到了余宗偉面前,「啪」的一聲將手裡的酒杯砸在桌子上,對他怒目而視,引來周圍一片驚呼。
「問題是現在找不到她啊。」秦思偉耷拉著臉,「你說她能跑到什麼地方去呢?」
「在余宗偉的房間,看著手下人採證呢。」秦思偉往嘴裏扒拉著盤子里的蝦仁炒飯,「初步的檢驗說明余宗偉死於安眠藥過量,艾司唑侖。」
「我也沒什麼胃口。」秦思偉說,「你見到肖隊長了?」
我心想,這個所謂的現場破壞不破壞沒什麼要緊的,但是和這個小毛頭糾纏下去也沒什麼意思。於是,我妥協了:「好吧,麻煩你轉告肖隊長,想知道兇手在什麼地方,就到沙灘吧來找我。」說完,扭頭就走。小警員似乎被我的話嚇到了,追上來問,「您……您怎麼稱呼啊?」我沒有回答,徑直上了電梯,留下他一個人在那裡發獃。
「不行了,我再喝就徹底暈了。」我推開面前的杯盤狼藉。他們兩個看樣子也吃不動了。
我還不覺得餓,於是只挑了一塊牛肋排,兩個蘆筍培根卷和幾樣沙拉,找了個遠離烤架的桌子坐了下來。秦思偉卻興緻很高。在轉悠了將近十分鐘后,他終於端著一大盤堆得像小山一樣的各式烤肉,心滿意足地回到了桌邊。
「就算天塌下來,該吃飯還得吃飯嘛。」我吞下一塊巧克力蛋糕,「肖隊長呢?」
「不怕,吃完飯去海邊溜達一會兒就行了。」他嘴裏狂嚼著烤羊肩,「吃自助就不能斯文,要做好一頓管三天的準備!」
「小平頭」對「灰西裝」神情緊張地說著什麼,因為離得太遠,我聽不到。兩個人交涉了一陣子,「灰西裝」又去叫了兩個男服務員,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奔向西側樓。看這架勢,一定是出什麼事了。一瞬間,我又產生了昨晚那種非常不好的遐想。去看看?算了,這麼冷不丁地跳出來,人家肯定會怪我多事。還是靜觀其變比較好。
朱慧氣鼓鼓地看著王元亮遠去的背影,眼神像一頭髮怒的母獅子。余宗偉的情緒卻是一落千丈。他端起面前的啤酒,喝了個底朝天後,不聲不響地站起來,走出了自助餐區。朱慧喊了他一聲,也追了出去。
「他正九*九*藏*書忙著呢。」秦思偉拉住我的衣角,「你別給他搗亂啊。」
「哎喲,你跑到哪裡去了?」他看起來很著急。
「可是,這個朱慧在谷曉菲的案子里到底是個什麼角色呢?」秦思偉陷入思索。
「找誰呢?」我走過去拍了拍他的後背。
西側樓的四層已經被圍了個水泄不通,站在電梯間門口,老遠就能聽到肖隊長大聲指揮著「把這個拍下來」、「那個東西不要動」、「這個,這個,還有這個,要在現場草圖上做好標記」。
「誰說不是呢。」肖隊長說,「哦,忘了告訴你們,那個假鑽戒的來源搞清楚了。打造假戒指的是一個叫徐飛的金匠,他在本市似乎還有點小名氣,反正圈子裡的人一看那戒指都說是他的手藝。昨天晚上我們找到了徐飛,他一眼就認出了余宗偉的照片。根據徐飛的回憶,余宗偉星期二一大早找到他,拿著一個鑽戒的圖樣,讓他用鋯石和14K白金按那個樣子和標註的尺寸做一個一模一樣的,而且周五中午就要來取。徐飛覺得時間有點緊,不太願意接這活兒。最後余宗偉提出多付錢才算成交,所以他記得很清楚。」
「你和肖文討論半天也沒個結論嗎?」我故意挑釁。
「你怎麼知道?」秦思偉老大不相信的樣子。
「我從不搗亂,只會幫忙。」我咧嘴一笑,「放心吧,肖隊長見到我一定心花怒放。」
不節外生枝恐怕很難,我心想。王元亮這麼不大不小地一折騰,讓我有了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要抓緊時間了,否則難說還會不會鬧出更大的麻煩。
「我還不餓,先吃兩口墊墊底。」我把裡脊挑回他的盤子,「你晚上吃這麼多,小心不消化啊。」
一個穿藍格子襯衫,留著小平頭的大個子匆匆從西側樓里走出來,直奔大堂前台。這個人怎麼看起來這麼眼熟?仔細想了想,原來是肖文派來盯梢余宗偉的兩個人之一。小平頭搖醒了值班服務員,煞有介事地亮出了證件。服務員強打精神地替他撥了一個內線電話。不大一會兒工夫,一個穿灰西裝掛著胸牌的男人走了出來。看樣子應該是值班經理或者駐店經理。
「嗯……你們慢慢分析。我去吃早飯了。」我懶得參与這樣的討論,轉身想走。
「派人去她家找過了嗎?」我問肖隊長。
「真戒指找到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