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艷歌
李遠新問:「為什麼?」
婆婆一看到她的微笑,臉色就會沉下來,「別給我裝出一副狐狸精的樣子,你迷不倒我。」
藍鳳凰趕著一群鴨子往村裡走。
這次,丘珍娣明顯犯規了。
丘珍娣的舉動藍鳳凰都看在眼裡。
婆婆大聲說:「死老頭子,不在床上挺屍,你出來放什麼屁。」
她愣是堵在路中間不讓藍鳳凰,而且擺出一副你死我活誓不讓步的架勢,她的臉像豬肝一樣耷拉著。
藍鳳凰微笑地說:「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黑子也說:「我也看見了。」
「弄好啦?」黑子問。
不一會兒,他們聽到了「哇——」的一聲啼哭。
藍鳳凰死了,她的臉上似乎還掛著一絲微笑。
藍鳳凰嫁進門后不久,婆婆對藍鳳凰就挑剔起來。誰都清楚,婆婆對藍鳳凰是雞蛋裡挑骨頭。婆婆老看藍鳳凰不順眼,她做的飯菜婆婆嫌咸嫌淡,她掃的院子婆婆嫌掃得不幹凈,她納的鞋底婆婆嫌針腳太粗,她洗的菜婆婆嫌有沙子,她穿得乾淨利落頭髮梳得整齊婆婆嫌她打扮得妖里妖氣……反正,婆婆對她的挑剔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如果按婆婆這樣的眼光來挑兒媳婦,那麼王文化只能打一輩子光棍。
藍鳳凰無聲地站起來,在陽光下抹去淚水,拍了拍身上的泥塵,一步一步地走了。
空氣彷彿凝固了。
丘珍娣正在自家的菜地里澆菜,她看到藍鳳凰把鴨子趕過來了,故意把菜園子的籬笆門大開著。
沒想到丘土生一下子撲到她身上死死地抱住了她。
丘珍娣對藍鳳凰不會輕易罷休。
藍鳳凰聽到了她的罵聲,她沒說什麼,只是微笑著挑著水頭也不回地走了。
黑子在河堤上讀書時看到了挑水的藍鳳凰。
那鼓聲沉重地敲打著。
王春洪和李遠新反問:「這有什麼不行的?」
丘珍娣氣急敗壞地收了兵。
藍鳳凰經常獨自撫摸著自己的腹部,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
王春洪傷感地說:「我也不知道。」
王春洪說:「我長大以後要是能娶藍鳳凰那樣的老婆該有多好,我給她當牛做馬也願意。」
有一隻鴨子呱呱地躥進了丘珍娣的菜園子,藍鳳凰趕緊跑進去,把那隻不聽話的鴨子趕了出來。鴨子沒傷到一棵青菜。
果然,藍鳳凰沒有把這事告訴丈夫。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不祥的哭聲,裏面肯定出事了。
丘珍娣徐娘半老,一副風騷入骨的樣子,曲柳村的男人們就像蒼蠅一樣,見著丘珍娣的縫就盯。
黑子說:「王文化肯定打不過丘土生的,王文化那麼瘦,丘土生那麼壯。」
「那、那你說,我這青菜是誰弄壞的?」丘珍娣咄咄逼人。
同黑子要好的同學王春洪和李遠新也都認為藍鳳凰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
藍鳳凰微笑著對婆婆說:「媽,別生氣,你回屋裡去睡吧,天還早咧!」
藍鳳凰生下孩子之後,離開了人世。
藍鳳凰就笑得更甜更嫵媚,氣得婆婆直跺腳。
王文化披衣走了出來,對母親說:「媽,你又在嘮叨什麼,誰招你惹你了,無事生非。再這樣子,我們搬出去住。你也太不像話了,老是無事生非。」
「你別走,還沒完呢!」藍鳳凰激怒了丘珍娣,丘珍娣的聲音吸引來了許多看熱鬧的人。
從那以後,只要和丈夫做那種事,她就盡量把歡快憋在心裏,不讓它叫出來。
7
九九藏書
公公是個老實人,被婆婆搶白之後臉上掛不住,氣呼呼地進屋了。
藍鳳凰趕緊躲到一邊想讓他過去。
按常規,一般都是挑空桶的人給挑滿水的人讓路,這是曲柳村不成文的規矩。
藍鳳凰懷孕之後發生了一件令她不愉快的事情。黑子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看到仙女般的藍鳳凰的哭泣,那無聲的哭泣讓黑子他們難過。
藍鳳凰還是沒理她,繼續趕著鴨子往回走。
一路上,藍鳳凰碰到許多早起勞作的鄉村女人。每碰到一個人,藍鳳凰都會很有禮貌地和她打招呼。女人們也會對她問寒問暖。女人們私下裡會說:「這女人還真賢惠,新婚的第二天就起那麼早幹活,看來王家還真是有福氣。」也有女人這樣說:「日久才見人心呀,裝樣子誰不會,剛嫁過來的人,誰不想在鄉親們面前留個好名聲呀!」又有女人說:「這也是,有好名聲之後才好做人嘛。」
怎麼會呢?
藍鳳凰看著他們蹦蹦跳跳地離去,笑得更甜了。那時,夕陽已經沉落了西山,藍鳳凰還要趕回家去做晚飯。
她把院子的大門打開,清涼的風吹拂過來,藍鳳凰的臉上露出了微笑。她的心情就像這個早晨萬里無雲的天空。她開始里裡外外地打掃衛生。打掃完之後,她挑起水桶去河邊挑水。
藍鳳凰不說話了,但她還是微笑著掃著地。
婆婆有點不依不饒,「再叫我就把你殺了燉湯喝!」
孩子們的心思藍鳳凰不會知道。就是她在路上碰到他們,她朝他們嫣然一笑之後,小傢伙們的心弦被撥得丁當作響她也不知道,她只是往一條好媳婦的路上疾走。孩子們在她走過之後會停下來轉過身,無言地看著她裊娜的背影,每個人眼中都流露出小小少年的獨特心情。
她扯住藍鳳凰,「你的鴨子把我的菜踩壞了,沒說清楚你就走,你太不講理了。」
李遠新說:「我要是以後能娶藍鳳凰做老婆,我什麼活也不讓她干,把她養得更漂亮,我天天帶她去玩。」
黑子和王春洪還有李遠新三人走了過來。
藍鳳凰的眼淚悄悄地流淌下來。
婆婆有時變得十分惡毒。
婆婆是怕兒子的,兒子平時不發火,一發起火來她也是招架不住,知兒莫若母,她一看兒子站出來說話了,連聲說:「好,好,你們合起來欺負我,你們要搬出去住就搬出去好了,娶了媳婦忘了娘!」她是在給自己找台階下,說完,她就回了屋裡,鴉雀無聲。
丘土生死死地不放手,那張臭嘴還在藍鳳凰身上亂拱。藍鳳凰嚇壞了。她不知所措了,她拚命地掙扎著,叫著:「畜生,放手!畜生,放手!」
李遠新也說:「對,我也看見了,就是她自己踩壞青菜的!」
他們就分別回家了。黑子回到啞巴大叔家裡,啞巴大叔打著手勢沉著臉和他嘰里咕嚕地說著什麼。黑子明白,啞巴大叔是叫他不要太貪玩,別影響了讀書。
曲柳村最美麗也是最美好的一個女人去了,或許她真是一個仙子,她給人間送來一顆種子之後就回到了天堂里。藍鳳凰像夢一般地來又像夢一般地去,黑子的內心總會起霧,那霧中總是隱隱約約地站著一個人,他希望可以看清那張臉,可是怎麼也看不清楚了。
一天傍晚,夕陽西照。
藍鳳https://read.99csw.com凰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沒有見過,就離開了人世。
藍鳳凰對三個傾慕她的孩子說:「謝謝你們給我解圍。」
所有人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不知誰說了一句:「野漢子的臭錢她才稀罕!」
藍鳳凰的家門口聚集的人越來越多,每個人的臉上都矇著一層焦慮。
藍鳳凰嗔怪地對丈夫說:「你怎麼能這樣和媽說話。」
三個少年看著流淚的藍鳳凰,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斜著眼看著藍鳳凰。
是的,出事了。
他就認定藍鳳凰是世上最美麗的女人,她就像活在自然中的野菊花,那種嬌美和大方天然而純粹。
說藍鳳凰壞話的人就是曲柳村的寡婦丘珍娣。
他們知道,丘珍娣收工之後回到家裡肯定要挑水到菜園子澆菜的。她一直就有這習慣。
丘珍娣心中對藍鳳凰的恨與日俱增,好像曲柳村裡有藍鳳凰就不能有丘珍娣,有丘珍娣就不能有藍鳳凰,她們一個是水一個是火。可藍鳳凰並沒有把丘珍娣當成對手,她對村裡的任何一個人,無論男女老幼,都是那麼謙和,她的微笑彷彿是無私的。藍鳳凰的確給曲柳村帶來了美的感染。只要誰家婆媳吵架,勸架的人就會說:「你看人家藍鳳凰——」言下之意十分明顯,作為媳婦的一方要是明事理的話臉就會羞紅了,主動地退讓。
三個少年為藍鳳凰充滿憂傷。
藍鳳凰的慘叫聲突然消失。
王春洪說:「我看見了,是她自己踩壞了自己的青菜!」
三個少年跟在她身後,一直把她護送回家。
他們私下裡有個議論。
婆婆盯著她,氣不打一處來,「睡,睡個鬼,一個晚上被騷母雞的叫喚吵死了!」
黑子他們哈哈大笑起來。
3
藍鳳凰沒有理她,趕著鴨子往回走。
一入夜,王春洪和李遠新就潛入了丘珍娣的菜園子里,黑子負責在外面望風。不一會兒,王春洪和李遠新就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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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面沒有像往常一樣出來一個家人,告訴外面的人是男孩還是女孩。不一會兒,傳來了王文化撕心裂肺的哭聲。
丘珍娣氣壞了,她不知怎麼該給自己找台階下。這時,藍鳳凰說:「丘大嫂,這棵青菜我賠行嗎?」
每天晚上,藍鳳凰收拾好家務之後就燒水給公公婆婆洗澡。公公婆婆洗完澡,藍鳳凰就泡一壺茶給他們喝。幹完這些,她才給丈夫燒水洗澡。丈夫王文化洗完澡就上床了,王文化的身體比較弱,每天他都洗完澡就上床休息。丈夫洗完之後,藍鳳凰才給自己燒水洗澡,洗完澡也進了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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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微笑還是在曲柳村浮動著,不過,那微笑里有了些不易察覺的變化。
丘珍娣放鬆了扯住藍鳳凰的手,對著這三個孩子大聲尖叫:「你們這幫沒教養的小東西,你們瞎說八道!」
她一進房,就給丈夫捏身子,從頭到腳,該重的地方重,該輕的地方輕,慢慢地捏著,丈夫在她細緻的捏|弄下舒坦極了,還有讓丈夫更舒坦的,那就是她輕聲的歌唱。
藍鳳凰是天底下最美麗的女人,黑子心裏想。藍鳳凰眉清目秀,不胖不瘦,不高不矮,九-九-藏-書身上透出一股清新迷人的氣息。特別是一頭秀髮,烏黑髮亮,使黑子想起了早春嫩綠的葉子透出的那種迷人光澤。準確地說,黑子實在無法描述藍鳳凰的美麗,只要他閉上眼想起藍鳳凰,就有種清甜如草葉般芬芳的感覺從心底湧起。
李遠新說:「那樣就好了,王文化一定會找丘土生算賬。」
這時,公公走了出來,對老伴說:「老婆子,你一大早在發什麼羊角風呀!」
李遠新說的話很小聲,但黑子和王春洪都聽到了。
丘珍娣卻借題發揮,「你怎麼搞的,把鴨子趕到我的菜園子里來,你沒長眼睛呀!」
王文化一看妻子動人的眼睛,抓了抓頭,也回屋裡去了。
沒有人說話。
藍鳳凰的慘叫聲起伏不斷。
黑子他們知道藍鳳凰婆婆的刁蠻,他們都在背後指著藍鳳凰婆婆的背說他是老巫婆。在他們眼中,仙女般的藍鳳凰碰到了兇惡的老巫婆。但是他們對藍鳳凰的事情無能為力。
他們都起了床,和大人們一起圍在了藍鳳凰家門口。
丘珍娣的行為正在被河堤上讀書的黑子看在了眼中,他在心裏罵道:「丘珍娣,你是一頭老母豬,又笨又丑又髒的老母豬!」
藍鳳凰挑著水讓到了一邊,她微笑著說:「丘大嫂,你走吧!」
祈禱仙女一樣的藍鳳凰生下一個漂亮的小寶貝,他相信,那個即將出生的小寶寶將是曲柳村最漂亮最招人疼愛的孩子。
只是,每當碰到丘土生,她都會遠遠地躲開。
藍鳳凰的婆婆在藍鳳凰嫁到曲柳村之前是個名聲很好的女人,誰也不會想到她會變成一個刁蠻的婆婆,老一點的人都知道,她年輕時也受盡了刁蠻婆婆的氣。
藍鳳凰的歌聲十分動聽,黑子他們沒聽過,曲柳村的人都沒聽過,因為她只唱給丈夫一個人聽。
李遠新說:「等著瞧吧,明天肯定有好戲看啦!」
丘珍娣踩掉了一棵青菜,拿著那棵青菜追了上來。
本來想藉機和藍鳳凰大吵一氣的丘珍娣失敗了,她沒想到藍鳳凰那麼有耐性。
抽泣聲連成了一片。
第二天一放學,黑子他們三人就來到了丘珍娣菜園子外面的一棵樹下,他們爬上了樹,等著看好戲。
曲柳村的每一個女人都聲稱,鄉村裡的人無論是在白天還是夜晚,都會聚集在生產的人的家門口,無聲地等待著新生兒的第一聲啼哭。
黑子說:「這樣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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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土生低吼著:「美人,和我睡覺。美人,和我睡覺。」
黑子說:「藍鳳凰肯定會很傷心的,她都哭了。」
三個小子在村裡的一處荒廢的老房子的斷牆上坐了下來。黑子說:「丘寡婦老是欺負藍鳳凰。」王春洪說:「這個丘寡婦太可惡了!」李遠新說:「我看我們應該給她一個教訓,狠狠地整整她!」
只聽一聲尖叫,丘珍娣一腳踩在陷阱上,她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兩桶摻了農家肥的水澆了她一身。
她把菜園子的籬笆門打開之後,就一腳邁了進去。
丘珍娣哼了一聲,挑著空桶很誇張地一路搖了過去,她的空桶當地碰到藍鳳凰的桶上,藍鳳凰一個趔趄,差點把水桶掉在地上,水桶晃蕩著,水潑出去不少。
王春洪說:「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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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春洪一拍巴掌九九藏書說:「太好啦,太好啦!」
那是一個午後。
他們的淚水流了出來。
她趕鴨子的時候特別小心,怕鴨子躥進丘珍娣的菜園子把那些青菜吃了。而且丘珍娣明顯是在給她設圈套。
他把藍鳳凰放倒在地上,身體壓在她上面。醉鬼的力氣很大,藍鳳凰無法掙脫他沉重的身體。
新媳婦藍鳳凰新婚後的第一個清晨就早早起了床。丈夫王文化拉住了她,「鳳凰,天還早呢,多睡會兒吧。」她輕柔地對丈夫說:「天都大亮了,我得起來幹活了,不然人家會說我是個懶婆娘。」
黑子什麼也沒說。
王春洪乾脆大聲哭起來。
藍鳳凰走在鄉村的小道上。黑子他們正在村裡的田野上玩捉迷藏。藍鳳凰迎面碰到了酒鬼丘土生。丘土生又喝醉了,東倒西歪地朝藍鳳凰撞了過來。
丘珍娣氣得臉都變形了,「你們這些臭男人,總是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那個狐狸精有什麼好的。有本事,你去和她睡。」
曲柳村需要藍鳳凰的微笑。
黑子和王春洪、李遠新看到了醉鬼丘土生的惡劣行徑,飛跑過來。
王春洪的手和黑子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黑子的手和李遠新的手又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喲,話說得那麼好聽!給老娘灌什麼迷魂湯呀,老娘不吃你那一套。不是故意的,說給誰聽呀?你要是故意的,我這菜不全完了。」丘珍娣尖叫著。
有人對藍鳳凰說:「你婆婆太不像話了,你應該以牙還牙,凶她幾次她就老實了。」
她會聽到丈夫的夢囈。
黑子心被那一聲聲的慘叫揪緊了。
其實,藍鳳凰並不是要氣婆婆,她只是想用微笑來化解婆婆對她的刁難。她從來沒認為婆婆的刁難是惡毒的。這的確是個不同尋常的女人,如果換作是別的女人,誰都不可能忍受婆婆的那套惡言惡語,肯定早就吵起來了。藍鳳凰的大度讓村裡人對她刮目相看。
在後來的歲月里,王文化一直沒有再娶媳婦,他帶著一個聰明俊秀的孩子在曲柳村裡生活著。那孩子的臉長得特別像藍鳳凰。曲柳村的人只要一見到這孩子,都對他特別好,都要逗出一個笑來,因為這孩子的微笑會讓人產生回憶。
王春洪說:「肯定會的!」
三個少年拖手拖腳地要把他從藍鳳凰的身上拖開,可他們的力氣太小。黑子急了,他在丘土生粗壯的手上狠狠地咬了起來。丘土生終於感覺到了疼痛,鬆了手。少年們拚命地把疼痛得吱哇亂叫的丘土生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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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夜裡,藍鳳凰和丈夫王文化干那種事的聲音大了些,藍鳳凰歡樂的呻|吟聲傳進了不眠的婆婆的耳里,婆婆心裏就不舒服了。第二天一大早,藍鳳凰正在掃院子,婆婆散亂著頭髮走到院子里,打開了雞窩門把雞趕了出來。有一隻母雞賴在雞窩裡不出來,婆婆就用一根棍子對著雞窩亂捅一氣,邊捅邊惡毒地罵:「騷母雞,就知道賴窩,再不出來我就打死你。」那隻母雞驚叫著躥出雞窩。婆婆追著母雞亂打,「我讓你叫,我讓你叫,你這騷母雞,你叫得歡是不是,我打死你。」
他在祈禱。
藍鳳凰會甜甜地一笑,「你這話說得不對了,婆婆是我的長輩,她怎麼說我都是對的,我不能和她頂撞。」
早上挑水的時候,丘珍娣和藍鳳凰狹路相逢。藍鳳凰挑著九_九_藏_書滿滿的兩桶水往回走,丘珍娣挑著空桶往河邊走。
黑子說:「藍鳳凰要是做我姐姐就好了,我可以天天和她在一起,她燒的飯可能會和別人燒的不一樣。」
丈夫在她歌聲的按摩和肉體的按摩下漸漸地忘記了一天的勞累,進入了夢鄉。看著丈夫酣甜的睡相,藍鳳凰微笑著用針腳挑了挑油燈,坐在床邊開始縫補衣服或納鞋底。
果然,丘珍娣挑著水來了。
他站起來,看了一眼坐起來的藍鳳凰和三個對他虎視眈眈的少年,飛快地跑了。
她尖叫著:「哪個斷子絕孫的,挖陷阱來害老娘,哎喲,哎喲,我的腳斷了!」
曲柳村有一個人對藍鳳凰嫉妒得咬牙切齒,她常常在背後說藍鳳凰的壞話。她說藍鳳凰壞話時,人們只是報之一笑,根本不會把她的話當真或是和她一起說藍鳳凰的壞話,因為大家都知道這個人是什麼貨色。
那是藍鳳凰生產的叫聲。
鴨子不是人,沒那麼聽話。
看著藍鳳凰進了家門,他們才離去。
黑子的心中響起了鼓聲。
儘管如此,藍鳳凰並沒有覺得不妥,她還是一如既往地乾著自己應該乾的事,對公公婆婆笑臉相迎,不惱不怒,婆婆的指責她微笑地聽著,婆婆的刁難她微笑地受著。
但是丘珍娣拒絕這種微笑,同時也在阻止這種微笑。
丘珍娣氣急敗壞地說:「誰要你賠,你的臭錢老娘不稀罕!」
只有人們手裡舉著的火把在劈劈啪啪地燃燒著。
藍鳳凰自然聽不到那些或褒或貶的議論,她只是干她自己的事情。
王春洪說:「那藍鳳凰就不會告訴王文化了。」
這時,丘土生似乎清醒過來了。
李遠新說:「你才沒教養呢!」
她大聲叫了起來:「放手!」
藍鳳凰在秋收后的一天嫁入曲柳村。
王春洪問:「怎麼整她呢?」
黑子他們手握著手,誰也沒說話,他們的手都握出了汗。
每當那些男人在丘珍娣身上得到滿足之後,就會說:「丘寡婦,你要是藍鳳凰那該有多舒服。」
王春洪說:「你才瞎說八道!」
黑子問:「藍鳳凰會把這事告訴王文化嗎?」
藍鳳凰對丘珍娣的挑釁沒有一絲抱怨,她站穩后,挑著水離去。丘珍娣回過頭來,朝藍鳳凰的背影啐了一口,說:「什麼東西!」
丈夫在夢中呼喚著她的名字,那一刻,她是這個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家裡和鄉村裡的許多煩心事、許多委屈,都在這一刻被消解得乾乾淨淨。她並不是一個沒有感受的女人,她的笑臉並不是每一刻都是燦爛的,但只要聽到丈夫夢中真情的呼喚,就一切都可以化解,這個世界上有什麼東西不能忍耐的呢?有入口必須就有一個出口,她在丈夫的呼喚聲中找到了一個出口,許多委屈和苦惱都會從這個出口逃離。
那是一個十分平常的夜晚,黑子和王春洪以及李遠新在這個深夜裡聽到了慘烈的叫聲。
三個小子異口同聲說:「不用謝,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藍鳳凰微笑地說:「我的鴨子真的沒弄壞你的青菜。」
不久,美麗的藍鳳凰懷孕了。
藍鳳凰嫁到王家之後,王家的生活漸漸地好起來,主要原因是藍鳳凰不但勤勞,而且持家有道,她總是能通過各種勤勞的途徑給王家多增加一些收入,比如藍鳳凰會養一大群蛋鴨,他們家總是有一籃子一籃子的鴨蛋拿到集市上去賣。村裡人都說藍鳳凰是個聚寶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