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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十章

下午,泰猜調查了一部分人,其中包括死者的女友珍妮。珍妮的話和她對差諾說的一樣。對於珍妮話中的真偽,泰猜無法確定,他希望珍妮說的是真實的。通過他手下幾個探員的報告,島上沒有人有作案的時間和動機。

46

泰猜看著弗蘭克的屍體,他想,如果這是一起謀殺,那麼謀殺弗蘭克的人是誰?
泰猜思考著弗蘭克的死因,這裏最大的嫌疑就是珍妮。泰猜猜測著兩種可能性,一種是珍妮說的話是真的,由此可以推斷弗蘭克在被珍妮掐到睾丸后離開了房間,他也許渾身燥熱,加上睾丸的疼痛,他跳下了游泳池,因為他飲酒過量,又吸食了毒品,在游泳池裡溺水而亡。

47

泰猜走出了房間,他筆直地走進了暴風雨,忘記了帶上雨具的他似乎完全沒有感受到暴風雨的力量。
女人的舞蹈突然停住了,她款步朝泰猜走來,在離泰猜兩米遠的地方停住了。泰猜感覺到一陣寒冷,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他不知道這種寒冷是雨水澆的還是眼前這個女人帶來的。
女人還在抽泣,她的話音伴隨著鼻子不時的吸氣聲,唉,那個男人,我恨他,我對他的恨甚至超過了對老頭子的,老頭子殺死了我的肉體,而他卻殺死了我的靈魂。沒有了靈魂,肉體的存在又有什麼意義?我本來以為他是因為愛我才接受我的幫助的,可沒想到……你知道嗎,他是一個窮光蛋,在這個世界上,貧窮就是一種罪惡。我不是瞧不起窮人,但現實就是如此,貧窮讓人一事無成,自怨自艾,被人唾棄被人憎惡。也許他可能通過自己的努力變成有錢人,但這需要很多時間和代價,他必須一步一步往上爬。我不能說是為了他才嫁給老頭子的,但我知道,只有嫁給老頭子,我才能資助他完成在美國的學業。當我把和老頭子結婚的消息告訴他的時候,他暴怒了,他說我是婊子!沒錯,我是婊子,這個世界上只要出得起價錢的人都可以來玩我!我這樣對他說的時候,他一定不知道我的心在流血。我本想說,為了他,即使做婊子我也願意。我愛他,我願意為他付出一切。可是,他最終還是殺死了我的靈魂,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那麼做,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他在學成回國后,有一天,他把我約到了一家咖啡館里,記得那是衡山路的一家上島咖啡館。我當時很興奮,我以為我的不幸將從此終結。我花了兩個小時梳妝打扮,那天我的表情一定泄露了什麼,老頭子一口咬定我是去會情人的。我說不是,只是去見一個朋友。老頭子固執地說我一定是去見情人的,否則不會打扮兩個多小時。他還說他聞到了我身上散發出來的騷味!我挺生氣的,問他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他說他根本不在乎我有情人,他還勸我,如果和情人上床別忘記帶套,千萬不要把一些臟病帶回來傳染給他。我覺得那天老頭子特別的和善和幽默,和他截然相反。我如約而去。我沒想到我們的見面會是那麼短暫,那麼的令我痛苦,直至殺死我的靈魂。我一見他,就想衝上去抱緊他,親吻他,恨不得把他的舌頭咬碎,然後吞進肚子里去,讓他成為我體內的一部分。可是那天見面的時候,他顯得很成熟,當我笑臉迎上去的時候,他看了我一會兒,然後從牙縫裡蹦出了兩個字:婊子!然後,他把一個箱子放在我的面前,說了聲,我不欠你的了。我呆在那裡,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覺得整個咖啡館一片黑暗……那一箱子全是錢,和我這些年資助他的錢數目相符。從此,他就和我斷絕了關係。奇怪的是,那天晚上我沮喪地回家后,老頭子沒有罵我,也沒有要求和我做|愛,他只是朝我微笑,那時,我真想把他當成是我慈愛的父親,我想撲進他的懷裡痛哭一場。可我沒有那麼做,我把自己一個人鎖在了洗手間里,默默地流著淚,默默地舔我自己的傷口。
女人突然嘰嘰笑了兩聲,她朝泰猜陰森森地逼過來。
泰猜想到這裏,他倒吸了一口冷氣。
泰猜嘴唇顫抖起來,他已經說不出話了,他看到女人的兩隻腳根本就不是踩在地上的,她,她是浮著的。泰猜明白,弗蘭克的死是一個永遠不能告破的謎案。這個時候,泰猜最希望的是離開這個現場,越快越好!
警長泰猜下意識地摸了摸下巴。
他睜開眼就看到了張藍,張藍站在床前,上身很隨意地穿著一件短袖的睡衣,下身就穿著一條內褲,裸|露著兩條長腿。張藍臉色蒼白而陰沉,眼圈黑黑的,用直勾勾的目光盯著李梨,李梨從來沒有見過張藍如此面對自己,他有點不寒而慄,更讓李梨不寒而慄的是,張藍的手中緊握著一把雪亮的水果刀,那把水果刀透出一股冰冷的光芒,它不會說話,卻傳遞著許多不妙的信息。李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女人說話的聲音輕飄飄的,蘊含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一股涼氣在雨中穿行,直抵泰猜的內心。
在此之前,我沒有見過它。那個小象牙掛墜,是一個中國女人的飾物,那個中國女人read.99csw•com十分年輕和美麗,和她一起來度假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那男人長得粗壯,很有力的樣子。他們好像是夫妻,可看上去不那麼協調。
但李梨的確感到了緊張。他看著從船上下來的警察被差諾帶走之後,他就有了一種逃離現場的想法。李梨該往何處去,腦海里一片迷茫。
張藍說,我不明白,我不明白為什麼你明明愛著別人卻要嫁給他,那個你愛的男人呢?為什麼不和他在一起?難道和你愛的人在一起有什麼障礙?
泰猜神情木訥,雙眼無神,直直地看著前面,彷彿被催眠了一樣,筆直地往前走去。
李梨說,差諾,你在撒謊,我看得出來,你在撒謊。
女人又嘰嘰地笑了兩聲說,告訴你吧,是我殺了那個白種男人,你信嗎?
女人沒有回答他,她注視著泰猜,似乎要看透泰猜的靈魂。
木屋裡是草藥和屍臭混合的氣味,當然這裏面也有蠟燭的味道。
這個女人為什麼會在暴風雨中出現?暴風雨劈頭蓋臉地澆下來,女人的衣服都濕透了,緊緊地貼在她的身上,透出姣好的身材。泰猜的眼睛里也全是雨水,他看不清女人的臉。女人突然在雨中翩翩起舞,舞姿曼妙,合著風聲雨聲和海浪聲,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和傷感。
李梨邊說著話,邊抽|動著鼻子。
李梨的心疼痛起來,他走過去,摟住了張藍,張藍顯得特別的無助和懦弱。她喃喃地說,李梨,你為什麼要騙我?你當初為什麼要對我說你只愛我一個人?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和我結婚?為什麼要一次一次地傷害我?我不像你想象的那麼堅強,我不能夠忍受你一次一次的出軌和背叛!
差諾陪著泰猜走出了小木屋的門,泰猜是最後一個走出門的。在出門前,他突然覺得有一隻冰涼的手在他的脖子上摸了一下,他猛一回頭,除了法醫和那名警員,什麼也沒有。而躺在那裡的弗蘭克嘴角似乎出現了一個詭異的笑容。泰猜心裏一抽緊,走出了小木屋,天上鉛雲密布,像是暴風雨的前兆。
李梨的臉上擠出了一點笑意,聲音沙啞,差諾先生,你能和我私下談談嗎?
差諾把他們帶到了山腳下的那間小木屋。差諾把小木屋的門打開,一股奇異的怪味沖了出來,泰猜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鼻子和嘴巴。接著,他就戴上了口罩走了進去,法醫和其他警察也跟了進去。
窗外下著暴雨,狂風呼嘯,雷電交加。他清楚現在的海浪可以輕易地把他的汽艇打翻。在傍晚暴風雨來臨之前,他的汽艇和島上的船都駛入避風港了。狂風暴雨中的P島失去了原有的美麗和寧靜,在黑夜裡張牙舞爪,猙獰而兇惡。這樣的夜晚應該沒有人會在外面遊盪,那個弗蘭剋死亡之地的游泳池會不會有人在游泳呢?
李梨手裡握著水果刀,走在通往酒店大堂的路上,許多遊客用怪異的目光看著他。李梨的臉色十分難看,他的眼睛血紅,看上去十分可怕。他來到了大堂,看到了差諾,差諾正在前台打電話。差諾的神情看上去並不輕鬆,他邊打電話邊像女人一樣比劃著手。
其實,我們酒店裡的很多人都看不慣那個男人,他粗俗無禮,但是我們酒店信奉一個真理,酒店的客人就是上帝,所以就是對一些過分無禮的客人,我們也微笑待之。
李梨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只是緊緊地摟住她,她的顫動和話語此時變得毫無意義。他在想一個問題,張藍為什麼這幾天老是做出很反常的事情,這是為什麼?難道真的和她胸前佩戴的那個小象牙掛墜有關?那個神秘的小象牙掛墜意味著什麼?
李梨驚異地發現,此時張藍的聲音又變成了另外一個女人的聲音。李梨想,張藍是不是大腦出了什麼問題?他十分清楚,張藍一直是個理智的女人,可現在,他看到了很多發生在她身上的令他困惑的事情,難道是那個神秘的小象牙掛墜在影響和改變著張藍?
女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嘰嘰笑了兩聲說,你想知道那個白種男人是怎麼死的嗎?
泰猜在女人的舞姿中茫然了,他感到一種難以名狀的傷心,甚至分辨不清眼角濕潤的是雨水還是淚水。
他躡手躡腳地來到了盥洗室的門口。

50

泰猜說,難道你知道?
差諾也看到了李梨,他打完電話,馬上朝李梨行了禮,然後很有禮貌地問李梨,先生找我有事嗎?
李梨悚然心驚。他猛地坐起來,戒備地看著張藍,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好。很多時候,語言是多餘的東西。
女人的聲音縹緲而寒冷,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麼,是我殺了那個白種男人,沒什麼理由,他該殺,你可以逮捕我,來呀,把我帶走,帶離這個地方,我已經厭倦了這裏。來呀,把我帶走吧!
差諾鬆了一口氣,讓李梨坐在了沙發上,差諾自己也坐了下來,說,請問先生找我有什麼事嗎?

49

李梨突然想到了妻子張藍,他趕緊朝自己的住所走去。
李梨站了起來,非常嚴肅地對差諾說,差諾先生,你敢在佛祖面前起誓嗎?如果你敢對著佛祖起誓read.99csw•com,我就再不找你問這個問題了,你也可以拒絕回答我!你敢嗎,差諾先生?
差諾顯得坐立不安,他的臉色變化著,眼睛里也透出不安和驚懼。他說,真的,我沒有撒謊,沒有,我真的沒有見過那個小象牙掛墜,我不清楚關於它的任何事情。請你原諒我!我真的不能夠幫助你,不能夠回答你這個問題。
李梨遲疑了一會兒,說,就是我太太的那個小象牙掛墜,你好像知道些什麼?
另外的那個女人在抽泣,她邊抽泣邊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愛他,我肯定的是他很愛我,愛得要讓我死,因為只有我死去,他才算是完全佔有了我。你知道嗎,他每次朝我發脾氣,我都不會生氣,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毫不愧疚地愛著別的男人。如果哪天他沒有朝我發火,沒有強|暴我,我會覺得不安和內疚。他這樣對我,所以我可以理直氣壯地愛著別人。你明白嗎?也許你不會明白,永遠也不會明白!
差諾說,我什麼也沒看到,什麼女人,你看到什麼了?

48

木木馬上起了床,她把豆丫弄上床,讓她躺下后問她,你到哪裡去了?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來到了游泳池旁邊,泰猜的雙眼突然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他出神地看著被雨水打得水花四濺的池面。昏黃的燈光在暴風雨中晃動,像隨時都會被狂風暴雨淋熄。
蓮馬上停止了給年輕女人的按摩,她驚慌地站起來,因為她看到那男人滿臉的橫肉抽|動著,怒氣沖沖的樣子。蓮嚇壞了,她躲到了一旁。
豆丫老半天才吐出一句話,木木姐,我們走吧,離開P島,我再不想在這裏待下去了。木木姐,我們走吧!我好怕,好怕!
法醫在檢查著屍體,他邊檢查邊和泰猜說著什麼。
木木一直在和豆丫說著話,她在安慰著豆丫,說著說著,她覺得自己的眼皮不聽使喚,也就倒頭睡過去了。

52

難道張藍要殺了我?她為什麼要殺我?昨天晚上還那麼痛快地做過愛,她還把自己從游泳池裡帶回來。回來后,她還讓我睡覺,讓我什麼也不要想,還摸著我的頭,像一個母親對待兒子那樣摸著我的頭,輕輕地說著讓我入睡的話,還說她會看著我睡,守著我,不讓任何人把我帶走。為什麼我一醒來就看到她這樣冷漠肅殺地拿著刀不懷好意地瞪著我?
陰霾的天空中炸開了一個響雷,海浪中潛伏著巨大的兇險。
李梨站在他面前時,大堂里的服務人員都看著握刀的李梨,他們的眼中透出驚恐的色彩,但他們臉上還是帶著職業的微笑。他們不明白手中握著刀的李梨要幹什麼。
李梨說,那也不能去死啊!死就能夠解決問題了嗎?
我知道的就是這些,請見諒。
李梨猛地撲過去,剎那間,李梨奪下了水果刀,把水果刀扔在了地上,雙手抓住張藍的肩膀說,張藍,你瘋了,你想幹什麼!你不能這樣,不能!
泰猜在法醫檢查完屍體前,還必須和上島的警員一起分頭在島上進行調查。泰猜聽到了屋外山林里傳來的鳥鳴聲,他的心突然顫抖了一下。泰猜覺得寒氣逼人,有股陰風不知從哪個方向吹來,這股陰風在屋子裡鼓盪著,弗蘭克屍體邊上的燭光搖曳,許多如同鬼魂般的陰影在圍著弗蘭克的屍體翩翩起舞。
差諾微笑地問,有什麼問題您儘管說吧。
她竟然要對自己下手,這是為什麼?為什麼?我不能夠看她自殺,她不能死,她應該好好活著,哪怕是離婚,也要讓她好好活下去,她是我唯一愛的女人,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李梨說,差諾先生,我想向您討教一個問題。
李梨呆了,剛才他分明聽見張藍在和一個女人說話,怎麼只有她一個人,而且竟然在馬桶上沉睡?這個時候,李梨突然想起了那隻蜘蛛,那隻蜘蛛在哪裡呢?這一切如同一個解不開的謎團,讓李梨迷茫又憂心。
李梨看到了警察,覺得自己十分緊張,這無來由的緊張讓他對自己產生了懷疑,難道自己是殺害弗蘭克的兇手?如果是這樣,那麼自己為什麼要殺害那個白種男人呢?是因為他漂亮性感的女友珍妮?如果僅僅如此,這個殺人動機好像不是那麼充分,而且,他和珍妮還沒有發生任何關係,要說有什麼關係,也僅僅停留在李梨對珍妮的幻想上。
蓮說,這個小象牙掛墜是那個年輕女人的。
李梨順著差諾的目光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刀,這時他恍然大悟,他這才明白為什麼出了自己的房間後人們看他的表情那麼的怪異。
泰猜覺得渾身瑟瑟發抖,這女人是誰?她為什麼要殺死弗蘭克?難道她是珍妮的幫凶?
豆丫蜷縮在床上。她的身體瑟瑟發抖,就像是狂風暴雨之中的一片葉子。豆丫兩眼空洞無神,彷彿靈魂出了竅,沒有了思維和知覺。木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只是在天蒙蒙亮的時候被匆忙衝進房間的豆丫吵醒后,很快就看到豆丫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泰猜正想跑,女人突然消失了,沒有任何徵兆地突然消失了。在泰猜面前,站著另外一個人,差諾打著一把傘站read•99csw.com在他的面前。
陽光下,李梨遠眺著茫茫的大海,心想,差諾說的那個年輕女人會是誰呢?她此時又會在哪裡?
李梨輕聲地對張藍說,張藍,你把小象牙掛墜給我,我把它扔了,扔到海里去,好嗎?
差諾微笑地回答,沒有問題,請吧!
此時,許多遊客也紛紛往自己的住所走去。
泰猜彷彿聽到了什麼,他轉過了身。游泳池旁邊的空地上站著一個女人,一個漂亮的女人。從她依稀的長相,可以判斷她是個東亞人,中國人,日本人還是韓國人?他不能確定。
說完,他就把水果刀放在了桌子上。
另外一種可能是,珍妮是兇手,當弗蘭克在游泳池裡游泳的時候,珍妮出現了,她也跳下了游泳池,是珍妮把飲酒過量又吸食了毒品的弗蘭克拖下了水,讓他溺水而亡。
泰猜顫抖著聲音問,你是誰?
泰猜滿腹疑惑,你是誰?
你一定記得去年的那場突如其來帶來巨大災難的海嘯,那場海嘯把我們月亮度假酒店摧毀了。就在海嘯前的一天,我見到過這個小象牙掛墜,和你太太佩戴的一模一樣的小象牙掛墜。
當時木木以為她又在搞怪,加上木木正好做著一個美夢,她夢見自己被一條美麗的大船帶向蔚藍的大海,這條大船上正在舉行著一場盛大的婚禮,那個新郎英俊洒脫,那個新娘就是她……木木沒好氣地對豆丫說,你怕什麼?你又怕過什麼呢?快睡覺吧,你難道不困嗎?
警長泰猜到P島后,就帶著法醫去檢查弗蘭克的屍體。
張藍使勁地搖著頭說,不,不,你不能碰它,它是我的,它永遠是我的!它是我的,它包含著我的愛、我的心靈,還有我的世界!
蓮真的嚇壞了,她躲在那個角落裡給我打電話,我接到蓮的電話趕過去時,他們已經離開了亭子,回房間里去了。但是那個小象牙掛墜留在了地上。我撿起了它,發現它上面有了一道裂紋。
弗蘭克的屍體沒有腐爛,保存得十分完好,最起碼外表看上去十分的完好,和生前沒有什麼區別。躺在那裡的弗蘭克像是在沉睡,安詳而靜謐,生前的戾氣一掃而光。
在出門前,李梨關切地對張藍說,你好好休息吧,你放心,我不會要你的小象牙掛墜的,正如你所說的,那是你的,而不是我的,我沒有權利要它,你放心!
李梨尷尬地笑了笑,對差諾說了聲,對不起!
木木這才認真地注視起她來,木木發現豆丫的確是被嚇壞了,她的頭髮散亂著,衣衫也顯得凌亂,兩眼透著驚恐和無助的神色,臉色鐵青,嘴唇寡淡,像是受過強|暴的樣子。
泰猜很迷惘,你剛才看到那個女人了嗎,一個跳舞的女人?
李梨在這個清晨醒來,大汗淋淋地醒來,他又夢見了那個山洞,那個山洞多年以來一直在侵蝕著他的靈魂。
張藍在李梨出門后,幽幽地說了聲,該來的永遠不會來了,該走的也永遠走了。
他把耳朵貼在那扇木門上,聽著裏面的說話聲,那是兩個人在說話,兩個女人,他聽出來了,一個女人是張藍,另一個女人不知道是誰,可那聲音他並不陌生,好像在哪裡聽到過。
李梨感覺到了危險在逼近,不光光是在向張藍逼近,也在向自己逼近。他決定去找差諾,問個水落石出,只有這樣,他才能找到解決問題的方法。李梨生怕張藍會用那把水果刀干出什麼事情,他撿起了那把水果刀出了門。
普吉島警察的到來,使P島的氣氛徒然緊張起來,島上的每個人都是殺害弗蘭克的嫌犯。警察是在這天的午後進入P島的,當他們從一艘汽艇上走下來時,天上的太陽被大朵大朵的烏雲遮住了,警長泰猜感覺到了些許不妙,他覺得有種壓力撲面而來。蓮在按摩亭里看到了警長泰猜他們,她的眼睛里掠過一絲陰霾,她的手不自覺地抖動了一下。郎塞坐在他的長尾船上,他也看到了警長泰猜他們,他張了張嘴巴,喉結咕嚕咕嚕地滑動了幾下,他的臉上出現了一種莫測的光芒。
李梨把一隻手伸到了張藍的胸前,他企圖抓住那個小象牙掛墜,他想,如果把這個小象牙掛墜銷毀了,或者張藍就安然無恙了,他也安然無恙了。他的手還沒有抓住那個小象牙掛墜,張藍警覺地推開了他,張藍的雙手護著那個小象牙掛墜,眼睛里流露出不安和驚恐的表情,你不要碰它,不要碰它,它是我的,它是我的!誰也不能碰它!
那個男人對他妻子不是很溫和,總是呵斥她。年輕女子忍受著他,他怎麼罵她,她都無動於衷,好像她生下來就是那個男人的出氣筒。
年輕女人也發現了憤怒的男人,她坐了起來。年輕女人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什麼,男人就衝到了她面前,一把抓起了她的頭髮,年輕女人哀聲驚叫著被男人提了起來,男人粗魯地罵著年輕女人,他邊罵著邊伸出另外一隻手扯下了年輕女人胸前佩戴的小象牙掛墜,然後把小象牙掛墜扔在了地上,他的鞋子踩了上去,並使勁地用鞋跟跺著它。他惡狠狠地辱罵著年輕女人,並且抓著她的頭髮把她扯出了亭子。

53

大堂里的服務生看著李梨握著刀和差諾進入了差諾的辦公室,都為差諾捏一把汗。有一read.99csw.com個女服務生想提醒差諾什麼,但她最終還是沒有阻止他們。差諾其實也看見了李梨手上的那把刀,但他沒有驚慌,儘管他心存疑惑。差諾在他的辦公室和李梨面對面站著。差諾微笑著,他的目光落在了李梨持刀的右手上。
張藍突然用雙手捂住了臉,她哭了起來。
提到小象牙掛墜,差諾神色慌亂起來,他擺著手說,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見過那個東西,從來沒有見過,也不知道它的任何情況。
我點了點頭,我準備把這個小象牙掛墜還給那個年輕女人。
豆丫從床上坐起來,蜷縮在床的一角,她的嘴巴咬著自己的手指頭一言不發,直到天大亮。
女人繼續抽泣著,鼻子的吸氣聲此起彼伏,我從那以後變了一個人,老頭子也說我變了。老頭子惡毒地說我一定是瘋了,因為我經常深夜獨自開車出門。在漆黑的深夜裡,我會一個人開車去曾經和他約會的地方,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中獨自舞蹈,我會瘋狂地旋轉,瘋狂地飛躍,瘋狂地流淚,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止住我的心痛。有一次,老頭子開車跟蹤了我,我正在跳舞的時候,老頭子出現了,他拍著手掌說,跳得真好,我怎麼沒有看你跳過這麼美麗的舞蹈呢?老頭子的話音中充滿了嘲諷。我在剎那間停了下來,跌倒在地上,我抬起頭看著老頭子,我的臉上滿是淚水。老頭子繼續拍著手,繼續用他冰涼諷刺的聲音說,跳呀,怎麼不跳了?我喜歡你的舞蹈,真的很喜歡!他說著朝我走過來,他蹲在我的面前,一把抓住了我的頭髮,他低吼,你跳啊,怎麼不跳了?你拿著老子的錢養小白臉,你欠我的,我讓你跳你就得跳……從那個晚上以後,我就在一個又一個深夜裡四處遊盪,我總是找那些最黑暗的地方跳舞,跳累了就隨便找個男人上床。那些男人以為我是個婊子,走的時候會扔給我一些錢,我每次總會把那些錢一張一張地點燃,看他們慢慢地燃燒成灰燼。我要用這些錢祭奠我死去的愛情和靈魂。你說,我是不是真的瘋了?是不是?你要是我,你會怎麼樣?會和我一樣瘋嗎?哈哈哈……你知道嗎,老頭子知道我在外面亂搞男人。他知道,哈哈,是我親口告訴他的,我告訴他是為了報復他。那天晚上,老頭子和我做完愛后,他死豬般地從我身上滾了下去,我翻過身,騎在了他的身上,我說,你知道嗎,我經常和別的男人做,我做的時候很聽話,我讓他們都戴上套了!你猜老頭子說了什麼?我本來以為他會氣暈過去,可是他冷笑著,十分鎮定地冷笑著,他的眼中有種光芒在閃爍,然後,突然地,他把我從他身上掀了下去,劈頭蓋臉地給我一頓暴打!你知道嗎,他打我讓我很快樂,至少,還有人在乎我和別人睡覺,還有人會因此憤怒,因此而暴打我,讓我的心靈減輕一些負罪感。他要是不打我,他要是不生氣,我會認為自己被徹底地遺棄了,被這個世界的男人徹底地遺棄了。儘管我經常被打得遍體鱗傷,但我不恨老頭子,真的,那時我真的不恨老頭子。我對老頭子的恨是從我死前的一剎那間發生的,在此之前我真的沒恨過他,我沒有恨他的理由,有時候,我甚至同情他。我還知道,老頭子不想讓我馬上死,他一直偷偷地在我喝的東西里放進一些慢性毒藥,他想讓我在不知不覺中慢慢死去,那白色的粉末如果真能夠讓我進入天堂,忘記人間的一切,那倒是幸運的事情。我發現了那些白色的粉末,他在我們出來遊玩時也沒有忘記帶出來,可是,我沒有說穿,我為什麼要戳破這層窗戶紙呢?
李梨發現小木屋的房門沒鎖,是虛掩的。他推門進去了,進門后,發現張藍不在卧室。正想著張藍會到哪裡去,李梨聽到了說話的聲音,說話的聲音是從盥洗室里傳來的。
泰猜本能地感到了恐懼,他往後退著,一步一步在女人的逼近中退到了游泳池的邊上。他停住了腳步,只要再退一步他就會掉到游泳池裡面。泰猜看著那個女人,在眼前一米處的女人,可是他居然看不清她的臉。
李梨不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麼,無頭無緒,他想看看那和自己妻子說話的是誰,一定是她把張藍弄得異常古怪!他正要推開盥洗室的門,又聽到了裏面傳來的說話聲,還是那個女人,她的聲音是那麼柔美,卻帶著一種殘酷的凄涼。
郎塞坐在船上,他的目光一直追逐著李梨,直到李梨的身影消失。郎塞似乎很平靜,他和遊客不一樣,彷彿再來一次海嘯,他也會坐在長尾船上平靜地看著P島,看著P島發生的一切,他甚至會露出微笑,露出他那兩排整齊而又潔白的牙齒。

51

泰猜覺得自己四肢發冷,他一刻也不想待在這裏了。留了一個警員在木屋裡陪法醫進行細緻的屍檢,泰猜帶著其他兩名警員離開了小木屋,去島上進行調查。
李梨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他點了點頭,眼睛里出現了希望的火苗。
年輕女人一把抓過了小象牙掛墜,她雙手顫抖,把那個掛墜放在了自己的掌心,緊緊地握了握它,然後鬆開手掌,低下頭,雙眼凝視著它。她的嘴唇蠕動著,眼淚一串一串https://read.99csw.com地掉落在小象牙掛墜上。看得出來,這個小象牙掛墜是年輕女人珍愛的東西。至於你夫人佩戴的那個小象牙掛墜是不是那個女人的,我就不知道了。
他想,是不是因為暴風雨的緣故,電線短路了。正在他擔心短路的電線會不會引起任何危險的時候,他聽到了一種呼喚的聲音。
這種呼喚聲透過暴風雨和海浪的聲音穿進了房間。是誰在這樣的暴風雨之夜呼喚?
木木醒來后,看到的還是蜷縮在床角驚恐萬狀的豆丫,覺得豆丫霎那間變得那麼的柔弱,那麼的可憐,木木心裏酸酸的,眼睛也濕了,她喃喃地說,豆丫,你究竟怎麼啦?
張藍進入了一場夢境。她似乎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推向那個夢境里去的。她在進入那個夢境時,感覺到了危險,她喊了一聲李梨的名字,希望李梨出現在她面前,李梨的在場,無論如何也會讓她感覺安全很多,可是李梨現在不在。張藍進入的那個夢境十分的陰森,所有的場景都沒有色彩,她看到了那個女人,那個女人流著淚跳舞,她的舞姿里扇動著一種凄涼的情緒。張藍被她的舞姿迷住了,她覺得有種力量在誘引著她進入另外一個世界,那是張藍未知的世界,此時,張藍已經感覺不到危險了。
張藍說,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和他結婚,他大你三十多歲,完全可以做你的父親,難道你和他在一起不會覺得不舒服嗎?他皺巴巴的皮膚在你身上磨來磨去的時候,你不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嗎?我都替你羞愧,你不要說你們之間能夠有什麼愛情,正如你告訴我的,他是一個暴發戶,如果你一個舞蹈演員和一個暴發戶之間能夠產生愛情,我覺得不可思議。看上去,你們更像一場交易,肉體和金錢的交易,如果為了金錢,你被他包養,我會相信,可是你和他結了婚,你把自己的青春作為一個賭注押在了他的身上,這讓我難以理解,這是為什麼?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
差諾就細聲細氣地開始了對那個小象牙掛墜的敘述。
張藍推開了他說,我不用你管,我覺得活著毫無意義!
差諾沉重地低下了頭,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喃喃地念叨著什麼。他此時說的話李梨一句也聽不懂。不一會兒,差諾抬起了頭,他的目光變得堅定起來,用他的娘娘腔說,好吧,我告訴你,我把我見到的關於那個小象牙掛墜的事情都告訴你。
差諾問泰猜,警長,你怎麼還沒有休息?怎麼到這裏來了?
對了,就是在海嘯發生的前一天,我記得十分清楚,那是2004年12月26日,那天中午,在蓮按摩的那個亭子里,發生了一件事情。蓮正在給那個年輕女人做著按摩,她突然看到那男人掀開帘子沖了進來。
泰猜的感覺十分怪異,多年來,他沒有碰到過這樣離奇的死亡事件。他看著法醫的屍檢報告,弗蘭克是死於溺水,至於他下身的創傷和珍妮描述的一致,此外,弗蘭克身上沒有其他明顯的創傷。
差諾最後一個走進去,關上了門。差諾這次沒有像和珍妮進來一樣守在門口,而是站在了泰猜的身邊,泰猜隨時提出一些疑問,他要及時地做出回答。
李梨渾身的寒毛一根一根地豎起來,張藍的聲音根本就不是她自己的聲音,的確是另外一個女人的聲音。他想到了按摩女蓮和差諾。他們一定知道那個小象牙掛墜的秘密。可是,他根本就不可能和按摩女蓮交流,她不懂中文和英文。那麼只有差諾才能告訴李梨關於小象牙掛墜的秘密。如果他弄不清這個秘密,那麼他就沒有辦法解決問題,或者張藍就會有危險。
就在我準備去的時候,那個女人出現在我的面前,她頭髮凌亂,嘴角還有些紅腫。她走進亭子就在地上尋找著什麼。我走到她面前對她說,夫人,你要找的是這個東西嗎?
木木想接著睡接著做那個美夢,可豆丫的聲音中充滿了恐懼,豆丫說,木木姐,我真的很害怕,害怕極了——
我把小象牙掛墜遞給了她。
豆丫在天蒙蒙亮的時候衝進房間后,她氣喘吁吁地對從睡夢中驚醒的木木說,木木姐,我怕,我好怕——
他看到張藍一個人坐在馬桶蓋上,歪著頭在呼呼沉睡。張藍的臉色蒼白,一縷長發耷拉在她的額前。
他真不希望那個悲哀的漂亮女人是個殺人兇手,可有誰證明她那天晚上一直在房間里沒有走到游泳池邊呢?而且游泳池那麼淺,最深僅一米六,如果不是謀殺,一個像弗蘭克那樣高大的人不可能自己溺水而亡。泰猜突然想到了下午離開山腳下那個停屍的小木屋時摸自己脖子的冰涼的手,他打了一個寒噤,這時房間里的燈突然噼啪作響起來,燈光忽明忽暗。
李梨總覺得差諾還有什麼話沒說完,看他緊張的表情就可以知道。但是李梨沒有再追問了,他還要找適當的時機,再讓差諾開口。今天,他只有到此為止。走出差諾的辦公室,他來到了海灘上,海灘上許多人,他沒看到豆丫和木木,也沒看到妻子張藍。
李梨聽到這裏,突然覺得渾身冰涼,感到自己的心似乎要破胸而出,他猛地推開了盥洗室的門,還好,門沒有鎖上!
差諾就把他帶進了大堂旁的一間房間,那是差諾的辦公室。
張藍突然冷笑了兩聲,她把刀舉起來,對準了自己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