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江上的挑戰者
瑞恩被這一聲「噹啷」給驚醒了,看著這陣仗先是愣了一下,馬上就反應敏銳地爬起來架拳擺好了格鬥的姿勢。
瑞恩做出了一個吃驚的表情,我則猛地拍了一下腦袋,我怎麼開始就沒注意到呢?
還在艙里和魚兒玩著的小孫子,這個時候揚起了小臉,迷惑地看著他跪倒在地的爺爺。
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大山大水之中行事的人,皆有許多禁忌。比如出行的船員就忌諱說諸如「沉」、「翻」等字眼,上山打獵的人就忌諱「迷」、「倒」之類的字。實在要是無法避免,則用其他詞彙來代替。
「張瑞恆屋子裡的被子沒有像其他房間里那樣被疊好,電話也沒有合攏,甚至檯燈的按鈕都還是摁著『ON』的那個方向。顯然是他在接電話的時候,受到了什麼驚嚇,或者被電話里的什麼聲音給嚇到了,電話話筒都沒放好,掀開被子也沒來得及關燈就跑下樓去了。」
聽到福爾摩斯先生說出這些我此前聞所未聞的話,我不由得驚呆了。沒想到那個孩子如此詭異的死法,竟然還有這樣的解釋。而,另外一個問題是,這個離奇死亡的孩子,他,到底是誰呢?
福爾摩斯先生看了我們倆一眼,接著說道:「而在海關處通過出入境記錄,我查到張順英是在9月17號出境的,也就是張瑞恆第一封信的后一天,和妻子蘇菲亞離開英國飛往北京的。兩個星期之後的10月3日,郭淑芳也帶著張瑞恆坐上了前往北京的國際航班。
福爾摩斯先生笑了笑,過去扶著老船夫起來了,說道:「老師傅,我看你也不像是個壞人,你先起來慢慢說。說好了,我們不難為你,船錢照付;說不好,那上岸了就跟我們去一趟派出所吧。」
我只是大略知道一些行船的掌故,若是往深里說起來,那可就多了去了。還有什麼龍王爺的生日、水神的忌日,以及那水中亡靈的靜修日,這些時候就都不能入水,以免打擾了亡靈的清修……船划離了岸一段距離之後,船夫便放下撐篙,開動了發動機,人力改機動了。
福爾摩斯先生微微閉上了眼睛,用了一種緩慢而低沉的語調說道:「在東南亞的一些部落以及中國的苗寨中,一直流傳著一種詭異的巫術,叫做索魂。他們認為,可以將一些特別的人的魂魄從軀體中敢出來,然後通過一些特殊的法術、符咒等,將所取到的人的精魄煉製成藥物,人服用后,可以獲得超自然的能力。這種荒謬的說法,得到一些賭徒和罪https://read.99csw.com大惡極的人推崇。
我在暗中緊緊地攥著拳頭,額頭上沁出了絲絲汗跡,福爾摩斯先生卻依舊是不慌不忙的樣子,悠悠地看著那江水。
02
老船夫說道:「因為他說他自己是一個有名的大偵探,好多警察都要看他的眼神辦事。」
福爾摩斯先生說:「老人家,我們都知道肯定是有人逼你做的,所以我們真不怪你。現在我們也不問你那個人究竟是誰,只要你能把我們送到對岸就好了。」
福爾摩斯先生哈哈大笑起來,說道:「那個人不僅沒有名氣,而且愚蠢得像一截木頭一樣。好了老師傅,現在麻煩你趕快送我們上岸吧,我現在很想去會一會那個可以隨意進出公安廳的『夏福佑』先生。要是你能在天黑前趕到的話,我們會付給你雙倍的工錢。」
「也就是說,」瑞恩插嘴把福爾摩斯先生的意思梳理一遍道,「9月16日張順英接到來自中國的電話,9月17日就起程離開了英國。而9月23日晚張順英在中國給兒子張瑞恆打了一個電話,張瑞恆很驚慌,好像是被電話里的什麼嚇到了,下樓去找了奶奶。而之後沒幾天,他們祖孫倆也離開了英國?」
我有一種預感,我們這次遇到的敵人,將會是福爾摩斯先生這輩子遇到過的最強勁對手,就像是福爾摩斯和莫里亞蒂教授的巔峰對決一樣。當然我可不希望我的朋友福爾摩斯先生和他一起同歸於盡。
酆都到了。我們誰都沒有想到,在酆都迎接我們的,竟然是一具屍體!
福爾摩斯先生又安慰了老船夫幾句,老人才歉然地坐在船艙里,和我們說話。那老船夫說道:「當時那個人找到我,讓我幫他留意三個人——從他形容的外形特徵看來就是你們三位了——然後將你們給放在江邊的小島上,要是我不聽他的話,他就讓公安局的把我的小船給拖走,我們爺孫倆可是指望著這筏子活命呢!」
聽到山路上有女人婉轉的歌聲,千萬不要跟著聲音索尋過去,那有可能是山鬼在用歌聲迷惑替死鬼;見到水裡有莫名其妙的小孩,一定不能去招惹,那有可能是溺死的孩子的冤魂;水中有白晃晃的裸體女人,也千萬不要去看,那是死去的女人冤魂在嬉戲,若是膽敢起了邪念多看她兩眼,就再也別想走出這無盡的大水中了。
正像《福爾摩斯探案集》里一樣,福爾摩斯會因為沒有對手而注射毒品,福爾摩斯先生也會因為將生命耗費在碌碌無為的小案子上苦惱,繼而痴迷於那些會導人致神經衰弱的東南亞嗆煙
九*九*藏*書和苦咖啡。
等我們坐定之後,本以為這船就此開動了,哪知那老船夫從船艙中拎出一隻大紅公雞,還有一瓶酒、一碗米。他用刀將大紅公雞抹了脖子,把熱騰騰的雞血灑在了船蓬上、船板上,最後把那大公雞扔進水裡,然後把白酒與米也一併灑入水中,接著就拉著小孫子跪在船板上又念叨了幾句。
在海關處辦完事,瑞恩幫我們買了機票,一行人便在VIP候機廳里休息。福爾摩斯先生也沒等著我們發牢騷,就主動說開了:
「屋主張順英,英文名哈里斯·張,妻子羅琳·蘇菲亞,瑞典裔英國人;母親郭淑芳,不會說英文;孫子張瑞恆,英文名威廉·張。張順英在新世紀初來英國留學,後來在朴茨茅斯定居,2003年和大學同學蘇菲亞結婚,于次年生下張瑞恆。張順英失蹤前在朴茨茅斯的一家船舶製造廠任職,妻子蘇菲亞在市區自己開了一家香水店。其母郭淑芳也在其孫子張瑞恆6歲那年被接到了英國,主要是照顧孩子。前面那些資料,都可以從民政局的檔案查到。而那個奶奶的一些細節可從他房子的物件和瑞恩的取證中知道。」
我好奇地問道:「可是他又是憑什麼讓警察拖走你的船呢?」
——那是福爾摩斯先生的表演時間。
我頓時一愣,這時候左右看看,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那江面上起了一層濃濃的霧,在那霧氣中迎面開來的船都看不清楚,甚至於連人的說話聲都瓮聲瓮氣的。在這個時候,要是那個老船夫起了歹意,趁我們不備將我們幾個推到大江中,或者自己跳水下去鑿穿船,那我們這幾個旱鴨子可真的就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了。
福爾摩斯先生說:「英國郵政多以郡下面的鎮為單位設置投遞點,一些村落也會安置有郵筒。我們到達張順英家的房子的時候,我注意到了路邊的郵筒是新的,而下面的基座卻是舊的。到郵政總署的時候,我查到那個郵筒其實在半年前就壞了,到前幾天才修好。而顯然寄信的小張瑞恆不知道,就把信投了進去。直到三天前郵局檢修更換郵筒的時候,才發現裏面有三封信,這才一併放到了其他的郵筒里,給郵寄了過來。」
聽到這我和瑞恩都來了精神,紛紛坐直了身子豎起了耳朵。
按當地人的說法,每個人死後都要變成鬼,然後被黑白無常帶到酆都報到,在這裏接受「閻羅天子」的審判,最後按照人生前的功德、善惡,決定此人是送到地獄還是天宮中。這些遊動的亡魂手持蓋有「陰司」、「城隍」、「酆都縣府」三枚大印的通行證——「路引」,匆匆趕到酆都鬼城轉世升天,不可耽擱,否九*九*藏*書則來遲一步就會成為孤魂野鬼,永無寧日。
雖然這些聽起來很無稽、很迷信,但是必竟流傳了幾千年了,也不一定的是全無道理的。沒見過鬼的人可以冠冕堂皇地拿科學來解釋,如若是真見過的,那肯定就是深信不疑了。
我又不由得恍惚了,剛才確實有個人踢了我一下,難道不是福爾摩斯先生?正想著,卻發現福爾摩斯先生划水的動作不對,他不是在隨意地划水,而是在水中寫字。我乜斜著眼睛努力地辨認著,只見他的手在水上緩緩寫著:「小心船夫!」
03
但是,這顯然是福爾摩斯先生最喜歡的對手,聰明,冷靜,有強烈的邏輯感和判斷能力。這種對手,無疑是讓福爾摩斯先生所期待的。
「夏福佑?」我吃驚地叫了出來。福爾摩斯先生則是輕蔑地一笑。
坐在小船上,看著那長江水翻騰,碧浪藍天,再加之兩岸的蒼山綠樹,倒也別有著一番情趣。
老船夫找了一遍,沒有找到要找的東西,又鑽出來在其他地方亂翻,也急出了一身汗。這時候,福爾摩斯先生悠悠地說了一句,「你是不是在找這個?」說罷腳下隨意地一踢,船板下面便滾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刀來,「噹啷」一聲摔在老船夫的面前。
毫無疑問,我們現在有一個強大的對手,一直在暗中監視著我們的一舉一動,對於我們的行程掌握得清清楚楚。不知道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跟上我們的,也許在英國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注意我們了,可是我們卻一無所知。
老船夫點點頭說道:「他身高大概有一米七幾,是個胖子,國字臉、惡眉毛、寬下巴,啤酒肚老大了,左臉上還有一道疤痕。交待完我后,臨走前他說他叫夏福佑,別人一般叫他福爾摩斯先生,是個可以在公安廳隨意進出的人物。」
其實福爾摩斯先生原來沒打算讓瑞恩跟著來的,畢竟這一路他給我們的照顧已經不少了,沒準也還有其他的公務要忙。但是瑞恩說查清楚這個案件就是目前聯邦政府給他的全部任務,所以他要全程協助。爭執之下我們同意了,私下裡就決定回國了我們要多盡點地主之誼。
最後,我心有餘悸的說:「那個孩子的死狀……」
扎筏泅渡。我們雇了一條小船趕往酆都。說是船,其實也就是一個小木筏子,船身中間用蘆葦扎了個艙,後面放了兩個躺椅。
望著滾滾而來的江水,我的心中也不由地升起了一股豪邁之情,讓我不禁也對這個案子更加期待起來了。
瑞恩被他的這一系列的動作唬得目瞪口呆。我和福爾摩斯先生知道,他這是在祭拜九*九*藏*書那死在水裡的冤魂,祈求這些溺死在水中的冤鬼吃飽喝足了,保佑咱們這一路上平平安安。
他說:「信是張瑞恆寫的,從信件中不太規範的拼寫和語法錯誤可以看出是出自孩子之手;還有二樓他卧室桌子上的信紙,和信封內的是一模一樣的。然後我告訴你們那三封時隔近一個月的信為何會在同一時間送達貝克街。」
剩下的,我們只有回重慶才能更進一步地了解了。
經過這一系列的儀式之後,老船夫才站起來,走到前面撐篙點地,小船就離開了江堤悠悠劃開了去。他的小孫子就蹲在艙里,和一個臉盆裏面游著的幾條小魚玩著。
這時候,老船夫慢慢地停下了船,小船緩緩立在了江心。那船夫說道:「船好像是出了點漏子,我去檢查看看還有沒有得修。」說罷就鑽進了半弧形的船艙,搬開那船板尋找什麼東西。
「通過電信局我查到了張順英家屋子內幾部電話的通話記錄。9月16日早晨張順英夫妻的卧室里接到了一個國際長途電話,來自中國重慶酆都。而9月23日晚張瑞恆的房子里也接到了一個越洋長途電話,號碼是他家裡的電話簿上寫著『Ded』的號碼。」福爾摩斯先生說道。
筏子越走越遠,也離其他的小船越來越遠,慢慢地連人聲都聽不見了。我偷偷看了一眼福爾摩斯先生,他卻還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樣子,不知道他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葯。
聽了這話那老船夫才敢起來,眼睛卻仍然不敢看著我們。
那老船夫一臉不解地說道:「那個人原來真的很有能耐嗎,怎麼做事情看起來像個土匪一樣?」
正看著,福爾摩斯先生突然不經意地踢了踢我的腳。我一個激靈,朝著他看了過去,卻發現他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依然托著腮幫倚在躺椅上,用手若有所思地在江水中划著。
我們的返程沒有軍用飛機的待遇了,坐的是國際航班,在北京首都機場中轉之後,我們便飛抵了重慶江北國際機場。
我和瑞恩點點頭,都抱著雙手饒有興緻地等著福爾摩斯先生說下去。
福爾摩斯先生微微一笑,沒理我,而看著老船夫,讓他繼續說下去。老船夫接著說:「要是你們真的不怪我的話,我可以告訴你們那個指使我的人的名字。」
那船夫嚇得面如土色,一下子跪倒在地,說道:「求求你們放過我,我從來沒有干過傷天害理的事情,是有人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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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是一愣,我說道:「你還知道那個人的名字?」
福爾摩斯先生舒了一口氣,又習慣性地摸出一根煙點上,接著說:「他們的確https://read.99csw.com走得很匆忙,屋子後面的車庫都沒有上鎖。張瑞恆在9月23號之後的某一天匆忙地給福爾摩斯寫了第三封信,然後就在次日一早出門跟奶奶離開屋子回國的時候,把信投進了郵筒。」
老船夫狠狠地點了幾下頭,便轉身動手開足了發動機的馬力。小船迅速破浪而去。
出了重慶江北國際機場之後,我們坐車上了渝宜高速,經長壽到涪陵下了高速,前面就是三峽水路了。
「把男孩制服,給他穿上鎖魂紅衣,繫上墜魂砣,這就是留魂。再把男孩殺死,並用分魂針插入他的頭頂,這是瀉魂,估計兇手應該帶有裝魂魄之類的道術法寶,比如葫蘆、盒子之類的裝魂之物。最後再掛在木樑上——按道家的說法,魂魄是不可能完全取凈的,所以必須讓他離開土地。掛在木頭上是因為木代表生命,特別是槐樹,他們認為帶有『鬼』字的槐樹,陰氣極重,能夠促進引魂的效果,這樣才能把孩子的魂魄吸取乾淨!」
關於酆都的傳說我平常也沒少聽說,趁著這次去鬼城查案子,我們順便也去遊覽遊覽、補償一下在倫敦的匆匆而過的遺憾。便在小船上翻開了登船之前在街頭買的介紹酆都的小冊子。
為什麼我們的目的地是重慶?這裏我們需要回顧一下在倫敦海關處出來之後的事。
在船上發生的這個小插曲,大大的激發了福爾摩斯先生繼續偵查下去的興緻。他原本茫然的眼睛,開始漸漸明亮了起來,甚至給我們講了幾個關於水鬼的小段子聽,自己也爽朗地笑出聲來。洋人瑞恩更是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船上只有一老一少祖孫二人,老人有六十多歲,身板還挺硬朗,目光堅定而睿智;小孫子只有十二三歲的樣子。
「鬼城」酆都位於長江北岸,是全世界最富盛名的鬼文化名城。位於四川盆地東南邊緣,地處長江上游。是一座依山面水的古城,春秋時稱之為「巴子別都」,東漢時定名為酆都縣,也叫豐都,至今已經有一千九百多年的歷史了。
聽到這我大吃了一驚,用焦急的眼神催促福爾摩斯先生趕快講下去。
瑞恩躺倒在甲板上的躺椅上就閉上了眼睛。福爾摩斯先生則佔據了另外一把椅子,躺在上面又一次陷入了沉思,對著那滔滔江水一言不發。我早已了解他的脾氣,在他要思考什麼事情的時候就是這樣,誰也不會搭理。我也自覺地不去打攪他,靠著個竹簍子原本想好好梳理一下在英國發生的事情,但是卻怎麼也想不通,索性也就不再去想。
從倫敦回來之後,我們一行便向重慶酆都趕了過去。
「哦?」我瞄了一眼福爾摩斯先生說,「你怎麼在圈子裡混的,這還有人的陣仗比你還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