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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古玉疑蹤 第三節

第五章 古玉疑蹤

第三節

「李焱,這是怎麼回事?」我拿手電筒晃著謝汝輝的屍體。李焱臉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幾步,扭過臉去不看屍體,「我不知道,我,他……他剛才不在這裏。」
「你去哪兒?」秦思偉似乎很緊張。
「誰懷疑你們啦?我只是想知道你們在今天晚上七點半到九點半之間,也就是謝汝輝失蹤期間的行蹤。你激動什麼?」秦思偉冷著臉,「不僅僅是你們夫妻倆,其他人也都要問。」
「你怎麼跑這兒來啦?」秦思偉走出去。
「老弟,別激動。」秦思偉向前邁了一步,意味深長地說,「如果我是你,就不會選她做人質。」
「聽著有點道理。」我點點頭,「不過還有幾個問題。第一,兇手把謝汝輝的屍體藏在了什麼地方?第二,他既然已經把屍體藏好了,又為什麼要搬出來,挪到後院的工具棚?第三,既然他的目標是玉豬龍,為什麼移屍后沒有把它拿走?」
秦思偉匆匆在一張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粗糙的信紙上寫上下牛福來的口供。
李焱哆哆嗦嗦地瞟了我一眼,腦袋快要耷拉到胸口了。
李焱不明白他的意思,似乎還在為自己的神勇深感自豪。就在他以為一切盡在掌握的時候,我兩手狠狠地捏了下去。刀子落地的聲音和刺耳的哀號聲幾乎同時響起。在眾人的驚呼中,李焱的身體騰空翻了個筋斗,沉悶地摔在院子中央。
「李焱!你……你……你要幹什麼!」柳國熙驚呼,「趕快放開她。」
「可他為什麼要殺謝汝輝?」我心生疑慮。
「什麼!」柳國熙看起來快要崩潰了。這一晚上也太過熱鬧,詭異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我覺得自己的腦袋已經大了一圈。
炕上整潔如新,看起來謝汝輝並沒有真正在這裏睡過,或者就是被兇手整理過了。謝汝輝怎麼會成為兇手的目標?兇手在殺死他之後又把屍體藏在了什麼地方?既然藏起來了,又為什麼要再搬出來,而且拋屍的地點正好是藏匿玉豬龍的地方?發生在這個小院里的一切,似乎都和那沉睡了幾千年的古玉有關。既然如此,兇手為什麼偏偏沒有把它拿走?太多的問題找不到合理的解釋。
「天冷,我讓她去幫大家沏點熱茶。」我滿不在乎地說,「放心,她跑不了。」
「我……https://read.99csw.com和錢老師七點出發去的遺址。」蔣應羽思索著,「在那兒拍攝黃昏的空鏡,一直到八點前後,當時天已經黑了。後來錢老師回村找柳老師他們,我去遺址東邊的那條河邊拍了一些夜景的鏡頭,大概九點半前後回到這裏。當時,其他人都回來了。」
「你呢?」秦思偉問蹲在一邊快被遺忘的李焱。
「喂,我也餓了。」李焱沖我喊了一句,又迅速低下頭。
「我還是不明白。」錢浩文兀自嘟囔著,「他聽到後院有動靜,那會是誰呢?」
「第一,兇手並不知道玉豬龍藏在什麼地方,這樣柳老師、李焱和錢老師可以排除了;第二,兇手能利用的時間並不充裕,從這一點看,只能說在鄰居家打牌的牛福來夫婦嫌疑最大。因為他們可以在打牌中途借口上廁所之類的離開一會兒,但是離開的時間不能太久。」
「應羽,你來幫我一下。錢老師,您照顧好柳老師。」秦思偉向牛福來借了一盞應急燈,帶著蔣應羽去挖寶貝了。
「思偉,退後。」我雙手輕輕搭上了李焱的手腕和肘關節。
「後院那個棚子里。」李焱小聲說,「放在身上怕被你們發現。我就把它藏在牆角一堆廢木料底下,打算稍晚一點找個機會把它拿走。」
秦思偉低頭看著面目猙獰的屍體:「我們一進來,就看見滿地的木料。他縮在地上——脖子上有淤血,是被掐死的。在山上找了大半夜,結果人在這裏。」
「老弟,咋個事嘛?」牛福來在工具棚外喊了一嗓子,嚇了我們一跳。
「現在還不用,等警察來了會通知他的。」
「福來大哥,你晚上出門的時候大概是幾點?」秦思偉問。
「我們也進屋去吧。」我拽著李焱走出來,關上工具棚的門,「這裏也沒什麼好看的了。」
「李焱,現在警察還沒到,所以你現在老實交代還來得及。」秦思偉抓住他的肩膀,「你別告訴我這屍體是自己飛來的啊。」
「柳老師,您多少吃一口。」秦思偉勸柳國熙,「您看這都快三點了,這一宿咱們恐怕都沒法合眼,不吃點東西可撐不住。」
「老先生沒有說過他要出門?」
「在這裏。」秦思偉攤開手掌,玉豬龍靜靜躺在上面,「它就壓在屍體下九*九*藏*書面。李焱這小子!」
「看著他,我去後院找玉豬龍。」秦思偉對我說,「這小子要是不老實,甭跟他客氣。」
「不是我乾的!我沒殺人!」李焱失魂落魄地喊著,「我藏玉豬龍的時候,這裏只有木頭。我真的沒騙你們,真的!」
「對啊,我早告訴過你們的。」牛福來平靜了一些,「我們一直在鄰居老聶家打牌,到九點半才回來,不信你們可以去問。我們回來的時候,柳老師、錢老師、蔣記者還有李焱都在家。」
「既然這樣,他為什麼沒有拿走玉豬龍呢?」我問道。
「福來哥,這是例行公事。按他們警察的說法叫不在場證明。思偉他不是針對你的。」我對牛福來說,「你和嫂子今天晚上到鄰居家打牌去了,對嗎?」
「你給我後退!後退!」李焱的胳膊箍得更緊了。
謝汝輝的屍體蜷縮在工具棚的一角,屍身周圍散落著形狀各異的木板木條什麼的。他的面部痛苦地扭曲著,兩眼圓睜,嘴巴像黑洞一樣大張著,彷彿在無助地呼喊。
牛福來兩口子給我們端上一大盆手擀麵,還有用羊肉土豆做成的鹵,他們管這東西叫臊子。麵條非常筋道可口,臊子很咸,還有股羊肉的腥膻味兒。但到了肚子餓得咕咕叫的時候,也就顧不上這麼多了。不過除了我和秦思偉,其他人都端著碗發愣。
「動機呢?」
「給我看看。」我搶過他手裡的信紙,「從這張時間表上來看,除了福來夫妻倆,每個人在謝汝輝遇害的那段時間幾乎都是單獨行動。所以,大家都沒有不在場證明嘛。」
我蹲下來摸摸謝汝輝的屍體,他大概是六到八個小時之前遇害的。推算起來應該就是晚飯後,大家離開駐地的那段時間。屍體上非常乾淨。如果李焱沒有說謊,謝汝輝的屍體怎麼會出現在他藏匿贓物的地方?兇手又是什麼人?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這實在是不合常理。
「當時謝汝輝在屋裡?」
「問題在於,兇手為什麼要殺死謝汝輝?」秦思偉又把信紙搶過去,認真看了一遍,似乎發現了什麼。他抬起頭,清了清嗓子,「從目前我們掌握的情況看,兇手是想趁其他人都不在家的時候,進來盜取玉豬龍,但是他的行動驚動了在西屋休息的謝汝輝。情急之下,read.99csw.com兇手掐死了謝汝輝,將屍體藏匿起來,匆匆離開。」
「是啊,我跟他打了招呼,還特意囑咐他,就他一個人在家,千萬關好院門。」
這時,後院傳來一聲尖厲的叫喊,那聲音顫抖著,充滿了恐懼甚至絕望,在安靜的夜裡顯得特別刺耳。鄰家的狗可能被這呼喊聲驚到,也狂吠起來。廚房裡應聲傳來瓷器破碎的聲音,不用問,是正在刷洗碗筷的福來夫婦被嚇得打破了碗碟。我覺得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難道又出事了?
秦思偉舉起雙手:「你看這樣行不行?你放了她,我對天發誓不會為難你。」
「四點……還有將近一個小時啊。」我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敢跟我動刀子!」我怒火中燒,騎在他的脖子上猛捶了幾拳。秦思偉果斷地將我攔腰抱住:「鎮定,鎮定,再打就出人命了,乖啊。」
「好,好。」秦思偉嘆了口氣,向後退了幾步,「兄弟,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呀。」
「餓死了,趕快吃消夜吧。」我問牛福來,「福來哥,臊子面好了沒有?我可是餓得不得了啦!」
「都別動!老實點!」他貼上來,用不太粗壯的胳膊纏著我的脖頸,「你可真聰明啊。」
不,一定是我忽略了什麼。我閉上眼睛,把這個晚上聽到、看到的一切仔細回憶了一遍。每一個人,每一句話,每一個解釋不通的問題,每一種可能性。慢慢地,所有支離破碎的片斷開始聚攏起來,排列,組合。難道……是他?原來事情的關鍵在這裏。我不禁鬆了一口氣。
「妹子,你來說說理,他憑啥懷疑我們是殺人犯?」牛福來瞪著秦思偉。
「少廢話!」李焱咆哮著,「老子早就受夠了你這自以為是的狗屁學者!你馬上給我發動車子,不然老子要她的命!」
「現在怎麼辦?」秦思偉問我,「我剛剛打過電話,警方人員在路上,估計四點之前能趕到。」
「喲,福來哥,這是跟誰生氣呀?」我笑著問牛福來。
一進堂屋,就看見牛福來一臉怒氣地喊著:「我好心好意幫你們的忙。你倒把黑鍋往我頭上扣!你們城裡人都是好人,我們都是賊啦!」他老婆坐在炕角上,正抽抽搭搭抹著眼淚。
「你們待在這裏,千萬別出門。」我抓起屋裡唯一能用的武器——手電筒——沖read.99csw•com了出去,剛好撞上匆匆而來的蔣應羽。
「沒有哇。他正在看電視,說他累了,想躺一會兒。我們把西屋的炕給他收拾出來了才去的老聶家。」
「餓了?」我冷笑,「你就忍忍吧,到了看守所,有的是窩頭鹹菜給你吃。」
西屋只有大概十平方米。偌大的炕佔據了屋裡一半的面積,這似乎是當地農家必備的寢具。一張斑駁的木製小桌和兩把椅子,外加一個年代久遠的小躺櫃就是全部傢具。
「行了,別號了,起來吧。」秦思偉把哇哇大叫的李焱拎起來,「我告訴你別招惹她,你怎麼就不聽呢?」他讓牛福來找了根繩子,把李焱捆起來推進堂屋裡。
「我和柳老師分手以後就去了牛存旺家。」李焱無精打采地說,「他家裡也沒人,估計是躲起來了吧。於是我就去遺址找錢老師和蔣記者他們,結果也沒找到,就回來了。我進屋的時候,柳老師和錢老師剛進門不久。」
「你他媽少廢話!」李焱把刀子貼在我的臉上,「不想她死就給老子滾遠點!」
「玉豬龍呢?」
「怎麼了?秦思偉呢?」我心裏一沉。
「我來看看出了啥事。」牛福來小聲說,「要不要通知村長啊?」
「他守在工具棚,讓我過來叫你。」蔣應羽咽了一口唾沫,「謝老,謝老被人殺死啦!屍體就在後院的棚子里!」
「玉豬龍價值連城,他們不甘心就這麼捐獻出來,所以殺了個回馬槍。」
是現在就把他揪出來,還是等警察到場?這還真是個問題。我正在猶豫不決時,堂屋那邊傳來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好像有人在吵架。這群大男人真不讓人省心,好端端的,又怎麼了?還是過去看看吧。我嘆了口氣,關上檯燈,離開了冷清的西屋。
「這個嘛……讓我想想。」秦思偉思考著。其他人都瞪大眼睛,屏氣凝神,等待著他的精彩答案。
「希穎你快去看看吧。」他像看到救星一樣,把我的胳膊抓得生疼,「出事啦!」
「我們進屋的時候是九點整。」柳國熙接過話,「我和李焱出門的時候是七點半。當時福來和秀鳳還沒出門,老謝也在家。因為要走訪的兩家一家在村東,一家在村西,為了節省時間,我和李焱商量好了分頭行動——我去聶軍鵬家,李焱去牛存旺家。結果我到了聶軍鵬家,發現九九藏書他家裡沒人,於是我又到村邊的田裡去找了找,也沒找到。後來聽附近的村民說,他們一家走親戚去了,估計是知道我們要來,躲起來了。然後我就回來了,路上正好遇到浩文。」
「還是問問他自己吧。」秦思偉去前院把李焱拎了過來。
秦思偉把最後一口麵條扒拉到嘴裏,丟下碗筷大步走到李焱身邊,厲聲問道:「玉豬龍呢?」
「這……又怎麼啦?」錢浩文和柳國熙像兩條受驚的沙丁魚一樣擠成一團。
秦思偉把他們說的都記下來,咬著嘴唇,很認真地看著那密密麻麻的時間和地點,嘴裏低聲叨咕著什麼。
「七點半多一點兒哇。你們剛走,柳老師他們也正要出門。鄰居家聶老漢叫我們兩個過去打牌。」
「我吃不下。」柳國熙痛心疾首地問蜷縮在牆角的李焱,「李焱,你這是為什麼呀?」李焱哼了一聲,沒理他。
我扭亮小桌上昏黃的檯燈,拖過一把吱吱作響的椅子坐了下來。其實我對在這裡能找到什麼並沒有太多的期望,只是想安靜地坐一會兒,把腦子裡亂糟糟的一團整理清楚。
沈秀鳳嗚嗚地哭得更厲害了。我伏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她停止了哭泣,抬起滿是淚痕的臉,驚訝地看著我。我笑了笑,拍拍她的肩。她抹了抹臉上的淚水,抽抽搭搭地向廚房走去。
「你……冤枉好人!」牛福來氣勢洶洶地說。
「西屋?」我打了個哈欠,對秦思偉說,「你們先回堂屋吧,趕快把玉豬龍還給柳老師,不然他要急瘋了。我去西屋看看。」
我掙開他,理理身上的衣服:「算這小子命大。」
「我跟小蔣在遺址分手以後就去村東頭的牛存旺家找柳老師他們。」錢浩文說,「因為原定今天晚上去走訪牛存旺和村西的聶軍鵬兩家。聽說前一陣子村裡打井的時候挖出過幾件陶器,被他們兩家人拿走了。結果到了牛存旺家,發現屋裡燈黑著,沒有人。我就往聶軍鵬家走,路上遇到柳老師,我們一起回來的。當時……大概九點鐘吧。」
「你怎麼還不明白!後院根本沒人,他是找了個借口離開柳老師的視線,然後躲在門外伺機出手。」我說,「不過這小子挺敬業,打自己一點也不含糊。所以一開始看他傷得不輕,我還真沒懷疑到他頭上,只是後來越想越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