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藍,你看到什麼了?
按摩女蓮雙手合十,目送他們回到了海邊的小木屋,蓮的眼睛里流動著一股清水一樣的波紋。
張藍出著神,他坐在了張藍的身邊。張藍好像突然清醒過來,她慌亂地把小象牙掛墜放回了胸前,然後理了理頭髮對李梨說,我怎麼老犯困呢,親愛的,你陪我睡覺好嗎?
李梨來到酒店的大堂,有兩個臉帶微笑穿著泰族民族服裝的年輕女子朝他們迎過來,她們走到李梨和張藍面前,雙手合十放在額頭的部位,稍稍低了低頭說,薩瓦迪(您好)!她們把兩個準備好的花環掛在了他們的脖子上,還端上兩杯果汁讓他們喝,然後把他們領到前台去辦理入住手續。李梨沒有想到P島給他們這麼好的禮遇。張藍在辦入住手續時,李梨走到外面,環視了一下四周,這個酒店雖然不大,但是以酒店大堂為中心的公共場所,設施十分齊全。大堂的左側是餐廳,餐廳過去就是月亮形的游泳池;大堂的右側是租潛水衣、釣具和租船出海的地方,以及一個賣小商品的小超市;大堂的前面是一個酒吧;大堂的後面是運動場所和休息室。
張藍的雙手勾著李梨的脖子,說,親愛的,你不要離開我。
李梨突然想到了月亮酒店後面的山上,白天的時候,他曾經看了看那茂密森林的山,他根本就沒有想到要到山上去,來這裏,海是最重要的,山反而成了點綴。李梨想,歌舞的聲音會不會是從山上傳來的呢?張藍會不會也去了山上?李梨的心動了,他要到山上去找張藍,去看看那歌舞的究竟。
張藍笑笑,我怎麼知道呢?對了,親愛的,你發現沒有,這裏的空氣中有一種香甜的味道。
李梨夫婦回到了木屋的房間里。酒店的服務生已經來開過夜燈了,服務生又在床上的兩個枕頭上放了兩朵楊蘭花,這個地方盛產楊蘭,楊蘭是泰國的國花。李梨進屋后,先到盥洗室檢查了一遍,他怕再有什麼蜘蛛之類讓張藍害怕的東西。檢查的結果是什麼也沒有,這個房間的衛生條件無可挑剔。李梨走出了盥洗室,來到了張藍的身邊。
李梨沒有睡覺,不知道為什麼張藍到泰國后就這麼嗜睡,她的體內是不是有了什麼變化?李梨來到門口的小陽台上坐在靠椅上抽煙。他看著碧藍的海水,想象著一條魚在海水中翔游的姿勢。那該是一條什麼樣的魚呢?有的時候,李梨也會把自己想象成一條魚,他覺得做一條魚或者會比做一個人要幸福得多,可是幸福是什麼?他找不到答案。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濃煙,眼前的天空光怪陸離起來。
李梨氣喘吁吁地問,藍,你究竟看到什麼了?快告訴我呀,急死我了。李梨邊說邊抽|動著鼻子。李梨在緊張或者有什麼心事的時候,他就會抽|動著鼻子。
李梨順著張藍手指的地方望去,他看到一條飛魚在海面上快速地掠過。
李梨看著他們進了小木屋,然後關上了門。李梨要是沒有帶房卡出來的話,他就進不了木屋的門了。李梨想,張藍怎麼會和一個陌生女人進入自己的房間呢?他想著想著就到了木屋的門口。
是我,親愛的!張藍說著,在他的額頭上輕輕地吻了一下。接著,她把李梨拉了起來。
他們路過一個亭子,亭子里的地上鋪著席夢思一樣的東西,旁邊坐著一個穿著泰族民族服裝的女人,那女人看他們走過來,就走出了亭子,朝他們雙手合十,說了聲瓦薩迪。他們也雙手合十,回了個禮,說了聲瓦薩迪。李梨知道,這是做泰式按摩的地方,那是一個叫做「蓮」的按摩女。泰式按摩在這裏叫做「馬殺雞」。
李梨笑笑,走進盥洗室,然後出來說,真的不錯,看來陳博和天堂旅行社的人真是沒有騙我們。
張藍笑了笑說,李梨,你是不是希望經常來這些地方?
6
穿著酒店制服的大堂副理叫差諾,四十來歲的樣子,他給他們開了房間,並且友好地用英語和他們介紹了房間的一些情況,差諾的臉上始終帶著微笑,微笑像是黏在了他的臉上。他長得秀氣,說話時還會扭扭身體,讓人感覺到他身上有女人的氣息。他介紹完后就很有禮貌地離開了。張藍在他離開時,給了他一張20元錢的泰銖紙幣,張藍知道,在泰國,給小費是不能給硬幣的,只能給紙幣,否則就不要給,因為不給小費也是沒有關係的。
李梨說,你要是變成一條飛魚,我就變成海水。
張藍拿起了潔白床單上放著的一朵楊蘭花,說,這裏的條件不錯呀,好像不比喜來登差。
李梨說,藍,我們現在幹什麼去呢?
李梨叫不出聲,但是他必須到妻子張藍身邊,他要拉住她的手,陪著她。看到張藍蒼白的臉,李梨的心裏出現了疼痛的感覺。李梨擠了過去,他擠過人群時,那些人對他一點感覺都沒有,他們是不九*九*藏*書是太投入了,這泰國的民間歌舞深深地吸引著他們?
珍妮對著他的背影說了一聲,弗蘭克,我們應該好好談談了!
李梨用色迷迷的目光注視著張藍說,當然,每當我看到你這個漂亮女人,我就想——
李梨拉著張藍的手,覺得張藍的手冰涼冰涼的,她的臉色不像昨天晚上那樣蒼白了,但是李梨還是擔心張藍會不會不適應這裏的氣候而生病。他邊走邊關切地問張藍,藍,你的身體沒有什麼問題吧?你的手好涼!
長尾船從港口開出后,就往P島破浪而去,今天的風浪不大,風和日麗。李梨和張藍並排坐在船艙里,看著海上的美景,心情舒展開來,他們的手碰到一起,然後緊緊地拉在一起,一股電流穿過他們各自的身體。李梨突然產生了親吻張藍的衝動,因為有郎塞面對著他們,李梨把這個衝動壓抑住了。這片海域素有海上桂林之稱,那一個個小島就像一座座桂林的山,讓人彷彿置身於仙境。如此的美景使三個多小時的航程變得短暫。
張藍抱著李梨說,這船不會翻掉吧?
張藍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剛才像是中了邪一樣。她喃喃地說,怎麼會呢?怎麼會看到她呢?
不可能,這不可能!說完,張藍就往那個方向跑了過去,張藍跑得很快,李梨追不上她。張藍跑過去,追了一會兒什麼,然後又跑回來了。她看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李梨說,她真的不見了。
李梨說,你躲什麼呢,不是說好了的嗎,要像新婚夫妻度蜜月一樣的。
他們離開時,張藍走在前面,他走在後面。路過珍妮旁邊時,珍妮突然仰起臉,朝他風情萬種地笑了一下,李梨的反應十分敏捷,也朝珍妮微笑了一下。他們走出餐廳,一陣風吹過來,風中夾帶著香甜的味道。
張藍在大堂辦好入住手續,他們就被大堂的副理領到了靠海邊的一個小木屋裡。
李梨就站起來,一把抱起了妻子張藍,朝盥洗室走去。
那個叫珍妮的白種女人有著一雙勾人心魄的眼睛,大而幽藍,這雙眼睛里藏著一個巨大的心靈世界,讓人著迷。珍妮身上裹著一襲藍色的紗籠出現在月亮酒店的餐廳時,許多眼睛就自然地朝她的身體黏了上去。那些眼睛有些肆無忌憚,彷彿她身邊的男友弗蘭克根本就不存在。李梨的目光也落在了珍妮的臉上,發現了她迷人的眼睛,他的神色有些變化。李梨吞下了一口口水。
李梨看到張藍和一個穿紅色T恤的黃皮膚的美女站在一起,那黃皮膚的美女臉上沒有笑容,張藍的臉上也沒有笑容,她們的臉在篝火的映照下,顯得十分蒼白,沒有一點血色。
李梨笑了,因為張藍此刻表現出來的天真和可愛。她的天真可愛和她憤怒時的那一面,李梨還是希望更多地看到她天真可愛的這一面,可是,成熟的張藍表現出天真可愛這一面的時候是多麼的少見。李梨的腦海里突然閃過張藍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他渾身顫抖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但是在這樣的時候,他必須說這樣的話!哪怕是假話!
李梨緊緊地抱著張藍,心在發抖,擔心會在此時葬身大海,但他還是大聲地對著張藍的耳朵說,不要怕,很快就會過去的。
……
李梨不出聲了,把一塊火龍果塞進嘴巴里,這裏的火龍果真甜,可是他心裏有了些苦澀。他覺得自己不能和張藍在餐廳里待下去了。如果再待下去,或者會出什麼問題。
張藍狐疑地看著李梨,李梨的臉在暮色中變得模糊。她心想,也許他真的沒有看到,可我分明看到了一個女人,就是在普吉鎮和喜來登海邊大排檔看到的那個漂亮女人,她今天也是穿著紅色的T恤,她為什麼會出現在P島呢?難道她在跟蹤我?如果這樣,她為什麼要跟蹤我呢?
張藍沒有說話了。她的心在海浪里沉浮著,她突然想,如果這條漂亮的長尾船帶著他們葬身大海,她會不會覺得很幸福?這個怪異的問題出現后,她又想起了那個在普吉鎮和海邊大排檔看到的美麗女人,那女人此時在哪裡?還有那個白人的男孩子,此時又在哪裡?他為什麼要在夢中對自己說,不要靠近她,她又是誰?
他正要離開,突然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孔。
張藍說,你說呢?
李梨心想,你要是在這裏住兩個月說不定就膩了,不要說一輩子了,這玩意就像吃東西一樣,天天讓你吃一樣東西,就是吃什麼也吃膩了。但是他還是笑著說,是呀,要是我們倆一輩子都像現在多好!
張藍搖了搖頭說,我頭好像又開始痛了,我們還是回房間去吧,好嗎?
李梨發現,那篝火竟然沒有熱量。他走近這些人後就覺得身體寒冷起來。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這裏的氣溫就是晚上也是很熱的,不會低於29攝氏度。李梨覺得自己必須趕緊離開,他受不了這九*九*藏*書樣的寒冷。他必須到另外一個地方去尋找妻子張藍。
張藍說,嗯,這樣吧,我們先出去走走,然後去吃飯,吃完飯再去找個地方玩點什麼,好嗎?
就在李梨將要靠近張藍的時候,李梨看見那個穿紅色T恤的黃皮膚的美女牽著張藍的手走出了人群,朝他們住的小木屋的方向走去。她們走得很快,李梨追趕不上他們。
張藍也笑了笑,一屁股坐在床上說,看來還是我們中國人喜歡騙人,李梨,你說是不是?人家做生意講信用呀,不像我們中國,到處都是坑蒙拐騙的人。
……李梨醒過來了,渾身冷汗,已經很久沒有做這樣的夢了,他十分厭惡做這樣的夢,每次做完這樣的夢,總是會發生什麼事情。張藍的一條胳膊壓在了他的胸口,李梨把那條胳膊從自己的胸口拿開,打亮了床頭燈下了床。他要去沖個澡,身上的汗水讓他沒有辦法繼續入睡。他看了看手錶,已經是凌晨三點了。他可以聽到妻子的鼾聲和依稀的海浪的濤聲,他不明白為什麼這樣的房子隔音那麼好,海浪的濤聲聽起來那麼的遙遠,像是輕微的催眠的背景音樂。
張藍突然孩子氣地說,我要是變成一條飛魚該多好。
那種聲音誘引著他,他已經無心洗澡了。他用浴巾擦乾身體后就走出了盥洗室,穿上了衣服。他剛剛穿完衣服,就發現床上的妻子張藍不見了。木屋的門洞開著,海浪的聲音和那種聲音從門外傳進來,那麼的真切。
說著,李梨上前,蹲在張藍的面前,抱著張藍的頭,要親她。張藍躲開了。
李梨說,我怎麼就睡著了呢?
李梨臉上的紅褪掉了,他說,好吧!我也是這樣想的,放心,我不會讓你難過的。
李梨心裏吹過一縷寒風,覺得張藍好像發現了他內心的什麼秘密。他反問張藍,你什麼意思?
港口上停滿了各種各樣的大船和小船。司機幫他們提著行李,把他們帶到了一艘長尾船上,這是這裏很普遍的一種木船,船頭長長地伸出一截木頭,看上去像大公雞的尾巴。船的尾部是發動機和槳,掌握方向全靠那根鐵槳。船的中間是有蓬的船艙,可以坐十來個人。
他在海灘上喊著妻子張藍的名字,就是沒有人回答他。好像所有的人都被歌舞的聲音迷住了,根本就聽不見他的呼喊。他走著走著就來到了月亮酒店的公共場所。公共場所靜悄悄的,游泳池、餐廳、大堂、酒吧、小超市、休息室都空無一人,只有那些地方門口的路燈在無言地發著亮光。李梨心裏緊張到了極點,這是怎麼啦,張藍會到哪裡去?還有那歌舞的聲音,難道這個島上住著的人都沒有聽到歌舞的聲音?難道他們都去看歌舞了?
李梨的臉紅了,擺了擺手說,藍,不要說這個事情了,我們來討論一下這幾天怎麼玩吧,好嗎?
約摸過了十多分種,雨停了,他們看到了P島的海灘,天漸漸明亮起來,不一會兒就出現了陽光。陽光是親人的臉,張藍看到陽光,臉上緊繃的肌肉放鬆下來。李梨的一顆心也放了下來。他們看到陽光下柔軟潔白的沙灘時,眼睛里出現了鮮活的色澤。這是一個風景秀麗的度假酒店,一個一個小木屋錯落有致地分散在椰林里。在普吉鎮,他們聽天堂旅行社的那個青年女子說過,這個小島上只有一個海灣,也只有一個酒店,酒店裡只有80個客房,也就是說,只有80間小木屋。
唯一讓李梨遺憾的是,這裏的房間里沒有電視,整個島上只有一台電視,就放在休息室里。差諾和他們說過,如果他們想看電視或者碟片,可以到休息室去。
8
李梨什麼也沒有看見。他看到的是靜悄悄的海灘,天雖然黑了,但是海灘上還可以看到什麼。此時,遊客都離開了海灘,到公共場所或者房間里去享受夜生活了。李梨搖了搖呆立的張藍,他不知道張藍看到了什麼。
女人接過了啤酒,喝了一口,冷冷地看著他說,我現在在看一隻豬!
李梨的心裏涌過一陣熱浪,他溫存地對張藍說,藍,我不離開你,永遠不離開你!
在回房間的過程中,張藍心裏忐忑不安,她不知道那個穿紅色T恤的女人會不會突然出現在她面前,如果她出現,張藍不知道自己會有怎樣的反應。她究竟是誰?張藍一無所知。他們各懷心事,李梨還在回味珍妮對他風情萬種的笑臉。李梨明白自己的想法十分危險,有可能會給他留下一生的遺憾,但是他不能控制自己,他心裏有另外一個李梨,多少年來,他一直不能控制心裏的那個李梨。
張藍怪異地笑了笑說,我希望如此,可是某人看到了漂亮的女人還是連腿都邁不動了呀!
李梨提議道,藍,吃好了,我們買單走吧?
張藍點了點頭。
很多時候,李梨只要開著燈就睡不著覺。現在也同樣如此,他https://read.99csw.com在張藍睡著之後就關掉了房間里所有的燈。一切進入黑暗后,李梨的眼睛就無法睜開了,就是他睜開眼睛,也什麼都看不到。他抱著沉睡的張藍,可心裏卻想著另外一個女人,他心裏說,我也要讓你沉入黑暗,美麗的女人都是有罪的……不知道過了多久,李梨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地方。這個地方他異常的熟悉。那是一個山洞,他看著山洞的入口,心裏充滿了恐懼。他的眼睛突兀著,他想逃離這個山洞,但是山洞似乎有一種巨大的吸引力把他強行吸住了。山洞里傳來了呼救聲,李梨聽到那撕心裂肺的呼救聲,他的臉就開始扭曲了,他不要聽到這樣的呼救聲,他不要!李梨掙扎著,他要掙脫開那股巨大的吸引力,他要逃離!那呼救聲是他一生的噩夢,他要逃離!……他驚喜地發現自己可以跑了,他跑到了一個懸崖的邊上,他無路可走了,後面那呼救聲還在追趕著他,還企圖要把他拉回那個山洞里去。李梨聽到那呼救聲,頭都要炸了,他從懸崖上跳了下去!
李梨笑著對張藍說,藍,你不是頭痛嘛,要不要做個馬殺雞呢?
李梨的神色無論怎麼樣也興奮起來了,他看到了妻子張藍的臉。他相信自己剛才一定是粗心了,沒有在人群中發現張藍。
張藍說,沒什麼,沒什麼,我看花眼了。
妻子張藍還在床上沉睡,好像根本就沒有離開過,李梨在房間的每個角落裡搜尋那個穿紅色T恤的黃皮膚的美女,他什麼也沒有找到。他重新躺在妻子張藍旁邊的時候,除了隱隱約約傳來的海浪聲,其他聲音都消失了。
9
游泳池旁邊一個遮陽傘下的躺椅上半躺著一個女人,她是個白種的女人。她穿著比基尼,戴著墨鏡,她的胸部不是很豐|滿,腰細而柔軟,臀部卻豐|滿渾圓,而且兩腿修長且均勻。她看到了李梨。她的嘴角露出了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這時,一個頭髮染成紅色的白種青年男子拿著兩瓶啤酒來到了女人旁邊。他把一瓶啤酒遞給女人說,親愛的,你在看什麼呢?
張藍點了點頭,好吧,不說和你們行業有關的事情了,我們不是在喜來登就商量好了嗎?首先,明天我們去浮潛。李梨,我們說好的,這次出來玩,是最後一次,誰也不要讓誰不快樂,行嗎?
5
張藍嘆了口氣說,坐了幾個小時的船,累了,我們都睡一會兒好嗎?晚上我們好好吃一頓,然後好好玩,不知道這島上晚上有什麼好去處。
李梨搖了搖頭。
張藍莞爾一笑,傻瓜,你難道還不了解我呀,天熱的情況下,我的手是涼的,天冷時我的手是熱的。你看,你看——
張藍說,算了,還是回去吧,我現在沒有情緒做馬殺雞,明天再說吧。
李梨有點無奈,既然張藍這樣說了,只好說,那我們回去吧。
李梨的眼睛里飄過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神色,他說,藍,我們出去走走吧。
他們繼續在海灘上漫步,張藍把沙灘鞋脫了下來,光著腳在細膩的沙灘上走著,細膩的沙子和她腳底摩擦時產生的微癢刺|激著她的大腦,感覺特別的美妙,特別的舒服。海在退潮,海的聲音層層疊疊,無休無止。海是一個巨大的音箱,它永遠地放著一首漫長而又宏大的交響樂。張藍想著想著,突然感覺到背後有一雙眼睛在看著自己。她回了一下頭,那一回頭讓她的心猛地提了起來。她的頭沒有回過來,呆在那裡。
李梨叫了聲,張藍——
他們鎖上了房門,走下了陽台的台階,走向了海灘。
他想叫,但是他叫不出來。
P島是大海中的一個孤島,面積不大,三面都是山,臨海部分都是懸崖峭壁,懸崖峭壁上斑斑駁駁,猶如一幅幅巨大的壁畫,你可以發揮自己的想象力想象那些天然壁畫的內容。還有一面就是P島唯一的賓館月亮度假賓館的所在地,也就是那一片海灘。長尾船要繞過這三面的懸崖峭壁,才能到達他們的目的地,就在船快到的時候,天突然陰了下來,烏雲從四面八方聚攏過來。頓時,天上烏雲翻滾,大雨傾盆而下,海面上也起了風浪,長尾船在海浪中劇烈地顛簸著前進。整個世界黑沉下來,大雨和海浪讓李梨和張藍發抖,他們緊緊地抱在一起,那個牙齒雪白的船工郎塞十分的鎮靜,一言不發,面無表情地掌著舵。
李梨和張藍吃完早飯就在喜來登飯店的前台辦理了退房手續,然後他們就等待來接他們去P島上船的車。張藍的眼泡有些浮腫,李梨知道她昨天晚上沒有睡好,在等待的過程中說著讓她開心的話,盡量地讓張藍從昨天晚上的夢中擺脫出來。李梨想,其實很多事情就是魔由心生,不去想它就什麼也沒有了,但是他不知道張藍心中的魔是九九藏書什麼,就像張藍無法了解他心中的魔一樣。泰國人約好的時間十分的準確,接他們的車按約而來。車子把他們帶到了一個港口。
李梨看到了他們。他想那白種女人是不是他在喜來登看見的那個女人?很快地,他確定了不是,因為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叫珍妮的女人的胸上,他在喜來登看見的是個豐乳的白種女人,想到那白種女人呼之欲出的大|乳,李梨吞了口口水,心中有些許遺憾。
沒有人回答他,張藍會到哪裡去呢?她是不是聽到了那種聲音后出去的?如果這樣,她為什麼不等李梨,或者告知李梨一聲呢?李梨百思不得其解。李梨第一個反應就是趕快把妻子找回來。
李梨滿臉笑容地說,好的。
張藍坐在沙發上,她的兩個手指捏著脖子下胸前的那個小象牙掛墜,神情十分古怪。她的眼睛里好像有一團藍色的火苗。李梨感覺到了某種異常,他很擔心張藍會發生什麼事情,或者說他自己會發生什麼事情。
他們走後,寂寞的海灘上突然出現了一頭小象,一個孩子騎在小象的背上,他看著李梨和張藍的背影,突然哭了起來。沒有人聽到孩子的哭聲,在夜晚的海灘上也沒有人能夠看到他星星般閃耀著淚光的眼睛。
這是一艘新船,船頭伸出去的部分綁著許多紅黃藍三種顏色的綢布,那些綢布條在海風中飄揚。新船就像是一個打扮得十分嫵媚的新嫁娘,這讓李梨和張藍的臉上情不自禁地浮起了一層笑意,他們相互對視了一眼,上了船。
李梨擁住了她,在她的耳朵邊上輕輕地說,親愛的,你是太累了,我陪你睡,親愛的先洗個熱水澡再睡好嗎?
張藍笑出了聲,看把你急的,我沒有什麼意思,真的。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對不對?
張藍說,難道你沒有看到?
李梨點了點頭說,還好,還好!
李梨,醒醒!張藍在傍晚時分醒來,這一覺她睡得十分舒服,沒有做什麼烏七八糟的夢,她恢復了旺盛的精力,似乎也把昨天晚上的噩夢忘記了。她走出門,看到躺在陽台躺椅上睡著了的李梨,李梨沉睡的時候就是一個孩子,無邪而又無辜的孩子。李梨的睡態勾起了她內心的母性,她說話的聲音充滿了一種親情。張藍還甚至想俯下身,輕輕地親吻他一下。
這兩天,張藍老是這樣,李梨不明白那個小象牙掛墜從何而來,他在來泰國之前根本就沒有發現過張藍有這麼一個東西。那個小象牙掛墜用黑色的尼龍線掛著,李梨的目光接觸到那黑色的尼龍線和那個小象牙掛墜,他的眼皮就會跳上幾跳。他一直想問她這個小象牙掛墜的來歷,但是他一直沒有找到機會。那個小象牙掛墜是不是隱藏了什麼秘密?
李梨朝那地方走了過去,他發現自己走路的時候,兩腳輕飄飄的,像是踩在棉花上。這種感覺十分的奇妙。李梨走近了篝火晚會的現場。他在人群中尋找著自己熟悉的面孔。他發現所有面孔都是陌生的,他來P島后見到的人都沒有出現,那些人好像根本就沒有發現他的存在,誰也沒有因為他的出現而看他一眼。人群中怎麼沒有張藍?李梨剛才還興奮的心一下子又懸了起來。這些人是什麼人?他們為什麼在凌晨三點的時候在海灘上歌舞?這是一個謎。李梨想問他們,可是他的嘴巴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捂著,他說不出話來。他連想叫張藍的名字也無法叫出口了。
船工是一個皮膚很黑的當地小夥子,特地從P島開船到港口來接李梨夫婦。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張嘴時露出一口雪白而整齊的牙齒。他好像不太愛說話。他告訴李梨夫婦,他的名字叫郎塞。
李梨在後面緊跟著他們。
說完,他狠狠地喝了一大口啤酒,啤酒的泡沫留在了他短而粗的胡茬上。他喝完那口啤酒,就轉身而去。
李梨覺得自己的運氣不錯,心裏竊喜著,因為那個漂亮的有著迷人藍眼睛的白種女人珍妮就坐在離他很近的一張桌子上,面對著他。李梨看珍妮去拿食物,他也站起來,過去拿食物,其實這時,他已經吃得差不多了。他靠近珍妮,聞到了珍妮身上散發出的香水味,他想,如果珍妮沒有用香水,她身上的體味是什麼樣的呢?想到這裏,他的鼻子又抽|動了幾下。他裝模作樣地拿了些水果,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張藍看著他,此時,她已經吃完了。張藍的眼神里有種捉摸不透的東西。
張藍感覺到了他的顫抖,急忙問他,你怎麼啦?
李梨睜開了眼睛。他看到一張嫵媚的臉,有很長時間,他沒有發現這張臉的嫵媚了。嫵媚的臉讓他覺得不可思議,也讓他心動。他輕輕地揉了揉眼睛,說,是你嗎,藍?
這時,李梨回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海灘上的篝火和那一群觀看歌舞表演的人全部不見了,他只能夠聽到音樂的聲音,人群里傳出的聲音也消失了,那音樂的聲音變得詭秘,聽上去像是泣哭也像是吶九九藏書喊還有哀嘆。李梨渾身瑟瑟發抖,不顧一切地打開了房門,衝進去,然後使勁地關上了門。
說到這裏,張藍又想到了那隻大蜘蛛,她的皮膚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爬,痒痒的,她的腦海里閃過一個畫面:那隻大蜘蛛趴在那女人的臉上。這個想法讓張藍不寒而慄,她拉起滿臉疑惑的李梨,匆匆離開了海灘,朝月亮酒店的公共場所走去。李梨邊走還邊回頭看著,希望能夠發現什麼東西。
李梨感覺到了張藍的恐懼,因為雨聲風浪聲,他沒有聽清楚張藍的話。
7
船擱淺在沙灘的淺水上,船工郎塞放好錨后就先下了船,把他們的行李提上了岸。李梨和張藍也下了船,他們看到沙灘上有些人穿著泳衣躺在躺椅上曬太陽。那場陣雨好像和他們無關,暴雨帶來的狂風大浪也好像和他們無關。
那種聲音好像從四面八方傳過來,鑽進他的耳朵。
張藍點了點頭,變得特別的溫柔和乖巧。
不可能,怎麼可能在凌晨三點的時候有這樣的聲音呢?
她是誰?李梨又往那一片海灘看了看,還是什麼也沒有。
李梨又問,藍,你究竟看到什麼了?快告訴我!
李梨在走進盥洗室之前,妻子張藍還睡得好好的。他走進了盥洗室,並且關上了門。他擰開了淋浴的開關,熱水從蓮蓬上傾注下來。李梨感到十分的舒服,身體和大腦漸漸地清爽起來。以前,每次做完那樣的噩夢,他就要洗個熱水澡,把身上的汗跡沖刷乾淨。李梨沒有料到會在P島做這樣的夢,這意味著什麼?就在他洗澡的時候,他聽到了一種聲音。
李梨笑笑說,沒什麼,沒什麼!
那種聲音就是歌舞的聲音。音樂是泰族人的民族音樂,還有很多人聲,人聲是由喝彩聲笑聲等組成的,聽上去十分的熱鬧。李梨走出了木屋的門。他相信自己的妻子張藍一定是被歌舞的聲音吸引過去了。那聲音來自何方呢?聽起來好像不是很遠。但是他走到海灘上,沒有發現那裡有人在歌舞,整個月亮酒店和海灘上就他一個在戶外的人,也許整個P島也就他一個在戶外的人。李梨在海灘上走著走著,他就有些緊張了,歌舞的聲音還在繼續,可是他就是不知道那聲音來自何方。
李梨點了點頭,抽了一下鼻子說,是的,我聞到了。
難道自己又做了一個夢?李梨怪怪地想,他摸了一下妻子的皮膚,張藍的皮膚細膩而又溫熱,是那麼的真實。他十分奇怪,睡覺容易被一些響動驚醒的張藍在他使勁關上門的時候為什麼沒有被驚醒,還是睡得那麼死?
張藍心想,應該不應該告訴李梨呢?想了一會兒,她還是決定不告訴他,既然他什麼也沒有看到,告訴他他也不會相信的,她知道李梨固執起來十分可怕。她不想在這個地方和李梨發生什麼爭吵,那樣會影響他們的情緒。
李梨鼓足勇氣正要往山上去,他突然看到酒店大堂正對面的海灘上出現了這樣的一幅情景:海灘上燃起了一堆篝火,篝火的旁邊有許多穿著泰族民族服裝的男女在吹拉著樂具,打著鼓跳著舞,在他們的周圍圍著一群觀看的各種各樣的人,他們一定是來P島旅遊的客人,他們的臉上充滿了笑容。李梨呆了,這突然出現的歡樂的場景讓他措手不及,他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再仔細看看,發現這場景是真實的。他心裏一陣激動,張藍會不會在那圍觀的人群中?
張藍注視著他,若有所思。
張藍說,美得你,我要是變飛魚了,你還是個人,你就看著吧,哈哈,看得到摸不著。
張藍的眉頭也皺了皺,其實他們心裏都清楚,他們內心的問題並不是因為出來旅遊就可以解決的,他們都是在表演,是的,表演!當然,某些時候,表演也可能是真實的。
李梨說,我們可以回去換泳衣出來游泳,也可以去酒吧喝一杯酒,聽說酒吧在九點後有歌舞表演,另外,我們還可以去打檯球或者到休息室看電視。
坐在李梨對面的張藍在低著頭吃著東西,心裏還在想著那個穿紅色T恤的女人,李梨神色的變化她沒有注意到。在他們進入餐廳的時候,張藍環顧了四周和餐廳里就餐的人,沒有發現那個穿紅色T恤的女人,希望看到她又有些莫名其妙的害怕。餐廳里吃的是自助餐,今天剛剛好吃的是泰國菜,這裏的餐廳每天晚上都換著不同的菜給客人享用。張藍喜歡吃泰國菜,在上海時,她就經常和同事去泰國菜的餐廳里吃飯,喜歡咖喱的味道,她最喜歡吃的就是泰國咖喱雞和用咖喱做的各種海鮮。這個餐廳做的泰國菜十分的地道,可是張藍好像沒有吃出什麼特別的味道來,她的心思全在那個穿紅色T恤的女人身上了。
張藍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陶醉地說,要一輩子住在這裏該有多好呀!
白種男子冷笑了一聲說,珍妮,你不要太過分了!
李梨也回過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