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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三十五節

第三章

第三十五節

薩拉雙腿交叉,身體向前傾。「我確實是調查喬治婭女士失蹤案的警員。但我還有更大的擔憂。鑒於最近發生的朱·山德和簡·伊萊亞斯的謀殺案,我們正在考慮一種可能性——目前僅僅是種可能性——它們之間可能有所關聯。」
最壞的消息是,兇手可能還會繼續殺人。當然,警察已經聲稱不想發布大規模的警告,引起無端的恐慌,這不僅僅是因為他們沒有足夠的人手來給所有人提供保護……還沒有理由表明你現在正面臨特別的危險(而且我依然認為那些死亡威脅信和謀殺案無關),但是採取一些預防措施是必要的。不要給陌生人開門。不要獨自出門。冒險什麼的就免了吧,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記得《銀河系漫遊指南》封面上的話嗎?「別慌」。
薩拉終於能讓自己稍稍放鬆一些。她要用最少的體力來獲取最多的收益,因為她開始感覺這一天已經過得太漫長了。「如果這些案件確實有聯繫,而且都主要體現在受害者的某些相似要素上:三個人都寫過連環殺手小說;三個人的書都得過獎;三個人的書都被成功地改編成了電視劇或電影。其他符合這些條件的人應該不會太多吧?」
「沒錯,而且為我們的成功而高興。你是對的,他採取了另一種防禦方式。他有一個他認為可以信任的朋友,因為這位『朋友』也是一個罪犯。但這個人只是一個闖空門的小毛賊。他在報紙上看到過馬吉爾的臉,知道馬吉爾犯了件謀殺案,而他不想被捲入那樣的案子里。所以,儘管把貨車借給了馬吉爾,但他還是通知了當地警察。今早,我們在城外幾公里的營地里找到了馬吉爾·德爾加多。」
收件人:基特·馬丁
所以她命令她的團隊去尋找合適的權威人士,包括一位犯罪小說領域的專家。結果是,她要在第二天早晨約見業界兩位頂尖的代理人和三位編輯。他們對她談話的目的毫無頭緒,只知道事態緊急,而且需要保密。
「能什麼過硬的證據能給他定罪的嗎?」
薩拉只是在對方提到基特·馬丁的時候稍稍眨了下眼睛,除此之外沒有表現出他的名字比起其他人有什麼更重要的含義。既然基特是專家所能想到的第一個名字,那麼菲奧娜·卡梅倫的擔憂和恐懼就情有可原了,薩拉邊聽里德說話邊想道。
「請坐。」多米尼克說。
我不想在今天早上驚擾你。我有一個想法,但我想先聽聽史蒂夫的看法。前一夜我得知了當地人認為愛爾蘭警察抓錯了人。由於有朱的被殺和喬治婭的失蹤,我必須考慮有連環殺手存在的可能性。於是我看了一下《惡無止境》,其中的某些相似點讓我不安。我和倫敦市警察局負責這個案子的警長進行了會面,好消息是他們對我的看法很重視。九-九-藏-書
「第二名受害者?那個美國人?一名服務生主動站出來說他記得在兇案幾天前見過馬吉爾和被害人在一起。我們希望法醫能夠把纖維證據匹配起來,但是這還需要一點時間。另外,我們正在檢測抓到馬吉爾時他所在的貨車裡的刀,不過同樣,我們還沒得到結果。所以我們沒有什麼可以用來施壓的東西。」
菲奧娜只想跳上經過的第一輛計程車,然後直接回家去找基特。但是她向來不願把慾望置於責任之上,所以她飛奔過街道回到辦公室,無視周遭的一切,只覺得大腦一片混亂,胸口因為恐懼而糾結。沒有特別的理由可以證明基特將會是下一個受害者,但同樣的,也沒有足夠的理由證明他不會是。她必須找到能讓基特重視起來但又不至於和她一樣恐慌的辦法。
她可以接受那樣做的後果。眼下,最重要的是讓基特活著。
他尷尬地聳了聳肩:「我只是推測……你來自倫敦市警察局,我知道那是喬治婭住的地方。而且現在新聞都在報道她的失蹤……」
菲奧娜看上去快氣哭了。「哦,史蒂夫。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她的話語如鞭子般銳利。
薩拉掃視了下其他三把椅子,檢查有沒有貓毛,然後選了最靠近門的那把,因為她覺得只有那把對她西服的損壞才最小。她看了警員一眼,示意他坐到對面的椅子上。
「你怎麼會這麼認為?」
薩拉用淺笑表示承認。面對證人時,她可以做到和其他人一樣溫暖貼心,但對多米尼克這樣墨守成規的人沒必要用糖衣炮彈。「這件事是高度機密的。在我向你說明之前,我必須確定你能保密。」
他向後退,示意他們先進來。薩拉和探員步入大廳。房間里幾乎站不下他們三個:成堆的書靠在其中一面牆上,有半個人那麼高。他們跟著多米尼克走進客廳,塞滿了精裝書的書架擠滿了三面牆。除了書架外,房間里只有四把破舊的扶手椅和幾張臨時用的桌子。一隻黑白相間的大貓蜷縮在其中一張椅子上,對他們的到來視若無睹,連鬍鬚都沒動一下。
「我從來不讀小說。」薩拉的口氣像是一個正在談論烈酒的禁酒主義者。她關上燈。「開始幹活吧。」她說。
如果你要找我的話,我在學校。學部會議兩到三點,三點半到五點上課,六點到家(但願如此)。
「也有可能是我們想象力過盛,」薩拉承認道,「但是我們要找到所有可能的線索。這就是為什麼九九藏書我想要來尋求你的意見。我想儘快列出接下來可能成為受害者的作家名單,以防我們的推測不幸言中。」
主題:建議
「這的確很吊人胃口。但是你應該猜到我會很感興趣,對不對?」
「的確非常嚴重。你能保證不向任何第三方透露這次談話的內容嗎?」
多米尼克抱著雙臂:「比你想的要多,探長。顯然,最容易想到的就是基特·馬丁、恩雅·弗蘭納里、喬納森·劉易斯。」
儘管不願對菲奧娜的話照單全收,薩拉還是認可她的一些看法。這個寫信者很可能是個不得志的新手作家或者前途無望的人。如果是這種情況,那麼很可能會有作家的代理人或者出版社的編輯會聯繫這個寫信者,甚至猜到這個人的身份。這些人是以文字為生的——他們完全有可能認出寫作者的文筆。
「幹得好,他認罪了嗎?」
史蒂夫嚴肅地說:「好,但是答應我一件事。你要向我保證,你會用負責任的態度去做你必須做的事。」
「我認為那會把他氣得半死,」菲奧娜說,「正中你的下懷。看來你考慮得很周到。」現在走開別來煩我,她想道。「隨時通知你的進度。」
菲奧娜
發件人:菲奧娜·卡梅倫
為了這個目的,她來到了克萊普漢姆,廣場周圍有一排沿斜坡而建的小別墅。根據她警員的說法,多尼米克·里德是當代犯罪小說的活字典。汽車停在離里德家只有幾棟屋子之遙的路邊,薩拉打開車內燈。「給我一分鐘。」她對開車載她的警員說。她用這一分鐘重溫了關於多尼米克的簡短介紹。
她點擊發送鍵,看著郵件的發送。菲奧娜的理性告訴她,如果有人下定決心要殺基特,她救不了他。但她可以發出警告。曾經有個入室搶劫犯告訴她,對於意志堅定的搶劫犯來說,被害者房屋的安保系統根本就不是阻礙。如果他想進入一個特定的房子,他就絕對可以做到。安保系統的功能就是嚇退常規的小偷。「你得去鄰家的房子,因為那看起來更好偷。」他解釋道。好吧,如果拯救基特的代價是讓別人更容易成為目標,菲奧娜隨時準備這麼做。
「你們想要喝點什麼嗎?」多米尼克熱切地問,「茶、咖啡、軟飲料?還是更烈的東西?」
儘管眼睛開始發疼,菲奧娜還是奮力裝出歡快的語調。「恭喜,你一定鬆了一口氣。」
「害怕個屁!」菲奧娜大吼,「我是憤怒。有人正面臨著生命危險,你們卻不願意保護他們。」她甩開他,然後把夾克扯下來扔到沙發上。「史蒂夫,如果有人專門針對九九藏書警官下手,你們絕對不會刻意隱瞞。難道基特和他的朋友就這麼一文不值嗎?」
他搖了搖頭:「我試著讀過一次。僅僅在前二十頁我就找到了五個錯誤,然後我就把它扔在一旁了。實在太假了。你呢,長官?」
這是早上的安排,至於具體如何操作,她只能稍後再想。她眼下的首要任務是找出這個假定的連環殺人犯的下一個目標。
「這都是歪理,你自己心知肚明。如果喬治婭真的已經被殺了——相信我,我知道薩拉·杜瓦爾和她的團隊只能在史密斯菲爾德找到某些動物的屍體——那麼,我們必須正視有連環殺手存在的現實。當你們警察到處碰壁抓不到人的時候,我才不會讓我的朋友和愛人做誘餌。」菲奧娜猛地拉開桌子抽屜,拿出一份塑料文件夾,向他扔過去,「信都在這兒。基特的、喬治婭的,再加上另外四封。你把它們拿給薩拉吧。」
「那就言盡於此了,是嗎?」菲奧娜的聲音彷彿很陌生。
當她走進辦公室時,她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她轉過身發現史蒂夫臉上覆著一層汗水正沿著走廊向她跑來。「等等,菲奧娜。」他大叫道。但她只是轉回身徑直走了進去。
多米尼克把瘦長的身子收進椅子里。「我之前從來沒和高級警官說過話。」他說,「我知道,這聽起來很怪,畢竟我讀了那麼多相關的書。現在終於有機會了。」他吞了吞口水,從他襯衫領口的縫隙中能看到喉結的運動。
史蒂夫沮喪地把信扔在椅子上:「你還不明白嗎?我做不到。這不在我的職權範圍內。倫敦市警察局和我們是完全獨立的,我沒法干涉他們的案子。」
「感謝您騰出時間見我們。抱歉,我的同事沒能向您解釋為什麼我們如此急迫地要見您。」
「我從未審訊過連環殺手,但我有個計劃。」他躍躍欲試地說,「我認為我應該激怒他。讓我們的手下去嘲諷他。那些話你懂的——『那些傻瓜地方警察,他們怎麼會蠢到抓住這麼個廢柴?犯下那些罪行的兇手很明顯有足夠的智商來策劃這些謀殺,而且有足夠的魅力勾引受害者。像馬吉爾這樣又丑又臭的落魄小店老闆根本就沒這個能力。』我的手下會裝得好像根本就不想浪費時間在這種無用的審訊上。」
史蒂夫看到當她聽出對方是誰之後肩膀一沉。「給我一分鐘,警長。」她邊說邊用手擋住話筒。她向後瞥了一眼。「再見,史蒂夫。」她等著他收拾完信件、走出門之後才回到書桌后的椅子上。
「謝謝你的好意,里德先生,但不必要的話,我不想再浪費您更多的時間。可以嗎?」薩拉向剩下的那把椅子示意了下。
儘管對菲奧娜說了那些話,薩拉·杜瓦爾很清楚自己對潛在的受九*九*藏*書害者負有責任。她一直都是預防犯罪的提倡者,但謀殺案比入室盜竊和街頭犯罪更具緊迫性。她的首要任務是準備史密斯菲爾德市場的搜查許可申請書。但她一旦開始工作,她就會把注意力放到其他可以有效獲取的東西上。
當她把電話放下時,他依然在感謝她所做的犯罪分析。讓他覺得自己是個無禮的女人好了,她已經不在乎了。菲奧娜立刻打開郵箱,開始寫一封新的郵件。基特在寫作時不會接電話,但她知道他每隔一個小時都要查看郵箱。
多米尼克點點頭:「所以你認為我能幫上忙。好吧,沒有人比我更了解犯罪小說這個領域。告訴我你想知道什麼。」
壞消息當然是,如果我是正確的,那麼喬治婭恐怕已經死了。
「那就拿出行動,確保它不會發生。」
「除了純粹的連環殺人小說作家,有些寫警察小說的作家也會在他們的書里寫到連環殺人案。」他站起來,「我隔壁房間的電腦里有一個資料庫。你描述的所有要素都在我的搜索標準里,所以我們可以做一個多重搜索,精確地找出那些人。我們現在就去查查看怎麼樣?」
她希望他不是在向她求助,因為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擔心。但她的理性告訴她,托萊多謀殺案與身邊發生的事同等重要。她不得不承認所有人的生命都是平等的,否則她的工作就沒有意義了。所以菲奧娜強迫自己不把她的沮喪和敵意發泄到薩爾瓦多身上。「我相信你們一定有一個經驗豐富的團隊在對付他。」她一邊說,一邊伸出手打開電腦。
他慎重地點了點好幾次頭。「既然你這麼要求,那我當然是會保守秘密的。這件事是不是和喬治婭·萊斯特的失蹤有關?」他問。
多米尼克猛地坐直了身體,一臉驚訝:「聽起來很嚴重。」
還沒等史蒂夫回答,電話響了。她一邊不假思索地把手伸向話筒,一邊說:「抱歉,失陪了,我還有工作要做。」菲奧娜刻意背對著他。「喂,我是菲奧娜·卡梅倫。」
我愛你,萬事小心。
她能聽到薩爾瓦多嘆了口氣。「不,他被捕之後一句話都沒說。」
她忍著嘆氣的衝動,對著電話說:「抱歉,剛剛有人離開。」
多米尼克·里德,四十七歲。他最初在BBC廣播工作,然後自立門戶,成了一位獨立製作人。他的公司目前在為倫敦第四頻道製作一些猜謎節目。他還拍攝了一些著名的紀錄片,內容大多涉及推理小說寫作的某一方面。他為一家大型連鎖書店寫過一本導讀,為幾家雜誌寫過犯罪小說評論,最近還出版了一本關於現代英國犯罪文學的評論研究著作,名叫《記錄死亡》。如果有人九_九_藏_書能告訴她什麼樣的人會成為連環殺人犯的目標,這個人就是多米尼克。「你讀那些犯罪小說嗎?」她問警員。
「里德先生,」薩拉點頭致意,「感謝你答應我唐突的見面請求。」
史蒂夫不出她所料地畏縮起來。「抱歉,菲奧娜。但你必須理解我。我們不能讓媒體掀起一場大眾狂熱。我和你一樣害怕。如果基特發生什麼事,我永遠也不會原諒自己。」
「好消息,」薩爾瓦多說,「我們拘捕了馬吉爾·德爾加多。」
多米尼克幾乎在門鈴聲消失之前開了門。他是個瘦高苗條的男人,一頭蓬亂髮灰的金髮之下是一張迷人而又瘦削的臉。「是薩拉警長嗎?」他問道,臉上明顯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老實說,眼下壓根就沒有合適的時候。你有什麼事,警長?」
出於下意識的戒備,多米尼克交叉雙臂架在胸前。「你懷疑有一個連環殺人犯在以犯罪小說作家為目標作案,」他說,語氣中帶著肯定而不是疑惑,「是的,我能理解你為什麼想到這個方向去。我也不是從來沒想到過這種可能,但是,我把這歸咎於小說看多了。」他斜著腦袋半微笑著說。
「這是兩碼事,菲奧娜。警察知道如何控制事態。但是如果我們無憑無據地就給犯罪小說家們發布警告,事情會變得一團糟。我們沒法給他們提供保護,我們沒有那麼多人手。他們中的一些人會去找媒體抱怨警察都是狗屎,接著報紙會在大眾中掀起一陣歇斯底里。然後,騷擾信、跟蹤狂接踵而至,報假警也是免不了的,然後義務巡邏隊會跳出來『主持正義』,保護他們的英雄。在我們回過神來之前,就已經有不相干的人受到傷害了。」史蒂夫邊踱步邊說,每個動作都透著張力。
「我才應該抱歉,電話打得不是時候。」他道歉道。
薩拉邊站起身子邊說道:「這主意聽起來很不錯。請帶路,里德先生。」
當他衝進來站在她身邊時,她連夾克都沒來得及脫下來。當他把她拉進臂彎,緊緊抱住時,她一隻手在袖子里、一隻手在袖子外根本無法抵抗。「我知道你很害怕。」
因為從來沒和菲奧娜合作過,薩拉對菲奧娜的觀點存有諸多疑慮,與之相反,史蒂夫幾乎把菲奧娜看成是永不犯錯的神,所以她對菲奧娜所說的恐嚇信和謀殺案不可能是同一人所為的觀點持謹慎態度。她不相信巧合。在她眼中,即使只是同時出現也值得懷疑。她實在不相信,在一個連環殺手以犯罪小說作家為目標作案的同時,正好有一個全然不相干的人在給他們寫信。他們要麼是同一個人,要麼這個寫信者知曉內情。所以,如果她能查出這些信件的來源,或許就能鎖定兇手的身份,就算不行,至少也能找到與兇手相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