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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砰!一陣更劇烈的搖晃后,倉庫傳來男丁的哀嚎。「關上、關上。」五郎兵衛大叫,「快關上,把門關緊。不能看,絕不能看!」
「大概是看見就會受到詛咒,所以你會遭天譴。」
一片昏暗中,廚房與木地板房之間揚起細微的塵埃。
不過,屋內的情況不同,喧鬧無比。因為來了許多人,地上擺滿鞋子,女侍頻繁往返廚房和走廊。
「噓!安靜。」美代打太七一下。
「那就三號倉庫,快去打開!」
轉眼已是當天下午。
「我才沒笑,到底是怎樣?」
外表不像正經人的掌柜,神情彷彿懷裡藏了把刀,今天也在店鋪販售醬油。美代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緊黏在他身旁。
「難道是那個東西?」
「早上發生那種怪事,親戚才都跑來嗎?爹他們把飛來的東西關在三號倉庫吧?」
小新今年十歲,來近江屋工作不滿兩年。他的說法略顯誇張,但不難理解。
「是竹哥吧?你想嚇我們?」
「哦,早飯吃完了,近江屋就要開店。」
——我得保密。
入夜後,又多了兩件令人吃驚的事。
「猜對了。」
五郎兵衛摸摸美代的頭,露出無賴般的笑臉。
「咦,詛咒?為何我會遭天譴?」
「住手,快住手。」
一是倉庫四周燃起熊熊篝火。不只白天有守衛,晚上也需徹夜看守。光靠近江屋的人手不夠。
只有一次還不必擔心。不過,太七最好別再提那件事。
於是,她再度聽見:
「我,不,知,道。」
小新是家中地位最低的童工,照顧小一郎是他的工作之一。
「好大一場騷動。無賴五郎掌柜不停叫嚷,我還以為是失火。」
「那我能找人幫忙嗎?」
見她態度溫順,香苗的表情也轉為柔和。
「您得保密。」
母親雖然嚴厲,但平時對美代的央求,極少不由分說地駁回。美代不自主地反問「為什麼」。
「明明就你打我。」
「小新,我們來玩雙六吧。」
爹口中的政吉大哥,究竟是誰?美代思索著,太七顯得有些忸怩。
向美代提問的,是與她同年的男孩太七。他是近江屋附近一名小販的兒子,從名字看得出家中有七個兄弟姐妹,而他排行老么。兩人上私塾時坐在一起,正在回家路上。
美代拿玩具逗小一郎,陪他躲貓貓。此時,小新端來點心,是梅林堂的羊羹和練切。不曉得是別人送的禮,還是招待客人用的,這是令人忍不住拍手叫好的豪華點心。
「小姐也是。您的生活不會有任何改變,亦不會受到詛咒。只要遵從老爺和夫人的叮囑,當個乖孩子就行。請交給我們處理,一切很快會平息。不,是我們會平息一切。」
「怎樣?」此刻,太七不是慌張,而是害怕。他縮著身子呢喃。
嘰嘰喳喳,好似有人在低語。
「不清楚的事別亂講。你不九*九*藏*書必知道太多,聽爹娘的吩咐就好。」
「不是。」他眨眨帶著倦意的雙眼皮,似乎正在思索。美代暗暗驚呼,掌柜長得好像那隻狙犬。
太七不高興地說「我要回去了」,便邁步離開。美代急忙追上前,堅持地追問「喂,你早上到底看到什麼」。
「嗯,他剛去世。」善一頷首,「五郎,那東西會來這裏。」
「嗯,我感覺到了。」善一朝心窩敲幾下,吞口唾沫。
他認為早餐是一天的開始,全家聚在一塊吃飯是最好的選擇,於是排除萬難實行。當初不以為然,覺得少爺心血來潮的決定只會添麻煩的夥計,皆已習慣熱鬧的早餐聚會。待一切準備妥當,眾人到齊后,四名女侍也會一同舉筷。沒人在一旁服侍,騰得出手的人,會彼此幫忙盛飯裝湯,傳遞裝菜的餐盤或缽盆分食。
二是倉庫里吵鬧不休,但不是守衛在喧嘩。
太七冷哼一聲。「明明是你們家的事,你卻什麼都不知道。」
「才怪。不過,我也不曉得怎麼形容。」
美代猛然回身,四處張望。光這樣不夠,她還繞著狛犬尋找。
「待會兒我去跟寅藏談談。」
「沒有。」
美代神秘兮兮地悄聲問,小新跟著壓低嗓音。
父親和掌柜的態度尤其明顯。儘管演技很不入流,但看他們一本正經的模樣,美代也沒辦法追問。
「小新,你也被交代不準接近倉庫嗎?」
「從哪裡飛來?」
那種東西憑空飛來,衝進近江屋的倉庫嗎?
呿,你這不是在笑嗎?可惡!太七轉身跑遠。
「政吉大哥死了。」
「我叮嚀過小新,暫時不能靠近倉庫,也不能踏進庭院。想上茅廁,要快去快回,絕不能亂瞄倉庫。」
「您看見了嗎?」
這座冷清的神社似乎自古便坐落於此。附近居民路經時,總會行禮,並不時前來參拜。近江屋的掌柜提過,這是土地神的神社,絕不能失禮。
「怎麼個不好法?」
獨處后,美代止住笑,返回近江屋。黑色座墊加上眼珠。坐墊長滿眼珠。
「不小心靠近,或看到那東西,就會變得手腳不幹凈。」
美代渾身一僵。太七嚇一跳,嘴巴嚷著「怎樣、怎樣」,卻不住後退。
善一單手護住臉,一腳踢飛餐盤,站起身。
「喂,美代,早上的那個到底是啥玩意?」
大部分神社的正殿屋檐下,都會懸挂寫有神社名稱的匾額,這裏也不例外。但那不過是以毛筆在簡陋的木板上寫下幾個字,與長屋的木牌相差無幾,且幾乎磨得快消失,僅能勉強認出「幡宮」。
「啊,糟糕。」右手的筷子跟著掉落後,善一哆嗦著緊按額頭。
小新連贏數盤,一高興嘴巴也就鬆了。
「不,是我。原本就決定是我,多虧政吉大哥代替我。」
「長滿眼珠的黑座墊。」
「咦,您覺得無聊嗎?」
這番話同樣過於誇大,但江戶市確實有不少近江商人。從他們取「近江屋」為店名來看,大多有地緣或血緣關係。
太七一家住的長屋,就在近江屋後方。他們想必清楚聽見近江屋的騷動,太七可能納悶地走出屋外,抬頭目擊到異狀。三號倉庫位於店內最深處,離長屋頗近。
「不行。」
「九_九_藏_書竹哥在惡作劇。」
小新替哭鬧的小一郎換好尿布,和平常一樣,將他綁在背上。美代滿肚子疑問,但小新也對她父母的命令奉行不二,等於是其他夥計的「縮影」,所以她決定採取懷柔策略。
養成習慣后,還能順便討論當天的工作流程。要是有人食慾不佳,馬上曉得誰身體不適;要是有兩人氣氛莫名尷尬,就猜得出可能發生過爭吵,沒想到這麼方便。而且,他們吃早飯彷彿在打仗,喧鬧聲甚至傳到左鄰右舍,近江屋於是在新黑門町聲名大噪。
「當家的?」
行完禮,美代雙手插腰。「這樣就不要緊了吧。」
那是早飯時發生的事。
雖然不明就理,但早上確實發生了這麼一件怪事。
「他是我的親人,所以我知道。」
「我會的。」
眼前的神社雖然狹小,但不是稻荷神社,是八幡宮。證據就是漆面剝落的老舊鳥居,左右坐鎮的不是狐狸像,而是一對狛犬。這是年代久遠的石造狛犬,灰色身軀沾滿白斑點,因烏鴉或鴿子的糞便污漬往往不易脫落。
「我什麼也沒聽見。」
「這暫時不管,你究竟看到怎樣的東西?從哪裡飛來?」
「你好壞心。」美代頻頻後退,與太七保持距離,狠狠瞪著他。
「小姐,別再和外人談起此事。請警告太七,不要多嘴。那東西……太七看到的東西很不好。」
儘管如此,小新了解的不多。聚在屋內的訪客,確實是近江屋的親戚。他們似乎在討論嚴肅的話題,不時傳出怒吼及咆哮,恐怕不容易取得共識。
然而,如同太七所言,倒著走進鳥居,屁股真的可能撞到香油箱,就是這般狹小的神社。美代急忙轉過身,朝鳥居深處那屋瓦鬆脫的正殿鞠躬。正殿外觀也像簡陋的小屋,雙開門終年緊閉。雖說是緊閉,卻略微傾斜,露出一道縫隙。
這是過年才玩的遊戲,但小新很喜歡。不出所料,小新一口答應。
「怎樣?」
「你不說,我也不說。」
太七狂妄地笑道:「你繼續後退,小心走進鳥居。屁股撞到神明,可是會遭天譴的。」
「嗯,黑色大座墊。」
善一倏地想起般,牙關格格作響,喃喃低語:「那東西會到這裏。不曉得怎麼回事,但我就是有這種預感。」
「三號倉庫。」五郎兵衛回答之際,更強勁的腥風襲來,吹亂女人們的頭髮,大夥不禁伸手覆住眼鼻。
宛若地震的搖動及詭異的怪風毫不間斷,連架上的物品、碗櫃里的餐具……不,碗櫃也搖搖晃晃,嘎吱作響。
無路可退的美代,背部抵向狛犬的石座,雙手護著臉。
「光靠我們不夠,所以是請親戚派人協助。」
寅藏是個小販,也就是太七的父親。
「這麼多親戚聚在家裡,我還是第一次碰上。」
上野新黑門町的醬油批發商近江屋,主人一家連同住店的夥計,共十六人聚在廚房隔壁,打通兩間房的木地板房裡,摩肩擦肘地坐著吃早飯。此乃這戶人家的規矩。
隔了一會兒,美代哈哈大笑。
不久,九_九_藏_書母親香苗走近,叮囑美代「今天別到外頭玩,替我照顧小一郎」。
「無賴五郎就是無賴五郎啊。」
美代憋得難受,實在很想告訴小新,早上太七也看到那東西。但忠心耿耿的小新肯定會泄漏口風,尤其在阿金面前,他根本藏不住任何秘密。就像遭蛇盯上的青蛙,不由自主地供出一切。
附近居民都有這樣的共識。
「有人看守?」
「不料,看到一個奇怪的東西,飛快地衝進你家倉庫。」
「全是親戚,在和你爹談要緊事,不能去打擾。」
就算想說,美代也不清楚來龍去脈。
像是……太七努力想著,不禁變成鬥雞眼。
咦?怎麼會冒出話聲?
「沒有,是從看到的人那裡聽來的。」
太七雙目圓睜:「竹哥?」
「我也不曉得親戚居然這麼多。」
美代頻頻眨眼。不惜派人看守倉庫,可見事情絕不單純。
今年冬天,在薄霜初降的清晨,近江屋享用著戰鬥般的早餐。坐在上位的善一,左手拿著的飯碗滑落,嘔出口中的飯菜。
「那個飛來的怪東西,長什麼樣子?」
夜深人靜時,三號倉庫傳出怪聲,無從掩飾,更無法消弭。
掌柜避開顧客及夥計詫異的目光,拉近美代。
「總之,先關上門。」
「早上你看到什麼了嗎?」
「小新,要是你贏,我的羊羹也給你。」
香苗的背後,嘰嘰喳喳、窸窸窣窣的聲響不曾間歇。
香苗低喃著摟過旁邊的女孩,另一手將後方的大竹籃拉近。竹籃里,一個嬰兒睡得正香甜。
——溺喪鬧盡嗎?(你傷腦筋嗎?)
糟糕!無賴五郎掌柜厚實的手掌拍向前額,發出一聲清響。
她噘起嘴,微微墊腳,環視周圍。太七看得目瞪口呆。
阿金是近江屋的女侍總管,比香苗嚴格許多。
終於,那東西到來。
「我要你安靜點。」美代用力靠向台座,豎耳細聽。
美代停下腳步,招手要太七到路旁,怕路人聽見。雖然年僅七歲,女孩畢竟較早熟。父母並未耳提面命,她已從早上的情況察覺,那起怪事不能隨便大聲談論。
美代轉身一看,兩人恰恰來到離近江屋五十公尺的小八幡宮前。
善一望向格子窗外。此時太陽還沒露臉,天空依舊昏暗。
一般情況下,如此規模的商家不會做這種事。不僅主人與夥計之間容易失去分際,服侍用餐和接受服侍的雙方都會特別忙碌。但八年前因傳染病痛失雙親,年方二十五便成為近江屋店主的善一說:
太七又露出鬥雞眼,補上一句。「那張黑色大座墊長滿眼珠。」
美代咧嘴大笑。到底是什麼意思!太七立刻衝過來,想拿習字本打美代。
「你在笑吧?」
不,你在笑——太七一口咬定。
「乖乖聽話,待會兒娘給你好吃的點心。如果無聊,可以找小新玩。」
她的描述與現在的母親截然不同,美代相當詫異。
美代忽然想到一點。
「五郎,哪座倉庫空著?」
確實,父親善一的房裡,傳出嘈雜的話聲。
「座墊?」
五郎兵衛是一板一眼的商人,精通算盤。雖然性格耿直,卻長得有點可怕(眼神兇惡,眉毛好似兩尾蜈蚣,蓮霧鼻佔據臉中央,外加前額一道傷疤),實在不九九藏書像正經人,反倒像無賴漢。無賴漢五郎兵衛,去頭去尾,便得到「無賴五郎」的綽號。
「誰?」五郎兵衛反問,隨即恍然大悟。「是太七吧,他們一家起得早。」
無賴五郎單膝立起,問道:「那該怎麼辦?」
店主和掌柜走在前頭,夥計們慌忙跟上,奔向店鋪後方的倉庫。留在原地的女人都看傻了眼,臉上浮現不安之色,自然地緊挨著彼此。
窸窸窣窣,彷彿有東西在鑽動。
「小姐,江戶有數不清的近江屋,一半是您的親戚。」
「難道是……」
明明門窗緊閉,依然穿透厚牆。
「根本沒人。」
「怎樣,幹嘛那副表情,我又沒打你。」
「再這麼壞心,我就不幫你複習功課了。」
聽著這段神秘對話,地位最低的童工,頰邊沾著飯粒,嘴張得老大。
掌柜倒抽口氣。由於他過度驚慌,仰身的勁道差點撞飛燭台。
香苗一臉納悶,雙眼眨個不停。只見坐在善一身旁,面對香苗的掌柜五郎兵衛,臉色一沉。
「我曉得,但……」
「誰教你亂嚷嚷,被自己的話聲吵得聽不見。」
「就是不知道才問你。當時我爹不準女人和孩子離開屋子,也不準往外看。」
「你不先說,我就不說。」
香苗往美代腦袋敲一下,打斷她的話。以結果而言,這算是幸運的,美代差點說出太七看過那東西。
驀地,傳來一道話聲:
其餘十五人驚詫地停筷。剛煮好的米飯和熱騰騰的味嚕湯冒著白茫茫的熱氣,一家老小也呼出白茫茫的氣息。
狹小的八幡神社寂靜無聲,除了美代與太七,空無一人。路過的小販警告他們「喂,不能在神社大呼小叫」。
「老爺,您確定嗎?」
美代想出一個七歲孩童想得到的方法,認為應該先從夥計們那裡下手。不過,早上看到某個東西,並費力關進倉庫,因而臉色慘白的夥計們,之後也恢復血色,重拾成人的理智。加上父親和掌柜似乎曾嚴厲吩咐,他們都笑著回答「這和小姐沒關係,事情已解決,放心吧」,敷衍帶過。
太七像小大人般皺眉,「無賴五郎幹嘛那麼慌張?怪東西飛進倉庫后,他就大喊『關門、關門』。」
太七的父親和哥哥也跑到外頭查看。
「結束了,不用擔心。」
是東邊。今天早上爹提到深川,由新黑門町望去,不就在東邊?
年過五旬的五郎兵衛聞言,臉色彷彿新換的紙門般蒼白,眾人皆是一驚。
「你不能叫我家的掌柜『無賴五郎』。」
「美代,你是不是睡昏頭?」
「是,我明白。」
「不僅要招呼客人,還得替守衛張羅三餐,阿金姐她們忙得不可開交。」
繞到後門之前,她窺望店門口,發現大夥照常忙著做生意,進進出出的顧客看不出異狀。坐在帳房圍欄內的無賴五郎掌柜,也神色自若。
「是的,倉庫有人看守。」
太七伸手一指,「從太陽升起的地方。」
「會遭到詛咒嗎?太七不會染病吧?」
「唔……」真要開口,太七卻欲言又止。
習字本從美代手中滑落。
——要似喪鬧盡,嘔租溺一臂資力。(要是傷腦筋,我助你一臂之力。)
「可是,我聽到了。那是竹哥特有的腔調。」
——美代的娘原九_九_藏_書本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大小姐,剛嫁到近江屋時,真的很擔心她是否待得下去。不提婆婆,她連在女侍總管面前也矮半截。
掌柜難得這麼慌張,現下美代不單想知道,甚至有點擔心。
太七抓著綁習字本的書繩甩動,走近美代。
瞥見他的神情,美代忍不住笑出聲:「是竹哥。」
「今天客人很多嗎?」
七歲的女孩和男孩的差異,在於女孩遇到這種情況,懂得以退為攻。
美代挨著他,幾乎快把臉埋進他懷裡,喃喃低語:
仔細傾聽后,全身直冒雞皮疙瘩,即使矇著棉被,美代仍難以入睡。小一郎似乎也一樣,整晚哭號。香苗輕輕唱著搖籃曲安撫,聽來格外凄清。
或許察覺美代的認真,五郎兵衛緩緩搖頭。
由於是孩子之間的對話,情勢旋即逆轉。太七大吃一驚。
「像是大座墊。」
將那不明之物關進三號倉庫后,父親、掌柜、夥計們個個臉色慘白,卻若無其事地告知:
早熟的七歲女孩,此刻不會再問「為什麼」,害自己被敲腦袋。美代順從地返回寢房。
「家裡上上下下所有人的臉,我每天都要看過一遞。」
「看到叫『唔……』的東西嗎?」
搖晃停止。最後一陣風吹過,變魔術般熄滅木地板房瓦燈的火,突然平靜下來。
老闆娘香苗率先回過神,拍拍丈夫的肩膀。香苗嫁入近江屋半年,便從少夫人升格為老闆娘,當初躲在茅廁啜泣的柔弱樣貌,八年來已不復見。與善一育有三子的她,如今的威儀絲毫不輸丈夫。然而,掌中傳來善一的顫抖,眼看他臉上逐漸失去血色,連香苗也嚇得說不出話。
「政吉大哥?是深川萬年町的政吉先生嗎?」
近江屋老闆的女兒美代,今年七歲。她是善一與香苗的長女,也就是發生那詭異的怪事時,香苗抱在懷中的女孩。睡在竹籃里的嬰兒是她的弟弟小一郎,仍包著尿布,牙牙亂語。姐弟倆中間原本還有個女孩,但未滿三歲便因麻疹夭折。
另一方面,不僅母親不好應付,對母親唯命是從的女侍也一樣。太七的母親長年出入近江屋,熟知上一代店主夫婦(即美代的祖父母),美代聽她提過一段往事。
不久,美代玩膩雙六,而小新也不能顧著玩,於是他背著小一郎回去工作。美代窺望屋裡的情況,決定去外頭。
「小、小、小姐。」
「怎麼?」
「現在我仍是替補人選。」
見美代如此關心,太七似乎想故意吊她胃口。
忽然一陣搖晃,當眾在木地板房的十六人察覺是地震,做好防備時,盤子上的餐具、飯碗匡啷作響。波紋般的顫動,不只竄過地面,也傳向空中。接著,從廚房的煙囪和格子窗,吹進一道腥臭的風。
「可是,接下來不見得是您。」
「哇!」這聲大叫,拉開一切的序幕。
「所有人都來幫忙。不,男丁就好,女人和孩子不要出來,千萬不能看窗外!」
太七不由得信了幾分。儘管心底納悶,不確定是真假,也跟著叫喚「竹哥、竹哥,快出來吧」。
美代雙唇緊閉,瞪著太七黝黑的臉龐。由於他常幫忙父親叫賣,整年下來簡直晒成黑木炭。
這種時候可採取奇襲戰術,直攻敵方軍師。美代決定詢問五郎兵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