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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古玉疑蹤 第二節

第五章 古玉疑蹤

第二節

折騰了大半夜,我們都感到飢腸轆轆。秦思偉請沈秀鳳給大家做點消夜吃,可是她被嚇壞了,無論如何都不敢一個人去廚房,磨嘰了半天,才在牛福來的陪伴下很不情願地去了。
「柳國熙收起玉豬龍的時候,除了我們,只有謝汝輝和李焱在場。」秦思偉靠在車子上,「不過,錢浩文雖然不在場,但是他肯定知道玉豬龍藏在氈子底下。現在看來,基本上可以排除的是蔣應羽、牛福來和沈秀鳳。」他突然發出一聲輕呼,「哎呀,該不會是……謝汝輝?他故意失蹤引我們去尋找,然後潛進院子……」
「我只是想知道,人在突然受到正面攻擊時的真實反應。」我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事實證明,你會大喊大叫。而且,屋子裡的人肯定能聽到。」
「我們趕快走吧,荒郊野地的,別讓她等太久。」我招呼大家再堅持一下,藉著手電筒的微光,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山下走去。
「沒聽到就對啦。」我輕鬆地說,「還有一個很不尋常的問題你們發現沒有?李焱的傷在右額角上。」
「沒有,我啥都沒聽到。」柳國熙有點懊惱,「我當時滿腦子都是老謝會不會出事。還是李焱提醒我,好像有人進了後院。」
柳國熙和李焱並沒有受很重的傷,只是受了驚嚇,又發現丟了玉豬龍,精神有些萎靡。好在對於遭到襲擊這件事,兩個人的記憶倒還清楚。
「其實,也沒那麼複雜。」我拍拍咕咕叫的肚子,沖廚房喊道,「福來大哥,做啥好吃的呢?」
這時候,我才覺得自己左腿的膝蓋火辣辣地疼。捲起褲腿在燈下一照,磕青了一大片。蔣應羽說要熱敷,秦思偉說必須冰鎮不然會腫起來。兩個人爭執不下。錢浩文在他的背包里翻了半晌,找出一種包裝極其簡單的膏藥,執意要我貼上。
蔣應羽和錢浩文笨手笨腳地把柳國熙抬進了堂屋。屋子裡非常整潔,除了炕頭的氈墊被翻開,看不出有任何被人翻動過的痕迹。不過,屋子裡究竟少了什麼,大家已經心照不宣了。
他話音未落,一個涼冰冰的東西已架在了我的脖子上。李焱一直站在我身後,見事情不妙就先下手為強了。我還真沒想到,他身上會帶著一把彈簧刀。
「他不會有事吧?」牛福來惴惴不九-九-藏-書安地盯著昏迷不醒的柳國熙,「萬一有個什麼好歹,我可賠不起呀。」
「你幹什麼!」李焱狼狽地爬起來,怒不可遏地對我喊道,「快把我嚇死了!」
「有什麼不尋常的。」李焱捂著腦袋。其他人面面相覷,看來沒明白。
「這……這……」蔣應羽嚇得小臉煞白,好像要暈倒的樣子。我趕快衝過去扶他,卻一不小心被地上一個土坷垃絆了個跟頭,膝蓋結結實實磕在了地上。我狼狽地爬起來,問秦思偉:「柳老師怎麼樣了?」
我腦子裡一時有些混亂。謝汝輝還沒找到,柳國熙又出事了,還有李焱,他跑到哪兒去了?該不會……正在瞎琢磨時,門被踢開了,秦思偉抱著昏迷不醒的李焱跑進來,大喊著:「快來幫我一把!」眾人這才反應過來,七手八腳地把李焱也安置到炕上。
「是啊,不喊才怪。」我慢悠悠地說,「可是早些時候你在後院受到攻擊的時候,為什麼柳老師一點動靜都沒聽到呢?」
「我在屋裡等了十多分鐘,可是外面一點動靜也沒有。喊李焱,他也不回答。」柳國熙繼續說,「我有點慌了,怕他出事,所以想去看個究竟。結果我前腳剛一跨出門,後腦勺就不知被什麼東西敲了一下。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思偉,醒啦!」蔣應羽跑過來,「醒啦,柳老師他們醒啦!」
「還是趕快報警吧。」我蹲下來,藉著手電筒的光束檢查著磨盤周圍,「看樣子有人早就盯上了玉豬龍,搞不好謝汝輝也出事了。」
「我聽見後院有聲音。」李焱補充道,「就讓柳老師待在屋裡,我去查看一下。結果剛到後院,不知從哪裡忽地跳出來一個人,迎面給了我一棍子。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我們回來的時候他不在,手機也扔在桌子上。」柳國熙焦急地說,「福來兩口子收拾完屋子去鄰居家打牌了。他們出門的時候,老謝正在屋裡看電視,沒說過要出去。」
牛福來探出頭:「吃臊子面哇。馬上就煮好啦。」
錢浩文戰戰兢兢地左顧右盼,「李焱呢?李焱去哪兒啦?」牛福來夫婦緊緊靠在一起,已經說不出話來。
「柳老師,總得留個人看家吧。」李焱提醒他,「要不您和黎小姐留下?」
九_九_藏_書「飯做好了?」李焱扶著門框走出來。
「你們走了以後,大概……有半個多小時吧。」柳國熙不停地揉著後腦勺,「李焱聽到外面有響動,好像是有人潛進後院來了。」
「休息一會兒,我們從北坡下去,那邊路好走。」秦思偉擦著汗,「不知道蔣應羽他們那邊怎麼樣了。」
秦思偉低頭思索了一會兒,向我使了個眼色,轉身走了出去。我跟著他來到後院。這裡有兩間南房,院東頭是一個堆滿農用工具的棚子,靠近西邊院牆的地方有一個顯然已經廢棄的磨盤,上面晾曬著紅薯干。
「你說呢?襲擊這師徒二人還能是為什麼呀。」我嘆氣。
這不知名的膏藥還真管用,貼上十分鐘,腿就不疼了。屋裡有些沉悶,我走到院中透透氣。夜深了,風冷得刺骨,恐怕只有我們這一伙人還難以入睡吧。前院東側的廚房中傳來燒火做飯的叮噹聲,微弱的月光照在院中停的兩輛車上——我們的車和考古所的一輛起亞獅跑,有一種冰冷的感覺。
「前院……沒什麼動靜。」李焱說,「大門的軸銹了,開關的聲音很大,我們不可能聽不到。」
「還是你留下陪柳老師看家吧。」我說,「要搜山的話,最好從村裡多找一些人手。還有,得多帶幾個手電筒。山裡一點光亮都沒有,黑得一塌糊塗。」
「那還能有誰呢?」秦思偉思索著,「錢浩文?不可能,他跟咱們一起去找謝汝輝了,沒有作案時間。」
「柳老師,你們有沒有聽到大門開關的聲音?」我問柳國熙。
「當然不對勁兒。從堂屋裡的情況看,襲擊者知道玉豬龍藏在哪兒。而且,從襲擊的過程看,他是從後院翻牆進來,先在後院打倒了李焱,然後躲在門后,等柳國熙出來的時候再將他擊暈。所以,他應該很清楚院子里只有兩個人。下手時間也選擇得恰到好處,肯定不會是外面的人。」
「怎麼樣?」錢浩文期待地問。我只是疲憊地搖了搖頭。
村子里靜悄悄的,一路上大家都不說話。回到駐地,我恨不得馬上鑽進被窩,好好睡一覺。可是,推開緊閉的院門,我們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沒事,被一個土坷垃絆了一下。」
「這下可完了,他肯定早就帶著玉豬龍跑了。九*九*藏*書」柳國熙捶著自己的大腿,「我回去可怎麼向所里交代啊。」
「我說的是,如果李焱是受到正面攻擊,那麼對方是左撇子。但是,另一種情況同樣也可以造成他右額的傷——他敲腫了自己的腦袋!所以,在所謂的攻擊發生的時候,柳老師才沒有聽到一點動靜——是李焱躲在門后襲擊了柳老師,盜走玉豬龍,然後為了逃避嫌疑,給咱們演了一出苦肉計。」
「在後院找到的。」他四下環顧,「這邊怎麼樣?」
秦思偉伸手探了探柳國熙的脈搏:「沒事,他只是暈倒了。你沒事吧?」
「不用,不用。」李焱擺擺手,步履蹣跚地晃進了廁所。
「真無聊。」我在院子里漫不經心地溜達著,也晃到了廁所門口附近。不大一會兒工夫,李焱提著褲子低頭鑽了出來。我猛地跳到他面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已經打過一一〇啦。但是這裏地處偏僻,路又不好走,敖漢旗公安局的同事們至少要三個小時以後才能趕過來。我看指望不上他們了。」
「這麼晚了,老先生會跑到哪兒去呢?」我感到有些不安。
「福來,你媳婦呢?」秦思偉清點人數,發現少了一個。
「原來——」秦思偉突然對我大喊,「小心!」
「真夠冷的,這地方一定用不著買冰箱。」秦思偉叼著香煙走了過來,「你有沒有發現,這事好像不太對勁兒。」
「對!左撇子!」秦思偉打了個響指。
李焱緩緩地搖搖頭:「後院一點燈光都沒有。他臉上還矇著東西。我……我都不知道他是從什麼地方躥出來的。」
「他……偏瘦,個子……不高,跟我差不多吧。」
下到半山腰附近,我看到前面不遠處有幾簇手電筒光,還有人在七嘴八舌地交談。走近一看,是蔣應羽他們。在遺址沒有找到謝汝輝的蹤跡,他們打算上山找我們,碰巧在半山腰遇到了沈秀鳳。
「說不定老先生只是四處轉轉,現在早已經回去了。」一個小夥子靠在大樹上氣喘吁吁地說,「歇一會兒吧,我一步也走不動了。」
「對方矇著臉?」
「你們先把柳老師抬進屋裡去。」秦思偉站起來,「我去後院看看。」
牛福來從村裡叫了十個村民幫忙。我們在山腳下兵分三路,蔣應羽和錢浩文帶三個人去https://read•99csw•com遺址搜索;我和秦思偉帶三個人沿著山的西麓尋找;牛福來夫婦和其他人則沿著相對平緩的北坡搜尋,和我們在山頂匯合。可是天黑林密,除了自己手上的電筒發出的一點光亮所及之處,其他地方就看不清楚了。我們的人手不夠,分散開來,誰也顧不上誰,只能一路向上攀爬,還要隨時提防雜草荊棘划傷手和臉。謝汝輝有可能跑到這鬼地方來嗎?我心想:不大可能吧,除非他活膩了。
「左撇子……怎麼啦?」蔣應羽傻傻地問,「人早都跑了,知道他是左撇子還是右撇子有什麼用。」
「嗯,臉上灰濛濛一片,好像……好像是絲|襪?」李焱皺著眉,「我也不知道。我都快給嚇死了,真沒看清楚。」
「他是面對面被攻擊的,所以襲擊者是個左撇子。」我轉向秦思偉,「思偉,沒錯吧?」
「他們比我們好哇,平地,至少不累哇。」牛福來坐在石頭上捶著自己的腿。
「我們去山上轉了轉。謝老不在?」我很納悶。
「天哪!」柳國熙緊張地環視周圍,「左撇子……誰是左撇子?」
我爬上磨盤。院牆並不高,從這裏探出頭可以看見外面是一條三四米寬的土路,牆外有一棵矮樹。理論上,可以攀著矮樹從外面翻進來。
「高矮胖瘦你應該有印象吧?」
「沒……沒有啊。」柳國熙結結巴巴地說,「真的,我……我真的什麼也沒聽到啊!」
我和秦思偉回到駐地的時候已經快十點半了,卻看見柳國熙帶著蔣應羽、李焱、錢浩文,還有牛福來夫妻倆,著急忙慌地正要出門。
此時已經過了凌晨一點,曠野上飄著淡淡的霧氣,所有人都又累又困,這麼找下去也不是辦法。商量了半天,最後決定先回村子休息。秦思偉和我商量,回到駐地馬上打電話報警。等旗里的警察來了,再請村幹部幫忙,多叫一些村民來擴大搜索的範圍。
「可你剛才說……襲擊柳老師他們的是左撇子。」秦思偉也糊塗了。
「還沒好。」秦思偉走過去,「你怎麼起來了?」
「要我陪你去嗎?」
在場的人都愣住了。還是秦思偉反應得快:「柳老師,您當時確實什麼也沒聽到嗎?」
「我們這群人里沒有左撇子。」我說,「我早就注意過了。」
「還沒到半山腰,她就九九藏書踩在石頭縫裡崴了腳。」牛福來撇著嘴,「女人就是不中用。我讓她別亂跑,找塊石頭坐下等我們回去接她。」
「李焱就倒在這裏。」秦思偉用手電筒晃了晃磨盤附近,彎腰抄起一根有我小臂那麼粗的木棒,「這個丟在他身邊,應該就是兇器。」
「怎麼回事?」我問秦思偉。
「啊呀!」李焱嚇得大喊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堂屋裡的蔣應羽和柳國熙聞聲沖了出來,「怎麼回事?出什麼事啦?」廚房裡的牛福來夫婦也驚慌失措地跑出來看個究竟。秦思偉張大嘴巴盯著我,可能是以為我餓昏了頭,竟然搞這種惡作劇。
「你瘋啦!」他咬牙切齒地大吼,「深更半夜,冷不丁一個人跳到你面前,不喊才怪!」
「李焱,你看清楚打你的人沒有?」秦思偉問道。
前院堂屋的門大敞四開。藉著從屋裡透出的燈光,可以看見門口有一個人,臉朝下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秦思偉跑過去,用手電筒一照,竟然是柳國熙。
「你們總算回來了。」蔣應羽急切地問,「看到謝老沒有?」
「您先別著急。我已經通知了敖漢旗的同事,他們會儘快趕過來。」秦思偉安慰了他幾句。
爬到山頂,我已經出了一身的汗,被山風一吹,涼颼颼的渾身發抖。不大一會兒,秦思偉和其他人也陸續上來了。可是誰也沒看到謝汝輝的影子。
「沒事,沒事。」我忍住笑,「我不過是想做個實驗而已。」
「他可能出去遛彎兒,自己跑到遺址或者山上去了。」柳國熙說,「大家分頭找找吧。」
「我前幾天也被那個土坷垃絆了一下,差點摔個嘴啃泥。」柳國熙告訴我,「這膏藥是一個老中醫給浩文的。我們常年在野外,磕磕碰碰就靠它了。」
「調虎離山?那老先生多大歲數了,怎麼可能是二十齣頭的李焱的對手。再說,就他那身子骨,翻牆進院?虧你想得出來。」
「我看還是回去吧。」秦思偉喘著粗氣,「這深更半夜的,什麼也看不見。再說,就謝老那體格,根本就爬不了山。」
「不,不可能是外面的人乾的。」秦思偉堅定地說,「堂屋裡只有炕上的氈子被翻過,說明這個人知道玉豬龍就藏在那兒。所以,這次襲擊根本就是監守自盜。」
「去上廁所。」他捂著右額上的腫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