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債鬼
第六節
穿短擺白裝束的利一郎,坐在與眾人有段距離的暗處。他覺得腳踝好冷,不禁胡思亂想。行然坊喃喃念誦,其間摻雜大般若經,但泰半是從未聽過的經文。或許是他胡亂編造的,卻有股幾乎要將人吞沒的氣勢。
利一郎剛要悄悄離開,又發覺一件怪事。
兒子微微一笑,堅強地移開母親的手,邁步向前。
因此,今晚……「令堂已做好帶你離開大之字屋的準備。」
我能像行然坊那樣巧妙地騙人嗎?
利一郎心想,到時要記得順便帶雙草鞋給那尊地藏菩薩。
「沒關係。」信太郎回答。不過,看他拒絕調皮三人組的邀約,顯然心情仍不免感到沉重。
「貧僧已向青野大人詢問過儀式的細節。」他告訴宗吾郎,「這是『安寮鬼鎮儀式』,會平穩地將鬼送到該去的場所,並熄滅其怒火。」
「困擾著令堂的疾病,同樣潛伏在你體內。雖然還沒出現徵兆,但很快會發作。所以,在你受病魔折磨前,要為你驅魔凈身。」
「到這邊來。」
調勻呼吸,利一郎拔出劍,先持青眼,配合行然坊的「臨、兵」誦念聲,朝信太郎背後的空間連續使出縱砍與橫劈。
這句話也很難聽出他究竟想確認什麼。
任何事我都願意做,宗吾郎回答。他似乎已做好心理準備。
只見宗吾郎身子斜傾,來不及伸手攙扶,他已癱軟跌落。
「既然如此,信太郎原本也該是令兄的孩子。他們就是討債鬼向你追討的債。」
舉行儀式前,利一郎打算對信太郎隱瞞詳情。某天傍晚,上完澡堂返家的途中,信太郎難得噘起小嘴:
行然坊在祭壇前焚燒護摩,同樣也燒過了頭。後院瀰漫著熏人的熱氣。
大之字屋沒有明顯的改變。久八依舊精神奕奕,常來二目長屋探望,不時還到深考塾露臉。宗吾郎平安無恙,自從那晚失神后,便沒任何異狀。久八說,他雖然神情落寞,但也像是放下心頭的重擔。
我明白了,信太郎回答。眼中不見一滴淚光。
「明明很高興,眼中又泛著淚光。小師傅,信里到底寫什麼?」
聽完利一郎的報告,新左衛門大概是覺得有趣,便偕同初音從小梅村前來深考塾。骨骸老師睽違多時再度登場,學生個個緊張萬分。
「可是,兩位如此勞心勞力……」
利一郎隨即插話:「所以,要另謄一份。」
「啊……」新左衛門叫了一聲。
「原本該嫁給令兄宗治郎,是嗎?」
這個男人還是老樣子。不,應該說他還沒學乖。
「骨骸老師不是說不用!」
久八突然感慨地哭了起來,頻頻揉眼,眼眶和鼻子下方泛紅。行然坊卻是醉得滿面通紅。
今晚平靜無風,燭火僅微微搖曳,宗吾郎的影子卻不住蠢動。那情景以「蠢動」形容再合適不過,他的影子中似乎潛伏著某種東西,隨時可能冒出。https://read•99csw•com
利一郎沒回答,但隔天學生聚在一起時,「小師傅寫情書給信太郎的母親」的消息已傳得沸沸揚揚,讓他哭笑不得。八成是信太郎不經意向調皮三人組提起,他們加油添醋,才會傳開。
「金子我不能收,這筆錢屬於吉乃夫人和信太郎。」
「身為大之字屋的當家,要是棄大之字屋不顧,夥計們會無所適從。而且,令尊有行然坊大師陪同。」
大之字屋的廳房裡,行然坊也坐在宗吾郎身旁,像尾大鯨魚般從容自在。
隔了一會兒,他跑去偷看,發現信太郎趴在書上睡著了。書上的墨字暈開。不是口水造成,而是信太郎的淚水。
「你們都被小師傅寵壞了,我特地來替你們繃緊神經。」
不過,利一郎目睹的黑影,恐怕還在宗吾郎體內。
「這種病源自大之字屋。只要待在大之字屋,不管怎麼驅魔凈化,你們母子都擺脫不了病魔的糾纏。」
「乾脆送給別人經營吧。久八掌柜為大之字屋盡心儘力,像他那樣的人才適合當店主。」
利一郎收劍。護摩之火倏然消失。黑暗中響起行然坊的話聲。
反倒是利一郎心驚膽戰。要騙人並不容易,尤其對象是小孩。
年輕真好——連新左衛門也調侃起利一郎。
吉乃的情況還是一樣,不過神情開朗許多,也許她的病真的是長期關在大之字屋內所造成。對了,調皮三人組四處散播利一郎寫情書的不實謠言,為了懲罰他們,利一郎命他們複習《名頭字盡》。
「悄悄給令堂看這封信再帶回來,絕不能留在大之字屋。」
「爹留在大之字屋不要緊嗎?」
「夠強悍。」
——老爺體內的惡鬼,我和肚裏的孩子這次一定會徹底驅除乾淨。
宗吾郎也給了吉乃和信太郎一大筆錢,金額比久八預料的高出許多。
「花了多少錢?」
利一郎偷偷詢問,行然坊只回一句「不清楚」。
「今晚,大之字屋會舉行一場重要儀式。」
祭壇上,必須焚燒大之字屋過去三年的帳冊,當成貢品——假和尚補充。
「孩子們也喜歡糕餅吧。」行然坊一本正經地建議。
「請借我店內的帳冊。我分給深考塾的學生,請他們謄寫。這也是供孩子們學習的好機會。」
大之字屋的老爺真的被惡鬼附身,你和他在一起會幸福嗎?
是……宗吾郎悄聲應道。利一郎與行然坊再度互望一眼。
錢財和店主的位子,似乎比妻兒重要。宗吾郎的目光驟變。
「什麼賢妹,她才沒那麼高商。」行然坊苦笑。「不過,她倒是說了句很有膽識的話。」
「接著是大之字屋的財產。」
儘管宗吾郎對他冷淡無情、百般嫌棄,畢竟是親生父親。利一郎心中益發苦澀,仍強作鎮靜。
「賢妹怎麼說?」
聽他的口吻,彷彿好不容易能替宗吾郎說句好話。
「逛花街的鄉下武士果然不能小覷。」
宗吾郎緊繃的雙肩垂下,分不清是放心,還是失望。利一郎希望https://read.99csw.com他是感到放心,與行然坊相互使個眼色。
吉乃夫人……利一郎緊盯著宗吾郎。
行然坊又演得太過火了。
信太郎又眨眨眼,瞳眸熠熠生輝,「以後當上醫生……就能治好爹的病吧?」
「斬殺后,惡鬼就會消失嗎?」
這孩子難得流露猶豫的神色。半晌,信太郎堅強地應聲「沒問題」。
「我全向久八掌柜招了。連他都瞞騙,罪過會延及來世。」
一旁的吉乃靜靜坐著,凝望信太郎。
短暫的酒宴結束。回家前,利一郎起身如廁。當他小解完畢,準備折返廚房時,發現後院有道人影。
「才不是鄉下武士呢,是浪人。」
「信太郎,坐過來一點。」
這天,信太郎去大字之屋探病,返回深考塾后,說母親今天有些奇怪。
「抄寫帳冊的工作,就交給想當商人的同學不是很好?我想當醫生,不,是一定會當上,不能換抄寫醫書嗎?」
隔天,行然坊主動造訪深考塾。
影子倏然竄升,體積足足比宗吾郎大上兩圈,瞬間形成人的輪廓,扭動著身軀,又蹦又跳地撲向利一郎。
而且會動。
利一郎用力點頭。「之前我去見大師傅時,就是談這件事。」
一到舉行儀式的時刻,大之字屋關上所有防雨門,並吩咐夥計絕不能踏進庭院,也不能隨便窺望。祭壇前擺著覆白布的長椅,坐著宗吾郎、吉乃、信太郎、久八,及自願擔任見證人的新左衛門(他說:這麼有意思的事,怎能錯過)和初音。
「進行儀式前,你要凈身,換上白色裝束,也就是白衣。久八掌柜熟知流程,聽從他的吩咐即可。到時會忙到半夜,你今天午睡片刻比較好。」
宗吾郎自卑地低下頭。
淡淡燭光下,利一郎看見吉乃憔悴蒼白的臉龐浮現微笑。就像那天的美緒、那群石佛,和小梅村的地藏菩薩。
利一郎心頭一驚,只見行然坊縮著肩。
—是討債鬼。
從理髮店回家的路上,利一郎遇到背著大箱子的租書店老闆,便問他有沒有醫書。
利一郎頓時無語,半晌擠出一句:
經過一番猶豫迷惘,利一郎前去拜訪行然坊,道出當晚撞見的景象。
行然坊的誦經聲再度響起,動作益發激烈。他陸續將休書、親子關係斷絕書,及帳冊抄本丟進火中。
祭壇前堆著厚厚一疊由深考塾學童抄寫的帳冊,旁邊有兩份宗吾郎的親筆文件。一封是給吉乃的休書,另一封是給信太郎的親子關係斷絕書。
行然坊突然高喊一聲,朝祭壇拜了兩拜,轉身喚信太郎走近。
「既然如此,我就不再怪罪阿金小姐。」
「那麼艱深的書……」
信太郎家門前不時會出現蒲燒泥鰍,他感到非常不可思議,不知該不該收下。
「只斬鬼,不會危及信太郎。」
熊熊烈火照亮大之字屋的屋檐。
「另謄一份?」
「我和阿金談過。」
那巨大的黑影陡然停住,與利一郎對峙,然後笑了。
信太郎還央求一起去上澡堂。一起去是沒關係,但調皮三人組https://read.99csw.com嚷著「我們也要」,緊緊尾隨,實在傷腦筋。他們在澡堂里一樣頑皮搗蛋,利一郎一會兒出聲訓斥,一會兒向客人道歉,忙得團團轉。
「請問,是由一直待在我家的那位大師主持嗎?」
「沒要你交出所有家產。惡鬼是亡魂,現世的財富根本毫無用處,需要替代之物。」
「假和尚也會擔心來世嗎?」
「我也這麼認為。」
「我會好好監督,要他們小心處理。」
「首先,信太郎將不再是您的兒子,吉乃夫人也不再是您的妻子,請與他們斷絕關係。」
「怨敵降伏,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
利一郎也派信太郎幫忙。反正是捏造的儀式,不派寫得一手好字的信太郎上場,實在可惜。工作之際,信太郎還一面照顧其他同學,沒有絲毫懷疑。
利一郎指著行然坊的鼻子,「他是個騙人的假和商。這樣不就像送錢給小偷?」
「青野大人。」在行然坊的催促下,利一郎走到信太郎背後。
信太郎挨近利一郎,重新坐正。
「哪裡,自己造的業,總要自己處理。對不對,師傅?」
被他當成共犯,真是傷腦筋。
利一郎莞爾一笑。「久八掌柜一定很高興。不過,你讀醫書還太早。」
久八負責送來慰勞品。不光飯糰,飯菜盒裡還裝滿煎蛋和燉菜,點心則有丸子和包餡丸子。調皮三人組平常的午餐配菜頂多隻有蒸芋頭,看到這麼多吃食,高興地搶在前頭,大快朵頤。
「是的,別看我這樣,我很怕下地獄。」
「老爺其實不是壞人。」
「惡鬼是由亡者的靈魂化成。以刀凈化后,便能前往西方極樂世界。」利一郎開口。「但這是討債鬼,需要其他儀式,想拜託大之字屋老闆幫個忙。」
刀身映出艷紅的火焰,守在一旁的吉乃和久八,還以為利一郎真的斬下信太郎的腦袋。這麼近距離揮劍,利一郎的前額和雙手也涔涔冒汗。
雖然對孩子們有點抱歉,但利一郎趁這個空檔寫了封信給吉乃。先告知接下來會發生何種情況,吉乃內心應該會較輕鬆。
利一郎猶豫著該不該出聲叫喚,最後決定作罷。今晚的宗吾郎,恐怕需要獨自靜心思考。
「飯糰就行了。」
「這麼一來,令兄就能取回大之字屋的財產。我立刻著手準備,至於設立祭壇及調度儀式所需的各項物品,希望能交由行然坊大師負責。」
他早已配合誦經聲調節呼吸,接近祭壇時,火焰彷彿燒炙著顏面。火灰飛散,落在乖乖低著頭的信太郎白衣肩上。
吉乃摟著信太郎的肩。久八攙扶吉乃來庭院時,她就像一縷幽魂,現下更是面無血色,緊抓信太郎。
利一郎還沒開口,行然坊已先揮手制止。
「利一郎!」初音高喊。
利一郎柔和地反問:「你不是大之字屋的繼承人嗎?」
江戶市內的杜鵑花季即將來臨,找一天和信太郎再去趟小梅村吧,得歸還師傅借我的書。另外,為了信太郎的將來著想,也要請教師傅,看看該讓他學些什麼https://read•99csw.com才好。
況且,我希望他能站在阿金這邊——行然坊解釋。
一點也沒錯,行然坊朗聲大笑。
在中國,為了防範死者變成討債鬼,弔唁時會焚燒紙錢。焚燒帳冊的構想,便是源自此一風俗。
「信太郎。」
「能斬殺潛伏在信太郎體內的討債鬼……」
當利一郎回報收到藩國的公文時,大之字屋的宗吾郎表情十分古怪,想笑又面帶怯色,彷彿有誰拿剃刀在他腋下搔刮。
是宗吾郎。他何時醒來的?穿著睡衣的他,手持燭火,望著燈火盡滅的祭壇呆立。
《江戶怪異譚》堤邦彥著(Perikan社)
新月那天早上,一切準備就緒。深考塾休假一天,利一郎與信太郎迎面而坐。
宗吾郎望著祭壇出神,看也沒看他們母子一眼。
利一郎打算出招斬殺,刀微微離鞘,發出若有似無的聲響。
信口胡認是行然坊的拿手絕活。
「給孩子……這怎麼行……」
「全是宗吾郎老闆出的銀子。」
「揮刀斬殺嗎?」宗吾郎眼底閃現亮光。
「你們的師傅是我。」
「對了。」利一郎站起身,補上一句:「為了趕在下次新月前完成,我會動員所有字寫得好的學生。但這終究是一項大工程,孩子們恐怕連回家吃午餐的時間都沒有,能不能請老闆提供慰勞品?」
與行然坊合力將宗吾郎抬往寢室時,利一郎發現他全身虛脫無力,彷彿在搬運屍體。
利一郎不自主地擺好架勢,按著刀柄。
他把信夾進信太郎的習字本,吩咐道:
行然坊撥動佛珠,一面誦經。不久,他邁出腳步,在祭壇前來來回回,不時揚聲大喊,將幣帛丟進護摩的烈焰中,瞬間星火飛舞。
「這、這絕不能歸還。」
「宗吾郎老闆不要緊吧?」
在燭火的照耀下,宗吾郎的影子落向腳邊。那影子出奇地大。
參考文獻
「沒錯、沒錯。」行然坊連連附和,接著嘆口氣。「師傅,說我是假和尚沒關係,但說是小偷就太難聽了。」
信太郎垂下目光,眨眨眼睛。原以為他在強忍淚水,他卻抬起渾圓的雙眸,望著利一郎問:
信太郎雙眼眨也不眨,專註地聆聽。
它發出桀桀怪笑,轉眼縮回原本的大小,恢復成宗吾郎平常的影子。
那才是如假包換的討債鬼。恍若冷水淋身,利一郎頓時曉悟。真的有討債鬼,就潛伏在大之字屋的宗吾郎體內。
有人大叫一聲,哭了起來。久八縱聲號啕。
「老爺特別吩咐,會贈送兩位豐厚的禮金。」
行然坊後退一步,讓信太郎跪坐在祭壇正前方。雖是後院,一樣直接坐在地面,應該很冷吧——利一郎剛這麼想,那孩子馬上打了噴嚏。
「那是地藏菩薩的恩賜,你就拿給令堂吃吧。」
「下次新月到來的丑時六刻(半夜二點),便舉行儀式,驅除信太郎身上的討債鬼。」
「貧僧明白。」假和尚一口答應。
「我告訴他,這是我法力的來源,所以不必更換。」
行然坊傾身向前,接過話:「鬼神喜歡奇數九_九_藏_書。尤其是這場儀式,重點得放在數字『三』。」
利一郎在理髮店重新剃好月代,纏妥髮髻。但行然坊替他準備的白裝束不夠長,腳踝裸|露在外。
這句「沒問題」,深深刺痛利一郎的心。因為他還有話要說。
行然坊的行頭也煥然一新,身上的袈裟非常氣派。唯獨那串老舊的佛珠顯得特別寒穆。
久八緊握拳頭,強忍淚水。
最後,吉乃與信太郎在二目長屋落腳。
「貧僧會在大之字屋庭院的丑寅方位設置祭壇,焚燒護摩,誦經念佛。經文的力量會壓制惡鬼,將惡鬼拉出信太郎體外。屆時,貧僧會加以捕捉,請青野大人斬殺。」
「雖然能靠儀式凈化,卻無法完全驅除。所以,令堂以後還是會繼續受苦。」
宗吾郎一陣慌亂。「可是,行然坊大師,帳冊對商家非常重要,怎能燒成灰……」
「對,我也會去幫忙。那不是複雜的儀式,不用害怕,令尊和令堂會陪在一旁。你沒問題嗎?」
「萬一有狀況,貧僧又得施展法力。」
接下來的每一天,深考塾的學童皆投入奇妙的習字練習。
「——討債鬼已驅退。」行然坊行一禮,點亮燭火。
老闆側頭尋思,拿出一本談論天花、麻疹的預防方法,及如何治療的入門書。利一郎租下此書,拿給信太郎。
《奇談時代》百目鬼恭三郎著(朝日新聞)
是為你舉行的儀式,和一郎說道。只見信太郎光滑的臉頰略顯緊繃。
「因為離深考塾近,能像之前那樣幫小師傅的忙。」
這名假和尚盤起粗壯的胳膊,沉聲低吟。乍聽之下,活像躲過一劫,害怕得逃離現場的泥鰍。他沒有足夠的智慧能給利一郎建議。
天真無邪的信太郎,對久八的話深信不疑。
這次葯又下得太猛,他當場昏厥。
宗吾郎毫無所感。
「感謝兩位,實在不知該怎麼報答。」
「令堂和你的病……」
看來,要馴服他們還有一段很長的路。
「您走路的步法好看,應該沒關係。」行然坊尷尬地笑著。
宗吾郎渾然未覺,但影子已察覺利一郎的殺氣。
大之字屋的後院,搭起一座令人嘆為觀止的雄偉祭壇,隱約傳來木頭的芳香。
吉乃與信太郎暫時住在久八家。護送母子倆過去后,在久八的安排下,行然坊與利一郎眾在大之字屋的廚房角落。行然坊說是為了凈化驅邪,久八則說是要喝慶祝酒。
那不是行然坊念誦的經文,和利一郎的刀術能驅除凈化的罪業。
到娘這邊——吉乃站起,敞開雙臂。信太郎飛撲過來,與母親緊緊相擁。
慰勞品?宗吾郎重複一遞,有些摸不著頭緒。
「喝!」不知是否布有機關,行然坊大喊一聲,護摩高高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