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聽到下水道里有許多聲音在吶喊
因為《厄運》的丟失,丁小慧決定到肖愛紅家裡再取一本,他們剛剛來到肖愛紅的樓前,就看到了顧玉蓮家二樓窗口上的顧晨光。
顧晨光從二樓像一隻大鳥一樣從窗口墜落,目擊者只有肖愛紅和丁小慧。
它不是不見了的嗎?
給顧晨光包紮完,顧玉蓮憔悴不堪地坐在了床前。她輕聲嘆了口氣,抬起手理了理額前凌亂的白髮。她注視著床上酣睡的人,目光有些凌亂。她沒能從這個人身上看到兒子的影子。她把這個人從小撫養大,目的是什麼?她有些迷惘。他也許就是她前世的仇人,今生來向她討債的。
車門關上了,我沒有看到有人上這輛車,儘管很多人在等車。
我待了一會兒就全身發抖起來。我突然想:是不是車上的人都冰凍了?如果我在車上繼續待下去,我會不會也像他們一樣臉色蒼白,了無生氣?那司機怎麼沒有被冰凍?
剛好這個時候來了一輛公共汽車,公共汽車停了下來,下來了幾個人,那張血鈔票飄進了公共汽車。我也以最快的速度上了公共汽車。讓我覺得奇怪的是,就我一個人上了公共汽車,而且公共汽車上沒有幾個人,車上顯得空空蕩蕩的。這可是下班的高峰期呀。
顧玉蓮輕聲說:「孩子,喝吧。」
她把陶缽放在了凳子上,把睡著的顧晨光受傷的小腿翻過來。她的動作輕微,她不想吵醒酣睡的顧晨光。她把搗爛的中草藥敷在了顧晨光小腿的傷處。草藥綠色的汁液順著顧晨光的小腿流了下來,淌在了床單上,她用一塊布包住了顧晨光敷藥后的傷口。
肖愛紅髮現顧晨光像王鬍子並不是今天的事情,他在十多年前和胡青雲結婚後搬到胡青雲家的這棟樓里住時,就發現了鄰居的孩子顧晨光長得像街對面餛飩店的小老闆王鬍子。肖愛紅對胡青雲提起過這件事,但胡青雲打斷了他的話。胡青雲對顧家的事情一點興趣都沒有,他只要提到顧家的事,胡青雲就會毫不猶豫地打斷他的話,並且表現出不耐煩的情緒。
難道是血鈔票作的祟?
我昏迷了三個小時?在這三個小時里我的內心世界發生了什麼變化?這個世界又發生了什麼變化?
那模糊的女人的臉又是誰?她是不是吊在梧桐樹上的那個少女?
也許是因為上午顧晨光剛救過丁小慧,丁小慧對顧晨光十分的擔心,她的驚叫也許就是顧晨光墜落的原因。所以,當顧晨光墜落之後,她就拉著肖愛紅奔了過去,顧晨光掉在草地上,可能是樓不高,顧晨光身上沒有受傷破損的地方。但是他已昏迷不醒。丁小慧趕緊和肖愛紅一起把顧晨光送進了附近的華僑醫院。
我看了看售票員,我想伸出手去摸摸她蒼白的臉,但是我沒有伸出手,我要在車上尋找那張血鈔票。
顧玉蓮進了廚房,她把藥罐找出來,這個藥罐好像很久很久沒用了,上面有斑斑的霉點。顧玉蓮費了好大的工夫才把那藥罐洗乾淨。她把一包葯放進了藥罐,這是她自己配的中藥。她往藥罐里放上了兩碗水,把煤氣灶的火點燃了,把藥罐放在了灶上。做完這些,她才端著盛有搗爛的新鮮中草藥的陶缽往樓上走去。上樓時,她覺得自己的雙腿十分沉重,灌了鉛一般,所以,她上樓梯時走得很慢,她的心跳卻很快。她進入顧晨光的房間,聽到了顧晨光酣睡的呼嚕聲。
我突然看到一張人臉貼在公共汽車後面的車窗玻璃上,那是一張女人的臉,但是十分的模糊,我看不清楚那張臉具體的樣子,也不知道那臉上有沒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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餛飩店的read.99csw.com王鬍子看著肖愛紅把顧晨光弄上一輛計程車后,對老婆范梅妹說:「那傻子遲早要出事的。你看看,又有事情了!」范梅妹沒好氣地對他說:「他出不出事關你屁事!」王鬍子朝范梅妹怒嚎了一聲:「臭娘們,再啰嗦看我不把你給剁了!」范梅妹白了他一眼,不再說什麼了。
醫生們神情肅穆,他們沒有一個人回答我的問題,好像死人一樣沉默。
售票員和那幾個男人女人一樣,也是臉色蒼白。她一聲不吭,顯得沒有生氣,她好像沒有看到我,她也沒有讓我買票。有公共汽車從我們這輛公共汽車邊超過,那些公共汽車上的人都擠得滿滿的,傳來嘈雜的聲音,只有我們的這輛公共汽車是寂靜的。
車又開動了,我身上的寒氣消失了。
而且我感覺到肚子有些疼痛。
我在這個傍晚悄悄走出了家門。我像是被什麼東西迷住了一樣,有種飄緲的聲音在引導著我,那種聲音十分的詭秘。我出門的時候顧玉蓮正在廚房裡做飯,她顯然沒有看到我出門,如果她看到我出門,也許她會阻止我。
我十分吃驚,血鈔票在我離我不遠處的空中飄動著。街上人來人往,誰也沒有發現那張飄動的血鈔票?是的,誰也沒有發現,如果人們發現了,他們一定會和我一樣吃驚的,他們對那張血鈔票一點感覺也沒有。血鈔票只有我一個人看見,也許就是血鈔票把我吸引出來的。我朝血鈔票跟了過去。
我沒有再往下想了。車一靠站停下來,我就不想再找什麼血鈔票了,我逃也似的下了車。
我就這樣傻傻地跟著血鈔票走,路人奇怪地看著我。我不知道血鈔票要把我帶到哪裡去,但是我不會放棄它的。我跟著它,我希望把它重新握在我的手心,不再讓它離開我。
我上了公共汽車,車門就怪叫了一聲關上了,好像是有一個人被夾傷了發出的怪叫聲,可車門口根本就沒有人。
我強忍著不吐出來,我對顧玉蓮說:「先放著吧,我一會兒再喝。奶奶,我還想再睡一會兒。」
丁小慧和肖愛紅在咖啡屋喝了一杯咖啡后,他們就一起共進午餐。在吃午飯時,丁小慧向肖愛紅講述了顧晨光被狗咬的經過。丁小慧問他:「如果當時你在場,你會不會撲上去救我?」肖愛紅肯定地點了點頭,這讓丁小慧十分滿意。聽著丁小慧的敘述,肖愛紅的內心也被一隻惡犬咬著。他的恐怖小說無法進入狀態讓他不安。他約丁小慧去喝咖啡吃午飯,是為了放鬆自己的神經,企圖找到一個準確的寫作切入口。吃完飯,他們就回來了。
怎麼又出現了?
我內心有什麼東西在涌動,我從醫院的病床上醒來后,就覺得內心總是有什麼東西在涌動,我的腦海里有許多東西在跳躍著,因為東西太多太雜,我不能注意到某種確切的東西。顧玉蓮端著湯藥的樣子,好像在哪裡見過。我突然接過了湯藥,遲疑了一會兒,然後把它一口喝光了,好苦哇!我的臉一定扭曲成了一個老黃瓜。我不知道是什麼力量讓我一口喝下了這碗葯湯,一定有一雙無形的手把它灌進了我的喉嚨。也許是我面前的老太婆顧玉蓮施了什麼魔法,讓我在沒有任何感覺下喝下了葯湯。我連吐也吐不出來了。我想,我什麼時候才能擺脫顧玉蓮的湯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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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玉蓮的客廳里掛著一幅照片,肖愛紅記得那幅照片,他和丁小慧講過那幅照片,丁小慧說她沒注意那是一幅怎麼樣的照片,雖說她進過顧玉蓮家幾次。那是顧玉蓮和read.99csw.com她兒子顧帆遠的合影,顧玉蓮圍著一條白色或者紅色的絲巾,那是一幅黑白照片。照片上的顧玉蓮還年輕,顧帆遠也是一個少年的模樣。肖愛紅從照片上穿著旗袍的顧玉蓮的臉上找不出皺紋及老皮,年輕時的顧玉蓮的臉是一輪滿月,清潔而美麗,而且有一種高傲的氣質。這樣一位美麗的老中醫的獨生女繼承了父業。據說,很久以前,顧玉蓮家在赤板市有一家很大的中藥店,她父親死後,顧玉蓮就成了那家中藥店的女老闆,這個女老闆好像一直沒有嫁人,顧帆遠是她的私生子。肖愛紅想,顧玉蓮不會殺死自己的親生兒子。他的注意力還是落在了餛飩店老闆王鬍子的身上。肖愛紅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了王鬍子三個字。然後,在他的名字後面打了許多問號。他的腦海里出現了這樣一個情節:那年的6月21日,也就是農曆的五月十二日深夜,下著暴雨。這場暴雨一直從午夜下到凌晨三點。暴雨的午夜,牡丹街上空無一人。每家每戶的門扉和窗門都緊閉著,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出門。許許多多人都在沉睡。沒有睡著的人也在聽著雨聲,根本就聽不見其他什麼聲音,比如呼救聲什麼的。就在這場風雨之夜,一個黑影從街的那邊閃過來,翻進了顧玉蓮家門口的小院子。他從牆上跳下去時,碰翻了一盆花草。他來到了顧玉蓮家的門前,輕而易舉地撬開了顧玉蓮家的房門,進了廚房,把煤氣打開了。幹完這事,他出了門,又把顧玉蓮家的房門鎖上。他翻出了院牆,消失在暴風雨中,暴風雨把一切沖刷得乾乾淨淨。
我討厭王鬍子,他是一個多管閑事的人,我從來就不喜歡多管閑事的人。
我悚然驚醒,直愣愣地從床上坐起來,臉色蒼白的顧玉蓮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葯湯站在床邊。我聞到草藥的氣味,內心像有一種沉睡的東西被喚醒,但我不能確切地想到什麼,反正那東西和草藥的氣味有關係。我看著葯湯皺起了眉頭,準確地說,我想吐。
如果顧晨光和王鬍子有關係,那麼,顧晨光父母親的死同樣地和王鬍子有關係。這個假設如果成立,那麼,這次煤氣中毒事件並不是所謂的簡單的意外。
好像有冷風從四面八方朝我吹過來。
肖愛紅對丁小慧說:「你覺不覺得顧晨光和餛飩店的王鬍子長得很像?他們莫非有什麼關係?」
我奇怪地問:「我怎麼會在這裏?」
顧玉蓮蒼白的臉上沒有表情:「現在就喝,喝完了再睡,好嗎?」
那個秘密她永遠無法說出口。
他們都像殭屍一樣坐著。
血鈔票沒有停止下來。
顧玉蓮的聲音像是哀求:「孩子,喝了它吧,喝完了你就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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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玉蓮把幾種新鮮的草藥放在一起搗爛了,然後放在一個陶缽里。她的額頭上滾落下豆大的汗珠,她有些虛脫。她去了一次鄉下,從一個葯農那裡買來了幾種鮮草藥。就這麼跑了一趟,她就覺得自己真正的老了。她一閃念地想起十七年前的那個雨季的某一天,她從鄉下回城的情景,她一進家門就聞到了濃郁的煤氣味和死亡的氣息……她覺得心悸。她呼出的是腐朽的味道,她自己可以感覺到那種味道。她到衛生間,刷了刷牙,刷完牙,她把一口氣呼到手掌上,然後放在鼻子上聞了一下。刷牙無疑使那腐朽的味道減弱了許多。
我從車頭挨個座位挨個座位地尋找那張血鈔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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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鈔票把我引導出了牡丹read.99csw.com街,我跟著它來到了15路公共汽車的停靠站。
我分明看到血鈔票飄上車了的,它怎麼就神秘地失蹤了呢?
公共汽車上除了司機和售票員外有四個男人、三個女人,他們的臉色都十分的蒼白,好像都得了貧血症。他們木然地坐在那裡,沒有一點聲音,甚至連呼吸都停止了。司機在開著車,我看不清他的臉,我不知道他的臉是不是也貧血一樣的蒼白。
王鬍子心情很不爽,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最近老是碰到怪事,只要他一去干那種事情,他就會碰到怪事。就拿昨天深夜來說吧,他從一個洗頭店出來后,罵了一聲:「媽的,沒有盡興!白花錢了!」他經常來這個洗頭店,因為這裏那個叫麻雀的暗娼讓他迷戀。王鬍子回到牡丹街時街上空無一人。他還沒有來到自己的餛飩店,就覺得自己的眼睛被什麼東西迷住了,而且眼睛很癢,他用手背使勁揉了揉眼睛。他揉完眼睛一睜開眼,就發現有一個白色的身影在他面前一晃而過。緊接著,他又聽到了一聲笑聲,那是年輕女孩的笑聲。王鬍子說了聲:「見鬼了,哪來的人呀?」他朝街對面望過去,他聽出來了,女孩的笑聲就是從對面丁小慧家門口發出來的,丁小慧家門口的那棵老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瑟瑟作響。王鬍子心想,自己一定是產生了幻覺,哪有什麼笑聲呀。想到這裏,他笑了。他繼續往餛飩店走,突然,他的腳被一團軟軟的東西絆了一下,他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下,他覺得膝蓋一陣疼痛。他罵罵咧咧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看了看地上,什麼也沒有,那地十分的平坦,根本就沒有什麼軟乎乎的東西。看來真是見鬼了。王鬍子環顧了一遍四周,四周空蕩蕩的,但好像又隱藏著什麼。平常膽子很大的王鬍子也有些害怕了,他忍著膝蓋的疼痛一陣小跑,來到餛飩店的門口,打開小門溜了進去。他剛開始時輕手輕腳地爬上小閣樓,脫了衣服躺在了老婆的身旁。他伸手摸了摸膝蓋,發現那裡黏乎乎的,他知道那地方擦破了皮。王鬍子心裏不舒服,他爬了起來,拉開了燈,他要下床找藥水擦擦膝蓋。他找了一會兒沒有找著,這時,他老婆范梅妹醒了,范梅妹坐了起來,睡眼惺忪地說:「你吵什麼呀,還不快睡覺,你不累我還累呢!」王鬍子口氣粗暴:「媽的,誰吵你了,那紅藥水放哪裡了?」范梅妹說:「你怎麼啦?」王鬍子沒有理她,還是在找著。范梅妹下了床,在一個抽屜里找出了紅藥水,她看到了王鬍子受傷的膝蓋,就讓他坐在床邊,給他處理起傷口來了。她邊給他擦紅藥水邊沒好氣地說:「又去找哪個騷狐狸了吧,活該!」王鬍子咬著牙,沒有反駁她。范梅妹儘管嘴巴說的不好聽,但是她還是十分心疼王鬍子,她給他擦紅藥水時十分的小心,她的眼睛里充滿了關切。王鬍子在范梅妹替他擦紅藥水的時候,看到了范梅妹睡衣里半掩半露的肥碩的乳|房,王鬍子心裏一陣衝動,他今天根本就沒有盡興。在范梅妹擦完紅藥水后,王鬍子突然抱住了范梅妹,把她壓在了床上,他順手拉滅了燈。范梅妹掙扎著,她用手抓著王鬍子的背,憤怒地說:「混蛋,放開我,我太累了!」王鬍子根本就沒有考慮范梅妹的感覺,很快就進入了她的身體,他喘著粗氣,不一會兒,他的嘴巴里發出了聲音:「麻雀,我要你,我要你——」范梅妹哭了,開始是咬著牙流淚,後來就大聲號啕起來。王鬍子突然聽到了一聲笑聲,他聽到這聲笑聲后,就覺得自己渾身軟了下來,像一隻死狗一樣從范梅妹的身上滾九九藏書了下去……
我被顧玉蓮接回家,是第二天的事情了。這天,天下起了猛雨,我在醫院里聽著雨聲就想,牡丹街又該漲水了,那該死的下水道是不是又被什麼東西堵塞住了?我彷彿聽到下水道里有許多聲音在吶喊。果不其然,當我和顧玉蓮的計程車一進入牡丹街,我就看見了牡丹街上的積水。我覺得汽車像一條船,在被水淹沒了的街上乘風破浪。我下了車,顧玉蓮打著傘扶著我,我不要她扶,我什麼事都沒有。
我一直找到最後面的一個座位,也沒有發現血鈔票的影子。
我來到那幾個人的面前,挨個挨個地問他們:「你看到一張鈔票了嗎?上面染著血的一百塊錢的鈔票?」
我大聲說:「我沒有病,我為什麼要接受你們的治療?我討厭醫院的藥水味。」
顧玉蓮把我接回家中之後,讓我把小腿露出來給她看。她看了看我被狗咬的傷口,傷口有些紅腫。她嘆了口氣,對我說:「你在家裡休息,千萬別出門,這傷口感染了就麻煩了。」我對顧玉蓮的話無動於衷,我並不覺得這傷口會有什麼危險,我在潛意識中感覺到危險的人竟然是顧玉蓮。我為什麼會對把我從小撫養大的顧玉蓮產生這樣的感覺,我也搞不清楚。我懷疑,父母的死和這個老太太有關。而且,那張血鈔票以及那張模糊的血臉都可能和顧玉蓮有關。
我走出門,就看到了那張血鈔票。
丁小慧笑笑:「你的想象力太豐富了,怎麼會把他們聯繫在一起?這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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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那裡,看著那輛公共汽車開動了。
丁小慧翻著肖愛紅剛剛給她的《厄運》,笑了笑,她沒有再說什麼。她知道肖愛紅在構思一部新的恐怖小說,題材來源於顧晨光父母親的煤氣中毒事件。丁小慧對那件事情沒有什麼印象,但她從小就知道顧晨光的父母親死了。她父親丁大偉那時在牡丹街派出所工作,他說起過這個事件,他證實那的確是一次煤氣中毒事件,而非謀殺。丁小慧不明白為什麼肖愛紅會把這個事件看得那麼神秘,而認定這裏面一定有蹊蹺,這也許是作家區別於常人的想象力在做怪吧。肖愛紅看著丁小慧,他沉思著。
我聞到了濃烈的草藥味。
我覺得肚子里又有什麼東西在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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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老太太在雨中的聲音有些沙啞:「沒事了,謝謝你啦!」
王鬍子看了看街對面丁小慧家門口的那棵梧桐樹,他的嘴角顫抖了一下。
她要是說出口了,也許顧晨光會殺了她。但她已經知道顧晨光得知了顧帆遠和宋汀蘭的死訊,她心中的那個秘密,他會不會知道?顧玉蓮心裏說,他永遠也不可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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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晨光從二樓窗戶上的墜落,這裏面有沒有玄機?肖愛紅對那個終日窗戶緊閉的房間本來就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的目光只要落在那個窗戶上,他腦海里就會出現兩具屍體,那兩具屍體就在那房間里,屍體具體是什麼樣的姿勢或在哪個位置,他一無所知。
醫生按住了我:「你必須接受治療!」
我旁若無人地開始在公共汽車上尋找那張血鈔票。
我把頭扭到了另一邊說:「我不喝。」
我突然又記起了那張血鈔票,我把手伸進了褲兜,卻什麼也沒有摸到。難道在我昏迷的時候或者在我沉睡的時候,顧玉蓮翻過我的褲兜?是她取走了我九*九*藏*書的血鈔票?
醫生說:「你冷靜點,你已經昏迷三個小時了,你是輕微腦震蕩,需要休息和治療,否則會有後遺症的。」
我進入了一片黑暗。在黑暗中,我聽見了歌聲,這次聽得十分真切,是個女人唱的,我聽見她的歌聲就有流淚的衝動,從來都沒有過流淚的衝動。我想分辨歌聲來自哪一個方向,我想看清歌者的臉,但我看不到,我不知道她臉上有沒有血,我在黑暗中穿行,那歌聲陪伴著我……我醒來時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很多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圍著我,他們怪異地看著我。
我不明白她為什麼要笑。我發誓喝完這碗湯藥之後,我再也不喝中草藥了。我一定要擺脫顧玉蓮的控制。顧玉蓮心滿意足地拿著空碗走了。走時,她帶上了我的房門。
這時,我祖母顧玉蓮進來了,她看著醒來的我,老淚縱橫。她第一句話就是:「孩子,你怎麼能進那個房間?」我怎麼不能進那個房間?這一刻,我突然又覺得顧玉蓮有些可惡,這個老太婆對我掩藏了多少秘密?她為什麼不告訴我,父母親已經死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這個事實,而我卻蒙在鼓裡,要不是肖愛紅告訴我,興許我還會一直期待父母親的出現。我拔掉了手背上弔瓶的針頭,氣憤地說:「我討厭醫院。」
顧玉蓮坐了一會兒,就下樓去了,廚房裡還熬著葯呢。她要看著那爐子,她不想讓十七年前的那件事重新上演,那件事她一直耿耿於懷。那同樣也是個雨季,她記得那是農曆五月十二日。她要帶孫子顧晨光去鄉下走親戚,鄉下的一個表親的兒子結婚,發了請柬來,她想想就去了。她是吃完午飯後出發的,鄉下親戚的婚宴是在晚上,她決定在親戚家住一個晚上后回來。臨走時,兒媳宋汀蘭已經上樓午休了,兒子還在學校沒有回來。她看天很黑,要下暴雨的樣子,就把所有的門窗都關緊了,她還在兒媳的房間外吩咐兒媳關好窗戶門,兒媳答應了她。她沒想到自己在第二天上午帶著三歲的顧晨光一回家,就發現了意外,兒子和兒媳都在睡夢中死去。那頓午飯是她做的,她記得是關上了煤氣的。事情的發生讓她陷入到難以自拔的困境,她沒有想要殺死兒子。當她看到兒子和兒媳的屍體僵硬地躺在床上時,她的淚水都流不出來了。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結果,一切來得那麼突然。讓她猝不及防。她一直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顧晨光,因為她內心還藏著一個秘密。
我無法靠近它,它一直在飄著。
我沒有進入家門,就聽街那邊的王鬍子大聲說:「顧老太太,你孫子沒事了吧?」王鬍子手裡還拿著那把剁骨頭的刀。
這些人都怎麼啦?
肖愛紅認真地說:「許多不可能的事情最後都變成了可能,那是恐怖的來源。」
顧玉蓮卻笑了,那個蒼白的臉用一種詭異的弧度笑起來。
如果是這樣,那王鬍子為什麼要殺顧帆遠夫妻倆呢?
我突然覺得身體冷了起來。
他們都木然地看著我,好像根本就沒有聽到我的說話聲。
我轉過頭愣愣地看著顧玉蓮,顧玉蓮今天不敢和我對現,她的眼神有些慌亂。
我不知道我以後還敢不敢坐公共汽車。
車開出不到一百米,那公共汽車突然就冒起了濃煙,起了大火。那是一剎那間的事情。我睜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那車被燒毀了,沒有一個人跑出來,他們怎麼也打不開車門。
顧晨光和王鬍子之間如果有關係,那又是什麼樣的關係?肖愛紅想起他和丁小慧把顧晨光送進醫院后,是王鬍子四處去尋找顧玉蓮老太太,把她領到醫院來的。王鬍子顯得很焦急,像是比顧玉蓮還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