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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捉刀代筆 第十七節

第二章 捉刀代筆

第十七節

「你該留一把鑰匙給我的。」他拖著沉重的步子穿過客廳,走進廚房。「兩天沒你的消息,我都急得快發瘋了。我給你打了電話,也發了簡訊,可是你一個回復也沒有。」
而且,即便他能體察到這種種變化下的深層原因,他也不一定有辦法來解決。斯嘉萊特還是得擺出在公眾場合的那副樣子,這一點,我也應當負上一部分責任。因為我是她唯一信任的寫手,除了在我面前保持本真外,她對任何人都只露三分的真實面目。
再次走進審訊室時,薇薇安注意到斯黛芬妮正貪婪地盯著自己手中的咖啡,「能給我也來一杯嗎?」斯黛芬妮問道,「我已經在這兒待很久了,快撐不住了。」這話說的沒錯,斯黛芬妮看起來既疲憊又煩躁。人的腎上腺素直線下降時,往往就是這副樣子。
我忍不住大笑,「能出什麼事兒呢?我又不是個病人,皮特。我是正常人,能照顧自己。」
儘管喬治事先已經申明,我是唯一經斯嘉萊特本人授權進行採訪的人,照片也只能由他所在的機構雇傭來的攝影師提供,駐守在斯嘉萊特家門外的記者數量絲毫沒有減少。每天守在那兒的固定人數大約有一打。斯嘉萊特沒法帶孩子出去散步,因為記者手中的長焦鏡頭能拍到兩個足球場那麼遠的地方。
「我昨天發簡訊給你了,你沒收到?」
「是呀,這樣一來,你只好把這一輩子都搭進去了。」他諷刺地說道,「我會在音樂會現場等你,如果你還趕得過來的話。」
皮特又開始嘀嘀咕咕地抱怨說:「哦,上帝呀。難道從今以後都要這樣了嗎?你非得圍著斯嘉萊特和她家的孩子轉嗎?你得回到自己的正常生活中來。」
他嗅了嗅那瓶牛奶。「牛奶都過期了。你看,你只顧著跟在斯嘉萊特·哈洛特屁股後面跑,連牛奶過期都不知道。甚至對自己和關心你的人都不聞不問。」
「別這麼說她,沒那麼嚴重。牛奶過期了,真不好意思。不過那兒還有一盒奶油呢,一直沒有打開過,應該是好的。」我一邊說,一邊把那盒奶油遞給他。「好歹讓你享受一回吧。」我說,心裏想著絕不能在他的壞脾氣面前屈服。
麥吉這次可樂壞了,沒有什麼能比一個明星老媽陪可愛兒子的故事更能吸引讀者眼球的了。我和斯嘉萊特則把所有的育兒書,從「產前輔導」到「母嬰親子裝」都看了個遍。斯嘉萊特的公眾形象經過我的整體設計,由一張張刊登在各類大小報紙上的照片得到了不斷地提升。可是,我現在回頭去看,卻並不因此而感到自豪九-九-藏-書。
「皮特,生孩子這段時間很艱難。她還得再花些時間恢復身體。所以,你說的沒錯。這幾個禮拜我得幫些忙。僅此而已。等到她能正常活動了,我這邊也就正常了。」
「不,皮特,這是一種賜予。允許你進入一個孩子的生活,這絕對是一種賜予。」
關於親熱這一點,我無能為力,但我的確鼓勵她多跟約舒出去,僅僅是為了兩人間不再爭吵。我自願幫他們照看孩子,如果他倆需要的話。但斯嘉萊特卻提不起興緻。「我可不會被嚇倒。」她說,「這一點都不有趣,我可不希望在外頭拋頭露面,和一群二流子、浪蕩鬼混在一起。我不喜歡嘈雜的環境,因為這不利於我思考問題。而且,如今我晚上的一半時間都要陪著吉米,為什麼還要出去鬼混呢?實話告訴你吧,現如今,對我來說有意義的一天無非是能讓我睡足八個小時。」
事情就這樣發展下去。皮特總希望他沒有活乾的時候能夠有我陪在身邊。他一直抱怨我的工作把我從他身邊搶走了,可是,只要沒有採訪任務,我是一定會儘可能來配合他的工作時間的。只不過一個剛當上媽媽的女人和一個孩子的時間可不是能預料的,因此,我忙於照顧斯嘉萊特和吉米,無暇顧及皮特的生活和工作,這讓他越來越不痛快。說實話,連我自己都感到每一天都壓得我透不過氣來。看起來他很嫉妒我老是同吉米和斯嘉萊特待在一起。
儘管不樂意,但事情發展到如此糟糕的程度,我是要負一定責任的。這一事實我無法否認。
「能來杯摩卡嗎?除了咖啡因,我還要補充糖分。如果能再來幾片餅乾或別的什麼東西,那就更好了。」
於是,瑪麗娜出現了,她是個二十多歲的羅馬尼亞姑娘,長得豐|滿,一頭棕色秀髮,英語卻說得比那些常和斯嘉萊特混在一起的俗氣女人好得多。她這人講話有一股子酸溜溜的幽默勁兒,而且身材和臉蛋就如同一個過了氣的好萊塢大媽一般,但是幹活卻麻利得很,因此我喜歡她。更重要的是,斯嘉萊特也喜歡她。最最重要的是,她不吃約舒那一套。打從一開始她就說約舒是個浪蕩胚,從未與他有過任何不當的接觸。
「你不和我一起去嗎?」我一邊清理桌上的盤子和酒杯,一邊說。
「你不能幫著她一點嗎,斯黛芬妮?」
「不是嗎?那麼,她給過你什麼呢?」
他仰頭喝掉最後一點紅酒,「他們是在利用你呢,傻瓜。我不喜歡他們這樣對你。」
「那麼,你的事兒怎麼樣了?那幾個吹https://read.99csw.com風笛的怎麼樣?」
他理解不了我的感受,這一點讓我有些傷心。
我的話如同咒語一般解除了他的那陣激動。他突然鬆了手,轉過身去。當他再次開口說話時,聲音彷彿被卡住了。「你根本不明白你讓我多難受。你知道為什麼嗎?就因為那個叫斯嘉萊特,希金斯的婊子」」
加上我內心本來就有的那份歉疚和不安,皮特的抱怨和惱怒之情就使我更加煩躁了。說實在的,斯嘉萊特在生完孩子后的確需要有人在一旁照料。出院時,她的身體狀況就不太好。剖腹產可是一個正兒八經的手術,病人需要好好休息、療養。儘管不喜歡術后那種事事小心步步留意的拘束生活,但斯嘉萊特也沒辦法。經歷過一次重大手術后想要讓身體恢復常態,本來就不容易,現在生活又要因為一個剛出生的寶寶而徹底改變,就更是難上加難了。過去的那種日子是再也找不回來了。如果身旁有個支持自己的丈夫或者體貼一點的家人,也許還容易一些。可是,約舒倒是賦予了爸爸一個全新的定義。他每次出現不是捧著一大束花,就是一個毛茸茸、軟綿綿的玩具,把兒子抱在手裡玩上10分鐘,然後就是接一通電話,之後匆匆走人。每次他待的時間只夠和斯嘉萊特一起吃上一頓飯。他的生活並未因為當了爸爸而有絲毫改變。吸毒、醉酒、當DJ,這些還照舊是他生活的中心內容。我私底下懷疑,除了這三樣外還有女人。
我搖了搖頭,背對著他,把柱塞插|進咖啡機里。
我幾乎是每隔一天就要去看他們母子倆,每次去都免不了受幾乎吃喝拉撒全在她家門口的記者們的圍追堵截。我開始理解為什麼斯嘉萊特一看到記者就覺得胸悶了,因為眼下她哪還有心情來應付這批人?
「是的,但是他們會感恩圖報。可不像你和斯嘉萊特那樣,只是你對她好,她從來不給予回報。」
「放手,皮特。你弄疼我了。」我吃力地掙扎說。
「我特地跑來這兒找你,看看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兒。」
「她不是什麼婊子。」我揉揉肩膀和手臂。我知道一會兒身上肯定少不了幾處烏青。「我正好趕上她臨盆了,所以只能等到一切事情都了結了才能趕回來。」
「她還有經紀人呢,不是嗎?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是你。」他打開冰箱,用疑惑的眼光看著一瓶牛奶。
薇薇安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打電話給布羅德本特督察。她想自己單獨行動,可以有機會喝上一杯星巴克的拿鐵咖啡,然後用自己的電腦,因為read•99csw•com她怕尼古拉德斯的上級需要書面的調派申請書。結果,這位名叫布羅德本特的督察態度很合作,而且如自己所料,對方確實需要她發去一封電子郵件,以便他確認。薇薇安一邊喝著拿鐵咖啡,一邊在計算機屏幕上打出對尼克的要求。她很高興布羅德本特的反應足夠淡定。倘若換成自己的上司,那恐怕光是說明情況,接受對方詢問就得耗上一整天了。她倒也不需要那位警長有過分的投入,只不過每天抽出一兩個小時罷了。一個生死未卜的孩子倒是可以讓事情省去不少繁文縟節。
那次陪產之後,斯嘉萊特同我的關係就更加密切了。下午瑪麗娜陪著吉米的時候,我就和斯嘉萊特討論給雜誌的供稿。晚上我倆會在一起喝上些紅酒,看看電視劇什麼的。之後,我們還會交流一下各自的讀書經驗,談談在新工黨的領導下整過國家的危局。我會向她解釋在撒切爾的統治下一個新的底層社會是如何形成的,又是怎樣與原有的工人階級割斷聯繫的。貝蒂,弗利丹和琳達,史密斯的死讓我有機會向她解釋什麼叫做女權主義,這些事情讓斯嘉萊特興趣十足。以前,我總是忘記她其實沒有受過多少正規教育,因此,我必須時時牢記,在諄諄教導的同時又不能顯得居高臨下。現在,在她對政治和社會有了初步認識以後,她就像一塊海綿一樣,吸收著來自各方面的知識。
「什麼事兒都可能發生。你有可能洗澡的時候滑了一下,磕破了頭。也有可能走路摔下了樓梯。還有可能被賊給打了。」
瑪麗娜知道和斯嘉萊特交往的度,她是來這裏幹活的,不是來充當斯嘉萊特閨蜜的。有時候我和斯嘉萊特想把她拉進我們的小圈子,可每次她都禮貌地退避三舍。她把房子收拾得乾淨整潔,她負責採購烹飪,下午還要陪吉米玩上兩個小時,這些就是她來這兒的全部任務。到了晚上,她就待在自己的房間里,那兒配了一台電視機,外加一台廉價的筆記本電腦。再不然,她就騎著自行車到最近的一處酒吧,因為那兒有幾個打工的羅馬尼亞人。
「再次見到你可真高興呀。」我故作輕鬆地說道,想把這個話題敷衍過去。不過,只要是他揪著不放的話題,你除了屈服之外,是別無選擇的。
「不是這樣的,皮特。我一直跟你說,我和斯嘉萊特是朋友,是密友。我們相處得很融洽。」我捏了捏他的手,「你也肯替自己的朋友賣命,難道這樣不好嗎?」
「不能這麼說。」
薇薇安從口袋裡掏出一張20英鎊的紙幣,塞給了洛佩茲九_九_藏_書。「給你自己也來一杯,洛。你是要拿鐵嗎,斯黛芬妮?」
話題從斯嘉萊特轉到了別處,氣氛一下子輕鬆了起來。我倆一起做起了晚飯,一邊聽著廣播,一邊發表幾句評論,有時還爭辯兩句,有時又開懷大笑。等到坐在餐桌前,喝完了一輪洒水,皮特突然建議我倆明晚去參加一場音樂會。此前跟他合作過的一個印度樂隊要在霍克斯頓舉行一場小型演唱會,已經邀請了皮特出席。
問題隨之而來。去過四五趟之後,我打電話給了喬治,「你得安排個人來斯嘉萊特家裡常住著,幫些忙。」我說,「她根本顧不過來。屋子裡一團糟,東西沒人洗,也沒人出去採購。」
薇薇安沖洛佩茲點點頭,「記得幫我拿發票。」她說著抿了一口咖啡,「跟我說說皮特·馬修斯這個人吧。我已經知道了,這又是一個漫長的故事。不過反正現在沒什麼有價值的線索,我們有的是時間聽你慢慢說。」
收件箱里的來件提醒打斷了她的思路。布羅德本特發來郵件,同意薇薇安的調人要求。她將這封郵件又轉發給了在芝加哥的上級,這是必要的例行手續。在等待阿伯特和尼古拉德斯填寫相應表格時,她還可以再去問問斯黛芬妮·哈克爾,看她還有什麼可說的。
打完電話,薇薇安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到目前為止已經掌握的情況。斯黛芬妮·哈克爾或許如同尼古拉德斯說的那樣,是一個品格高尚的女人,又或許這些年來,她一直以自己的虛偽欺騙了尼古拉德斯,到底哪一點屬實,實難判斷。不過眼下,她自己還是願意相信斯黛芬妮的為人。這樣想來斯黛芬妮的反應在薇薇安看來就完全可以理解了。因為自始至終,她的反應都是一致的。
突然,他抓住我的胳膊,猛地把我扭轉身,接著又捏住我的肩膀,使勁地搖晃著。「你這個傻女人。你讓我著急,你懂嗎?」他臉上那種怒氣沖沖的表情讓我害怕。我知道他這完全是出於關心和擔驚受怕,可還是令我不寒而慄。
「我告訴過你。我的手機沒電了,而且斯嘉萊特家裡也沒有諾基亞的充電器。一直到昨天我才有辦法給手機充電。」我說著給自己煮上一杯咖啡。
他轉過身,給自己倒上一杯咖啡。「這事兒憑什麼由你來負責?你只不過是替她寫書的捉Jf手,又不是她媽。」
「友誼可不是一張財務收支表啊,皮特,不能總想著別人還欠著我。斯嘉萊特是我的好朋友,如果你要問她為我做過什麼的話,我會說她讓我的生活過得美好無比,這一點誰也比不上她。而且,她還讓我當吉米的https://read.99csw.com教母呢。」
「不去。」他回答道,臉上掛出不屑的樣子。
上次那些事過去后的幾天,我終於回到了自己家裡。還沒來得及替自己燒上一壺水呢,皮特就掛著一副嬉皮笑臉的表情出現在我眼前。「你怎麼到現在才回來。」我剛一開門他就抱怨道。
「他們很好。」他的情緒似乎好了一些。「都挺專業的。準時抵達演出現場,表演跟我們預期的一樣出色。我們只要求他們演這麼一場,但是他們的表現卻堪稱完美。」他的嘴角突然撇了下去,說道,「要是樂隊也這樣賣力就好了。可是那個叫山姆的,心情一天一個樣,比換襪子還勤快。」
他發出一連串笑聲,說道:「你覺得這就是她給予你的?你可是一點都不喜歡孩子的呀,斯黛芬妮。這隻不過是她想進一步剝削你的手段啊。」
真是個自以為是的男人。平日里總說自己是個女權主義者,其實他們什麼都不懂。我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學著皮特的腔調說道:「我只是替她寫書的捉刀手,不是她媽,你好歹想想辦法吧,行嗎?」
斯嘉萊特的態度影響了約舒同兒子之間的關係。他把斯嘉萊特身上的變化歸咎於她當了媽媽。他完全不理解,母親這一身份只是為斯嘉萊特提供了一架保護傘,讓她可以做回本真的自己,而不是變成他所要求的那個樣子。我看得出來,約舒覺得一切都令他迷茫,他這種人情商是極低的。當然,其他方面他的能力也同樣不強。
「讓你忙裡忙外的感覺真好呀。」
可能是因為缺乏耐心吧,又或者是編輯部催得太緊,一名記者居然斗膽翻越圍牆,進入了院子。斯嘉萊特從泳池的一端抬起頭,正好看到那名記者隔著玻璃窗飛快地拍了幾張照片。斯嘉萊特沉住氣,沒有上前攻擊他,而是報了警。之後又請了當地的一名建築承包商,在圍牆頂上安滿了碎玻璃片。
「因為當時她身邊沒有別人。約舒根本連一點用場都派不上,而她的那些女友又只懂得關心她的衣服啦,首飾啦。況且,她早就和她家裡人不來往了。」
「時間不要太早就行。」我說,「因為我已經答應了明天晚上要去看看斯嘉萊特和吉米。」
與她待在一起的時間讓皮特對我的抱怨越來越深,同樣,斯嘉萊特和約舒之間也越來越疏遠。每次碰到約舒,他老是對我呼來喚去,把我當成他的私有財產。他的種種抱怨不外乎那麼幾個主題:沒有多少時間和斯嘉萊特親熱啦,斯嘉萊特再也不願意和他一起進城啦,等等等等。
「因為我倆是朋友,皮特。」
「這不一樣。」他咕噥道,把奶油倒進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