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浴室的地毯下，他們找到了一塊被切開后又拼上的地板，可以隨意地掀開。地板下面，他們找到了一個密封塑膠袋，裏面塞滿了剪報。這些報道涵蓋了特蕾莎識別出的案件組裡的每一個案子，以及一些關於北倫敦性侵案肆虐的粗略報道，更重要的是，裏面還有厚厚一疊和蘇珊·布蘭佳謀殺案相關的剪報，但是沒有其他的犯罪報道。

基特嘆了口氣說：「我不可能從這裏走出去。我連站都站不起來了。沒必要讓他把我們兩個都殺了。拜託了，菲奧娜，你一個人走吧。」

「這裡有一條從山上下來的溪流和小路交叉。」她說，「它離裂縫的終點有多遠？堤岸有多深？」

她揉著落地時受傷的肩膀：「我只能說比電影里要難多了。」

「沒問題。」菲奧娜巡視四周，尋找可以休息的地方。前方几米處有一對錶面平坦的卵石，可以當作椅子。她帶著基特走過去，幫助他坐下。他的呼吸急促，臉上覆蓋著一層細密的汗珠。情況看起來不太妙。菲奧娜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鎮定。是時候考慮給基特找個藏身的地方了。她背靠著岩石，凝視著眼前的山坡。

看著地圖，弗朗西斯只想到了一種可能性。他們不可能去湖邊公路，因為他們知道他有汽車，去湖邊公路絕對不可能躲過他的追捕。除此之外，唯一的選擇就是徒步翻越丘陵，那樣他們就能抵達通往欣湖鎮的公路，然後找附近別墅里的人借電話。

他用筆尖撓了撓了額頭。「那我去彙報了。」他伸展瘦長的身體，向後面的一扇門走去，「你稍等，我很快就回來。」

卡洛琳看到欣湖鎮警察局櫃檯后的警員就絕望了。他看起來像個小孩，而且是個靦腆笨拙的小孩。當她說自己需要幫助時，他竟然臉紅了。

「很好。」基特說，「往前再走五分鐘有一處大裂縫。大概有四尺寬，大概要過將近一公里才會再次開闊起來，但從上面看只像岩石間的一條黑線。他不可能看到我們在裏面。只要你一個人繼續走，就能領先他。那裡離公路不遠，你可以擺脫他。」

「我想不可能。他們沒理由跑到那上面去。那裡沒什麼九_九_藏_書獵物。」

「我看到有一個像槍管的東西上下晃動。那有沒有可能是當地人？」

「你做不到的。他可是個壯漢，」基特反對道，「而且有槍。」

「那你怎麼辦？」

史蒂夫走進觀察室，坐下來觀察兩位警員對傑拉德·科因的審訊。審訊剛剛開始，薩拉·杜瓦爾就打來了電話。

「沒有人告訴我自行車的事。」約翰頑固地說。

「他可能用了定時裝置，不是嗎？」史蒂夫罵道，「也就是說，我們從昨天早上開始就不知道弗朗西斯去了哪裡，而且還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回來。」

「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嗎？」

他們出去后，史蒂夫的肩膀垮了下來。

菲奧娜把手伸進羊毛衫的口袋，拿出美工刀。「我有武器，而且我隨時準備用。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基特。我才不會坐以待斃。」

基特把手放在她的手上。「小心點。」他為自己的詞窮感到煩躁，「我愛你，菲奧娜。」

「真是難以置信。」史蒂夫怒斥道，「你們的責任是嚴密監控這個男人，但是根據倫敦警察局的說法，他一直都瞞著你們自由出入他的公寓。你們真的一點都不知道他在幹什麼？」

年輕警員的臉上泛起了微笑：「哦，知道，在阿克倫谷。」

「事情是這樣的，他收到了恐嚇信，他的愛人很擔心，因為她現在聯繫不到他。她懷疑有人在跟蹤他，並做了什麼壞事。總之，她大約一個多小時前去了那裡。」她向他展露出最溫暖的微笑，「所以我到這兒來了。我真的覺得你們應該去查看一下那裡的狀況。」

「弗朗西斯從頭到尾都在院子停了一輛十速的自行車。一把後門的鑰匙，直通屋后的小道。你應該自始至終監視著他，就從來沒有人想過到房子的背後去看看嗎？」

她攤開地形測繪圖，和基特一起研究起來。在她發現橋被動了手腳后，菲奧娜就開著路虎回到小屋，然後繞到它後面，在粗糙的路面上奮力開了一段距離後放下基特。根據基特所說，從這裏可以步行至主路上靠近她和卡洛琳分手的地方。她估計距離大約有七八公里，一個人走的話大約要花兩個小read.99csw.com時多一點，但是帶著目前狀態下的基特，就要四到五小時了。但是他們必須走。

「我也不確定你能不能走。」菲奧娜說，「但是我不會把你丟在這兒。如果弗朗西斯看穿了我們的小計謀，他會來追我們。我們還是盡量走遠一些吧。如果你走不了，我們就找個安全的地方讓你休息，然後我去找援兵。但是這裏離小屋實在太近了，我們必須和弗朗西斯保持一定的距離。」

「大概十米，深半米。」

「你們是警察，」他訓斥道，聲音沉重並充滿了輕蔑，還一邊拍著桌子，「一個穿制服的實習生都比你們三個加起來聰明。現在倫敦警察局把我們當成了徹頭徹尾的蠢蛋。你們誰都不知道弗朗西斯·布雷克現在在哪兒？」

「倒霉。」菲奧娜低聲說，調整了一下角度，「他在追我們。我們得再趕一些路，看他怎麼做。」

她做了個鬼臉：「肩膀受了點傷。我落地時撞到了一塊石頭。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肯定會有一大片瘀青。我們現在必須馬上走。」

她點點頭：「我讓駕駛室的門開著，然後換到第一檔，把石頭壓在油門上以後就跳車了。就像你預料的那樣，車門自動關上了，車子繼續往前開上了橋，然後掉進了峽谷。他應該看不出端倪。」

「我什麼都看不見。」他說。

看來上帝終於決定回報他的耐心。弗朗西斯轉動車鑰匙，滿意地笑笑，然後沿著丘陵向欣湖的黑水進發。

他們面面相覷，仍然沒有人說話。

半小時后，他們第一次在適合休息的地方停下來。那是一處又長又矮的斜坡，條紋頁岩的土質與棕色石楠屬植物相比顯得有些發灰。她讓基特緩緩彎腰坐下，然後坐在他旁邊。「休息五分鐘。」她說，「你的夾克里有幾根能量棒，你能吃了它們嗎？」

「他星期五晚上去了一家報亭。」尼爾說，「那天天氣不好，所以看到他沒有再出來，我也沒太驚訝。公寓一整天都亮著燈。」

他慢慢地吃著，每一口都是細細咀嚼后才吞下。基特吃完后，她站了起來。是時候動身了。據她估算，他們已經走一公里半，但這還不夠。

「好ｒead•９９ｃsw.com了，出發吧。」菲奧娜一邊說，一邊脫下防水夾克，幫基特穿上。她鑽到基特右肩下，扶著他站起來。他右手拄著拐杖，緩緩地開始沿著小道拖動自己的身體。菲奧娜踩在小路邊的石楠屬植物上，眼睛看著腳下，以避開碎石和樹根。

他拿起一支筆說：「請報上姓名。」

「能請你快點嗎？拜託了！」

「我不確定是不是能走。」基特說，「我還是頭暈目眩的。」

她意識到，沒有必要把整個故事都說一篇。「我的一個朋友在本地有一幢小屋。基特·馬丁，那個犯罪小說作家，認識嗎？」

「我不想用手指他，因為那可能是弗朗西斯。不過他如果開車回主路，再徒步走進來的話，差不多就會到那個地方。他在左邊大概比我們高二十米的地方。他身後有一條山脊。他大概在它右邊四五十米處。」

「怎麼樣？」他問。

「不，沒那麼遠。」他糾正她，笨拙地用手指著地圖。

「我們還不知道它是不是兇器。」他的同事提醒他，「也許那是他用在其他強|奸案上的刀，不一定就是殺死蘇珊·布蘭佳的刀。」

尼爾盯著地板，喬安妮無奈地聳肩。「我們沒想到可以從弗朗西斯的公寓直達後門，長官。」她斗膽說。

「但是成功了？」

「卡洛琳·馬修斯博士。」有時報上頭銜也許會管用，「聽著，不是我想惹事，但是，我們能不能暫時跳過這些手續？我朋友可能有生命危險，我認為你必須把它當緊急事件來處理。」

沒有人回答。史蒂夫握緊了拳頭。

密室里還有一把有著尖銳刀刃的薩巴蒂爾廚房刀。它正被運往內務部的實驗室，用以詳細檢查是否沾有蘇珊·布蘭佳的血跡。「我真不敢相信他竟然沒把刀子扔掉。」史蒂夫說，他依舊為兇手的愚蠢——或者說自負——所震驚。

「哪裡？」他死氣沉沉地說。

她扶著基特站起來，催促他繼續走。地形正在變化，覆蓋著山坡路面的漸漸從石楠屬植物變成碎石。大約二十分鐘后，基特說：「我得停下來了，我實在……」

「我必須向上司彙報一下。」他面露疑色，語氣暗示這件事非常難辦。

「這聽read.99csw.com起來可能會有點奇怪，」她說，「但這件事生死攸關。哦，我聽起來真像個瘋子。

他的嘴頑固地噘了起來，但在卡洛琳的藍眼睛冷冷地瞪了他五分鐘后，他終於退讓了：「啊，好吧。到底是什麼事情，博士？」

又一次，沒有人回答。

突然，有個東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前方大約一公里處，比他們高几十米的山上，沙地上方有一個看起來像管子的東西躍入視野。她驚恐地意識到那是一根槍管。弗朗西斯不是本地人，顯然他不知道，即使低著身子，槍管還是會很顯眼。「基特，」她說，「我不想讓你擔心，但是我覺得前面的山上有個人。那有沒有可能是當地人或者登山者？」

那你現在還在等什麼？卡洛琳幾乎想要這麼對著他大叫了。

「好極了。」史蒂夫深吸一口氣，想要克制住自己的憤怒，「尼爾，我要你回到弗朗西斯的公寓，找鄰居問話，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麼倫敦警察局遺漏的東西。還有你們兩個——去喝杯咖啡，清醒一下頭腦，二十分鐘后回來。倫敦警察局抓不到嫌犯，但是我們還有個嫌犯要審呢。」

搜查團隊帶來了令人振奮的消息。當聽到當值警官的前期報告時，史蒂夫少了幾分焦慮。

「你瘋了，他會殺了你的。」

基特露出蒼白的微笑：「幹得好，菲奧娜。」

基特點點頭，累得說不出話。他笨拙地從口袋裡拿出一根，但麻木的手指沒法剝開它，於是菲奧娜幫他剝開。「你會沒事的。」她安慰道，「只是部分器官還沒法正常工作，都是休克惹的禍。」

「你受傷了嗎？」

她靠向他，輕吻他的臉頰。他濕冷的皮膚提醒她現在不是拖延的時候。她確認弗朗西斯仍在原來的位置後站了起來。「行動吧。」

基特從口袋裡扯出地圖，她接過後在膝蓋上攤開。「好。我們現在在這兒？」她指了指。

「他動了嗎？」基特問。

他們還發現了一些自行車賽的獎狀和證書。毫無疑問，他有可能是那天早晨在漢普斯特荒野上疾馳的自行車手——他有著輕鬆逃離的技巧與體力。

他們拖著疲憊的身體站起來，艱難地走到下一個可以坐下的地方，其間大九九藏書約花了五分鐘。

菲奧娜動了動腦袋，看起來好像在直視著山。但她事實上正用餘光掃視剛剛看到槍管的區域。「我發現他了。」她低聲說，「我甚至能模模糊糊地看見他的臉。我想他應該沒動。」

在傑拉德的衣服里，他們發現了幾件萊卡纖維的騎行服，全都被他們打包送去做分析了。

他們繼續跋涉，菲奧娜儘可能地撐起他的重量。人在危急時刻爆發的力量是驚人的，她提醒自己。

她搖了搖頭：「我不會丟下你的，基特。我做不到，我已經失去萊斯利了。相信我，死比活下去更容易，但我不打算死。給我地圖。」

很少有警員見過史蒂夫·普雷斯頓發脾氣。但是，當負責監視弗朗西斯·布雷克的倒霉警員們站在面前時，他真的是火冒三丈。喬安妮和約翰對傑拉德·科因的審訊還沒開始就被迫推遲，尼爾在搜查嫌犯住所時被中途召回。

菲奧娜繞過一塊凸出的石頭，十分鐘前她把基特留在了這裏。他坐在一塊平坦的石頭上，背靠石塊，呷著一罐可樂。基特的臉色依然蒼白得嚇人，但比被她扶著從路虎走到這裏時要有神多了。

弗朗西斯不相信基特有體力走那麼遠的路。菲奧娜可能會把他留在小屋，一個人出去找救援。正合我意，他滿意地想道。他可以開車繞到她逃跑路徑的終點，然後爬到山上更高的地方，找到一個制高點，用獵槍幹掉她。在這樣的荒郊野嶺，藏屍體的地方多得數不勝數。在那之後，他可以翻越丘陵，返回小屋，完成他未完的「工作」。

菲奧娜點點頭說：「所以，如果我能避過他的耳目跑到溪流里，就可以繞到他身後的高處，用石頭之類的東西偷襲他。」

「老實說，真的很嚇人。」

「你們最後一次看到他進出公寓是什麼時候？」

「沒錯。但我的求生意志要比他強一百倍。」

卡洛琳閉上眼。她很想哭出來。擔憂不斷加劇。拜託了，上帝，讓她平安無事。她向從不信仰的神祇祈禱。

半小時后，他們又休息了一次。她可以看出他疲勞得很快，知道要讓他再撐六公里是不可能的。她決定帶著他再走一二公里，然後就去找一個可以讓他安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