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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李梨看見了珍妮,她獨自一個人在海灘上走著,海風把她金色的長發吹拂起來。李梨不敢多看珍妮,他知道,珍妮現在的心情也一定和他不一樣。
張藍笑笑,大度地說,叫一下她們吧。
昨天夜裡,豆丫和木木躲在屋子裡。她們開始在討論如何離開P島,因為弗蘭克的死,她們還不能離開,必須接受調查。這對豆丫來說,是一種殘酷的折磨,她不願意把那個晚上發生在酒店休息室的事告訴木木,她也不願意再待在這個令人發寒的P島。
母親在大隊支書走了之後,解開了綁住父親的繩子。
李梨不敢把手機里傳來的聲音給張藍聽。
李梨也看了看蓮,他心裏明白了點什麼,他想問張藍那個小象牙掛墜到底是怎麼來的,但他忍住了沒有問,他怕這個問題會打破這個清晨少有的寧靜和他們之間的默契,是呀,他們之間再經不起風浪了,哪怕是很小的一場風浪。
小木屋裡有四個人,三個活人和一個死人。
張藍從後面抱住了李梨的腰,哭著說,李梨,我們明天就回家吧,我不想再在這裏待下去了。李梨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我們回家!
他對張藍說,你等等!
木木把豆丫扶到了床上,讓她平躺了下來。

57

我看著父親整個上午都在磨一把砍柴刀。
李梨的鼻子抽|動著,欲言又止的樣子。
李梨覺得張藍的手心裏滲出了汗水,張藍的手掌濕濕的,他關切地說,藍,你怎麼啦?不要緊吧?
母親是我們村裡的美人。我打記事起就聽說了母親的那些風流傳說,那些在我們村裡乃至整個鄉鎮的風流傳說。但我從來不信,在我6歲前,我絕對不相信關於母親的那些風言風語。她在我眼裡永遠是那麼的溫柔美麗。
李梨來到了山腳下停屍的那間小木屋門口,他停住了腳步,一股奇怪的味道讓李梨清醒過來。
李梨小心翼翼地說,藍,我有一件事情想對你說。

58

雨後的清晨格外的涼爽,天空像是被雨洗過的巨大藍色玻璃。海面恢復了平靜,海浪有節奏地咬著沙灘。泰猜一大早就帶著他的手下,坐上汽艇,離開了P島。當船離開P島時,他看到了那艘嶄新的長尾船上坐著郎塞。郎塞的表情十分古怪,他用鷹隼般的目光注視著泰猜。泰猜心裏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自己應不應該離開P島?但是,他這個想法很快被海水埋沒了,泰猜看著汽艇後面噴起的浪花,那每朵浪花都是一個死魂靈吧。
張藍站在那裡,不知道李梨到底要做什麼,心想,就你李梨事多!
我沒想到會那樣,那時候我才6歲。

56

昏黃的路燈像一張張沉默的臉,忽明忽暗,在夜色中變幻著表情。此時,又傳來兩聲夜鳥的驚叫,李梨不自覺地朝森林的方向望去,他的內心似乎被什麼擊中了,他突然掉轉方向,朝森林走去。
嘈雜的聲音代替了恩雅的愛爾蘭音樂,是不是屋外的暴風雨聲音蓋過了音樂的聲音?這不可能,不可能。可是,許多人在海浪中的呼號聲和屋子外面狂風暴雨的肆虐聲交織在一起,形成另外一種讓人窒息的聲音。
這天傍晚,海水的洋流把兩具屍體送到了P島的海灘上。
張藍笑了笑說,沒事,沒事。
李梨的眼中閃過一絲陰霾,是呀,應該叫上她們,不知道她們起床沒有。
郎塞一聲驚呼,李梨也一聲驚呼。
李梨也望著大海,他不知道張藍在想什麼,不過他相信肯定和他想的不一樣。李梨在想,普吉島來的警察不知道得出了什麼結論。他不知道泰猜一行一大早就離開了P島。
豆丫和木木都聽到了李梨的叫聲。豆丫聽到李梨的叫聲渾身就微微顫抖了一下。豆丫的臉色蒼白,她和木木緊緊地抱在一起,木木感覺到了豆丫身體的顫抖。
李梨就嘆了一口氣打開了話匣子。他的話語讓張藍在傾聽的過程中臉色漸漸陰沉起來。
張藍說,起床吧,我們吃早餐去,還真有點餓了。
珍妮想到了差諾,她覺得差諾是一個可以信任的人,她有話要和差諾說。
那是一男一女兩具屍體,他們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女人的左手緊緊地攥著那個小象牙掛墜。
李梨覺得不可思議,可是張藍確實真實地把小象牙掛墜扔掉了,把她曾經如生命般珍視的小象牙掛墜扔掉了。在小象牙掛墜落入大海的剎那間,李梨似乎聽到了一聲女人的尖叫。李梨有些驚恐。
張藍看了李梨一眼,覺得李梨今天像一個小學生在和老師說話,有些羞澀又有點顧忌。
就在這個時候,張藍看到了那隻蜘蛛,它蟄伏在潔白的床單上,和張藍對峙著。
兩個男服務生把他們的行李放到了郎塞的長尾船上。郎塞朝他們笑著,還露出整齊而潔白的牙齒。李梨看到郎塞和他那條嶄新的長尾船,他心裏突然產生一種奇怪的不祥的感覺。
木木的眼睛睜大了,怎麼會發出這樣的聲音?難道有人換了一張CD?
母親在那個上午不知道到什麼地方去了。
張藍的身體沉入了海底。
恩雅的歌聲優美而且憂傷,突然,恩雅的聲音變成了另外一種聲音,嘈雜而且凌亂的聲音,聽起來像有很多人在海浪中呼號。
可是這種歌聲維持了幾分鐘之後,音樂聲又被嘈雜的聲音替代了,她們可以聽到海浪中許多人的呼號聲,有男人的呼救,有女人的尖叫,有孩子的哭喊……豆丫開始尖叫,這種尖叫迅速被那些嘈雜的聲音給吞沒了。
他這話其實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我們吃完了午飯,其實那不叫午飯,只是一碗地瓜湯。
父親在一個山洞前停住了腳步,他在山洞口神色不安地徘徊了一會兒,然後才提著砍柴刀進了山洞。
張藍度過了一個平靜的夜晚,暴風雨對她的睡眠沒有產生絲毫影響,她自己也奇怪怎麼會睡得如此沉實,這應該是她這次出遊睡得最踏實的一個九-九-藏-書晚上。這個夜裡,沒有令人不安的夢境,她醒來時,下意識地用手摸了一下胸前的小象牙掛墜。張藍發現自己的頭枕在李梨的臂彎里,李梨的臉側向她,正在端詳著她。
……那個被縛的男人就是我的父親,他看著母親和我們村裡的大隊支書乾著那喪盡天良的事情。大隊支書完事後還往我父親的臉上吐唾沫,他還撿起父親磨得鋒利的那把砍柴刀,對著父親冷笑,這刀有什麼用?你就是拿著槍也只能當作燒火棍用,你是個廢物,你知道嗎?你是個廢物,吃軟飯的廢物,沒有你老婆,你早就餓死了,喝西北風吧!
屋外陽光炫目,豆丫趕緊戴上了墨鏡。
他不敢再撥了。
我沒有見到那一幕,就是大隊支書怎麼綁住父親的,父親當時手裡提著鋒利的砍柴刀呀,他沒有把砍柴刀劈在大隊支書的頭上,卻被大隊支書捆綁起來,這的確是種致命的羞辱。是的,在那一瞬間,父親作為一個男人的形象在我心裏崩潰了。
豆丫在木木持續的勸說下,終於走出了小木屋的門。
豆丫沒有理會木木的話,她還是盯著那幅畫,眼中滲出了淚水,那是因為過於專註而滲出的淚水,豆丫的內心在備受煎熬,她突然尖叫了一聲,跳下了床,朝那幅畫撲了過去。她抓住那幅畫,使勁地扯了下來,摔在地上,然後,豆丫就在那幅畫上一腳一腳使勁踩了起來,她把這幅畫踩得變了形狀。
突然,她看見了一個身影,一個男人的身影,從海水的表層潛了下來,那個男人的影子在她的上面,沒有任何潛水的裝備,朝她潛了下來。
父親提著他磨好的那把砍柴刀就出門去了,不一會兒他又回來了,他的眼中含著淚水,沙啞著嗓子對我說,梨子,你在家好好待著,等著爸爸回來。
李梨撥了陳博的號碼,手機里傳來了一種古怪的聲音,似乎十分嘈雜,好像有很多人在海浪聲中呼號!
木木說,你要放鬆,全身放鬆,一定要控制自己的情緒,不要激動。對了,我給你放點音樂吧,好好躺著。
入夜後,張藍覺得自己累了,她昏昏沉沉地睡去。她和李梨分開后,一直在想李梨的問題。她怎麼也想不清楚,李梨有那麼邪惡的一面,可他給她的卻是關懷和愛護。她企圖相信李梨的話,認為他是一個有心理疾病的男人,她也想和他重新開始,或許給他找個心理醫生治療,讓他擺脫童年留下的夢魘,但是張藍想起他做過的那些事情就噁心,她沒有辦法說服自己。
我不知道他要到哪裡去,也不知道他要去幹什麼,我只知道那天父親豬肝色的臉十分的異常。
張藍見他如此,便鼓勵道,親愛的,你有什麼話就說出來吧,憋在心裏難受。
李梨感覺蓮如同一個正在作法的巫婆。珍妮的眼中時而出現驚恐的色澤,時而又凄涼無助。李梨渾身的寒毛一根一根倒豎起來,蓮的聲音讓他窒息。
父親的最後一句話觸動了我,6歲的我隱隱感到了不安。
張藍說,你不是說再不來見我的嗎,你怎麼又來了?
他聽到了小木屋裡傳來的聲音。小木屋的門做得比較粗糙,不像他們住的那種客房一樣的嚴密。他看到一條門縫裡面透出一絲亮光。
扔掉小象牙掛墜的張藍如釋重負,她微笑而輕鬆地對李梨說,李梨,咱們去吃早餐吧。
張藍說不出話來,她只是覺得海水異常的溫暖。
那天上午我一直在父親的身邊,我看著他磨刀,又看著他抽水煙。父親抽煙的樣子那麼兇狠,我很少看到他那麼兇狠而使勁地抽煙。他把打滿補丁的袖子卷了起來,露出古銅色的青筋暴露的手臂。
蓮給弗蘭克穿上了衣服,弗蘭克像個活人一樣下了平台,他直直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就這麼寂靜了一會兒,突然又響起了恩雅的愛爾蘭音樂。木木聽到了恩雅的愛爾蘭音樂,眉頭漸漸舒展開來,恩雅的歌聲讓她慢慢平靜下來。
木木看著她的表情,豆丫,你怎麼啦?你不要緊吧,你平靜些,好嗎?豆丫,無論發生了什麼,你都應該忘記,忘記是治療創傷的最好的良藥。豆丫,你究竟怎麼啦?你告訴我呀!你不是很神氣的嗎?怎麼就變成驚弓之鳥了?不會吧?我真接受不了你這種變化。真的,豆丫,你有什麼事情說出來,我幫你分擔一些。是不是你和李梨之間發生什麼事情了?他是不是欺負你了?想想這也不可能呀,你不是喜歡他,想追他嗎?
他橫下了心,不管怎麼樣,就坐這條船吧。
這時,郎塞笑了,露出了潔白整齊的牙齒。
李梨向郎塞打著手勢,示意他把船的速度放慢一些,郎塞笑著用泰語和他們說著話,可速度一直沒有減下來。
這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而豆丫心裏卻一片灰暗。
張藍笑了笑,你說吧,說什麼都成。
一夜之間,豆丫變成了另外一副模樣,兩眼黯淡,膚色無光。
李梨笑了笑,沒什麼,沒什麼。
珍妮也看見了他們,她的目光異常的複雜,她搞不清楚這對中國夫婦的情感生活,她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像自己和弗蘭克一樣,珍妮嘆了口氣,她對自己說,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她要開始她新的生活。
那天晚上的事情讓她驚恐不安,她甚至無法預測以後的自己將如何繼續生活,難道如同那個聲音說的,她必須永遠遠離男人嗎?
這時,豆丫和木木提著行李上了郎塞的長尾船。長尾船的馬達聲響起,載著豆丫和木木離開P島時,豆丫看到了捂著半邊臉的李梨,眼中充滿了屈辱和怨恨,她的手和木木的手握在一起。
我在後面悄悄地跟了上去,我要看看父親到底去哪裡,去幹什麼。
那是饑饉的春天,上面的救濟糧又沒有下來,田野上青黃不接,生產隊的穀倉里空無一物。我們家不知道怎麼樣度過這個飢餓的春天。
遠處的珍妮好像也在看著他們,她是不是在為自己的形單影隻而傷心?
那聲音又說,張藍,你輸了,你現在相信男人都是自私的了吧?他不會來救你的,男人都是自私的動物。他九*九*藏*書們比女人更愛惜自己的生命,愛情對他們而言根本不算什麼,在自己的生命面前,他們只會選擇退縮。

60

我看著父親提著砍柴刀走出了家門,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家門。
李梨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他總覺得有個人在前面為他引路,但他看不見那個人。
張藍聽完李梨的敘述,她慢慢地站了起來,臉上好像是在微笑著,她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光芒。李梨抽|動著鼻子也站了起來。張藍突然揚起了右手,狠狠地在李梨的臉上抽了一耳光,她臉上的微笑消失了。
萬葦說,我要你帶著它,只有你帶著它,才能把我的魂帶回上海。
他們走出房門,玻璃般閃亮的天空讓他們覺得這新的一天充滿了陽光。張藍拉住了李梨的手,似乎在他們之間,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他們路過豆丫她們的小木屋時,張藍還對李梨說,叫上她們一起吃早餐吧。
張藍突然對李梨說,我們先到海灘走走好嗎?
珍妮聽到弗蘭克說,珍妮,請帶我回家,不要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個孤島上,請你一定要帶我回家!珍妮!
李梨微笑地點了點頭。

54

珍妮渾身發抖,她實在不敢相信會有這麼神奇的力量,一個老實巴交的按摩女居然有這樣神奇的巫術。
她對豆丫說,豆丫,別怕,一切都會過去的,一切都會過去的。我們一會兒就去找差諾,讓酒店安排船,讓我們離開P島。
同樣的一艘長尾船在浪峰浪谷間穿行,船頭坐著一個女人,女人不停地讓船艙里的一個年過半百但是還很壯實的男人照相。突然,一個浪朝船頭打了過來,女人驚叫了一聲跌落了下去。她的兩隻手死死地抓住了船沿。她驚叫著讓男人救她。男人也緊張極了,他撲了過去,兩隻手抓住了女人的手。女人慘叫著讓男人把她拉上船。船沒有停下來,一切都是在瞬間發生的。女人的身體在海面上掠過,激起了一排浪花。女人催促著男人,男人開始十分使勁,他要把女人拉上船,可不一會兒,男人的眼中出現了一種怨毒的光芒,他輕聲說了句,婊子!然後,男人鬆開了手,頃刻間,女人就被大海淹沒了。男人木然地站在船上,他看到船頭的甲板上竟然還留有一件女人的東西——小象牙掛墜。他走過去,一手抓起了那個小象牙掛墜,他想為什麼這個東西沒有和女人一起葬身大海?他想把它扔到海里去,可他沒有這樣做。他看著波濤洶湧的大海,心口一陣刺痛……那個女人就是萬葦!萬葦的死亡時間就是2004年12月25日,也就是那場大海嘯的前一天。
李梨說,藍,如果你還想睡,就再睡一會兒吧,如果不想睡了,我們起床去吃早餐。
差諾說,珍妮,你不用擔心,蓮會和你一起去機場,她會把弗蘭克安全地送上飛機的。
長尾船快速地行駛在大海上,不停地顛簸著。
李梨想繼續和他說什麼,但張藍已經在那裡催他了。
這間小木屋遠離月亮度假酒店,造在這麼偏遠的森林里,到底是做什麼用的?李梨滿腹疑問,他壯著膽子把臉貼在門上,他的右眼從門縫裡看了進去,然後馬上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是她美好的願望。
李梨在一切重新沉入寂靜后,才跌跌撞撞地朝自己住的小木屋奔跑過去,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實的,這怎麼可能是真實的呢?
張藍心裏又驚喜又悲傷,李梨是愛她的,他為了她跳下了兇險的大海。可是他不知道這一切只是一個死亡的圈套,她不想他為了她葬身大海。李梨奮力朝她潛過來,抓住了她的手,他要把她拉出水面,可就在這時,他們倆的雙腳被那束女人的長發纏住了……
張藍說,也許她們已經去吃早餐了,我們走吧!
張藍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她心裏也產生了懷疑,難道李梨真的在她危難的時候會離他而去嗎?不可能,不可能!
他的手使勁地擠壓著枕頭,他相信那隻蜘蛛已經被他壓得稀巴爛了。
遠遠地,那個叫珍妮的女人看著李梨。

59

海水溫暖極了,張藍感到溫暖極了。
萬葦說著朝張藍撲了過來。
李梨的心撲通撲通地跳著,有誰會在這個小木屋裡面說話呢?
李梨這才緩過神來,他笑了笑,就和張藍離開了海灘,走向餐廳。
豆丫不想再說話了,她坐在床上,兩眼無神地看著牆壁上的那幅畫,畫中有一個裸女躺在潔白的沙灘上,背景是蔚藍的海。那個裸女畫得十分誇張,碩大的乳|房和豐|滿的大腿,讓人遐想。而此時,豆丫最不想看到這種令人遐想的畫面,她一想起這些就想嘔吐,頭就像要爆炸一樣。她的眼中變幻著色彩,胸脯也不停地起伏著。
李梨點了點頭說,走吧!
李梨想逃,但他移不動腳步,他突然想,要是那個平台上躺的是自己,蓮會不會也這樣給他念著咒語,施著法術?蓮突然停了下來,她把劍尖上的那張畫著符咒的黃裱紙貼在了弗蘭克的胸膛上,弗蘭克突然直直地坐了起來,睜開了眼睛!
那個小象牙掛墜是不是還殘存著女人的體溫?

55

父親的臉豬肝一樣漲得通紅,他沒有說話。
李梨說完,突然想起了他們剛到泰國時接站的那個華僑陳博。
李梨覺得自己的心一陣一陣地抽緊,他的嗓子發乾,說不出話來。李梨的出現,讓張藍感覺到了希望,她跳下了床,朝李梨撲了過來,李梨抱緊張藍,他終於說出了聲,藍,別怕,別怕,一切都會沒事的!
張藍渾身冰冷,發抖著,真想馬上就離開P島,回上海去。她以為成功地扔掉了那神秘的小象牙掛墜,她就安全了,沒想到今夜發生的事情讓她陷入了更恐懼的泥沼中。
他叫了幾聲,裏面沒有傳來回答的聲音,李梨搖了搖頭說read.99csw.com,她們不在。
木木突然從床上爬起來,她衝到電腦前,試圖把音樂停止,可是電腦如同死機了一般,對她的動作毫無反應。
那個上午我都沒有看到母親。
就在我6歲之後,我產生了一種仇恨,對漂亮女人的仇恨,我要替父親報復她們。當然,你是例外,你是我唯一的愛人,唯一讓我感覺心痛的愛人。其實,我根本就沒有愛過別人,在和別的女人上床時,我心裏想的是你。當我得手后,我會把那些風騷的女人綁起來,朝她們的臉上吐唾沫,羞辱她們,讓她們生不如死……
李梨思考良久,他決定在今天,和張藍說出心中的秘密,他希望張藍能夠諒解自己,他希望自己說出那個秘密后就把它徹底的遺忘,他要從此做一個健康陽光的人,他要把心底的陰暗一掃而空。
蓮不一會兒舉著木劍在弗蘭克的屍體旁邊轉起圈來,她越轉越快,口裡的咒語也越念越快,彷彿是密集的雨點在抽打著弗蘭克的屍體和李梨他們的耳鼓。
李梨也發現那長尾船載著豆丫她們遠去,他的心沉入了另一片黑暗。他突然蹲了下來,雙手捂住臉,痛哭起來,他的一個夢想破滅了。陽光依然燦爛,天空依然如同一塊藍色的玻璃般透明清澈。
郎塞在對她說著什麼,她什麼也聽不見。
他也看到了那隻巨大的蜘蛛,李梨把張藍藏在了自己的身後,他順手抓起了一個枕頭,朝那隻蜘蛛撲了過去,他覺得自己用枕頭壓住了那隻蜘蛛,李梨口裡發狂地叫著,你去死吧,你去死吧!
那時我才知道,我們家度過那飢荒的糧食都是靠母親和別人睡覺得來的。
大海平靜而安寧,清澈見底,不遠處幾條小魚在海水裡悠閑地游著。
張藍依舊依偎著他說,親愛的,你的氣色也不錯。
張藍覺得自己的喉嚨被一雙手緊緊地掐著,她掙扎著喊著李梨的名字。
張藍心裏說,萬葦,你為什麼不放過我?現在,我寧願李梨不跳下海,他跳下來也是於事無補。我知道,這是你的圈套,死亡的圈套。
那個聲音又出現了,伴隨著嘰嘰的笑聲,現在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你的丈夫還沒有跳下海救你,你死了這條心吧!
張藍的腦海里浮現出這麼一個畫面,一個五十多歲的男子在P島的森林里捉住了一隻大蜘蛛,在深夜的時候,他把它放在了熟睡的萬葦的肚子上,他的獰笑吵醒了萬葦。萬葦一醒來就看到了這隻蜘蛛……李梨猛地推開了房門,他驚魂未定,張藍哭喊著,李梨,你這混蛋,你死哪兒去了?!
張藍喃喃地呼喚著李梨的名字,李梨此時在哪裡呢?這王八蛋為什麼總是在她危險的時候不在自己的身邊呢?
李梨見她醒來,吻了她的額頭一下,輕聲說,藍,你醒了,今天你的氣色很好。
那是弗蘭克的聲音,珍妮憎惡的弗蘭克的聲音。
船離開了P島,往海的那邊駛去。
不一會兒,那張明亮的臉就倏地消失了,一片黑暗。黑暗中,有人在大聲喘息,珍妮驚坐起來,她發現自己做了一個夢,或者那根本就不是夢,是一種指令。珍妮在夢中答應了弗蘭克,要帶他回家,可她有什麼辦法帶弗蘭克回家呢?
李梨來到前台,找到了差諾,對差諾說,我要換一條船出島。
木木過去抱住了她。
張藍又看到了那隻大蜘蛛,它趴在潔白的床單上一動不動。張藍的頭皮要炸了,她的眼中跳躍著驚恐的火苗。張藍蜷縮成一團,在床的一角和那隻大蜘蛛對峙著。
就在今天凌晨3點的時候,珍妮看到一個人站在自己的床邊,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那個人的臉是明亮的。那張明亮的臉是弗蘭克的臉,如同她從那場車禍中醒來時看到的弗蘭克的臉,健康,明朗,善良,充滿了愛憐。
木木勸她,你不出去,我們怎麼離開P島呢?
P島最後在豆丫她們的眼中成為了一個黑點,李梨也徹底從她們的眼中消失了。
後來,我經常想,如果父親不走進那個山洞,或許一切都會改變,我的一生也會因此改變。
李梨在這天開始后就看到了某種希望,他希望自己和張藍一直這樣幸福快樂地生活,永遠不要結束。可是,當他們這次旅行結束回到上海後會怎麼樣呢?李梨不敢往下想了。有一點他很確定,張藍再也容忍不了他在外面和別的女人有染了。這是他們婚姻破裂的根源。
說著,他就朝月亮度假酒店的前台走去。
說完,木木就把手提電腦打開,放起了音樂。音樂是豆丫喜歡的恩雅的愛爾蘭音樂,舒緩迷人的音樂讓木木陶醉,她希望這種音樂能夠讓豆丫也寧靜下來,忘記所有的一切。木木放好音樂,來到了豆丫的身邊,她握著豆丫的手,她覺得豆丫的手冰涼冰涼的。
豆丫嗯了一聲。
李梨沒想到弗蘭克的屍體就被放在這裏。
李梨和張藍在月亮酒店的前台辦理完了退房手續,他們來到了海邊。
珍妮驚叫了一聲,李梨也差一點驚叫起來,他自己用手捂住了嘴巴。
弗蘭克一行人出了小木屋的門,打著手電筒,朝海邊走去。李梨不自覺地跟在他們後面,一直到海邊。李梨看到郎塞的船早就在那裡候著了,弗蘭克在蓮的咒語聲中上了船,珍妮也上了船,長尾船在夜海中發動了馬達,朝遠處駛去。差諾目送長尾船離去后,長嘆了一聲,也回去睡了。
張藍有些害怕,對李梨說,李梨,你能不能讓郎塞把船開得慢一點,我們來時那種速度就可以了。
他倆邊走邊說著一些漫無邊際的話,而這些話在這樣的清晨讓他們的心靈之間似乎沒有了任何縫隙。張藍路過按摩房的時候,她的目光和蓮的目光碰撞在一起,蓮的目光慌亂地避開,張藍心裏咯噔了一下,她意識到了什麼,她握住李梨的手,使勁地捏了一下。張藍好像想到了什麼讓她恐懼的事情,她的表情發生了變化。
李梨對張藍說,我看給陳博打個電話吧,讓他到碼頭來接我們。張藍說,好呀,你打吧!
張藍說,我想把它還給你,因為它是你的,你應該永遠收藏它!
父親喝完地瓜湯read•99csw•com后就對我說,梨子,你在家裡待著,哪裡也不要去,等著爸爸回來,我做完一件事之後就回來。
木木說,豆丫,我們終於離開P島了,我們安全了,這場噩夢終於結束了。
來到了海灘上,張藍站在海邊,出神地望著大海。
他們上船后,發現差諾和蓮站在岸上,朝他們張望,好像依依不捨的樣子。李梨想到了昨天晚上他看見的事情,覺得有些反胃,他扭過了頭,望著茫茫的大海。
她聽到一個聲音在和她說,張藍,現在你碰到危難了,你相信你丈夫會跳下海救你嗎?你要知道,你現在已經沉到30米深的深海了。
弗蘭克的屍體躺在那個平台上,四周的蠟燭搖曳著,像是有許多精靈在跳舞。只有蓮在活動著,她的手中拿著一把木劍,木劍上刺著一張畫著符咒的黃裱紙,她在弗蘭克屍體前的一個香案前,揮著木劍,口裡念叨著李梨聽不懂的咒語。李梨相信珍妮也聽不懂蓮的咒語。蓮身穿七彩的衣服,那衣服像極了中國道士穿的衣服,又略有不同,蓮的聲音詭秘而陰冷。
我一直以為父親的那雙手臂充滿了力量,可我錯了,它原來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當父親縱身跳下萬丈懸崖時,父親的形象才又一次在我心中得到了校正。而我母親,那個我稱之為母親的女人,在父親死後神秘失蹤了,後來,我一直認為,是母親害死了我父親,我一直認為,漂亮風騷的女人就是禍水。
李梨點了點頭,聽你的。
張藍抱緊了李梨,李梨對她說,別怕,也許郎塞要趕時間吧。
我站在父親的面前問,爸,你磨刀幹什麼呢?
等到P島沉入了寂靜,森林里的夜鳥的驚叫聲喚醒了李梨的知覺,他從沙灘上站了起來,朝他和張藍住的小木屋走去。李梨覺得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彷彿肉體消失了,只有靈魂在P島飄動。

61

張藍著急地說,等什麼呀,趕緊上船吧。
突然,房間里靜了下來,什麼聲音都在剎那間中止了。屋外的暴風雨的聲音也聽不見了。寂靜,她們可以相互聽到對方強有力的心跳聲和急促的呼吸。寂靜,就是一根頭髮掉落在地上也能清晰地聽見。這樣的寂靜讓她們更加恐懼,她們抱在一起,相互感覺到對方身體的顫慄。
張藍突然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萬葦說完,她就鬆開了掐著張藍脖子的手。張藍口乾舌燥,眼冒金星,她什麼話也說不出來,萬葦一下就消失了。
張藍見李梨突然欲言又止的樣子,問,你怎麼啦?
豆丫還在尖叫。木木一手拔掉了電源,並且把電腦的電池板也拔了下來。可是,電腦居然還亮著,居然如同有生命般亮著。聲音還在繼續……木木驚呆了,她迅速跑回了床上,和豆丫抱在一起,她可以感到豆丫的顫抖和自己的顫抖,在這些聲音里顫抖。
她們倆永遠忘不了那個暴風雨之夜。
差諾用英文對珍妮說,珍妮,你不用怕,你可以這樣帶他安全回家,他可以和你一起坐飛機回家,到了那裡,把他胸膛上的紙撕下來就行了,再怎麼處置他就是你的問題了。
說完,張藍就揚長而去。
不一會兒,李梨的心情開朗起來,張藍依偎著李梨,輕聲對他說,以後無論如何,你一定要去找個好心理醫生!
萬葦惡狠狠地說,你喊誰都沒有用,誰也不會來救你的,你希望男人在你危難的時候來救你嗎?那是女人的幻想,那是妄想,男人的自私是他們的本性!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證明給你看。
李梨正要逃走,他看到蓮念著咒語,弗蘭克和他們一起朝門外走來,李梨慌忙躲在了一旁的樹林里。
張藍的眼神有了變化,突然想起了那樣一個場景。
她咬著牙說,你這個變態!李梨,你是個變態狂!你以為這樣做你死去的有血性的父親會讚賞你嗎?呸!你簡直就是個變態!
萬葦冷冷地說,你怎麼能把我的小象牙掛墜扔掉?你要知道,那是我一生的珍藏,雖然那個絕情人離我而去,但我一直保留著這個信物,無論碰到什麼事情,我都沒有把它拋棄,你為什麼要把它扔進大海?
張藍的聲音幽幽地飄進了李梨的耳朵,親愛的,給我拍一張照吧!
李梨不知道自己在那裡坐了多久,他似乎忘記了一切,忘記了那吞噬他靈魂的山洞,忘記了張藍,忘記了豆丫以及和他有過關係的那些受辱的女人們……他的腦海一片空茫。如果一生都這樣,那該多好,就沒有痛苦,沒有快樂,什麼也沒有,輕鬆地來,輕鬆地去!
張藍伸展開雙手,欲飛的樣子,她滿臉純真和無邪的樣子,讓李梨覺得楚楚動人。
珍妮點了點頭。
李梨獨自坐在沙灘上一直到天黑。當霞光被黑夜吞噬殆盡的時候,沙灘上的人們像歸巢的鳥兒迅速地回到他們的房間去了。黑夜中的大海,詭秘多變。李梨不知道潮起潮落的大海中隱藏著什麼。
豆丫也聽到了這種聲音,她的手使勁地捏著木木,她的喉嚨在收縮,嗓子眼像是冒著火,想喊也喊不出來。
豆丫停了下來,她也抱住了木木,抽泣起來,木木姐,你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你說話,不想聽!我只想離開這個地方,遠遠地離開這個地方!
李梨鼓足了勇氣,他要向張藍說出那個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關於那個山洞……張藍和李梨在一棵樹下坐在躺椅上看著大海。
他掛掉了之後又重新撥了一次,還是同樣的聲音,李梨背脊發涼,他想,怎麼會這樣呢?
李梨的眼中跳躍著鮮活的火苗,似乎他和張藍的美好生活已經開始了。
李梨聽到了她呼氣的聲音,他把目光從遠處的珍妮身上收了回來,落在了張藍身上。他看著張藍把脖子上掛著的小象牙掛墜摘了下來,然後朝大海遠遠地扔出去,小象牙掛墜在陽光里形成了一個閃亮的拋物線,最後落進了海里,無聲無息地落進了大海里,沉入海底。
李梨拿出了相機,還沒有拍下這張照,就看到張藍像一隻斷了翅膀的大鳥一樣投入了大海。九九藏書
就這樣,一次一次地響起愛爾蘭音樂,一次一次地響起嘈雜的聲音,一次一次地寂靜無聲……
珍妮怦然心動。她注視著這張明亮的臉,想伸手去觸摸他,但她渾身不能動彈。她想對這張明亮的臉說些什麼,可她喉嚨里像堵著一塊東西,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她看到弗蘭克的眼中流下了淚水。
父親磨完刀,就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抽煙,他抽的是水煙,我看見他雙手緊緊抱著水煙筒,用力地抽吸著,彷彿要把自己的肺都抽吸出來,喉嚨里不停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海潮還是那樣周而復始地漲落,它不會因為人間的悲歡而停止……
李梨說,不急,你等等。
木木和豆丫緊緊地抱在了一起,此時的P島在她們的心中變成了一個荒蠻之地。
張藍說,為什麼,為什麼你還要回上海那個令你傷心的地方?
張藍想到這裏頭皮發麻。她彷彿聽見了一種聲音從海底傳來,那是呼喚她的聲音。張藍的神情木然起來,掙脫了李梨,走到了船頭。她站在船頭,迎風搖曳。
木木說,豆丫,別這樣,別這樣,我們很快就會離開P島的,你別急,好嗎?你別急!我再不說你什麼了,不說了!我們儘快地離開,我答應你,我們一起離開這個島!你一定要放鬆,把心放寬,沒有過不去的坎,再大的事情都會平息的,豆丫,你不是說快樂是做人的根本嗎?我希望你快樂起來。
夜鳥的驚叫聲又傳了過來,短促而尖銳,李梨覺得背後有一隻冰涼的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摸了一下,他頓時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動,一種透徹心骨的冰涼從脖子一直到達他的五臟六腑。在這個沒有月亮的夜晚,似乎樹木都在竊竊私語,配合著夜鳥的驚叫和風的嘶鳴,地上樹影憧憧。
張藍伸出一隻手,抓住了那個小象牙掛墜。
差諾滿臉的微笑,用他一貫的娘娘腔對李梨說,實在抱歉,現在酒店就只剩下這條船了,況且,這條船是新的,會很安全的。
萬葦說,因為我要跳舞,要去我熟悉的地方跳舞,我不想再在這個孤島上跳舞了。我原以為老頭子會把它帶回上海的,結果他沒有這麼做,他把它扔在了普吉島的喜來登飯店裡。我恨他,我真的恨他。可是現在,我恨你!
父親一直朝山上走去,他根本就不知道我跟蹤著他也出了家門。他邁開大步,一直朝山上走去。
張藍把小象牙掛墜扔掉的舉動在李梨眼中顯得很反常。她扔掉小象牙掛墜意味著什麼?李梨的思慮讓他沉重起來,如果以後的每一天都像今天一樣開始,那麼他們的婚姻生活或許會美滿起來。他嚮往著這樣的生活,可他的心中有那麼一個山洞,有那麼多的聲音,有那麼一雙憤怒無助的眼睛,有一把無法平息的復讎之火。多少次,他想和張藍和盤托出,那樣她會不會理解自己,重新接受自己,他自己會不會因此而平靜,再不會產生罪惡的躁動。李梨十分明白自己是罪惡的,他那顆負罪的心只有在張藍目光的撫慰下才會平靜。其實他早就發現自己離不開張藍了,她是他心中的女神,或許只有張藍才能拯救他的生活,拯救他的肉體和靈魂。
海里不停地翻起雪白的浪花,每朵浪花里都有一個死魂靈嗎?
她們一夜未眠,緊緊相擁,在這些聲音的交替中直到天明。
張藍的手中還緊緊握著那個小象牙掛墜,她想浮起來,但是身體像鐵砣一樣往下沉。
她看到了海底漂浮著一束長長的女人的頭髮,在那束頭髮上掛著那個小象牙掛墜,在幽深的海底居然閃著銀白色的光芒。
張藍在矛盾中煎熬,可就在她剛剛沉睡過去時,就被一隻手抓住了頭髮把她從床上提了起來。張藍睜開了眼,她看到那個穿紅色T恤的漂亮女人。
她怦然心動,看著李梨溫柔的眼神,張藍不由自主地朝李梨靠過去,更緊地蜷縮在他的臂彎里。張藍覺得這個早晨溫馨極了,房間里浮動著甜蜜的香味,她彷彿回到了新婚蜜月的時候,幸福從她的每一個毛孔里溢出來,瀰漫開去。她像是平靜港灣里的一條小船,海水輕輕地涌著她,微風從四面八方吹拂過來。如果她和李梨永遠這樣平靜地相依相偎該有多好,她寧願把發生過的事情都遺忘,和李梨從頭開始。但這些只是她這個清晨的美好遐想,未來會怎麼樣,她一無所知。
他木然地坐在那裡,他要等月亮爬出海面。可是今夜沒有月亮,晴朗了一天的天空中又烏雲密布起來,像是有人布下了一張巨大的羅網,讓李梨無法逃脫。他本來以為這次和張藍的最後一次出遊會改變什麼,沒想到一切還是讓李梨失望,或許自己的這一生都是讓人失望的。
珍妮仍然站在海灘上,海浪聲此起彼伏,細聽下,海浪聲似乎在重複著一個男人的聲音,請帶我回家,不要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個孤島上,請你一定要帶我回家,珍妮!
在暴風雨結束后,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走過窗戶,探進虛掩的窗帘,聲音突然停止了,電腦也突然暗了,一切重歸完全的寂靜。木木受了一夜的驚嚇,已經身心疲倦,沒有一點食慾。她和豆丫一樣,只想馬上離開P島。豆丫不想出門,她不想看見門外的一切,包括P島美麗的清晨。
珍妮的眼睛也濕了,她朝著那張明亮的臉點了點頭。
郎塞在船尾掌著舵,他加大了馬力,長尾船在海上飛速地行駛起來,像是飄在海面上。
木木的心臟突然收緊,她縮成一團,膝蓋也抽緊了,雙腳無法舒展。
那天是個陰天,我一大早起來就感覺好像要發生什麼事情。
李梨就站在豆丫她們的房外叫了起來,豆丫——木木——
珍妮看到了李梨,她不清楚為什麼李梨要抱頭痛哭。她已經沒有心情管別人的事情了,儘管她從見到李梨的第一面起,就覺得這個東亞男人身上有種不同尋常的氣息在吸引著自己。
李梨也對她說,小心,張藍,你要小心,快回到船艙里來!
三個活人分別是差諾、蓮和珍妮。珍妮站在一旁,她神色倉皇,差諾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喃喃地用泰語說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