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蘇珊娜的牙齒在打戰,不可控制的響板在她腦袋裡咯咯作響。她不記得他們在小別墅里時這裡有這麼冷。但話說回來,當時還是溫和的九月。在深夜開一個小時的取暖爐就足夠驅除空氣里的寒冷了。當然還因為她靠在托馬斯溫暖的身體旁。現在,溫暖的身體不在了。只有十一月的濕冷空氣在撫摸她的身體。拘禁她的人顯然不打算為了她的舒適而花錢買煤氣。
她裸|露的皮膚滿是雞皮疙瘩。這既是因為周圍的冷空氣,也是因為恐懼。光是她的恐懼就足以讓她在熱帶氣候中起一身雞皮疙瘩。前一分鐘她還在核對每月賬單,下一分鐘就有人來敲門。她望向窗外,車道上有一輛陌生的白色貨車。但是站在門階上的男人拿著包裹和剪貼板,穿著熟悉的快遞員制服。她的公司經常用這家快遞給她寄工作郵件。
她那天下午並沒有在等總部寄快遞給她,而且這個時間也有點晚。快遞通常都在上午抵達。她想這一定是緊急事件。也許是布蘭亭罕的合約。菲爾在那天早上電子郵件里說它快到簽約階段了。蘇珊娜打開門,微笑著看快遞員。
她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打了她,只知道這一切確實發生了。
她醒來時只感覺到鑽心的疼痛。疼痛感開始擴散,蓋過了眼前的黑暗和震動的感覺,還有引擎的低鳴聲。她側身躺著,嘴角流著口水。而且她動不了,就像一個醉漢一樣緩緩地感受自己的疼痛。疼痛感主要源自她的腦袋,那感覺就像嚴重的偏頭疼,只是這疼痛是來自她的腦後,而不是腦前。
僅次於腦袋的疼痛來自肩膀。她的手臂似乎被固定在身後。那是她那悲鳴的肌肉向她發出的信息。一旦她試圖起身,就有一陣新的疼痛席捲雙腿。在以真正強烈的感官衝擊中,她只能勉強感覺出自己的腿被捆在了一起。美國人是不是管這叫豬綁?
盡量保持不動能減輕疼痛感,雖然依舊難以忍受,但是她至少有餘裕想些別的事了。眼前的黑暗和震動感,還有臉頰下地毯的粗糙觸感。她猜想自己一定是在汽車的後備廂里。
恐懼就是在此時降臨的。
她不知道他們已經行駛了多久,也無法推測疼痛持續的時間。
終於,震動猛地停止了,然後引擎聲也停止了。她努力豎起耳朵聽,但什麼聲音也沒聽到。突然後備廂咔的一聲打開了。強光射入眼睛,她的腦袋裡能感覺到一陣令人反胃的疼痛。在眼睛逐漸適應之後,她看見夜晚的天空下有一個黑色的身影。
蘇珊娜張嘴尖叫。那個男人大笑。「別人會聽見你的,寶貝兒。」他說。她只聽出那是泰恩賽德口音。
他彎下腰奮力把她拉出車外,步伐因背著重物而略顯蹣跚。蘇珊娜的臉被壓在他肩膀上,她什麼也看不見。她感覺到空氣不同,意識到自己被帶到了室內。她感覺到他們又走了幾步然後向右轉,就突然來到了一片炫目的日光燈下。他把她往地上一推,觸碰到冰冷的瓷磚時,她發出一聲尖叫,腦袋砸在了一個冰冷而堅硬的東西上。
當她再一次醒來時,發現自己全身赤|裸地坐在一隻馬桶上,右臂被銬在牆上的手巾架上。茫然無措、全身發疼的她發現自己的腿被銬住了,鐵鏈被繞到了馬桶的後面,這樣她就被拴在了馬桶座椅上。
但是至少她現在知道自己在哪兒了。托馬斯租了康沃爾郡岬角上的一處偏遠別墅用來慶祝他們的一周年紀念日。他們在這裏逗留過一周,在懸崖邊漫步,賞鳥,做些簡單的料理,夜夜都要交歡。簡直像天堂一般。
但現在就像一場噩夢。
而且還在變得更可怕。
當她大聲呼喊時,他又重新出現了。高大寬闊的肩膀,有著舉重運動員一般的肌肉。他那被剪成平頭的黑髮下面是一張令人覺得莫名熟悉的臉龐。她想不出之前在哪裡見過他。不過話說回來,他的臉本就平淡無奇,毫無特點可言。如果要她對他的五官做一番描述的話,恐怕能匹配到很多男人身上。黑眉毛,藍眼睛,蒼白的皮膚,挺直的鼻子,不大也不小的嘴巴,微微后縮的下巴。他身上唯一的奇特之處就是他穿了一件白大褂,脖子上掛了一個聽診器,活像一名醫生。他站在門口打量她。
「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蘇珊娜嘶啞地問道。
「這不關你的事。」他說著,拿出第二副手銬,「如果你掙扎,那隻會讓你感到更疼。」
她用空出來的手向他揮去,但他的速度更快。他抓住她的手腕,把手銬銬在上面,然後把手銬的另一端拷在一根水管上。接著他拿出一卷彈性繃帶,把她的手臂和手掌貼在牆上,讓她無法挪動手臂。
當他把血壓帶纏在她的上臂開始充氣時,即驚訝又恐懼的蘇珊娜簡直難以置信。然後他離開了房間,回來時他手裡拿著一些裝置。蘇珊娜一眼就認出了它們。這些年來她獻過很多次血。「你在幹什麼?」當他找到一根血管並插入針筒時她抗議道。
「抽你的血。」他平靜地說,語氣就像一個輸血中心的護士。
難以置信的她出神地看著自己的血通過血管流到容器中。「你瘋了!」她向他大吼。
「不,我只是與眾不同。」他一邊說,一邊在浴缸邊緣坐下來。
蘇珊娜盯著他:「你要對我做什麼?」
「我會給你食物,給你足夠的水。還有,我會抽你的血。」他站起來,準備走出狹小的浴室。
「你是吸血鬼嗎?」她虛弱地說。
他轉身微笑著,最令她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若無其事。「不,我是個藝術家。」
他回來時帶著各式各樣的畫筆,從最好的毛筆到一英寸寬的筆應有盡有。抽滿一杯血之後,他卸下裝置,解開血壓帶,用拇指蓋住針孔。他用棉絨和彈性繃帶幫她止血,然後扯下拘束用的帶子。他解開手銬,然後快步退後,以防她的襲擊。
「好了,一點兒也不疼,對不對,寶貝兒?」他把裝滿血的瓶子放在水槽里,然後走出房間。回來時他帶著一罐補充能量的電解質飲料、一紙盤的肉醬三明治和半打巧克力餅乾。他把它們放在蘇珊娜那隻自由的手可以夠到的地上。「給你。這些可以防止你昏過去,而且可以補充一些你失去的血液。」
然後他轉身離去,彷彿她再也不存在了。他拿起血瓶,把畫筆插|進口袋,然後走進浴缸,若有所思地盯著牆壁。浴缸邊緣的上方有兩條瓷磚,再上面是一片大約六尺寬的空白水泥牆。他選了一支中等大小的畫筆,用它蘸滿血。
然後他開始作畫。
蘇珊娜開始啜泣。
第三十六節
他害怕打電話,如果喬治婭被發現死亡,他越晚知道這個消息以及它所代表的意義越好。另一方面,她也完全有可能還活得好好的。史蒂夫伸出手撥打薩拉的號碼。
史蒂夫拿著剩下的咖啡走進卧室,開始查看衣櫃。在夜晚來臨之前回家換衣服恐怕會來不及。他選擇了一套不容易粘油的輕便的藍色羊絨套裝。
在喬安妮離開后,史蒂夫盯著關上的門,感受著血管里的嗡鳴,因為他知道只要再過幾個小時,他們就可以取得久違的突破了。說到突破,他想起桌上有一條要求他給薩拉打電話的留言。
儘管如此,薩拉還是讓他們每個人都保證把那些信的複印件帶回去,對照他們自己的文件夾里的仇恨信件,看看是否能找到什麼共通點。希望本來就渺茫,所以當得知毫無成果時她並沒有驚訝。
「你和菲奧娜討論過這件事嗎?」史蒂夫質問道,用尖銳的語調來隱藏他的情緒。
他點點頭:「我有一個小團隊在查這個案子。」
特蕾莎露齒一笑。「你看起來像一隻受了驚的鴿子。」她說,「我就知道你會驚訝。」
「聽起來不錯。」
史蒂夫點點頭,然後走向門口。當他轉身時,她沖他拋了一個飛吻。臉上的紅潮還有笑意一直伴隨著他走下樓梯。
喬安妮抬起頭,眼睛里閃爍著興奮:「太棒了!那麼,你要我做什麼?」
開始喝第二杯咖啡時,史蒂夫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一夜之間得了躁鬱症。起床還不到一個小時,他已經在緊張的期待和深深的絕望之間徘徊了無數次。
「等我統治了世界,我一定要命令他們做一個犯罪記錄資料庫,這樣我們就可以用任何幾十個參數里的一個來搜索了。」說著,她站了起來,「我馬上去辦。」
史蒂夫大笑道:「我周圍的人的工作也是分析推理,但大部分時候我一點都看不出來。你說得沒錯,我的目標的確是蘇珊·布蘭佳謀殺案。」
我穿上了快遞員的制服。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需要什麼東西才能騙到基特·馬丁,但是我想不出如何得到它。然後上帝向我微笑了。有一天晚上我在自助洗衣店裡,看著我的衣服在洗衣機里翻滾。除了我之外,店裡只有一個男人。當他把他的濕衣服拽出來,塞進乾燥機時,我一眼就看到了那深藍色的粗斜紋夾克衫上閃耀著首都快遞的商標,還有配套的褲子。簡直是喜從天降。
他的悲觀,和他的樂觀一樣,不但有工作的一面,也有私人的一面。史蒂夫無法迴避一個事實:他嚴重傷害了自己和菲奧娜的友誼。菲奧娜的要求已經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但她鐵定會感覺是自己辜負了她,九_九_藏_書還有基特。他前一晚幾次試圖打電話給她,但每次都轉到了電話答錄機上。菲奧娜毫無疑問會選擇來電,而他在她的不受歡迎名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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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安妮轉身準備離開時說:「如果我運氣好的話,說不定我們今天晚上就可以開始調查我們的頭號嫌疑犯了。」
「我把它們放進去不是為了這個。」史蒂夫辯解道,「這不是為了讓你難堪,而是為了向我的同事表明這一切是有意義的。如果我能證明軟體可以剔除不相干的案子,就可以提升結果的價值。」
「你這不是已經採取行動幫我改正了嗎?」說著,他用微笑回應她。
一股深深的愉悅感在史蒂夫體內噴涌。他搖頭說:「不用。你的程序認為殺死蘇珊·布蘭佳的兇手和在過去兩年裡犯下四起強|奸、兩起嚴重性侵的人是同一個人。老實說,這是我在很長一段時間里聽到的最好消息。」
他們傳閱了那些信,只是說它們看起來比通常情況要更具敵意。但他們全都聲稱不會拿這些信去打擾警察,或者是公司的安保系統。「我們在一個非常感情用事的行業里。」另一位代理人說,「情緒總是佔據上風,但我們都是動口不動手的。」
「克拉肯威爾有一家新開的啤酒店,那裡的主廚很會做魚。我預約了七點半的位置。你覺得怎麼樣?」
特蕾莎轉頭沖他咧嘴一笑:「我估計的和你的結論一樣。」她拿起一支筆,指向主要的紅色|區域:「如果這真的是一個案件組的話,兇手很可能住在這一區域。他也有可能住在另一個紅色|區域,但我更傾向於認為那是他工作的地方。一個犯罪者剛開始連環犯罪時,更傾向於在家附近作案。分析最初的兩個案子所產生的紅色|區域,顏色隨著輸入案件數量的增加而越來越深。」
「中午之前就能到你手裡。」特蕾莎眨了眨眼,「今晚見。」
「你們不是在法庭上出了丑以後就停止調查了嗎?官方不是說不會再尋找新的嫌犯了嗎?」
「除非你能想到更好的辦法。」
喬安妮嘆了嘆氣:「然後對照犯罪記錄把選民名冊查一遍?」
「這是個累人的活,但總得有人去做吧。」她輕佻地說,「那麼我們去哪兒?九*九*藏*書」
「謝謝你,喬安妮。哦,另外謝謝你給我推薦餐廳。」
但她還是免不了感到失望。她希望今天接下來的時間會時來運轉。搜查史密斯菲爾德市場是一項重要的行動,她可不想空手而回。
「但是不包括菲奧娜?」
特蕾莎·富勒看起來和前一天一樣放鬆。她穿著薄薄的黑色羊毛衫,裏面是白色T恤,下身是看起來和昨天一樣的黑色牛仔褲。她拉了一張椅子放在身邊,讓史蒂夫能夠越過她的肩膀看到電腦屏幕。「結果很有意思。」她一邊說一邊敲打著鍵盤。史蒂夫注意到她的手寬得驚人,有著強壯的手指和精心修剪過的指甲,彷彿是為了抑制咬手指的衝動。她右手中指上戴著一隻沉重的銀戒指。「我使用了一下菲奧娜開發的連環強|奸案的參數,只需要修正一兩處,不過因為我用的是現成的軟體,比從頭開始還是要快得多。鑒於你看起來有一點點著急……」
史蒂夫幾乎不敢去想,基特的生命就懸在如此渺茫而又僥倖的東西上。這感覺對菲奧娜來說一定更糟,因為這種毫無道理的事已經讓她失去了一位親人。現在,應該在他們身邊支持他們的時候,他卻只能置身事外。
「用傳真還是電郵?」
一旦他們找到喬治婭·萊斯特的屍體殘餘,我的人生將會陡然變得艱難。他們將會開始察覺到其中的規律。一兩天之後,他們會展開正式調查。他們不會承認發生了什麼事,因為那會引起恐慌。
不過正如他前一天向菲奧娜說的那樣,唯有毫無來由的情緒才能被稱之為精神疾病,而他這兩種情緒都有充分的緣由。他的樂觀(雖然被他天生的多疑打了折扣)主要圍繞著特蕾莎·富勒。如果她的能力真如菲奧娜保證的那樣優秀,而且喬安妮找對了案子,那麼蘇珊·布蘭佳的案子很可能會取得久違的進展。這樣的結果已經足夠豐厚。但更棒的是,他今晚還要與她共進晚餐。他想不起自己上一次對約會如此期待是在什麼時候,而且他非常確信這次約會將會妙趣橫生。他最好把要預定餐廳的事記在心裏。
「不就是測試嘛。」她嘟噥道,「沒關係,我沒生氣,我知道控制組原則……總之,我用電腦分析了所有案子以後,看起來這裏面確實存在著一個案件組。」她的語調變得更輕快了,「四起強|奸,兩起嚴重性侵。赫特福德郡的案子的可能性比其他五個案子稍稍低一些,但依然高達百分之八十七,絕對是很大的可能。」
「我猜,干你們這一行的保持緊迫感不是個壞習慣。」特蕾莎說著轉過半個身子沖他咧嘴一笑,「你必須在壞人干出read.99csw.com更壞的事情之前抓住他們。」
「恐怕現在是最辛苦的時候。找出紅色|區域中的街道——保險起見,兩邊各追加一條街道——然後調出選民名冊。」
「沒關係。」特蕾莎擺了擺手表示無所謂,「不關我的事。我只是感謝你付給我的錢。那麼,你不想看看把蘇珊·布蘭佳的案子加入去以後會怎麼樣?」
她點擊回車鍵。主要的紅色|區域沒有任何變化,但更北面的色塊變淡了。「還需要我跟你解釋嗎?」
史蒂夫有一瞬間想提出開車接她去,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有那個時間。「到那裡再見。」他站起來,「我必須回局裡,讓我的團隊開始幹活。你能把那張地圖列印出來給我嗎?」
特蕾莎回頭看看她的電腦。「你想要一份那些紅色|區域的放大圖?」她問。
回到蘇格蘭場之後,史蒂夫把喬安妮召進辦公室。尼爾忙著監視弗朗西斯·布雷克,約翰在執勤,所以儘管特蕾莎的研究開拓了新的領域,他依然只有最小限度的資源。
我坦然自若地坐等我的衣服洗完。十分鐘后,我把我濕漉漉的衣服蓋在他的衣服上,就這樣帶回我的公寓。褲子需要摺邊,夾克的肩膀處有點緊,但是這沒關係,反正我也不會穿很久。
「你得出了什麼結論?」史蒂夫問,但他對答案心知肚明。
史蒂夫面露笑容:「希望如此。」
但現在他已經無計可施。與他交往時間最長的朋友開始疏遠他,他最好的男性朋友面臨危險,而他無能為力——這甚至都不是他的案子。之所以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僅僅是因為薩拉出於禮貌告訴了他。但是憑藉多年的辦案經驗,他知道這是最難解決的那種案子,最難抓捕的就是那些殺死沒有明顯關係的受害者的兇手。他們按照自己的一套邏輯行事,不會留下一絲蹤跡,而且總是比追捕者快那麼幾步。要抓住這種兇手,幾乎多半是靠運氣——鄰居抱怨排水溝發臭、交警無意中攔下一輛超速車。
問題在於,她在情感和道德上都是正確的,但他在實踐上是正確的。這兩者是不可調和的。在成年以後的人生中,他一直為自己所熱愛的工作沒有威脅到自己的人生而感到慶幸。他曾經見到過這種事發生在自己同事身上——婚姻破裂、父子反目、朋友背叛——他明白自己僅僅是因為運氣好才沒有遭遇這種事。
「花了錢總不能空手回去吧。」史蒂夫說。
她豎起眉毛:「祝你晚餐愉快。」
我必須趕快攻擊我的下一個目標,趁他還沒有開始懷疑。但我必須小心行事,以防忙中出錯。耐心才是秘訣。永遠不要在沒有完全的把握時出手。永遠不要喪失你的冷靜。靜觀其變才是王道,即使等待的過程艱難而苦澀。https://read.99csw•com
剛剛與她共進早餐的五個人全神貫注地聽了她的講話。然後他們就平靜地說出了驚人的話。「我們每天都要收到超過三千份投稿。」其中一位代理人說,「我們最終只會從裏面選出三個新作家,這就意味外面有一大堆心懷不滿的人。坦白說,薩拉警長,如果你讀讀那些稿子,你就會知道那些人不全是精神正常的人。」
「不介意的話兩種方式都發下吧。」
特蕾莎聳了聳肩。「沒什麼大不了的。我的工作就是分析推理。」她微笑道,「你真的不應該驚訝。」
薩拉·杜瓦爾在做的就是懷疑那些作家代理人、出版社編輯根本沒法告訴她誰有可能給基特·馬丁、喬治婭·萊斯特和至少三位其他的作家寄過死亡威脅信。
特蕾莎又沖他咧嘴一笑,史蒂夫把這當作即將受到挑戰的訊號。「對。你的世界觀真的很怪異,史蒂夫。很少有人會把連續強|奸案變成殺人案當成好消息。你不應該老是宅在家裡。」
摘自P13/4599號證據的解碼
只要能讓基特·馬丁為我這個「郵差叔叔」打開門就夠了。
史蒂夫隔著桌子把地圖扔給她,抑制不住臉上的狂喜:「看來我們這次終於找對方向了。這是你找的強|奸案的地理輪廓分析。當加入蘇珊·布蘭佳謀殺案時,中央的紅色|區域完全沒變。」
「差不多。」史蒂夫嘆了口氣,「有時候我的工作就是在官僚們發現預算消耗有多大之前趕緊完事。」
「祝你成功,喬安妮。不過盡量不要在明天早上之前就成功,如果你還想做我最喜歡的警員的話。」
「你要書面報告嗎?」她問。
穿衣服時,史蒂夫試圖撇開個人感情。他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做,頭腦必須時刻保持清醒。但這不管用,他知道不論蘇珊的案子取得什麼突破性的進展,在明確薩拉·杜瓦爾在做什麼之前,他都不會安心的。
他向凹槽里投了幾個硬幣,看了看表,然後就去了馬路對面的酒吧。等了幾分鐘后,我把快遞員的所有衣服都裝進了我的旅行袋。小菜一碟。
她沒有意識到,自己真正想要尋找的其實是殺死喬治婭·萊斯特的兇手。
然後是一陣沉默。「要是你不介意的話,這件事我就不細說了。」他說,「也許你應該去問一下菲奧娜。」
「加入第五個案子后,第二個色塊變得模糊了。」特蕾莎繼續加入其他的案子,「但是當我們加入第六個案子,看看發生了什read.99csw.com麼。」原來的紅色|區域幾乎沒變,但紫色|區域明顯變紅了。
「厲害。」史蒂夫不得不承認道。菲奧娜說特蕾莎有強迫症,但事實上她還有敏銳的直覺。
「保持緊迫感都成習慣了。遲個一兩天恐怕沒什麼差別。」
「啊,對。現在的這筆預算就消耗在用犯罪關聯軟體來分析你給我的那些文件上,」她沖他揚了揚眉毛,「包括你偷偷加進去、用來測試我能力的那四個案子。」
「我經常收到辱罵的信,」一位編輯支持代理人的說法,「通常來自被我拒絕的人,也有一兩次來自因為銷售成績不佳而被我除名的作家。人們總是把這當成私人恩怨,因為寫作是一件非常私人的事。但也就到這個程度而已。他們只是發泄一下,把你加到黑名單里,在圈子裡說你的壞話,僅此而已。」
「拜託了。」
再強的自制力也無法讓史蒂夫隱藏他的震驚:「你剛才說什麼?」
「我們一步一步來。」特蕾莎說著,用右手操控滑鼠點擊對話框。一張黑白的北倫敦地圖鋪展在他們眼前。她敲了幾個鍵,於是屏幕變得色彩繽紛,熒光綠色、藍色、黃色、紫色和一片紫紅色。「這是我從前兩個案子得到的結果。加入第三個和第四個……」她的手指再次在鍵盤上起舞。現在紅色塊更加輪廓分明,色彩也更清晰了。但是在原來的紅色塊稍稍向北的地方出現了第二個紫紅色的區域。見過菲奧娜操作過很多次的史蒂夫多少也能看出點這個畫面傳達的信息,他注意到主要的深色塊覆蓋了肯特鎮北部的幾條街道,第二個色塊接近上方的拱道。
「沒有,全都是我自己想出來的。當你說你還有另一個案子需要加入到系列案件中時,我推測那一定是非常重大的案件。而唯一比暴力強|奸更嚴重的就是強|奸殺人。而且,既然你動用了犯罪關聯和地理輪廓分析,那一定是非常重要的案子。可能是某個陷入僵局的案子,因為你們不會一開始就做軟體分析。鑒於你對北倫敦的案子很感興趣,你所調查的案子很可能是一樁位於發生在北倫敦的還沒結案的姦殺案。把這些綜合起來,蘇珊·布蘭佳案就呼之欲出了。」她誇張地攤了攤手,就好像一個從帽子里變出兔子的魔術師。
「但是你們還在偷偷地調查?」
她背靠在椅子上轉了一圈,於是只有半邊臉頰對著史蒂夫。她看也沒看屏幕就敲了幾個鍵:「如果我們加入蘇珊·布蘭佳謀殺案,看看會怎麼樣。」
史蒂夫感到一陣小小的興奮,只是常年的經驗沒有讓他表露出來。「這些用地理輪廓來表現是怎樣的?」他問。
「為了不出更大的丑,我們只能這麼說。」史蒂夫說。儘管他出於好意,但聲音中還是滲透著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