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四章 第五十五節

第四章

第五十五節

「既然如此,那你應該不會介意回答我們一些問題,對嗎?」尼爾走近一步。
「支援什麼?」他聽起來很驚訝。
他的耳朵里有一種奇怪的迴響。如果查爾斯不是兇手……但又怎麼可能會是弗朗西斯·布雷克呢?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居然如此之壞。當時他剛好出去把四輪驅動車移到峽谷的另一邊。但是出於謹慎,他帶上了槍,藏在一捆柴火里。幸好他聽到她開著路虎過來的聲音,然後靈機一動轉了個身,裝作剛剛從樹林里走出來的樣子。如果再提早一點知道的話,他就會等著那女人過來。雖然這會打破他的作案規律,但是如果能殺掉菲奧娜·卡梅倫,絕對是錦上添花。
然後他又一次聽到路虎的聲音,引擎在加速運轉。它轉過拐角,減速慢行。透過擋風玻璃,他可以看到兩個人的輪廓。它開始向橋進發,引擎發出高速運轉的轟鳴聲。
「是的,你是誰?」傑拉德質問道。他想假裝冷靜,但沒有什麼效果。
「我剛剛……不,我打算……薩拉,你不能緩緩嗎?」
尼爾只說了句:「有輛車在等你。」
尼爾點點頭:「以涉嫌謀殺為由被捕了。他看起來完全被嚇呆了,但還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他只說要找他的律師。」
「我們剛剛逮捕了蘇珊·布蘭佳案的嫌犯。」史蒂夫冷冷地說,「我不能離開蘇格蘭場。等一下。」他一手捂住話筒,一手朝門揮了揮。「你們到刑事調查室去,我五分鐘後過來。」看到他們出去后,史蒂夫重新把心思放回到薩拉這邊。「你也應該發現了,菲奧娜·卡梅倫好像從地球上消失了。她今天早上本來應該和亞歷山大警司見面的,但是沒有出現。現在,亞歷山大告訴我說,菲奧娜昨天晚上一口咬定查爾斯不是兇手。她確信兇手仍逍遙法外。我既聯繫不上菲奧娜,也聯繫不上基特。我認為情況很嚴重。」
「這取決於你,先生。我們希望你自願配合我們調查。」
「還有什麼別的選擇嗎?除了坐在這兒等你的援兵?」
「絕對是弗朗西斯,史蒂夫。我敢拿性命擔保。」
「我不能把你丟在這兒。」菲奧娜抗議道,「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止弗朗西斯回來找你。我們不知道他到底離開了沒有。」
「薩拉,我現在正忙得焦頭爛額。這事兒能等會兒嗎九-九-藏-書?」
卡洛琳重新檢查菲奧娜給她的號碼,然後又一次緊張地看手錶。自從她向菲奧娜揮手道別後已經過了一小時。
「也就是我沒有選擇,是不是?」他說,聲音聽起來像受迫害者的哭訴。
警察們把他圍在中間,護送著坐進警車後座。尼爾和另一位警探分別坐在他的兩邊。傑拉德顯得很暴躁,兩手交叉在胸前。「你們犯了個大錯。」他抱怨道。
他有大量的時間來制定計劃。弗朗西斯·布雷克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會在法庭上被釋放,整個候審期他都在沉思自己所遭受的不公。如果直接去找炮製計劃陷害他的警察和側寫師復讎,就太顯眼了。而且,不論遭受多大的苦難,他們都彌補不了對他造成的傷害。他失去了住所、工作、女友和名譽,而他們只是失去了生命。
前輪剛碰到橋,繩子就斷了。在金屬與木頭的碰撞中,路虎繼續前進,與木板、繩子一起墜落山崖。寂靜了一陣之後,木頭與鋼鐵撞到了底下的岩石,發出一聲刺耳的轟鳴。
她匆忙地把她所有的零錢都塞進電話投幣口,然後鍵入號碼。電話那頭響了三次,然後聽到了電話被接到另一條線上。這次,第二聲響時就有人接了電話。
薩拉在說話前停頓了一會兒:「我們可能搞錯了。」
「我找亞歷山大·加洛韋警司。」卡洛琳說。
「我是蘇格蘭場的警員,尼爾·麥卡尼。我想請你去警察局協助調查一起重大案件。」
卡洛琳一邊咒罵自己的無能,一邊走向自己的車子,一路上都在祈禱菲奧娜平安無事。
「你想要提供這個案子的相關信息嗎,女士?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就在欣湖鎮外,欣湖的河岸上。」
「她認為兇手把他的下一個受害者監禁了起來。沒人願意聽她的話,所以她就一個人去追他了。」
一陣沉默。「這是一樁正在調查的謀殺案,你就不能騰出半個小時嗎?」
然後他就可以自由地選擇繼續殺戮或者洗手不幹了。他不認為警察會對他產生什麼威脅。他確信菲奧娜·卡梅倫是在獨自行動——她沒能說服她那警界密友支持她的直覺。畢竟,他們已經收押了那個瘋子查爾斯。他們一定以為自己已經把兇手繩之以法了。否則,以她的影響力,警察們早就成群結隊地趕到九*九*藏*書了。這真諷刺——就是像她這樣的側寫師毀了他的人生,使他決定殺死那些被神化的側寫師;而現在,側寫師本人卻沒法說服別人相信她。
弗朗西斯從灌木叢里鑽出,走到峽谷的邊緣。他緩緩前進,以防自己也滑落谷底。他向下俯視,期望在殘骸里找到兩具摔爛的屍體。
但薩拉有她自己的重點。「我必須找來談的是弗朗西斯·布雷克。」
從哪裡開始說呢?「你們是不是在調查朱·山德的案子?」
「好的。告訴他菲奧娜在基特·馬丁的小屋,它在欣湖岸邊。」她拼寫出那條河谷的名字。「她發過傳真,但我不知道他有沒有收到。拜託了,告訴他我們需要幫助,而且非常緊急。」一個電子語音提示她通話時間只剩十秒。「這件事真的很重要。」電話線路被切斷了。
「等你聽我說了大概就不會這麼想了。」
「真是謝天謝地。」尼爾說。他從精心調過角度的後視鏡看著傑拉德沿著街道從他們的車旁走過。在他抵達拐角前,已經有兩名警探尾隨著他。喬安妮發動汽車,駛出停車場。計劃很明確——等到傑拉德·科因停下后包圍他。兩名步行的警員身後各有一名後援,喬安妮和尼爾則在車裡隨時準備加入收尾工作。
他把獵槍架在一棵樹上,然後把手塞進口袋裡取暖。雖然陽光耀眼,但現在是十月,而且有樹蔭遮蔽,這裏的溫度簡直與仲冬時的無異。但是只要能看到他們兩個墜入峽谷,等待就是值得的。這招絕對能幹凈利落地把他們解決掉。
在西班牙時沒人監視他,這一點他很確定。他可以輕而易舉地從西班牙開車跨越歐洲的國境線,然後找到跨海的渡口。回來之後,躲避蘇格蘭場的監控簡直易如反掌。只要他每隔一天露一次面,假裝過著隱士般的生活,他們就不會起疑,放任他用這四十八小時在多賽特和薩瑟蘭做他想做的事。他敢打賭,他們根本就沒發現公寓有一扇後門直通商店后的小道。
「去找欣湖鎮的警察。他們就在當地,只有他們才幫得了你。要不你就給亞歷山大警司留個言。」
惱怒的卡洛琳大致向警員說明了情況。「她正在追查一個線索,她認為自己可能會遇到危險。她認為兇手還逍遙法外,而且她對我說,如果她一小時內還沒回來,九_九_藏_書就給亞歷山大警司打電話。」她急促地說,她知道自己沒有把狀況解釋得很清楚,「我認為她需要支援。」
「你是傑拉德·科因?」
「開車是沒有了。」基特說。他撐起身子,坐了起來。現在痙攣和麻痹感已經消失了,他感覺自己離天堂遠了一些。「步行的話,還有一條路。走上三公里后,穿過丘陵。我肯定是走不了,但是你可以走出去求救。」
他又在腦子裡重溫了一遍逃跑路線。把基特卸下車並鎖起來后,他立刻把豐田車駛離了小屋,停在離當前位置大約五分鐘路程的地方,面朝湖面,俯視丘陵。比起停在小屋門口,這樣即使被當地人發現,也不會有太多麻煩。他很快就會開上南下的公路。
史蒂夫擔心的並不是薩拉的性命。「你必須去找亞歷山大談談。」
不,必須要有人付出代價。是誰讓世人相信側寫師是全知全能的?答案很簡單——犯罪小說家,尤其是那些書被改編成電影和電視劇讓千千萬萬人觀看的犯罪小說家。他們正是應該對弗朗西斯·布雷克的遭遇負有責任的人,他們是必須付出代價的人。
她冷冷地微笑:「這是我的榮幸,老大。」
直到菲奧娜的出現破壞了他那高明的計劃,不過,她很快就會得到報應。
「這聽起來是個好消息,但是你為什麼打電話給我?」
弗朗西斯把手伸出口袋,咬著拇指的一邊。這些混蛋側寫師,他們為了顯示自己有多聰明而陷害他,但是他戰勝了他們;他已經逆轉了局勢,誰也傷害不了他了。
菲奧娜把頭靠在方向盤上。「我們現在怎麼辦?」她問,「我有後援——卡洛琳應該已經打電話報警了,但是他們不會把它當緊急事件來處理——我了解他們。而且,他們過來也要花很長時間。真的沒有其他的出路嗎?」
尼爾對著對講機說:「各單位請注意,立刻向嫌犯移動。」他跳出車,大步穿過人行道。其他警官已經包圍了傑拉德,傑拉德正背對著商店櫥窗,驚愕地瞪大著眼睛。
卡洛琳猛地放下電話。「倒霉!」她沮喪地大叫,「你搞砸了,你個笨蛋!」她把手掌砸到電話亭的玻璃上。她浪費了一次向愛丁堡警察求助的機會,現在每過去一分鐘,菲奧娜的生命就多一分危險。
「他現在不在。你有什麼事嗎?」
九_九_藏_書史蒂夫從桌子上拿起一張紙:「我已經拿到了搜查令。我希望你來負責這件事,尼爾。你知道我們要找的是什麼。讓約翰和喬安妮開始審訊,我會在觀察室看著。約翰,我希望由喬安妮來主導。這個人仇視女人,我想要激怒他。有問題嗎,喬安妮?」
「聽著,女士,我認為你有所誤解。朱·山德案的兇手已經被收押了。你是從哪裡打的電話?」
「可以。」說著,她踩下剎車,打個信號。
「你必須去醫院,基特。而且,就算援兵來了,又能做些什麼呢?他們要麼就是發現橋被動了手腳,乾等在峽谷對面;要麼就是沒發現,然後從橋上摔下去。」
在峽谷另一邊的樹林高處,弗朗西斯·布雷克正盯著從樹林里伸出的小道。他們怎麼還不來?她現在應該已經救出他了。他知道放發電機的棚子里有一個工具箱,他就是在那裡找到了斧頭,砸開了放槍的櫥櫃的鎖。
「非常同意。」薩拉說。
她悲觀地覺得當地警察只會更怠慢她,但也沒有其他事可做了。再說,她必須回到欣湖鎮去換更多的零錢打電話。
路虎的車頂已經被掀翻,嚴重損毀的車體暴露在湍急的水流中。但他沒有在駕駛座上看到基特·馬丁和菲奧娜·卡梅倫,只有散落的衣服和一些看起來像燉鍋的東西。
「我們認為那個人是弗朗西斯·布雷克。」
基特停頓了很久之後說:「有一個方法也許可行,但是希望很渺茫……」
傑拉德搖了搖頭:「你一定是搞錯了,哥們兒。我什麼也沒幹。」他的眼珠子轉來轉去,彷彿在尋找出路,但退路已經被警察和圍觀的路人擋住了。
當那天早晨傑拉德·科因從公寓出來時,喬安妮鬆了一口氣。「他不打算騎自行車。」她一邊說,一邊窺視者後視鏡。
「所以,能請你過來看看嗎?」他聽到薩拉說,聲音彷彿來自一個遙遠的地方。
「我會確保他收到。」
「但我想不通為什麼是弗朗西斯。根據我的監視報告,弗朗西斯昨天根本沒離開公寓。」
史蒂夫困惑地說:「那麼查爾斯呢?」
「你是要逮捕我嗎?」科因質問道。
「老實說,恐怕等不了。你聽我說,我的團隊檢查了史密斯菲爾德市場的錄像,我們好像發現了把喬治婭·萊斯特的屍體藏進冰櫃的人。」
「不,我沒有那樣九-九-藏-書的信息。我是代表菲奧娜·卡梅倫打來的電話。她是這個案子的顧問。我現在必須和亞歷山大談談。」
「抱歉他現在不在這。我有什麼能幫你轉達的嗎?」
有一件事那些人永遠不會明白,那就是在漢普斯特荒野上看到的東西如何改變了他的人生。那時,弗朗西斯明白了奪走一條生命是何等簡單,直到親自實施后,他才堅定了自己的想法——確實很簡單!
「你會立刻帶給他嗎?」卡洛琳質問道。
弗朗西斯咒罵著。那兩個混蛋以為能騙過他是嗎?哼,想都別想。暴怒的他跑回豐田車,從雜物箱里拽出地形圖。今天之內,他一定要結果那兩個人的性命。
「你會有很多機會來糾正我們的。」尼爾愉快地說。
史蒂夫從不吝於誇獎下屬:「你幹得很棒,合乎規定又精準,辯護律師想挑刺也沒轍。今晚的酒我請了。他已經被正式逮捕了,對吧?」
「什麼?!」史蒂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還在監獄時,就能很容易地得到他們的書,了解他們的生平。他們整天和記者聊天,而且,某個書獃子剛剛出版了詳細介紹英國犯罪小說家的書。當他從監獄出去之後,還有網路可以用。拼湊信息並不是很難,最難的是找出基特·馬丁小屋的確切方位。多虧了各種採訪,他知道了大致地點,但真正告訴他確切地址的是地政局的資料。
「我親自看過了。我把他和弗朗西斯的面部照比對過,絕對錯不了。」
「史蒂夫?我是薩拉·杜瓦爾。我在想,你能不能去一趟斯諾希爾警察局?我有一些東西想請你看看。」
「等一下,先別掛!」卡洛琳大叫道,「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謬,但我不是瘋子。菲奧娜·卡梅倫有危險,我需要幫助。」
還沒等他再度開口,史蒂夫的手機響了。他抓起手機,說:「我是史蒂夫·普雷斯頓警司。」
「欣湖鎮?恐怕你已經出了我們的轄區。」他聽起來有些好笑。顯然他已經把她認定為騷擾者。「也許你應該打電話給高地警察局?」
傑拉德穿過錯綜複雜的狹窄街道,來到了加里東路靠近與山谷路的交匯處。走近一家把商品擺在人行道上的自行車店時,他駐足打量起一輛公路自行車。「可以行動了嗎?」隨著兩人的車子緩緩靠近那家商店,尼爾問喬安妮。
「希望渺茫總比沒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