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捉刀代筆
第四十二節
至於我嘛,牌順就打得好,不順就打得一塌糊塗。所以恐怕我是最容易被看透的一個。
「是個災難。」斯嘉萊特搶話說,用手在桌上輕輕一拍,「你清楚得很。我現在已經沒有力氣跟你辯論了,斯黛芬妮。我一定得在我死之前把孩子的事情給安排妥當。答應我,一定要照顧好他。」
我沖她吐了吐舌頭,「我也想。這和生活得好不好沒有關係。你還記得皮特那傢伙對我的騷擾嗎?」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終於能解脫了。也許斯嘉萊特最後還是想明白了,要把吉米託付給列妮照顧,讓他們一家人住在一起。但是我沒那麼好的運氣。「這一次我們說的才算數。」她說,「我們都清楚,我已經沒多少日子了,所以我要把上次說的事情再搬出來。我需要你來照顧吉米,這一點我已經寫進了遺囑里。」她勉強地擠出一絲像笑容一樣的表情。「你不能撒手不管,斯黛芬。我得確認孩子交到了靠譜的人手裡。這個人就是你。」
「西蒙是第一時間告訴我的。」斯嘉萊特說。
「斯嘉萊特也是這麼說的,所以她相信有人監聽了她的電話。但是我更懷疑是西蒙在給斯嘉萊特留言的時候,被診所里的護土或者勤務人員給偷聽到了,然後爆料給了報紙的記者。這些人真叫我噁心,這種人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廉恥。斯嘉萊特還有個孩子呀。」
我真想一把抓過那個蓬頭垢面的工人手上的報紙,但好在我控制住了自己。我衝出咖啡屋,跑到最近的報攤上,從貨架上奪下一份報紙,往櫃檯上扔了一枚硬幣,也沒等對方找錢。
「可以用止疼葯。這樣的話,我至少可以安安穩穩地同吉米待上一段時間,也不會有嘔吐或者別的什麼不良反應,不會嚇到小孩子。而且還不需要住在醫院。我可以一直住在家裡,直到我死的那天。西蒙跟我說過,我只要定期去醫院做幾次檢查就行,除此之外,不需要別的治療措施。」她輕描淡寫地說道,好像那就跟逛超市一樣平常。她的這份冷靜讓我意外。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我的生活在短短的一刻鐘里發生了徹底的變化。當然,那時我以為吉米一定繼承了一大筆遺產。倒不是因為我惦記著錢,我是在替吉米著想,我認為他的生活不能經歷太大的變化。所以打算好了要把我在布萊頓的房子賣掉,搬進斯嘉萊特的大莊園里。吉米即將失去他最愛的母親,這一點無法改變,但是,他生活的環境至少可以不發生任何改變,這也許會對他有所幫助。我希望斯嘉萊特已經把足夠的錢留給了吉米,以使我們能繼續生活在她的莊園里。也許這些錢還能夠讓我們把屋子整修上一番,讓這地方看起來不那麼令人傷心。我不曾預料到,她居然沒有留給自己疼愛無比的兒子一分錢。
而就在去年,斯嘉菜特不幸的丈夫,DJ師約舒剛剛死於攝入過量毒品。
我們抽泣著,汗水不時從毛孔中湧出,我倆就這樣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在浴室里待了好一陣子。「瑪麗娜去哪兒了?」最後我開口問道。
「我覺得我們大家都希望這樣。忘掉過去的一切,從頭開始。」
「骨科診療師沒有辦法,建議斯嘉萊特請教專業醫生。她唯一信得過的醫生也只有西蒙·格雷厄姆了,所以斯嘉萊特就找到了他。西蒙一開始就想到是癌
九九藏書症,所以就讓斯嘉萊特做了磁共振。得到的結果就是如此令人目瞪口呆。」「列妮也是……」
「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替你承受痛苦。」
幾乎每天早上我都要去斯嘉萊特的卧室陪她一兩個小時,那是我所進行過的最有禮貌的採訪。我會提出線索,然後斯嘉萊特會沿著線索一路說下去,直到她體力不支。話題無所不包——她和約舒各自的母親,如何面對失去父親的痛苦,如何面對離婚後不久約舒就離開人世的現實,如何在臨死之前把家中的一切都安排妥當。她倒是不避諱任何話題,開誠布公地談論自己以往犯下的那些錯誤,那些令她追悔莫及的事情和沒有把握住的機會。雖然還是很容易就顯出疲態,但至少體重的下降沒有那麼厲害了。她還告訴我西蒙一直努力幫她減輕病痛。「那葯真的很有效。」她說,「嗎啡只能令我感覺輕飄飄的,毒品才能真正緩解我的痛苦。」
真人秀節目女主播斯嘉萊特·希金斯被確診患上了晚期癌症。這位當年因《眾目睽睽》而走紅的明星現在只剩下一個禮拜的壽命。
一天早上,我坐在沙發上,拿出筆記本和錄音機時,斯嘉萊特卻指著那台機器說:「先別管這些東西了。我想和你好好地談談,是兩個女人之間的那種談話,不是為了出書。」
「我想起來了,上個月生日的時候她就說過。」
「我很感激。」她悲痛地說,「我最擔心的是吉米。他才剛失去爸爸,現在媽媽又要離開他了。」
列妮第二天就出現了,斯嘉萊特同我講過列妮的事情之後,我便用另一種眼光看待她,不過,我看不出她的那份悲痛有任何做作的成分。那天晚上,等斯嘉萊特上床睡覺之後,我們倆在廚房裡一直坐到很晚,一邊喝著白蘭地,一邊抱怨上帝對我們的不公正。等發完了火,我就問她西班牙的生活如何。「我很喜歡。」她說,「那兒天氣好得很,人也很友善。那兒的人在你搬過去之前,不會對你有任何先入之見,這一點最好。一切都從零開始。」
「我讓她帶著吉米離開幾天,去歐洲迪士尼或者別的什麼地方了。等事情淡下來再回來。我現在需要好好地調整自己,不想讓孩子看到我痛苦的樣子。也不想讓門口那些人騷擾到他。」斯嘉萊特搖著頭說,「他們怎麼這麼快就知道了呢?一定是監聽了我的語音留言,只有這一種可能性。」
我知道,當時的我並不適合開車,因為眼淚不斷地湧入眼眶,一路上我一定會好幾次停下車來,鎮定自己的情緒。但汽車顯然是最快的交通工具,而且也不會引來旁人的注意,要知道,倘若坐計程車或者地鐵的話,旁人看到我哭成個淚人,不可能不投來好奇的目光,而我現在哪裡還有工夫去對付這些人的好奇心和善意的關心呢?
我點點頭,不知道她有何意圖。「沒問題,你想談什麼?」
「那除了化療呢?」
她倒是開門見山。既然知道自己時日不多,那就沒必要拐彎抹角了。「做吉米的教母,你很不情願。這點我看得出來。」
「可以啊,如果比巴沒有意見的話,我可以把版權賣給她。」
到了現在,斯嘉萊特居然還想著賺錢的事情,這令我驚訝不已。不過我明白她的用心。她最大的資本就是她的名氣。她用過的https://read.99csw•com東西,比方說泳衣吧,或許在她死後還能值幾個錢,但是她的名氣,她的那些榮譽,都會隨著她軀體的毀滅而蕩然無存。那些作家和音樂人的作品在他們死後仍將被人津津樂道,可是一個演藝明星,她的生財之道會隨著她軀體的毀滅而毀滅。斯嘉萊特還有個兒子,她要為兒子的將來做準備。她還有個慈善基金會,它的運作她也不能全然不顧及。
「謝謝。」我聳了聳肩說道,「我只是竭盡所能為他做些事情罷了。」
「一定是有人想從這個新聞里牟利,真是頭豬。」我說,「到底怎麼回事兒?」
「但是記者手頭掌握的情況很詳細啊。」斯嘉萊特說。這一點倒是很有說服力,是我不曾考慮到的。「我得了不治之症,居然連這條消息都控制了,這一點讓我深惡痛絕。我只不過想有點個人尊嚴。我一直在想,把我逼得患上癌症的恐怕就是這幫無事生非的傢伙。這幫唯恐天下不亂的人。」她勉強地又擠出一絲疲憊不堪的笑容。
於是,瑪麗娜和西蒙也成了每天晚上在廚房談話的參与者。我們這些人的組合真有些奇怪,是出於令人悲傷的原因才被聚集在一起的。我們開始玩起了撲克,而且經常一玩就是好幾個小時,只是想讓我們暫時忘卻樓上那個性命垂危的女人和熟睡的可憐孩子。我是從皮特和他那幫玩音樂的朋友那裡學會打牌的,而且我還發現,打牌可以讓我觀察別人的性格。西蒙的風格總是不緊不慢,考慮周全,下手時還不忘帶著幾分保守。我們幾個人中間,就屬他最懂得避險,該捨棄時就捨棄,弄個不贏不輸對他來說,結果還不錯。
我想到了約舒葬禮上發生的那一幕。「希望是這樣。生意呢?你的小買賣做得怎樣?」
「斯嘉萊特最近一直覺得背很疼……」
「我覺得她還是沒有緩過神來。你能去她家一趟嗎?我覺得現在真應該有個真正關心她的人陪在她身邊。我在這兒對付那幫記者。你可以……」
列妮能及時出現,讓我很高興,因為她的言談舉止能緩解家中的沉悶氣氛。說實話,我也希望能多一個人陪著斯嘉萊特度過生命中最後的日子,因為一個人默默地死去實在是太凄慘了。
瑪麗娜的性格最難判斷。因為在我看來,她根本就不算打牌,從一開始,她就是一副不溫不火的樣子。結果每一局得益最大的總是她。倘若我們賭的是錢的活,那我們幾個的錢恐怕早就裝到她口袋裡去了。
「恐怕是真的。我真傷心,斯黛芬妮。我知道你很喜歡她,而她也很喜歡你。那幫記者也不知道是怎麼得知消息的,一定是診所里的人泄露出去的。」
有那麼一刻我覺得被慾望驅使的這幫記者居然想尾隨我進入莊園內,不過理智還是佔了上風,他們最終並沒有越界。就在我下車的時候,依然還能聽到這幫人扯著嗓子,向我拋來一連串的問題。
「你認定是這個原因嗎?我覺得更有可能是診所里的人泄露出去的。」
但是醫生披露說她的身體已經被第二期癌細胞所感染,重要的器官和脊柱均已被侵入。癌症已經無法控制。
「如果真有人可以從我的身患絕症中撈到一點好處的話,那個人應該是我本人,而不是這幫記者,或者西蒙診所里的那個叛徒。」
除非是工作上的read.99csw.com需要,否則我是不會買那些無聊小報來看的。如果遇到咖啡館或地鐵上有人舉著報紙,我當然也會瞥一眼那上面聳人聽聞的標題。而我正是在那樣的情況下才知道朋友病入膏盲的消息的。
列妮並不是唯一前來分擔痛苦的人,斯嘉萊特唯一信得過的醫生西蒙·格雷厄姆也來了。在生命即將結束的時候,斯嘉萊特需要一個懂醫學的人陪在身旁。她堅持讓西蒙向診所請假,西蒙也大致同意了她的要求。他每周都抽兩三個下午去診所報到,每次都只待上一兩個小時。除此之外,他一直住在斯嘉萊特的莊園內。斯嘉萊特在更衣室里為西蒙添了一張床供他過夜,以便他隨時為斯嘉萊特提供醫療服務。同時,因為斯嘉萊特不希望由陌生的護士來照料,所以瑪麗娜在家務之外又添上了新的工作任務,在必要的時候作為西蒙的助手幫他一把。
去年,斯嘉萊特曾因乳腺癌而接受治療,在一段時間的手術和化療后,醫生說她已經康復了。
健身房裡也是空的。不過,當我透過窗戶向桑拿浴室里張望時,卻看見斯嘉萊特赤|裸著身體蜷在一條長凳上,雙手捧著腦袋。在她還沒有注意到我之前,我退回了更衣室,迅速地脫掉衣服,正伸手去拿泳衣的時候,我想到,這回就由著她吧。
「我一開始就是這麼想的,但是我首先得和你商量一下。我原本想她現在或許只想和吉米單獨相處一會兒。」
她靠著我說道:「你可以再寫一本書了。寫我的遺言,寫我有尊嚴地死去之前留下的日記,這會比寫那些明星的廢話有意義多了。那些無藥可救的人總說要躲到瑞士的狄格尼塔斯醫院里進行安樂死,你可以寫寫我去那裡的整個經過呀。」她的這種想法在外人看來也許有些怪異,但是我卻很能理解。
到達斯嘉萊特的大莊園時,那裡的情形比約舒死亡那天可熱鬧多了。斯嘉萊特畢竟是全國家喻戶曉的明星,她的悲慘遭遇一定會引起各界的關注。不過那些堵在門口的人確實令我感到噁心。他們那一副如饑似渴的樣子,那種利用別人的悲慘遭遇大做文章的迫不及待感,令作為他們半個同行的我感到羞愧難當。我和這些人之間的唯一差別就是,我行事之前總要經過別人的准許。我的職業底線就是,尊重他人的隱私。但是我和他們又有許多共同點,我們都是為了滿足深植于公眾內心的那種對於旁人的窺探欲。就在我的車緩緩駛過扎堆的人群時,我心裏一直在思考著是否應該退出我的職業。
列妮就粗放了許多,出手從來就很少留餘地,因為她覺得這麼不痛不癢地出牌,還不如不出呢。每次只要看到她打出了保留牌,那麼多半是她覺得自己已經佔了便宜,這個時候就落得順水推舟了。
我還能說什麼呢。「我答應你。我會把吉米當作自己的孩子來撫養的。」
「記得,但是這一切都過去了呀。」
我走上前,攬住了她。感謝上帝,室內的溫度不是很高。兩個赤身裸體的女人共處一室,讓我覺得有些彆扭,不過那只是因為我對於自己的身材沒有信心,尤其是在和斯嘉萊特這樣的性感尤|物對比之下,相形見絀的感覺就更加強烈了。「我很難過。」我說,心裏也知道這種話多麼蒼白無力。
說實話,斯嘉萊特並沒有刻意瞞著我,她也是頭read.99csw.com一天晚上才得知消息的。她還沒準備好把這事說給別人聽。當然,她也不可能準備好把患上晚期癌症的消息告訴全世界的人。
我走進浴室時,斯嘉萊特並沒有抬頭看我。當發現我一|絲|不|掛地出現在她面前時,她臉上閃現出一絲疲憊的笑容,說道,「我的天哪,如果你想用這種方式來說明你支持我,那可真糟糕。」她的眼睛又紅又腫,整個人看上去消瘦了許多。
她側過腦袋,緊閉起雙眼。「我根本不想這樣,」她大聲吼道,「我想活下去。我想看著自己的孩子快樂地長大。我不想死!」她的聲音變得歇斯底里,先前的那份鎮定也隨之蕩然無存。眼淚從她緊閉的雙眼中奪眶而出,她的嘴唇扭曲成一條細線,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我把手放在她的頭上,把她摟到懷中。我自己也哽咽了,不一會兒,眼淚靜靜地從我臉頰上淌了下來。
我合上報紙,步行回了家。我覺得自己好像忘了怎麼走路似的,每邁出一步都得聚精會神,彷彿回到了那次車禍后重新學習走路的日子。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完到家的那一段短短的距離的。但是最後我的確出現在家門口,慌亂地在口袋裡翻找著鑰匙。我不知道回家后該幹些什麼。本能的反應是給斯嘉萊特打電話,但是不知道以我現在的狀態是否合適。我只覺得頭暈目眩,彷彿是被重物擊打到了頭部。我決定打給喬治,因為不管發生了什麼,他都有辦法應對。電話鈴響了好幾分鐘,可我當時並沒有意識到等了那麼長時間。然後電話線那頭終於響起了喬治那又甜又膩,好似巧克力一般的聲音。之前我從來沒有意識到原來他的聲音是如此令人寬心,當然,以前我也從來沒想過要在他那兒找寬心。「斯黛芬妮,親愛的。我猜你一定是看到了新聞才打給我的吧?」
喬治突然咳嗽了一陣,那種聲音就好像一個男人強忍著不讓自己掉眼淚。「斯黛芬妮,如果換了我是斯嘉萊特,那麼我現在一定希望身邊能有最好的朋友陪伴著。斯嘉萊特不會主動要求你陪著她,這你是知道的。但是,如果有你在一旁,她一定會好過一些的。所以,如果你有空的話,最好還是去陪陪她。」
我就那樣站在大街上,站在燦爛無比的陽光下,讀著在我看來彷彿是世界末日的這則新聞。
「這和報紙上報道的一模一樣啊。」
「是的。我們當初談這事兒的時候,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我一直相信自己能戰勝病魔,我覺得你也一直這麼認為。所以,之前我們談的那些恐怕就要推倒重來了。」
「幾天前。西蒙考慮事情倒是很周全,他勸斯嘉萊特在進一步檢查結果出來以前不要恐慌。昨天下午,最終結果出來了,西蒙就打電話給了斯嘉萊特,但電話沒有人接,因為斯嘉萊特剛好在劇組裡。所以西蒙只能在電話上留言,告訴她之前一直擔心的事情恐怕已經被證實了。」
不過這僅僅是個開始。她身體上的衰落跡象著實令人恐慌。她一天天消瘦下去。吉米和瑪麗娜回來的時候,我覺得斯嘉萊特已經瘦了將近10斤。她吃不下東西。「難吃死了。」她抱怨說。即便有時候想吃了,在餐桌上也待不到5分鐘。
廚房裡空無一人,整棟房子給人一種無人居住的感覺。在這個鐘點,吉米應該待在幼兒園,但瑪麗娜應read•99csw•com該是在做家務的。「有人嗎?」我喊道,回答我的只是自己的迴音。起居室和客廳里都沒有人影。我繼續向前走,來到我一直把它當作休閑區的地方,想著斯嘉萊特有可能在游泳池裡游泳。可還是不見人影。
餘下的部分介紹了斯嘉萊特的背景和她的演藝生涯,還配發了大量圖片,有約舒和斯嘉萊特的,有斯嘉萊特和吉米的,還有斯嘉萊特(也許是列妮)走下豪華轎車的,還有剃了光頭后的斯嘉萊特以及身穿泳裝在羅馬尼亞宣傳她設立的慈善基金會的。我的眼睛掃視著報紙上的文字,但是什麼也沒有讀進去。我驚訝萬分,呆若木雞。
「天哪。」我說,「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她笑得很燦爛,讓我覺得她說的一切都是實情。「很好。我已經開始建立自己的客戶群了。我在那兒幾乎沒有碰到什麼競爭對手。在我的美甲屋開張之前,那兒的人只能大老遠地跑到城裡,雇一個英國人替她們美甲。說實話,她們都喜歡英國人的服務。但大多數人都抱有種族歧視,他們覺得西班牙人就好比馬戲團里的猴子。」她笑著說。
「事情還會有轉機的,對嗎?醫生一定還有治療辦法的。」
「這消息是真的嗎?」
標題嚇人得很:斯嘉萊特被宣判死刑,只剩一個禮拜的壽命。當時我本打算到咖啡屋喝上一杯拿鐵,沒曾想卻挨了這麼一記重磅炸彈。
「什麼?連你也這樣想嗎?你現在的生活可是很不錯呀。」
浴室的溫度越來越高,我們再也忍受不了,於是來到了泳池邊。斯嘉萊特小心翼翼地把身子浸入水中。我已經看出她進入泳池時的差別了——以往她總要向前奔兩步躍入泳池,然後展開雙臂用力拍打著水花前行。可是今天,她的力氣只夠她溫柔地做著蛙泳。在我的眼裡她似乎衰老了不少。
「如果你一定要這樣的話,也好。」我說。
喬治的悲痛現在已經化成了憤怒。這也是像喬治這樣的男人表達悲痛的唯一方式。我肯定喬治和我一樣心亂如麻。那麼斯嘉萊特呢,就別提她有多難受了。她之前做了多少抗爭啊,可是到底這還是場打不贏的戰爭。「她怎麼樣了?唉,我這個問題問得真蠢。」
我突然覺得心頭一陣涼意。我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麼,而且也知道自己無法拒絕。「你知道的,我從沒想過要孩子。」我提醒她。我知道自己說的完全是廢話。
「本來他昨晚應該來我這兒的,而不是通過語音留言告訴我,但是診所那邊收治了一個生命垂危的病人,他一定得在現場。」她嘆了口氣。「已經沒有辦法了,癌細胞已經遍布我的全身,我的肝臟、肺、結腸、脊柱,全都感染了。醫生可以給我化療,但是也拖不了幾個月,而且在這幾個月中我會痛苦不堪。你應該還記得上次化療時我的情況吧。」
治療小組的一名醫生說,「事情目前就是這樣,最新的醫學檢查證實了我們最擔心的事情已經發生。」
「我明白。但是你幹得很棒,你已經很了解他了。你和他一起玩耍,念故事給他聽,還帶他出去玩。你很用心思地替他挑選禮物,但是你又從不溺愛他。能做到這樣,我還能有什麼要求呢。」
昨晚我們聯繫了斯嘉菜特,但是她沒有發表任何評論。她的經紀人喬治·里亞爾說,「這是一則毀滅性的消息。我希望你們能夠尊重斯嘉萊特的隱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