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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捉刀代筆 第四十一節

第二章 捉刀代筆

第四十一節

斯嘉萊特也笑了,「她可以為那兒的孩子做很多事情。」
「真的嗎?」
這故事聽起來太富有戲劇元素了。又是一個自命不凡的小明星。在我的職業生涯中,我聽過許多關於媒體記者的惡行——比如,用專門設備竊聽手機通話的內容——但眼下這個故事我卻從來沒聽過。說實話,我對此半信半疑,因為我知道這種做法是違法的。而且,我也覺得,沒有人會抱著或許能釣到一條大魚的期望去竊聽麥迪森·歐文這樣的小明星。
「你沒事吧?」出了電梯我問斯嘉萊特,一邊指著她暴露的上腹。「你剛剛的表情有點異樣。」
「太好了,我猜你是指大學女生俱樂部吧?你想讓我回切爾西的時候順道送你一程嗎?」
接下來的那周我和一家出版商有個編輯會議,所以我和斯嘉萊特約好開完會一起吃晚餐。我倆之間的約會看來已經成了必不可少的慣例,這一點讓我很高興,隨著共進晚餐的日子將近,我打定主意一定別讓當天的編輯會議開得太久。當天,我婉拒了同事邀請我喝上一杯的好意,因為我知道那樣會佔據大半個晚上的時間。我先是坐地鐵來到海德公園,然後沿著帕克街來到多切斯特。斯嘉萊特發現那兒有一家豪華的中餐廳后,便不顧一切地要去那兒體驗一把。今晚,我們在「中國唐人」飯店預訂了位置,一想到那兒的美食,我就口水直流,激動得連眼淚都要流出來了。一路上交通出乎意料地暢通,我比約定的時間提前了半個小時。我深吸一口氣,在腦子裡算了算銀行卡上的餘額,然後徑直朝雞尾酒吧走去。酒吧里有一片區域用隔離帶圍了起來,供客人舉行私人宴會之用,走下樓梯時我朝那兒瞥了一眼。
一個完全不同的形象在我腦海里隱隱地浮現出來。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件事情讓我覺得更氣惱——是被人利用在一出陰謀詭計中扮演了一個角色呢,還是說我這個向來自負頗能識人的人居然被人徹底給騙了。「列妮知道,如果她和我兩個人一起把這件事情告訴你,你就不得不引起重視,然後找約舒算賬?」
斯嘉萊特點點頭。「正是這樣,斯黛芬。我認為她原本沒料到我會如此大動干戈,但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一旦我知道他乾的那些勾當,那麼他就沒必要再隱瞞下去,而且我會覺得受到了極大的侮辱,最後把約舒給徹底甩掉。」斯嘉萊特把頂在帽子上的墨鏡滑下來,遮住了雙眼。「我和列妮之間,總有一種既愛又恨的關係。我們從小時候開始,就互不相讓地想要吸引周圍男生的注意。每次總是我贏她,因為我比她大一些,人也聰明一些。如果真要報復我的話,她有的是鬼點子。這就是為什麼我不願意在第一本傳記中提到她的名字。我明白,讓她進入我的生活是一步險棋。不過我覺得問題也不大,至少在一段時間內問題不大。」她嘆了口氣,繼續說,「等到她揭發約舒的事情時,我明白了她的真實用意。」
列妮張開嘴巴,還想說什麼,但是西蒙插了進來。「我們來這兒是展望並祝願美好未來的,不是回顧不愉快的往事,列妮。讓我們舉杯祝願這兒的女主人和她的兒子。祝願斯嘉萊特和吉米!」
「她迫不及待地要告訴我。請不要誤解我的意思,我不是說她說的話有任何虛假的成分。她揭發約舒的那些事都是實情,雖然,我知道即便沒有那件事,列妮也會對約舒的行為說三道四。但是,看到我被約舒羞辱,傷心欲絕的樣子,她不知道有多高興呢。」
比我們多喝了幾杯的列妮在表姐的臉頰上狠狠地親了一口。「約舒這糊塗的一生也好歹有了了結,對吧,斯嘉萊特?」
「騙人,一多半的人都是你的客戶。」我拆穿了他。
「是的。你過得很開心吧?」
我倆就這樣靜靜地站了一小會兒,然後喬治開口說,「你對斯嘉萊特真好,斯黛芬妮。自從你出現后,她已經變化了許多。」
「我在俱樂部里有一個房間。」
「反正,慶祝晚宴那天聽到列妮的那句話,我就打定了主意要讓她滾蛋了。」斯嘉萊特說。
「是呀。」她說,手上沒有停下來。「唯一不變的就是我家門口一直有那麼多狗仔隊。我在想,一個全新的斯嘉萊特對他們來說會多麼無趣。他們可容不得我發生這樣的轉變。你一定會覺得我就好像當年的黛安娜王九-九-藏-書妃,被媒體圍追堵截。這種事情誰也控制不了。」
「當然不行,我這邊恐怕會變得一團糟。持家的活兒我可一點都不會。不過瑪麗娜也答應會替我找個幫手,是她表親的女兒。瑪麗娜說可以把那姑娘當成是個小瑪麗娜。這樣一來,我和瑪麗娜就都安心了,吉米那邊也不用擔心吃不到他最愛的肉湯,因為瑪麗娜的廚藝都是祖傳的,小瑪麗娜的本事恐怕絲毫不遜色。」
「你是提過,但是她在你治療期間可幫了你很大的忙啊。而且她還把頭髮剪短了,外面的人都把她當作你的表妹。我還以為你改變主意了呢。」
喬治揚起眉毛,「你這話什麼意思?」
斯嘉萊特把墨鏡沿著鼻樑略微往下挪了挪,目光越過鏡框的上方望著我,「的確不是什麼大明星。但是她勾搭上的那個男人來頭可不小。」
「也不知下一代的孩子們還能不能有這種感覺。這些在迪士尼樂園裡玩大的孩子們啊,他們也會喜愛你鍾愛的那些東西嗎?恐怕他們會以為這都是些老古董了。」
「你打發她走人的時候,她有什麼反應?」
「我們也是。」喬治說。
就因為看了那一眼,我腳下不留神,一個趔趄,幾乎趴倒在樓梯拐角處的服務員腳下。原來,我看到斯嘉萊特正舉著一杯冒泡的香檳酒送到嘴邊。她對面坐著的不是別人,正是西蒙·格雷厄姆。他也端著個酒杯,正用一種難以言說的眼神望著斯嘉萊特。
「那是當然啦,斯黛芬妮。而且我覺得我們接觸的人恐怕倒是都很有趣,但還是叫我倆覺得厭煩。我倒是認為一個醫生有些無趣,還是蠻不錯的。這就說明他把心思全都用在了工作上,這在病人看來絕對是可以放心的。」
恐怕是我想多了吧,只不過是兩個好朋友普通的聚會吧。我今晚還和她約好要共進晚餐呢,她怎麼可能同時約了別人呢?我這是怎麼了,難道嫉妒斯嘉萊特還有別的朋友嗎?我這一把年紀的人了,怎麼還會有這種情緒?
於是,我們在斯嘉萊特的莊園里舉行了一個派對錶示慶祝。派對的規模不大——只有斯嘉萊特、列妮、喬治和他愛人、瑪麗娜、西蒙,還有我。我們從附近的中餐館雇來幾個大廚,為我們奉上一道又一道的美味大餐,吃得大夥個個意猶未盡。我們不停地舉杯向斯嘉萊特道賀,祝願她青春永駐。「還要祝願我的書熱賣。」斯嘉萊特說,「現在我已經好了,這本書也可以出版了,對吧,喬治?」
「我是說他被邀請來參加這次聚會。」
攤主很高興看到自己的小攤上來了個明星,而且還贏了遊戲。「架子最底下一排的獎品可以任你挑。不過嘛,既然你是名人,那麼我這攤子上所有的獎品,你可以任意挑選。你經歷了那麼多曲折,就當是對你的獎勵吧。」
「是呀,見到他可真好。只要他說你看起來氣色不錯,那準是不會錯的。你懂我的意思吧?」她的聲音低了下來,我看到她臉上一絲害怕的表情,自從患病以來,她臉上就一直帶著這種神情。
「我說的是實話,親愛的。看看你周圍的那些人吧,至少一半都是體面人物。我們大多數人都沒上過真人秀。現在醜小鴨已經變成天鵝了。」
「有人這麼關心你,你可得有些感激之情啊,親愛的。」喬治在一旁說道。
「真的嗎,誰啊?」
「我也是,喬治。」我衝著西蒙笑笑,說道,「雖然你不屬於我們的圈子,但是我們這些老傢伙歡迎你的加入。」我說的是實話,因為西蒙穿著一條淺襠的牛仔褲和一件緊身的黑色亞麻襯衫,打扮確實和我們大為不同。
「我正跳舞呢。」她說著從那兩個模特身邊走開,把我和喬治請進一部電梯。我注意到她轉身的時候,臉上的肌肉突然抽搐了一陣。
「列妮最後不聲不響地走了?」等旁邊的人都走開后,我問道。
列妮的那句話我至今沿億猶新。「那會兒她喝醉了。」
我難以置信地哼笑一聲,「你開玩笑吧?這怎麼可能呢?為什麼有人想竊聽她的電話?她也算不上什麼大明星呀。」
我正有此意。假如眼下那個英俊的警察突然出現在面前,我一定會和他在舞池中狂歡到天亮的。但是,我沒那麼走運。看來斯嘉萊特的手機里沒有存下這名警察的電話號碼。我和喬治繞著人群,尋找斯嘉萊特的蹤影。
在那之後我唯一一read•99csw•com次見到西蒙是在斯嘉萊特的生日聚會上。儘管對那些小報記者們深惡痛絕,但是斯嘉萊特心裏清楚得很,她還是得不時在這些報紙上露露臉、曝曝光。因此,她把生日聚會安排在南岸的一個三層碼頭上。和在其他聚會上一樣,除了到場的記者,別的客人我一概不認識,而且我也沒心情去結識他們。我看到喬治正靠在欄杆上,俯瞰著河景和南岸大樓以及「倫敦眼」下來來往往的人群。樓下舞池中的音樂不時地送入我的耳中。「真是個美妙的夜晚啊。」喬治感慨說。
我搖搖頭,心裏卻感到一絲輕鬆。「不知道,那個漂亮警察?」
「你是說那個叫尼克的希臘人?斯黛芬,你臉紅了。你真是看上人家了吧。打電話給他吧。」
「是的,她明白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我覺得她會喜歡西班牙的天氣的,而且她住的那個地方環境也很美,在山區里。那有很多外國僑民,而且到了晚上,海邊有很豐富的娛樂活動,比起那些俱樂部的夜生活要健康多了。我還說等她在那邊安頓下來了,我還要帶吉米去玩呢。」她笑著說,「列妮很喜歡這小傢伙。」
「你看到的這一切都是她裝出來的。」斯嘉萊特舔完最後一口冰淇淋,然後把包裝紙遠遠地扔進了海里,「她心裏早就盤算好了,斯黛芬。我對於約舒不抱任何幻想。我知道,只要他覺得事情不會鬧到不可開交的地步,他是不會有任何顧慮的。儘管我們倆沒有事先約法三章,但是一直以來,這條底線對於我倆都是十分清楚的。只要他不讓我難堪,不讓我成為公眾眼裡的笑話,我是不會幹涉他的。因為我知道,他心裏還是愛我的。這一點列妮也十分清楚,因為我和她畢竟是一家人,也是同一種人。」
那天晚上,我們過得很愉快,但那只是接下來歡快的幾個月時光的開始。之後,我倆或是約在城裡見面,或是我去她的莊園並過夜。有幾次,斯嘉萊特帶著吉米來到布萊頓,於是我們就在海邊度過了幾個頗具英倫風情的晚上。她會和我說起一同上真人秀的演員,一起拍廣告的同事,說起喬治和他的公司,說起列妮在西班牙的生活,當然,還要說起吉米。眼下斯嘉萊特的頭等大事就是替吉米選擇一所小學,我已經記不清我倆已經看過多少學校的網址了。西蒙倒是從來沒有成為我們聊天的主題。
斯嘉萊特點點頭。「在我確診得了癌症之前,她就跟我說過想回羅馬尼亞。」斯嘉萊特就是這樣把自己的人生一分為二的:「得癌症前」與「得癌症后」。「她很想念自己的家裡人。」斯嘉萊特繼續說道,「我向她保證,等吉米到了要上學的年齡,我會送她回羅馬尼亞,並且替她安排一份工作,讓她協助孤兒院的院長,監督善款的使用情況。給她的待遇從優,而且這工作也相當有成就感。我的意思是,說實在的,以她的本事,在我家打工可是委屈了她。」
「看來最近你身邊變化很大呀。」
「他看起來是個不錯的小夥子。」我說。
我們在附近的商業街上閑逛,想找些打折店,但是沒有找到。最後她買了一條鋪在客廳里的毛毯。她出手大方,花的錢是我的兩倍還多。最近這段日子她收入頗豐,除了拍真人秀外,她還接了很多廣告,從童裝到營養品,種類豐富,不一而足。相比之下,從那本傳記分得的版稅簡直微不足道。她說到做到,凡有錢入賬,她總把其中的十分之一撥入羅馬尼亞那家孤兒院的賬戶。她還計劃晚些時候要再去那兒瞧瞧,看看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否能改善孤兒院的狀況。「我還想辦一個晚間游泳俱樂部。」她說,「就像太空舞俱樂部那樣,只不過是放在游泳池裡。時間定在午夜到第二天早上六點,女士們可以組團或者單獨前來參加。」
喬治哈哈大笑。「我猜她把手機電話簿里的人全都請來了吧。」說著他看看手錶,「你今晚住在城裡嗎?」
我忍不住笑著說:「說句玩笑話,憑她的能耐當首相都沒問題。我希望在派她去羅馬尼亞這件事情上,你要考慮清楚。」
「西蒙,西蒙·格雷厄姆。我進來的時候,他正要離開,我們就在旋轉門那兒兜了好幾個圈子,想要趕上對方。門口的保安似乎被我倆的舉動給惹惱了。」她笑著說,「後來,我倆就坐下來喝了一杯+本來我打算九*九*藏*書讓他留下來和我們一起吃晚飯,但是他說他還約了朋友。」
「你也很棒,喬治。」
「我覺得還有另一種解釋。」我說,「這聽起來太不靠譜了。」
這事情我還從來沒想到過。「瑪麗娜本人想回羅馬尼亞嗎?」
「我可沒有。快說吧,你遇上誰了?」
「這世界可真小啊。」
「是的。哦,對了,說到羅馬尼亞,我還想起另一件事兒。等到吉米上學了,我會把瑪麗娜送回羅馬尼亞,讓她幫我看著孤兒院里的事情。」
還沒等喬治回答,西蒙·格雷厄姆走到了我倆身邊,「我能加入你們嗎?」他端著酒杯問道,臉上掠過一絲笑容。「除了你們,別的我一個人都不認識。」
她的這些說法我都同意。「這麼說來,她現在已經在西班牙做起她的美甲生意了?」
「是的,她經常喝醉,我們家族的女人十個有九個是醉鬼。現在,我的身邊不需要這種大嘴巴的人了。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我的生活中從此不再有負面的東西了。我不要讓她再來給我潑冷水。而且現在吉米也到了如饑似渴地學知識的年齡,我不想讓他聽到有人詆毀他的爸爸。而且,誰也不知道,也許某一天我還會再遇到一個真命天子,那個時候,我可不想列妮在一旁攪局。」
悼念活動結束后,大夥的注意力又轉到了斯嘉萊特的治療上來。化療過程已經基本結束,接下來要進行的是放射性治療。之後,她的病奇迹般地好了。西蒙說,治療很成功,雖然接下來的五年,斯嘉萊特還需要不斷地進行藥物治療,但是她體內的癌細胞已經基本被清除了。
她的話讓我感到十二分的驚訝。「你怎麼這麼想?我真是不明白。我看到列妮很傷心,很苦惱,不知道該不該把真相說出來。」
「她是在提醒我,她手上有我的把柄。雖然沒有明說,但是意圖很明顯。那個時候我就意識到,該打發她去西班牙了。我和她彼此都心知肚明,只要她不幹出格的事兒,我就能給她夢寐以求的生活。」
斯嘉萊特聳了聳肩,轉了個身子,背靠著圍欄說:「我們去玩一會兒賓戈遊戲吧。」我跟著她來到一個遊戲攤上。「列妮知道自己不會常駐在此處。自從我被確診患上癌症后,她就知道不需要再假扮我了。我告訴她,假如這次能挺過來,那我一定要和以前的那些生活方式說再見。這就等於是在我倆之間攤牌了。」我們在遊戲攤上坐了下來,主人一下子認出了斯嘉萊特,接著就是合影簽名,之後我們才真正開始玩起了遊戲。
「這都是她自己努力的結果。」
「你做得沒錯。」我舔了最後一口冰淇淋,把棒子扔向空中,看著它在空中轉了幾個圈圈,然後被吹到了碼頭底下。
「我不明白你這話什麼意思。」事實上我的確不明白,一點都不明白。
「沒錯。」
一走進俱樂部,我就感到整個人鬆弛了下來。我找了一個安靜的角落,點了一杯雞尾酒,舒舒服服地坐在一把高背沙發上。喝下第一口,我就覺得通體舒泰。真要命,剛才出現在眼前的那一幕是真的嗎?這兩個人是在進行一段地下戀情嗎?肯定不會。西蒙怎麼會愚蠢得和自己的病人談戀愛?如果兩人之間真有那種關係,又怎麼可能在公眾場合這樣眉目傳情呢?就算是在多切斯特酒吧這樣還比較隱秘的場合也不可能呀,不久前斯嘉萊特還在抱怨自己沒有隱私呢。
這可是第二波衝擊啊。先是瑪麗娜,現在又輪到列妮了。斯嘉萊特家裡居然發生了那麼大的變化。「真讓人意外啊。」
「也許那兩個人是在跟蹤她的男友,也許是私底下有人向他們報了信。」
「什麼用意?」
斯嘉萊特笑著說:「是啊,不過好在你是個影子寫手。」然後她神情嚴肅地說,「那天我在真人秀上碰到麥迪森·歐文了,她說她懷疑自己的電話被人竊聽了。」
「換了是我,一定崩潰了。」我說。
「怎麼了?我不是早就和你說過嗎?我得癌症前就跟你提起過了呀。」
「這主意真棒。」我說,「你自己會參加嗎?」
我倆一邊說著話,一邊玩著遊戲,我的分數總是比斯嘉萊特落後一點,她則玩得得心應手。
斯嘉萊特正和兩名時裝模特在通向舞池的樓梯頂端隨著音樂擺動著身體。「我們要走了。」我說,「聚會辦得很好。」
「只是有點無趣。」
「對了。」斯嘉萊特read.99csw•com說,「列妮已經去西班牙了。」
斯嘉萊特嘆了口氣,望著遠處的大海,說道:
說完,我們站起身,往回家的方向走去。「我今天過得很開心。」我們走上大街的時候,她說,「下次,我要把吉米也帶上。你什麼時候再到城裡來?」
我們三個談話的內容很輕鬆,天南海北,無所不包,聊了大約有一刻鐘的時候,西蒙的手機響了。他用兩根手指伸進緊身口袋,掏出了手機,然後皺著眉頭說道:「抱歉,我得走了。工作上的事情。」
「沒事。一定是抱吉米的時候用力太猛,傷了背。這兩天一直都這樣,我已經和醫生約好了要去看看。這小傢伙現在越來越重了。」她把我摟過去親了一口。「你現在真像個老媽子了,斯黛芬妮。放鬆些。」她有些責備地說道。
「起碼斯嘉萊特肯定放心。」我說。
之後,我們安排人把斯嘉萊特買的地毯送到了我家,然後我和她又去碼頭。她買了兩個冰淇淋,我們倆一邊走一邊吃。「我喜歡在海邊的感覺。」斯嘉萊特說,「我小的時候,家裡人從不出去度假。不過總有人會帶我去海邊。斯喀巴魯、布里德、惠特比,這些地方我都去過。到布萊頓來看你,又令我想起了童年那僅有的幾段美好時光。我喜歡魚片、棉花糖,還有薯條的味道。我喜歡霓虹燈和商店老招牌那種燈火迷離的感覺。我喜歡投幣售貨機和遊戲機。我還喜歡人們在下雨天也能悠閑散步的那種閒情逸緻。多有英倫風味啊,不是嗎?」
西蒙聳了聳肩。「沒辦法。不過,能跟你倆聊天,我很高興。」說完,他就走了,身影淹沒在一大群跳舞、喝酒和聊天的人當中。
斯嘉萊特鬆了口氣,臉色也緩和了下來。我知道她不想我們之間有任何芥蒂。眼下列妮走了,除我之外她再也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了。「這個我可從來沒聽過,我還以為你是在罵我呢。看來要和你這樣的文化人打交道,我還有很多東西要學呢,斯黛芬。」她說著用肩膀輕輕地頂了我一下。
「她說男友沒有被跟蹤。這一點男友很肯定,因為他害怕事情會被妻子知道,從而損害了他的名譽。麥迪說事情只有一種可能,就是有人竊聽了她電話上的語音信息。」
說到這兒我們兩人都笑了。
「你可以好好向她們展示展示。」我說,「另外,我覺得這事兒可以認認真真地搞起來。如果她們想在這事上作弄你的話,那可太不像話了。」
「天哪,可真不敢想象。」斯嘉萊特說,「不過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從現在開始我就是『樂觀』女士了。我讀了很多關於癌症的書,裏面都談到了癌症患者的心態和由此產生的病態人格。」看到我想說話,她舉起一隻手,阻止了我,「我知道這些書里說的多半都是廢話,但是,我卻由此找到了借口,讓我積極樂觀地看待問題,把所有負面的事物全都拋在腦後。」
事實上,需要改變的人不只我一個。十天以後我又見到了斯嘉萊特,這一次是她來布萊頓看我。「老讓你跑來看我,這有點不公平。」她說,「能到海邊來玩上一天,感覺真好。吉米一整天都會待在幼兒園,這樣我就有供自己支配的時間了。」
「真可惜。」喬治禮貌地說。
「列妮只在你面前呈現笑容滿面,樂於助人的一面。在約舒的事情上,她也表現出極度失落和無奈的樣子,好像她真的不能忍受約舒的所作所為那樣,對嗎?」
我不慌不忙地把酒喝完,然後回到了那問餐廳,正好趕上我和斯嘉萊特約定的時間。斯嘉萊特正坐在桌子旁沖我揮手呢。她站起身,給了我一個熱情的擁抱。「見到你真好,你今天很漂亮,這是新買的裙子嗎?」一見面她就說那麼一大串,我倆都被逗笑了。「別人聽了這些話,還以為我倆好久沒見了呢。」她一邊說,一邊落座。「說到許久未見,你猜我剛碰見誰了?」
我們三個都笑了。回到家之後,我再也沒有去想斯嘉萊特的事情。
西蒙說的一點沒錯,現在是大家展望未來的時候了。我很高興,我的好友斯嘉萊特又贏回了時間和健康。私底下,我還盼望著能有更多的私人時間做自己的事情。我並沒有抱怨陪伴斯嘉萊特接受治療的那些時間。但是我依然需要完全屬於自己的時間來繼續我的工作,在布萊頓開始全新的生活。當然,和我九九藏書其他的好朋友一樣,斯嘉萊特永遠會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但是我已經開始結交其他的朋友——一批愛書的朋友和一支定期參加酒吧競猜的比賽隊伍——我需要時間和這兩個圈子的朋友增進友誼。
「這地方也好極了。」我說。
「絕對是。」喬治回答,「我知道斯黛芬妮已經完成了手稿。寫得真是動人啊,女士們。你們個個都很了不起。」
她又把眼鏡推了上去,嘴角向下一撇,「她不願意告訴我,只知道那個男的是個家喻戶曉的人物。反正她說她沒向任何人透露過男友的名字,連她最好的閨蜜都沒說過。顯然,那個男友也不想張揚。本來,他們倆上周末說好要約會的。男友已經從朋友那裡租來一間小屋。她說好了要趕去那兒同他見面的。但是,等她到了那兒的時候,卻發現路上停著一輛車。她認出了坐在駕駛座上的那個人,因為她記得這個人曾在一檔達人秀的節目中採訪過其中一名評委,而這檔節目正好就是她曾經出演過的。她立刻踩下剎車逃離了現場,開到轉彎處,她看到又有一個男人手拿長焦距的相機,正對準那問屋子呢。於是她飛速地離開了,並且發簡訊告訴男友,兩人的行蹤已經暴露。」
「當然會啦。我還會拉上真人秀里的那幫姐妹一起來。到時候一定有趣得很。」她沖我壞笑道,「她們一定等著看我出醜,但是她們不知道我每天都游泳,可是個健將哦。」
「但是沒了她你行嗎?」
「房子!」斯嘉萊特揮舞著手臂高聲喊道。
這番話說得可真是及時,我們幾個紛紛跟著附和。那個美好的夜晚,就發生了那麼小小的不和諧一幕。吉米很快就覺得累了,趁他還沒有跟大人們喋喋不休地叫苦之前,瑪麗娜就把他送回了卧室,不一會兒就哄得他安然入睡。對付吉米,瑪麗娜總有一手,比我們其他的人要強多了,甚至連斯嘉萊特也自嘆不如。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把她請回英國來幫我一起照看吉米。
「是呀,她為了你的遭遇而感到痛心。」我一下子想起了那個晚上發生的事情。我沒有懷疑列妮向我透露實情時的感情,「她當時並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是她覺得這事應該讓你知道。」
大家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惶恐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著斯嘉萊特開口了,「天哪,列妮,在孩子面前可別亂說。」
「同歸於盡吧。」我說。斯嘉萊特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看上去有些生氣。「就是你倆之間的關係。」我解釋說,「美國和蘇聯在冷戰時期就是這種關係,彼此都有摧毀對方的能力,因此誰都不敢輕舉妄動,不然只能是同歸於盡。」我輕輕地拍著她的胳膊說,「我並沒有責備你的意思。」
我繼續下樓,竟然一口氣跑到了戶外,這讓一旁的服務員頗為驚訝。我想要喝上一杯,但不是在多切斯特的雞尾酒吧里。我繞過街角,來到一幢紅磚建筑前,那裡是一家大學女子俱樂部。這是英國唯一一家僅向女子會員提供服務的俱樂部,也是我本人在倫敦市中心的樂園。我剛搬到市中心的時候就加入了這個俱樂部,因為除了自己家以外,我還需要找個可以同別人舉行聚會的地方。麥吉向我推薦了此處,但一開始我很猶豫,因為一想到那些打扮得有模有樣的淑女,捧著更加有模有樣的學歷證書在那兒高談闊論,對我這種人作出很鄙夷的樣子,我心中便感到不安。但是我真的想錯了。頭一回踏進這傢俱樂部的門檻,它就讓我感到暖意融融,自那時起,我便把它當作了我在倫敦的第二個家。
斯嘉萊特看了我一眼,那是悲傷的眼神。「你只看到了她好的一面,不是嗎?」
「沒錯。」我說,「我現在也已經忘了所有不愉快的經歷。」我們倆靠在欄杆上,看著英吉利海峽上時而綠色,時而灰色的點點波光。
斯嘉萊特沖攤主展現出電力十足的笑容。「我連做夢都想不到能遇到你這樣善心的人。」她說,「不過嘛,你畢竟還要養家糊口,我就選底下架子上的那些海豚吧。回去送給我兒子。」攤主把一個白藍相間的海豚遞到她手裡的時候,斯嘉萊特又補充道,「我兒子很喜歡海豚。去年在巴哈馬,他還和海豚一起在水裡游泳呢,。」
「這並不表示我願意和他們交朋友,斯黛芬妮。我覺得自己已經被排除在這些年輕人的圈子之外了。」
「無趣可算不上什麼缺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