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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四十三節

第四章

第四十三節

「是的,我在電視上看到過。」
「我在新聞上看到你們拘捕了一個人。」菲奧娜一邊說一邊跟著薩拉走進廚房,「請坐。」
菲奧娜想了會兒,各種不同的反應在她體內交鋒。她不想把這個案子讓給別人,這一點她承認。但她實在不想讓薩拉把自己的同意當作是一種讓步。「這些謀殺案的情況有很大不同,」她鐵了心不想讓薩拉立馬得到她想要的東西,「想要找出那種能讓陪審團滿意的明確關聯性是不可能的。」
「倫敦警察局想要找菲奧娜做顧問。他們認為那個人的嫌疑很大。」
特蕾莎依偎在他懷裡。「我千方百計想讓你放鬆,但是現在你又緊繃得像個彈簧一樣。你要做的就是忘掉基特和菲奧娜,像個男人一樣躺下來接受治療。」
「他們想要證明他和其他的作家被殺案有關,是不是?」特蕾莎被勾起興趣。她移了移身子,支起了手肘。
史蒂夫坐回到床上,伸展手臂把她拉進自己的懷抱。「你聽到有人在新聞發布會上承認殺了喬治婭·萊斯特的消息了嗎?」
史蒂夫壓下惱怒的情緒,退回到床邊。「找我有什麼事,薩拉?」
「不,沒事。」
史蒂夫嘆了嘆氣:「她從來沒有那麼狂躁過。我們昨天剛為這事吵了一架。她生氣是因為,明明是她告訴警察去搜查史密斯菲爾德市場,但是倫敦警察局和蘇格蘭場都拒絕為基特提供保護。」
「我打來得不是時候?」
計劃進行得很順利。那個女警長簡直就是天賜之物。他可以激怒她。兩人之間的對立越深,她就越有可能以謀殺喬治婭的罪名起訴他。他將會揚名立萬。
「我能說什麼?我都不怎麼記得基特這個人,我只見過他一次。菲奧娜從來不談她的家庭生活。而且,最近沒有關於連環殺手報道啊,報紙都說朱·山德的案子和簡——她姓什麼來著——的案子沒有關係。」她搖搖頭,「拜託,我怎麼可能蠢到這種地步?她肯定擔心壞了。」
「她遲早會服軟的。」特蕾莎活潑而又自信地說,「尤其是在你死皮賴臉地求她的時候。以我的經驗看,她一向都對這一招沒有抵抗力。https://read•99csw•com」
「我覺得你最好和她當面談談。」
薩拉聽得出他在敷衍,但還是繼續說:「我們想正式邀請卡梅倫博士協助調查喬治婭的案子,我想問你她有沒有可能接受。」
他們四肢交纏著,慵懶地躺在床上,伸手可及的地方放著兩隻香檳酒杯,在兩人偶爾互訴童年往事時可以享用。聽著特蕾莎講述著她的童年,史蒂夫沉浸在遠離俗世的放鬆中。
「是的,她會毫不猶豫地接下。不說別的,這至少可以讓她有機會確定警方抓到了兇手,不用再為基特會不會成為下一個受害者而擔心。」
「我剛剛在煮咖啡,你想喝一杯嗎?」
房間里瀰漫著依蘭、白檀和玫瑰的芳香。一對蠟燭搖曳的微光碟機散了白色牆面的冷峻,像是把史蒂夫的卧室從一間修道院小屋變成了一間浪漫小屋。
「正如你所知,我們拘捕了一名自首者,但是我在驗證他有沒有說謊時遇到了一些罕見的困難,因為罪案的很多細節都來自於喬治婭寫的書。不過,我認為可以把他和那些恐嚇信聯繫在一起。我想做的是,先把他和那些信聯繫在一起,然後再和三起謀殺聯繫起來——尤其是如果我們能證明朱和簡也收到過信的話。我認為卡梅倫博士或許可以研究一下這些恐嚇信和他在新聞發布會上分發的宣傳單,然後再和另兩起案子的證據放在一起找找看其中是否有關聯。我們總共有三起案子,有更大的機會找到目擊者或者其他能夠給他定罪或者排除嫌疑的證據。」
他在薄薄的床墊上挪了挪身子,確保不讓自己太舒適。他暗自竊笑。查爾斯·雷德福德,你已經忍受被輕視、剝削和欺騙的屈辱太久了,但是這些都將會成為歷史。這個名字很快就會變得家喻戶曉,就像朱·山德、簡·伊萊亞斯和喬治婭·萊斯特那樣。
菲奧娜啜飲著咖啡,不發一言,只是微微地揚了揚眉。鑒於薩拉之前的態度,菲奧娜無意向她示好。
「就像你說的,我們拘捕了一個人。因為他是公開自首的,我們別無選擇。」薩拉說,聲音中帶著一絲自嘲,「九_九_藏_書但是事情還很難說。他名叫查爾斯·雷德福德,他承認自己殺了人,但供述都是那些只要仔細讀過報紙和喬治婭·萊斯特的小說后就可以得到的信息。在他的公寓也沒有找到什麼決定性的證據。朱、簡和喬治婭他們寫的三本與案件有關的書他全都有。還有一大堆報道了三起謀殺案的報紙。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什麼有價值的鑒識證據。
門鈴響起的時候,菲奧娜正在廚房煮咖啡。菲奧娜一邊想著這位不速之客是誰,一邊走過前廳從門上的貓眼向外看。很有可能是某個記者想從基特身上榨一點明天的版面可以用的素材。如果是的,菲奧娜會毫不手軟地把他趕走。
兩個女人隔著餐桌互相對視。菲奧娜知道,現在是做決斷的時候了。她把手伸向信封。「我答應了。」她說。
「黑咖啡可以嗎?」菲奧娜沒等回答就伸手拿起第二個杯子,把它倒滿。她在自己的杯子里放了牛奶,然後拿兩個杯子放到桌上,在薩拉對面坐下來。
史蒂夫搖搖頭:「這次恐怕不行。」
「對什麼的看法?」
查爾斯·雷德福德靠在牢房冰冷的牆上。他知道試著睡著是沒有意義的。他們會從門上的孔里監視著,他一開始打盹,就會被叫醒帶回審訊室。那些警察希望趁著他暈頭轉向、放鬆警惕,從他嘴裏撬出一些只有兇手才知道的信息。他才不會上這個當。讀那麼多偵探小說和紀實犯罪小說的好處就在於此——他知道警察的所有伎倆。他們無法在不起訴的情況下長時間拘押他。不論起訴還是釋放,一切都在他精心策劃之中。
史蒂夫瞥了特蕾莎一眼。她正蜷在一旁,微笑地看著他。史蒂夫想去別的房間避免特蕾莎聽到她導師的住址。保密的本能深入了他的骨髓,但他意識到,如果想要維持這段戀情,必須讓她進入自己的生活。他深吸了一口氣,報出了那個熟悉的地址。特蕾莎豎起了眉頭,換上一副好奇的表情。史蒂夫結束了通話,把電話扔回了梳妝台。
「是工作的事,基特。」菲奧娜喊道,「我要和薩拉警長談談。」
特蕾莎皺起了眉:「哦,史蒂https://read•99csw.com夫,這太糟了,私事和公事攪在一起。你和菲奧娜一定鬧得很不開心。你們兩個人都在為基特擔心,最後卻吵了起來。」
「原來如此,這就是她這幾天銷聲匿跡的原因。」
薩拉不耐煩地搖搖頭:「我希望你會。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找別人,但我聽說你是最優秀的。而且——就像你自己說的——這個案子關係到你個人。」
薩拉眨了眨眼:「我不是來這裏浪費時間的,博士。我知道你在犯罪關聯領域的成就。如果我們要把這個案子提交到法庭,我認為最重要的是要讓他們相信三起謀殺是有關係的。我已經跟我在愛丁堡和愛爾蘭的同事談過了,他們願意讓你查看他們的證據,以便你研究出一個能拿上法庭的可靠理論,證明三起謀殺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菲奧娜雙手捧著杯子,直勾勾地看著薩拉:「你認為他是兇手嗎?」
她驚訝地認出了站在門階上的人,但她完全想不出薩拉·杜瓦爾警長為什麼會到這裏來。她低聲咒罵了一聲,然後打開門問候:「薩拉警長。」
「我不能。事情太多了。」史蒂夫生氣地說。他大步橫穿過房間,猛然從梳妝台上抓起手機,然後按下接聽鍵惱怒道:「我是史蒂夫。」
薩拉把一隻手放在信封上。「還有別的事。」她說。
薩拉找了把椅子坐下來,小心地蹺起了二郎腿。
「那你就給我個地址吧。」
「我不是靠直覺辦案的人。我靠的是經驗和證據。我認為他確實有可能是兇手。他很自大,自信心過剩,而且虛榮——非常虛榮。他深信自己受到了剝削。我認為他非常仔細地策劃這件事,他想讓自己被起訴、受審,然後被判無罪。這樣他才能盡情地炫耀。我認為你的愛人是安全的,卡梅倫博士。」
薩拉臉上露出了她特有的僵硬微笑:「你我都相信,朱·山德、簡·伊萊亞斯和喬治婭·萊斯特是被同一個人殺的。你我也都很清楚,如果事實確實如此,兇手肯定會在每一起犯罪中留下自己的『簽名』。你懂得如何解讀那些隱藏的信息,我懂得如何將它們轉化成明確的證據。你答應還是不答應?九九藏書」
史蒂夫不安地瞥了一眼特蕾莎。在她面前談論菲奧娜讓史蒂夫感到隱隱的不自在。「我想不出拒絕的理由。她和蘇格蘭場有矛盾,又不是和所有警察。你具體想要她做什麼?」
「我還不是醫生。」她說,「想一想,等我取得資格之後,我會有多厲害……」
「很抱歉打擾你休息,」薩拉僵硬地說,彷彿道歉對她來說是一件極其陌生的事,「但是我希望你能騰出一點時間。」
當尖銳的手機鈴聲打破特蕾莎輕柔而又略帶自嘲的講述時,他被強行拽回了原來的生活。「倒霉。」當不情願地從她身上移開時,他還不忘咒罵一聲。
「我很好奇。提醒你一下,這和我個人有點關係。」菲奧娜冷冷地說。
「確實不容易。」他承認道,「至少基特現在看起來還沒事,這樣我就已經謝天謝地了。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如果他出了什麼事,我真的不知道我會幹出什麼來。唯一的問題是,我和菲奧娜之間的問題真的很難解決。她不是一個寬宏大量的女人。」
「等不到早上了,是嗎?沒問題。」說著,他轉身消失在了樓上。
「你沒有想過基特可能也是目標之一嗎?」
「史蒂夫?我是薩拉·杜瓦爾。」
菲奧娜退後一步,示意薩拉進去:「左手第二間是廚房,我們去那兒談。」
「我本來就覺得這值得一試。」史蒂夫謹慎地說,「而且菲奧娜是最合適的人選。」
史蒂夫一邊擠出笑容,一邊翻身仰卧在床上。當她跨坐在他身上,他感覺到了肌肉的顫動。「隨你怎麼說,醫生。」
薩拉走過前廳,一路上四下打量。高級的木質地板,昂貴的東方地毯,牆上還有幾幅引人注目的風景畫。在樓梯的拐角,出現了一個男人,正好奇地盯著她。那是基特·馬丁。
「如果你不想說我也不會強求,但是我不得不說,我聽到了菲奧娜的住址。」她說。
她咯咯笑著說:「別理它。你現在在休假。」
「謝謝。」
「那麼,什麼事?」
薩拉清了清嗓子。「她說她決定不報警,因為第二天早上要飛去紐約,她沒有『自找麻煩』的時間。」她沉著臉不滿地說,「我們還查了他的電腦https://read.99csw.com,但目前還沒有找到恐嚇信的蹤跡。我希望電腦專家能在仔細檢查硬碟的時候發現點什麼,但我不打算把希望寄托在這上面。」她把她那薄薄的手提包提到膝蓋上打開。「我帶了那些信的複印件和他在新聞發布會上分發的宣傳單。」她抽出一些透明的塑料信封,每一個裡面都裝著一張影印紙。她合上手提包,把它放回腳邊,然後把信封放到桌上。「我相信這種獨特的語言風格足以表明它們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我打算找一個語言學家來幫我們證明這一點。」薩拉迎著菲奧娜的目光,「我希望你能從心理學家的角度來審視這些文字,然後告訴我們你的看法。」
菲奧娜搖搖頭,一臉懷疑的表情。「你怎麼就知道我會答應?」她說。
薩拉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這有關係嗎?」
「但是我們倒是有一個突破:電話賬單顯示他在過去三個月內給朱和喬治婭打過電話。一名著作代理人作證說查爾斯威脅過自己,而她本來決定用他的稿子,但最後還是作罷。收到退稿信后,他就來到她的辦公樓前,從前台衝進她的辦公室辱罵她。他拿起放在桌上的裁紙刀在眼前揮了揮,威脅讓她小心點,然後把刀向牆上扔去,怒沖沖地走了出去。」
「我不想等到早上。」薩拉說,「你有她家的電話嗎?」
菲奧娜聽到了她需要聽到的東西。「我同意了。」她說。
菲奧娜不喜歡薩拉的工作方式。她做任何事都經過了冷酷的算計,這讓菲奧娜感覺自己被利用了。「太晚了,警長。」菲奧娜用冰冷的聲音說,「咱們還是直奔主題吧。」
他不害怕被判有罪,因為他覺得自己足夠聰明。不論怎麼樣,他終將會以自由之身從這裏出去,到那時出版商就會爭先恐後地來搶他的作品。
薩拉緊閉雙唇。她知道此行必定艱難。她能從容地應付公開的敵意,但菲奧娜頑固地不給予反饋的行為和自己的處事風格過於相似,反而令她不知如何是好。「它們是否全都是同一人寫的?這個人的行為是否有可能從寫恐嚇信升級為犯罪?這個材料中是否有線索可以把他和罪犯聯繫起來?不管你發現了什麼,我都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