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大火無情地吞沒了一切
他一回家就忙著給王芹做飯,一副任勞任怨的樣子。
就在這時,他們聽到了警車的聲音,朱雀兒嚇壞了,她說,不會是來抓我的吧?我可沒有殺吳肥婆呀!
74
他看到了那個垃圾桶,他心裏說,矮馬呢?那個殘廢人矮馬呢?他一定發現了我的秘密,一定的!
矮馬知道她需要幫助。
宋正文又聽到了貓的叫聲,他離開了501室的門口,悄無聲息地下了樓。
朱雀兒說,看來,我真的在這裏待不下去了。
他好像從兒子的眼睛里看到了什麼讓他不能夠忍受的東西,宋正文狂叫了一聲,你不要醒來,不要醒來——
翠翠說,朱雀兒,你盡瞎說,誰會對他那種人有意思呀,我看你才對他有意思!說真的,我還真可憐吳肥婆,死了那麼久都沒人知道。
朱雀兒打開了應急燈。有了應急燈,洗頭店裡還可以正常營業,可在這個沉悶的夜裡,沒有一個人進來洗頭,朱雀兒不知道那些人都跑到哪裡去了。
是誰要這樣照矮馬?
翠翠說,老闆娘,那邊過來一個人,你問問他,星期五川菜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很快地,他挖出了一個坑。他從黑色的皮包里取出了孩子的屍體,把它放了進去。
她還說,正文,我們永遠這樣該多好。
矮馬的手伸過來,宋正文發現了一個麝香。
嬰兒的身體抽搐著……宋正文放鬆了手,他看著孩子慢慢地僵硬……
那人就揚長而去。
宋正文的眼中流下了淚水,淚水和他的汗水一起掉在了孩子的臉上。在宋正文流淚的那一瞬間,他的眼中本能地掠過了一股柔情,兒子沒能看到他眼中瞬間掠過的那股柔情。
宋正文笑了笑說,我去檢查了一下門和廚房的煤氣,看看關好沒有。
他說著說著就把那桶汽油澆在了治安亭的上面,他邊澆汽油邊喘著粗氣,他澆完汽油之後,就掏出了一個打火機,他點著了打火機。他的臉色鐵青,這是一張扭曲了的臉。
老闆娘說,你自己不會去問!
那天晚上,唐娜把他約了出來,在這個街角兩人大吵了一頓。唐娜對他說,你阻止不了我把這個孩子生下來,你阻止不了的,我們倆絕交吧。
宋正文目視前方,他沒有回答司機。
朱雀兒想了想,翠翠說的話也有道理,於是,她就熄滅了應急燈。
宋正文出去了。
他正梳著頭髮,突然聽到了一聲貓的叫聲。他渾身顫抖了一下,宋正文往窗外看了一眼,窗外什麼也沒有,黑漆漆的一片,他莫名其妙地想,窗外黑暗中不知道有沒有風。此時,他內心也一片黑暗,他內心中有一個孩子在流入一個巨大的黑洞,一直往下沉,一直往下沉,那是一個無底的黑洞……宋正文走出了衛生間,他來到了妻子面前,俯下身,在她的額頭上印上一個深深的吻,然後,他來到客廳,來到那個花瓶面前,把那束鮮艷的玫瑰花拿了下來。他又走進了卧室,他把那束玫瑰花放在了妻子的頭邊,然後他怔怔地站在那裡凝視了妻子一會兒。
翠翠說,吳肥婆死了那麼久才發現,怪不得我老是看見她的臉貼在門玻璃上,真嚇人!不過,朱雀兒,你不用擔心,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孩子是在一種愉悅的情緒中沉睡過去的,孩子睡著后的臉上還掛著一種笑意,或許他在睡夢中也在為父母親的和好而開心呢。
矮馬聽見腳步聲在朝他臨近。
他罵了聲,該死的貓!
宋正文突然看到兒子的眼睛睜開了,他無辜地看著眼前這個稱為父親的人。
宋正文的臉在聽矮馬說話時換上了一副笑臉,他文質彬彬地說,矮馬,這不是我的東西,從來都不是我的東西,我也沒有扔這東西,你一定是看花眼了,謝謝你哦!
矮馬聽出來了,是黃小初的聲音。
他把滿臉迷惑的矮馬扔在了那裡。
宋正文喜歡唐娜的家,唐娜的家裡充滿了一種情慾和芳香。他在這裏和唐娜偷偷地度過了好幾個讓他滿足的夜晚,心靈和肉體的滿足。當他和唐娜做完愛之後,他就伏在唐娜的胸前哭泣,他說著一些話,唐娜聽了十分的興奮,她抱著他,說,乖兒子,你是我的乖兒子,不要怕,睡吧,媽媽和你一起甜蜜地入眠。
王芹嬌嗔道,怎麼去了那麼久呀,我以為你一去不回了呢!
可矮馬找了一天了,也沒有找到小舞,她會在哪裡?他根本就無法聯繫到她。矮馬進入了黑暗的凡人東路,他在往那個治安亭行走時,感覺到了一種壓迫感。矮馬快到地鐵站出口時,一道手電筒光劃破了黑暗,照在了他的臉上,他睜不開眼,用手去擋那束強光。
矮馬說,你忘了,你上午上班時,我看見你從黑皮包里拿出了一個信封扔進了一個垃圾桶,我等你走後過去撿起來一看,發現這是貴重的藥材,你一定扔錯了,把貴重
九九藏書的藥材當成垃圾扔掉了。我想你扔錯了這麼貴重的藥材,一定會很著急的,所以我就收好了等你回來給你。停電后,宋正文在家裡點上了蠟燭,那些紅蠟燭被宋正文點得到處都是,家裡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滿了喜慶溫暖的燭光。
唐娜從洗手間里出來時看見了這慘烈的一幕。
老闆娘朝閣樓上說,朱雀兒,下來,不是來抓你的,你真的不要怕,你沒有殺人,警察也不會亂抓人的。
這一切讓王芹疑惑,難道宋正文真的想明白了?他真的回心轉意要做一個真正的丈夫和父親了?
朱雀兒罵了一聲,豬,這麼熱的天也睡得著,人販子進來把你弄走賣了你也還在睡!
朱雀兒聽說吳肥婆死了,臉色鐵青。
過了老大一會兒,宋正文才把一杯溫水放到王芹的手上。
矮馬笑著對他說,宋先生這東西是你的嗎?
司機邊開車邊用眼角的餘光監視著他,怕他一下子從那包里掏出一把刀什麼的朝自己刺過來。
矮馬正在擔心著的時候,黃小初又說話了,矮馬,你可以不回答我的問題,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吳肥婆是自殺的,法醫的鑒定結果下午就出來了,她得的是胃癌,她實在痛得受不了了,就用剪刀插|進了自己的胸膛,她的死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你根本用不著跑的,就是我們懷疑你,沒有證據之前,我們也不會抓你的。
宋正文離開公司后,就把手機關掉了,放進了那個看上去沉甸甸的黑皮包。宋正文攔下了一輛的士,他坐上車后一言不發。
宋正文來到治安亭的前面。他聽到有人在裏面說,宋先生,是你殺了唐娜嗎?是你殺了唐娜嗎?
這時,王芹說,正文,我渴。
聊著聊著,翠翠就沒有聲音了,不一會兒就傳出了翠翠的鼾聲。
70
恐懼感會不會從此伴隨著她一生?這是個未知數。
朱雀兒躺在床上心裏還是很不踏實,她沒辦法踏實。這個夏天讓她經受了許多,她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又像很自然,該發生的事情就那麼發生了。
可是,就在那個晚上,他和唐娜喝完第一杯紅酒之後,唐娜興奮地告訴他,她懷孕了。
他走出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對說矮馬說,還要告訴你一件事,這個治安亭明天就要拆了,所長說了,我們轄區所有像這樣廢置的治安亭都要拆掉,不能讓它們成為藏污納垢的地方。你好好考慮一下吧,是去那個食品廠上班還是另外找一個地方藏身。
他邊掐邊喘著粗氣說,不能讓你降生,不能讓你降生!你奪去了我的愛,奪走了我的一切!
司機又說,酒吧白天好像不開門的吧?
司機一聽宋正文的話,更提心弔膽了,他沒有回答宋正文,還是邊開著車邊提防著宋正文。
宋正文站在那裡,他眼前又出現了片黑暗,黑暗中漸漸地出現了一點亮光,那是蘇茜黃酒吧的燭光,然後,燭光中閃現出一張妖媚的臉,那是唐娜的臉。是的,是唐娜的臉。他就是在這個地方認識唐娜的。他們在那冬天的夜晚喝到深夜,完事之後,宋正文送她回家,他沒想到唐娜竟然和自己住在同一個小區的同一棟樓里。宋正文喃喃地說,唐娜你是誰?你為什麼要出現?難道你是給我送來魔鬼的使者?
宋正文驚惶極了。黑暗的潮水向他湧來,要把他淹沒,他說,不,不要讓他降生!
宋正文想,矮馬一定知道了自己的秘密,自己的一切秘密他一定都知道了,這該死的矮馬,難道他是魔鬼派來監視我的人?是那些折磨我的人的幫凶?一定是的!他還有那隻紅色的童鞋,那隻紅色的童鞋是唐娜的,怎麼會到他的手裡去呢?矮馬一定知道我的秘密!他是個危險的人,原來他一直在偽裝,說不定他的腿也是假瘸的,他偽裝成一個殘廢人,一個收垃圾的在這裏監視我!可惡的矮馬,你在哪裡?你在哪裡?
這時,又傳來了一聲貓叫,那聲貓叫像一支箭,刺穿了宋正文的心臟。
朱雀兒沒有回答她。
宋正文在黑暗中摸出了情韻小區的小門。
朱雀兒想到這裏,似乎又聽見了敲門聲,敲門聲很輕,但像雷聲一樣在朱雀兒的心中引起了震動。
黑暗中,她們其實都難以入眠,她們在說著話。
孩子睡著后,宋正文和王芹摟抱著,他們相互親吻著,說著一些像初戀時那樣的情話。王芹的臉紅撲撲的,她被重新回來的巨大的幸福感沖昏了頭腦。
宋正文看到黑暗中出現了一個光環,光環里走來一個女人,他又說,你,你來了?你從哪裡來的呀?
朱雀兒說,很難說,看他的罪行重不重了。哎,翠翠呀,你怎麼那麼關心阿三呀,你是不是對他有意思呀?
翠翠說,好,我來問,不就是問一下嘛,有什麼大不了的。
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九九藏書,我是聽到有動靜的呀,你再好好看看。
朱雀兒聽著警車呼嘯而去,停止了哭聲。
說著,她就爬上了小閣樓。
王芹覺得今天宋正文不太一樣,和在此之前的每一天都不一樣。他像變了一個人。
矮馬替吳肥婆傷感,也替小舞傷感,更替自己傷感。
宋正文也笑著說,是呀,我們永遠恩恩愛愛該有多好。
倒卧在王芹身邊的宋正文慢慢地坐了起來,他走進了衛生間。他面對著鏡子在梳著頭髮,在燭光的映照下,他那張臉變得鐵青,他臉部的肌肉不停地顫抖著,他的眼神一下子變得迷離了。
宋正文站在那團大火面前狂笑著,數天之後,凡人東路的居民似乎還能夠聽到那慘烈的狂笑聲,他們感覺不寒而慄。
矮馬真的想找到小舞。
宋正文突然離開了那個街角,在大街上狂奔起來,他跑到了凡人東路那個地鐵站的出口。
於是,她就睡了,並且很快就沉睡過去了。
老闆娘和翠翠也吃了一驚,有些不知所措。當她們看到幾輛警車停在了對面的星期五川菜館時,老闆娘和翠翠才鬆了一口氣,心中的那塊石頭落了地。
這天晚上,宋正文回來得很早,他提的那個大黑皮包顯得十分的沉重。他的另外一隻手上拿著一束玫瑰花。宋正文一進家門就把玫瑰花給了王芹,王芹心想今天是什麼日子呀,他還買花,他已經很久沒有買玫瑰花回家了。王芹把那束玫瑰花插在了客廳里的一個玻璃花瓶里。宋正文提著那個皮包進了書房,王芹第一次懷孕時,他總是把那個皮包提進卧室里。
宋正文說,我去給你倒水,喝完水就抓緊時間睡一覺。
當時宋正文呆了,怎麼會這樣子?
宋正文摸進了地鐵站旁邊的那片綠地,他來到了那棵香樟樹的後面。他把那黑色的大皮包放在了一邊。
司機心想,自認倒霉吧,走!
白色影子飄進了那個治安亭裏面,就消失了。
大火吞沒了治安亭,也吞沒了矮馬,吞沒了那隻紅色的童鞋,吞沒了宋正文的靈魂。有很多飄浮的靈魂在看著這場大火,他們恐懼,尖叫,又好像在狂歡,大聲歌唱。
黃小初轉身走了。
老闆娘對翠翠說,你少說話,你不說話難道會把你當啞巴賣了!
朱雀兒想,阿三是否知道他母親吳肥婆已經死了呢?
司機聽了他的話,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他認定自己今天是拉了一個神經病。
朱雀兒的眼中閃動著淚花,她真后怕自己聽信了那個混蛋阿三的話去管吳肥婆要錢,可后怕有什麼用,事到如今,可沒有後悔葯吃的了。
宋正文扭過頭問他,你說什麼?
朱雀兒說,你不要再提吳肥婆了好不好!煩死了!
宋正文渾身大汗,他心裏說我怎麼了?我怎麼了?我要過正常的生活,我不要這樣!
這真是這個夏天最悶熱的一個晚上,朱雀兒躺在床上,不一會兒汗水就浸透了內衣,但她寧願這樣躺著熱死,也不希望自己出門碰見吳肥婆在黑暗中遊走的魂魄被嚇死。
矮馬站在那裡,他害怕極了。他想,黃小初要是知道我對小舞做下了那種事,他一定會抓我去坐牢的。
宋正文的臉部肌肉抽搐著。
可朱雀兒沒有下來,她趴在床上痛哭起來。
朱雀兒魂不守舍地坐在洗頭店的沙發上,老闆娘對她說,朱雀兒,他們懷疑你殺了吳肥婆,這可怎麼辦?
她想叫醒翠翠,但又不敢作聲,那敲門聲會持續多久,她一無所知,就像她對自己的未來一無所知一樣,這是她內心最大的恐懼,她根本就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難道這不可怕嗎?
老闆娘說,翠翠,別看了,進去吧。
他們的兒子也像是受到了他們快樂情緒的感染,總是笑個不停,孩子童稚的雙眼在燭光中亮晶晶的,像雨後天空中閃現的星星。
傍晚沒有停電之前,朱雀兒和翠翠在電視新聞中看到了一則報道,說赤板市警方破獲了一起重大的販賣嬰兒的案件,她們看到被抓到的人販子當中就有阿三,阿三穿著號服被曝光在電視屏幕上,讓她們異常的吃驚,她們很自然地把發生在凡人東路上有關嬰兒的事情和阿三他們聯繫了起來。主犯王廣大已在逃,正在追捕之中。
電是從晚上七點才開始停的。
翠翠說,阿三怎麼會去當人販子呢,還專門販賣嬰兒?
王芹一口氣喝完了那杯水,她感覺這杯水有一種苦味,但她沒說什麼,這段時間有些上火,嘴巴經常發苦的。
宋正文來到那個街角,那是離情韻小區不遠的一個街角,那個晚上的事情歷歷在目。唐娜一個電話把他叫了出來,他知道唐娜為什麼不再讓他進她的家門,而是把他叫到了這深夜的街角。就在不久前的一個晚上,宋正文的妻子那天出差在外,宋正文來到了唐娜的家裡。
翠翠說,星期五川菜館一定有人犯事了。
那人說,哦,是飯店的老九_九_藏_書闆惹事了,聽說人已經逃了,沒逮著。
71
他大聲地說,我不要這樣做,我不是魔鬼!我心中的魔鬼,你饒了我吧!不要這樣折磨我了!我是人!我是一個人!
翠翠說,朱雀兒,你說阿三會不會被槍斃?
本來王芹準備說宋正文不要點那麼多蠟燭的,但她沒說,她怕破壞了這久違了的溫馨,她覺得這種感覺太美妙了,她的心被一種愛和溫暖填得滿滿的。
這是凌晨兩點。宋正文在黑暗中出了家門,他一步一步地走下了樓梯,他感覺到那隻白貓就在某個暗處看著他,並且還跟著他。
宋正文覺得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他眼前黑乎乎的一片,這分明是個天上掛著一個明晃晃太陽的白天呀!
他一手拿著鐵鍬,一手提著那個黑色的大皮包,他提著皮包的手有些吃力。他像個幽靈一樣朝地鐵站那個方向摸去。此時的凡人東路上一片死寂,一個人也沒有,奇怪的是街上連一輛過往的車都沒有。
黃小初的聲音在黑暗中傳到矮馬的耳里,你說呀,你為什麼要跑?
他說著說著,就在黑暗中發出了古怪的笑聲。
矮馬支支吾吾,他實在找不到一個恰當的理由,就像當初他逃離前線找不到一個恰當的理由一樣。
唐娜說,我喜歡孩子,我早就想找一個人和我生一個孩子了。
可是,很快地,他又變成了另外的一個人,他面目猙獰起來。
那個白色的影子飄動著。
老闆娘和翠翠沒有上樓去勸朱雀兒,她們走到了門外,看對面星期五川菜館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那人走到了矮馬面前,收起了手電筒,他說,矮馬,你為什麼要跑?
唐娜幾乎和他臉貼著臉,她說話時的口香宋正文也聞得到,唐娜說,正文,你不用害怕,我只是要一個孩子,我不要你負責任,我也不會破壞你的家庭,我只是要生一個孩子來玩,來陪我度過一天又一天的孤獨。
朱雀兒說,可是鬼已經敲過門了。
翠翠說,你現在一直點著,如果晚上真的有事了,應急燈的電用完了怎麼辦?況且,你的膽子不是比我大的嗎?
矮馬無頭無緒,事情越來越複雜,他根本就不知道一場他有生以來最大的災難正在這個黑夜裡迫近,讓他無法逃脫命運的懲罰。
她們躺下之後,翠翠說,雀兒,你把應急燈關了吧。
是不是有人要在這樣的夜裡害矮馬?
那人不耐煩了,我哪知道!你要搞清楚的話,去局子里找警察問吧,他們知道。
宋正文的雙眼不由自主地跟著白色的影子。
宋正文那張扭曲的臉在一剎那間變得正常了,他的臉在打火機的光亮中抽搐著,他喃喃地說,不,不,我不是魔鬼,不是!我不要,不要這樣做,我不要變成魔鬼,不要!
她們就早早地關上了門,拉上了厚厚的門帘,提著應急燈上了樓。
就在這時,宋正文突然發現有一道閃電劃破了黑暗,他看見一個穿著白色絲綢睡袍的女人抱著一隻白貓站在了他的面前。那個女人睡袍的胸前綉著一朵紅色的玫瑰花,那朵玫瑰花在閃電中是那麼的鮮艷奪目。
那個人走到了眼前,翠翠走上去,堵住了他,師傅,請問那邊飯店裡發生了什麼事情呀?
宋正文此時獨自地站在這個街角,他的心被一支箭射中了。他想,自己該不該去母愛醫院?他不想去了,那是個讓他內心瘋狂的地方,他只要一看到那些孩子,心裏就會產生一個罪惡的念頭:掐死他們。他記得在王芹生孩子的頭一天晚上,他去了母愛醫院,他離開時,路過一個病房,他看到裏面的一張嬰兒床上躺著一個孩子,沒有大人護著,也許她的母親去上廁所了。他提著那個黑色的大皮包進了那個病房,他看著這個可愛的女嬰,眼中迸射出邪惡的光芒,他的眼皮不停地抖動,他伸出了手……不,不,我不要這樣做!
翠翠邊進屋邊說,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呀,王老闆這樣的人也會犯罪,可就不知道他犯的是什麼罪,抓到了不知會不會被槍斃。
司機說,是在酒吧一條街那邊吧?
朱雀兒說,為什麼呀?我不熄,我怕!
他喃喃地說,是呀,我再到哪裡去找棲身之所呢?唐娜,請你告訴我,這個黑夜對我意味著什麼?
矮馬渾身發抖。
那笑聲讓宋正文渾身直冒冷汗。
閃電過去之後,宋正文又看到一個白色的影子,那個白色的影子發出了兩聲笑聲。
司機嚇壞了,這人真是個神經病!但他不敢停車讓宋正文下來,他怕自己不順著這個顧客的話會造成不良的後果。
她們躺下后,不停地聽到外面街上有人在罵政府,說這麼熱的天還停電,要不要人活了。
他開始挖坑了。
73
朱雀兒身上的汗水頓時變得冰冷,她在這悶熱的
https://read.99csw.com夏夜裡掉進了一個巨大的冰窖,她不知道今夜會發生什麼令她驚懼的事情,也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宋正文喃喃地說,使勁,使勁砍呀!
宋正文下了車,他連錢都沒給就下了車,他就在蘇茜黃酒吧的門口,木然望著那緊閉的門,有行人從他的身邊經過。
矮馬不知怎麼回答他,他不能告訴黃小初他要去找小舞,他有一種犯罪感,他認為自己是一個強|奸犯!
更重要的是,矮馬要找到小舞,他要告訴她,他自己是個混蛋,他要取得她的諒解。他還要告訴她,可以到李老二的拉麵店去上班了,她有工作了,她的弟弟才不會失學,才有希望。矮馬可以想象到小舞焦灼的目光,她一定在為自己的工作而痛苦,她一定很無助。他也可以想象到她弟弟渴望的目光,一種被苦難打磨過的渴望的目光。
宋正文的眼睛里發出邪惡的光芒,那眼睛里還有一滴沒有落下來的淚。
整個凡人東路,吳肥婆的死訊像風一樣流傳,各種各樣關於吳肥婆死因的猜測也不脛而走。
聽了妻子的話,宋正文沒有像以前那樣不快,他像一個寬宏大量的男子漢一樣摟著妻子,在她的額頭上吻了一下,說,親愛的,你快睡吧,一會兒兒子醒了又要鬧你了。
翠翠又問,那王老闆到底犯什麼法了呀?
他剛剛下樓,501室對面的門開了,一個人用手電筒照了照501室的門,他說,老婆,你瞎說什麼呀,哪有什麼人,快回去睡覺吧,不要老是神經兮兮的,沒事找事!
他哀綿地說,你為什麼要阻止我,阻止我燒掉那個魔鬼?
司機就一溜煙地開著車跑了。
老闆娘說,你懂個屁!那天晚上是例行檢查,今天這陣式可不一樣,不光是犯事了,而且是犯大事了。
宋正文推開了她,不要,不要!
老闆娘一聽朱雀兒的話,馬上說,朱雀兒,你可不能走,保你出來的兩千塊罰款我還是和人家借的,這債不還清,你是千萬走不得的。
矮馬不清楚明天會怎麼樣。他很傷感。
翠翠說,那天晚上,我們沒有犯什麼事,那為什麼也來了警察?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紙團,他把紙團點燃,然後朝治安亭里扔了過去,轟的一聲,治安亭頓時燃燒起來。
他的額頭冒出了巨大的汗珠,他俯下身,仔細地端詳著睡夢中的兒子。
矮馬想起了槍炮聲交響的前線,他同樣也是這樣發抖的,像秋風中的一片樹葉。
老闆娘說,你盡說屁話,沒人犯事為什麼一下子會來那麼多警察!
那片黑暗和光環消失了,宋正文又看到了車水馬龍的大街。
翠翠就不再提吳肥婆了,她換了一個話題和朱雀兒繼續聊天。
宋正文發現一切都消失了,還是一個陽光燦爛的白天,現在,他該往哪裡去?對,去那個街角。
宋正文就走了。
司機心裏說,怎麼在大白天碰到鬼了,這個人真是奇怪,把他拉到那裡就妥了,可別再問他什麼了。
老闆娘說,還能怎麼辦,好好地安心幹下去唄,反正你沒有殺吳肥婆,你有什麼不好辦的。
宋正文的臉色變了,他說,矮馬,你在哪裡撿到這東西的?
他緩緩地轉過身,來到了嬰兒床邊,他渾身都在發抖,他的眼皮也在不停地抖動。
老闆娘和翠翠沒有過去,她們還站在那裡看著。
這時,那隻白貓朝宋正文撲過來,它本是想對宋正文親熱一下的,沒想到宋正文伸出了雙手,死死地掐住了貓的脖子,活活地把這隻可愛的白貓給掐死了。
在吃飯時,宋正文給她夾菜,她也笑著給宋正文夾菜。
沒有電,開不了空調,洗頭店裡悶熱極了,朱雀兒又不敢出門,她坐在那裡,只能用一本雜誌給自己扇著風。
兒子的臉在燭光中笑得那麼甜美,甜美得令人心顫,孩子的身上還散發出幸福的奶香。
至於宋正文的內心在想著什麼,王芹一無所知。
他眼中的淚還沒有干,但換上了另外一種神情,他的眼中閃動著狼一樣的光芒。
如果是這樣,那當然是王芹所希望的。
宋正文說,我怎麼會有這個東西呢?
宋正文進廚房做飯時,還抱了一會兒兒子,他還逗著兒子,那種表情還真像個父親的樣子,兒子也被他逗樂了。
他來到五樓時,走到了501室的門口停了下來,他把自己的耳朵貼在了501室的門上,他好像聽見了裏面有什麼聲音,那聲音很殘忍又很實在,那是刀在砍什麼的聲音。
宋正文伸出了顫抖的雙手,當他的手伸到孩子柔弱的脖子前時,他感覺到了兒子身上的溫熱,這是生命的體溫。他一下子縮回了手,口裡喃喃地說著什麼,連他自己也聽不懂自己在說什麼。
宋正文這才說,蘇茜黃酒吧。
宋正文笑了一會兒,突然停住了,他感覺到自己的眼睛里流下了滾燙的淚水。他又喃喃地說,不,不要,不要砍,不要砍!你不能死,不能死!媽媽read.99csw.com,你不能死!我要你好好活著,好好活著!我要你擦去我的淚水,我要你抱緊我,不要讓我孤獨地沉入黑暗,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宋正文彷彿在考慮著一個詭秘的問題,他根本就不屑回答司機的問題。
那個光環消失了,宋正文彷彿聽到了一個孩子的哭聲,他驚惶地睜大了眼睛,他的眼前出現了另一個光環,在光環里,他看到一個男人口裡說著話,雙手掐住一個男孩的脖子。男人說,我掐死你這個孽障!你不是我的孩子,你是討債的鬼!那個男孩絕望地睜大著雙眼。
老闆娘說,好了好了,什麼也不用說了,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吧,聽天由命了!是福是禍都是躲不過去的。
有人說是矮馬殺了吳肥婆,也有人說是朱雀兒殺了吳肥婆,還有人說是吳肥婆的不孝子阿三殺了吳肥婆……
他把車停好后就對宋正文說,先生,你到地方了。
宋正文渾身顫抖起來。
朱雀兒想到吳肥婆,她同意了翠翠的提議。
宋正文在小區里摸索,他找到了一個地方,這是小區的清潔工放工具的地方,他摸到了一把鐵鍬,笑了一下。
黃小初的腳步聲在黑暗中遠去,這並沒有帶走他內心的壓迫感。矮馬回到治安亭里,躺了下來。
除了那束玫瑰花外,宋正文今天的笑容特別的真實,他從進家門的那一刻起,臉上就掛著那真實的笑容,那種笑容絕對是裝不出來的,虛情假意的笑容王芹一眼就能瞧出來。宋正文的口氣也變了,變得比他們夫妻關係最好的時候還溫存,而且充滿了真切的愛欲。
從那以後唐娜就不讓宋正文進她的家門了。
司機好不容易把宋正文拉到了酒吧一條街。
翠翠嘟噥了一聲,我也沒說什麼呀!
唐娜笑了笑,她就進洗手間去了。
他的手再次伸了出去,死死地掐住了兒子的脖子,兒子沒能叫出來,他就是叫出來,也沒有人來救他。他的母親不會聽見,因為他的母親已經服下了安眠藥。
接著,他又從皮包里取出了一個五公升的塑料桶,他擰開了塑料桶的蓋子,一股濃郁的汽油味沖了出來。
那人又用手電筒照了照501室的房門,還是什麼也沒有發現。
朱雀兒說,誰知道呀,現在的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你看星期五川菜館的王老闆,好好的一個老闆不當,還非要去當什麼販賣嬰兒團伙的頭頭,抓住了不槍斃才怪呢!我猜一定是他把阿三拉下水的。
警車開走後,很多人圍在了星期五川菜館外面看熱鬧,打聽發生了什麼事。
那人就關上了門。
他找到了那個叫蘇茜黃的酒吧。
矮馬說,在那個垃圾桶里。
有天晚上,他剛下班回來,剛出地鐵站,就看到矮馬攔住了自己。
宋正文記起了妻子第一次懷孕時的那件事情,那時唐娜還鮮花一樣活著。
朱雀兒的眼淚滾落下來,她說,這可怎麼辦?
的士司機看他的眼神飄忽不定,好像中了邪一樣,如果在晚上,這樣的客人會讓司機產生拒載的心理,縱使在白天,司機對這樣的客人也極為防犯。
矮馬一直在尋找小舞。他從吳肥婆門口悄悄地離開后,就一直在尋找小舞。矮馬離開吳肥婆家門口,得知吳肥婆真的死了,他害怕看到她的死狀,也不願意再聞到那股濃郁的腐臭味。
這個夜晚,凡人東路這一片停電,到處都是黑漆漆的。除了十字路口的紅綠燈鬼眼一樣眨巴著,其他沒有一盞燈開著。黑暗中的凡人東路地區更增添了一種詭異。
翠翠問,你說什麼?
女人說,我們趕快搬家吧,這裏沒法住了,我總是覺得對面有什麼動靜,特別是我睡不著的時候!
宋正文說,爸爸,你放過我吧,我不是討債鬼!我是你兒子!
他喃喃地說,天怎麼黑了?
宋正文一手提著塑料桶,一手指著那個女人說,你走開,走開!
司機開動了車,他問宋正文,先生,請問你到哪裡?
翠翠說,雀兒,老闆娘已經回去了,我看我們還是關上店門上樓睡覺好了。
司機說,先生,請問你要到哪裡?
她們看見很多警察荷槍實彈地衝進了星期五川菜館,那些警察在裏面搜查了一會兒就出來了,警車一輛一輛地呼嘯而去。
他們一起抱著可愛的兒子,在燭光下體現著天倫之樂。
王芹儘管內心裡還有著對宋正文的懷疑,但她是一個什麼事都總往好處想的女人,宋正文的良好情緒也感染了她。
72
王芹在一陣一陣的親熱過後,就對丈夫宋正文說,正文,現在不行,等我行了,一定給你,你怎麼樣都行。
朱雀兒什麼話也說不出來,這正是她擔心的事情。
宋正文憤怒極了,他和她吵架的過程中,沒有發現有人看見他們。
是他,是矮馬,是矮馬的聲音,他怎麼會在這裏?難道他一直就在這裏監視我的一切?矮馬,你為什麼總是要監視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