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遊戲
庄樹明沒有跑,李曉芳把他安頓在他們常去的那家賓館。他們現在不怕警察,不怕活死人,唯一提心弔膽的是那個躲在陰暗處的男人。這個男人好像知道他們的一切,他們是木偶,男人是木偶師,他的手指動一動,白偉就死在了庄樹明的手上,他再動一動,祝大林就摔成了肉泥。
花布
翌日,一切依舊,下午的時候,李曉芳和祝小小隨眾人進了林子,參加一場頗有意思的採摘野果的活動。祝小小一進林子就玩瘋了,拉著李曉芳一會兒東一會兒西,玩得不亦樂乎。時間不知不覺地消逝了,天空無聲地暗了,眾人開始返回。
這時,「我已死」艱難地爬了起來,從那個黑窟窿里發出了聲音:「對不起,又颳風了,腦袋不小心被刮沒了。」他的話剛說完,又是一陣勁風,他的大衣被吹掉在地上,衣服里呼呼地往外飄散著白色的粉末,那是骨灰。
警察到來的時候,李曉芳渾身顫抖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警察開始詢問門衛情況:「受害人應該是深夜被推下樓的,除了你和受害人的妻子,還有誰來過這裏?」
李曉芳猛然感覺後背冒起一股涼氣,她發瘋一般將鏡子砸了個粉碎。
庄樹明和李曉芳一下子僵住了,後背一陣陣發涼。庄樹明突然瘋了一般沖向白偉,一刀刺進了白偉的心臟。那是一把瑞士軍刀,很鋒利,刺豆腐般插|進了白偉的胸部,很深。
李曉芳下樓走到後院,摸索著向前走,突然,草叢裡有響動,她哆嗦了一下,藉著手機的光亮,一隻貓閃電一般躥向了牆角,消失了。原來那裡有個不大的狗洞。
庄樹明徑直來到人百廣場。星期天,這裏人很多,關於那個夢,他已經忘得一乾二淨。可是如夢裡那樣,他等了很久,「我已死」也沒出現。此時已經到了中午,庄樹明決定先去附近的飯館吃飯,身上現金不多,他走向旁邊的櫃員機取款。
其實,白偉早先也不知道自己是鏡面人,那次徵兵,他才發現自己心髒的位置與眾不同。但他沒有說出來,只是講了個故事給李曉芳聽。回到城市的白偉,就像一隻發瘋的野獸,他要報復。恰巧,祝大林的公司正在招聘,他很輕鬆地找到了祝大林。他告訴了祝大林關於李曉芳和庄樹明的情人關係,於是,這個世界又多了一隻發瘋的野獸。
接下來,一切都在祝小小的預料之中。無疑,他就是那個給庄樹明打電話的人,他要看看兩個男人魚死網破式的自相殘殺。
李曉芳沒有回答,她滿臉驚恐地望著祝小小,瑟瑟發抖。她好像一下跌進了童話故事里,白偉變成了狼,瘋狂地敲門。她躲在屋子裡,旁邊的兩隻小豬突然指著她說:「你去喂狼!」
天色越來越陰沉了,祝大林看看表,對女秘書說:「你先走吧。」
刀子冷冷地說:「你是插在白偉胸前的那把瑞士軍刀啊!」
李曉芳吸了口涼氣,驀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盯著祝小小邪氣的臉,突然有點害怕。這時,手機響了,她藉機鑽出了被窩,跑到了客廳。
浴室的門剛打開,一股血腥的味道就撲鼻而來。此時,庄樹明一動不動地趴在浴缸上,腦袋像個魚漂般浮在水裡——他死了!李曉芳的腿一下就軟了,栽在地上昏了過去。
無人回答,只有他自己的聲音在車庫裡迴響。他猛地轉過身,飛快地跑到車前,鑽進車內,啟動車子,風一般駛出了車庫。
操作時,庄樹明大吃一驚,賬戶里竟然多了300塊錢!幾天來,他就只有「我已死」一個客戶,如果沒猜錯的話,這是「我已死」給他的見面費。問題是,他根本沒見到「我已死」啊!他突然有種異樣的感覺。
記憶像抹不掉的頑固污漬,白偉就是李曉芳那永遠擦拭不掉的污漬。每當回想起那張瀕死的面孔,她總是忍不住渾身發抖。就在這時,庄樹明來了,李曉芳像見到救星一般抱住了他。
庄樹明又有點害怕了,說:「現在怎麼辦?」
轉眼一個月了,一切平靜。
祝大林的公司,是抗戰時期的一幢軍用小樓,前面無院,進門就是公司,樓口房有門衛把守,只有後面有個小院。
十年後,祝小小十六歲了,雖然他仍是六歲的樣子,但他有了成年人的智力和體力。十年中,他嘗盡了社會的冷漠,他越來越渴望被人愛、被人寵。終於,他被孤兒院發現了,他清楚,自己的疾病一定會遭到嘲笑,於是,他將成年人的心靈封鎖起來,成為了一個與眾不同的六歲兒童。
7
李曉芳還是有點怕:「你沒死,那河裡的人是誰?」
祝小小突然跑了,再回來的時候,他手裡拿著一把瑞士軍刀,說:「我放學的時候,一個叔叔給我的。」
李曉芳詫異地問:「是誰?」
此時,庄樹明站在馬路對面,目不轉睛地望著李曉芳,面無表情,一動不動,就像一具雕塑。李曉芳一下子就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她揉了揉眼,貼著玻璃向外望去,可是,庄樹明突然又不見了,對面只有川流不息的人群。
白偉出力,祝大林出錢。兩個男人聯手開始報復,開始他們製造了一連串的恐慌。他們成功了。
時間走得像老牛一樣慢,庄樹明有點不耐煩了。終於,QQ響了,像野貓乾嚎似的,他嚇了一跳,慌忙點開對話框。接下來,兩個人的對話有點無聊,「我已死」問了一些關於事業生活方面的困惑,庄樹明神神道道地給予了解答。
1
入夜的時候,李曉芳回來了。祝大林告訴了她關於刀子的事,倒頭繼續睡了。李曉芳一聽,立刻呆若木雞,她突然瘋了一樣抓起那把刀。那的確是庄樹明的刀,那把插|進白偉心髒的刀子。她拿著刀子瑟瑟發抖,冷汗涔涔。
伴隨著喘息聲,一個人影從浴室里走了出來,他一邊拉著庄樹明的屍體,一邊後退,終於完完全全出現在李曉芳面前。李曉芳驚呆了——那竟是祝小小!
祝大林突然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他死了才來找我的!」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一個多星期過去了,一切read•99csw.com似乎又都歸於平靜。白偉沒有再出現,那個「我已死」的QQ也一直沒上線,李曉芳漸漸平靜了一些。
庄樹明突然神秘地說:「其實我根本就不敢赴約,但之前我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里的人告訴我白偉沒死。」
他用成人的聲音說:「曉芳,我愛你。」
回到家,李曉芳瘋狂地尋找那把軍刀。可是,那把刀不見了。她的動作驚醒了祝小小,他揉著眼睛從房間里跑了出來。
3
警察蹙眉道:「怪了,沒人進來?」
李曉芳打開了庄樹明的電腦,上了QQ。找到了「請相信我」的頭像,她希望庄樹明在線。現在,他和她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6
那是個大清早,當白偉的腳步聲再次響起的時候,庄樹明沖身後的他破口大罵:「白偉,你他媽的究竟要跟到什麼時候?」
森林的夜晚,靜得像座死城,好幾次,庄樹明和李曉芳都聽見白偉啃樹皮的聲音,「咯吱咯吱——」像狼啃骨頭的聲音……
李曉芳想安慰一下庄樹明,他們來到了「老地方」——藍星賓館。纏綿了一番之後,庄樹明的精神狀態似乎好多了。他們開始商量白偉的事。他們連上網,上了QQ,可惜,那個「我已死」不在線。
故事講完后,白偉還笑著邊照鏡子邊說:「我就是那個人。其實,鏡子里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李曉芳也是個孤兒,半年前,她去孤兒院探望院長,當時,所有的孩子都圍著她要糖,只有祝小小乖巧地坐在一邊,然後,他竟遠遠地喊了一聲「媽媽」。後來,院長告訴她,這孩子是他們剛從街上領回來的,發現他時,他正趴在地上喝泥里的水。他的性格非常孤僻,來到孤兒院后,從不說話,也不和小朋友玩,今天是第一次開口。
祝大林在電話里壓低聲音說:「曉芳,你快來!我……我看見庄樹明了!我害怕!」
我已死:幾年前,我和你還有李曉芳一起去探險旅行,你送了我一把瑞士軍刀,李曉芳送了我一個死亡通知。
兩個人鑽進被窩后,祝小小像無尾熊一樣抱住李曉芳,又提要求了,說:「媽媽,我從來沒聽人講過故事。」
祝小小的視線未動,面無表情地說:「媽媽,你有沒有聽到腳步聲?」
等到天黑了,「請相信我」——庄樹明依然沒上線。李曉芳急了,用庄樹明的號碼和密碼上了線,然後,迫不及待地點開他與「我已死」的聊天記錄。
此時,望著可愛的祝小小,李曉芳的母性又洶湧澎湃了。她愛憐地摸了摸祝小小的頭,轉身去做晚飯了。
白偉和李曉芳、庄樹明同歲,三個人都是在孤兒院里長大的。但他們的關係要分兩個階段:二十歲前,三人是好朋友;二十歲后,因為李曉芳,庄樹明和白偉成了心照不宣的情敵。而他們脾氣性格相近,高矮胖瘦一樣,就連長相都有幾分相似,李曉芳難以選擇。
庄樹明的汗毛豎了起來,忽然覺得四面八方陰風森森。緊接著,他開始憤怒了、覺得被戲弄了,他惡狠狠地敲出一行字:你究竟是誰?想幹什麼?
祝大林咽了口唾沫,喊道:「誰?」
李曉芳卻不以為然,她也是孤兒,她了解祝小小的心態。她知道,孤兒就像找到洞的野兔,它們總是時刻警惕著窩邊草,窩邊草沒了,它們的洞也就沒了。而她和祝大林就是祝小小的「窩邊草」。
三個人的裝備都非常簡單,堅持了不到幾天,幾近彈盡糧絕,美好的旅行一瞬間變成了生死攸關的考驗。然而,更殘酷的是,他們自己要面對生死抉擇——他們的食物只勉強夠兩個人走出森林,他們必須捨棄一個人。
此時,白偉站在密匝匝的林子里,微弱的陽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他的胸前還插著那把瑞士軍刀。
庄樹明醒來時,冷汗涔涔。他望了一眼窗外,天亮了。外面下著雪,刮著風,滿世界似乎都飄滿了骨灰,他不由得打了個冷顫。不過,夢終究是夢,他套上黑色大衣,還是決定赴約。
祝小小想了想,說:「那個叔叔要回去了。」
聊天快要結束的時候,「我已死」問了一個很突兀的問題:如果一個人死了,還會復活嗎?
翌日,李曉芳按照約定早早來到了咖啡館。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庄樹明。身體雖然靜止了下來,但她的心卻抑制不住地狂跳,她不由得想起了白偉——白偉也是孤兒。
一夜輾轉反側,翌日,李曉芳就帶著祝小小離開了林場。
他的外貌,他刻意的聲音,他無從查詢的家史,蒙蔽了所有人的眼睛。他的偽裝成功了。
祝小小突然死死地盯著李曉芳,說:「狼又不是想吃它們三個,它們把其中一個拿去喂狼,不就全解決了。」
這一回,庄樹明很利落地敲出了三個字:沒問題。剛回完,「我已死」的頭像就變成了灰白色——他下線了。庄樹明突然有點後悔,這個「我已死」似乎一直在等待他這三個字。
我已死:風太大了……
祝小小拉起李曉芳,走進了浴室,指著玻璃說:「在林場的時候,那個叔叔在客廳里朝我要走的。我問他怎麼進來的?他說:他是從鏡子里來的。」
李曉芳倒吸了口涼氣,突然如坐針氈,轉身跑出了咖啡館。
李曉芳剛踏進樓道,就有些後悔了。此時,公司里空無一人,只有走廊的燈光亮著,一眼望去,遠處幽暗,似乎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入口。她躡手躡腳地向祝大林的辦公室走去。
庄樹明搖搖頭說:「不知道,聽聲音是個成年男人。」
如今,庄樹明也死在了祝小小手上。他終於如願以償了。沒有人想到會是他乾的,因為,他永遠只是個六歲的孩子。而現在,他這個「六歲的孩子」終於可以和李曉芳在一起了。
請相信我:好吧,如果你真的活過來了,我也沒什麼好怕的。
李曉芳不可思議地望向自己,她發現自己沒有了手,沒有了腿,脖子以下變成了紅紅的刀柄和鋒利的刀身。她瘋狂地尖叫起來。
請https://read.99csw.com相信我:你今天沒來人百廣場?為什麼還付見面費?
這當然是個故事,可李曉芳現在覺得當年白偉沒有騙人,他真的有兩個「他」。庄樹明殺死了鏡子外的「他」,當鏡子外的「他」化為骨灰,消失不見的時候,鏡子里的「他」便笑吟吟地走了出來。
庄樹明沒有親人,後事自然也是李曉芳和祝大林幫著辦的。葬禮簡單,只有孤兒院的幾個老師前來悼念了一番。李曉芳望著庄樹明的黑白遺照,心無法抑制地狂跳——現在,庄樹明這隻唯一和她拴在一起的螞蚱死了,那麼,下一個肯定就是她了。她好像看到白偉出現在她面前,貼著她的耳朵,幽幽地說:「通知你一聲,你可以死了!」
請相信我:那我怎麼沒看見你?
結束了那次噩夢般的旅行之後,李曉芳卻沒有嫁給庄樹明,在一次應聘工作的時候,她結識了她的老闆祝大林,很快她用她的美貌征服了這個男人,並且毫不猶豫地嫁給了他。
刀子似乎很不高興,說:「我才是李曉芳!」
祝小小陰森森地笑了,他畸形的心理,滋生了一個陰謀詭計,他要讓這些男人們玩一場「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生死遊戲。
庄樹明被發現的時候,屍體已經在民心河泡了很久,他的身體泡得發脹了,衣服泡爛了,臉上的肉都讓魚咬光了,只有那把瑞士軍刀還一如既往地鮮紅,準確地插在他的心臟上,和當初插在白偉胸口上的一模一樣!
請相信我:你究竟是誰?你真的是白偉嗎?我不相信!
白偉真的把刀還給了庄樹明,「還」在了他的胸口上——庄樹明死了!
李曉芳又是一愣,繼而又點點頭。她吐著溫柔的氣息,開始講故事。她給祝小小講了一個《三隻小豬》的童話故事。
李曉芳愣住了,這個躲在暗處的男人會是誰呢?稍頃,她突然塞給庄樹明一把鈔票,說:「你趕緊跑吧!你殺了白偉和祝大林,警察早晚會知道的。」
於是,在那次民心河之約,白偉非但沒有殺死庄樹明,反而被庄樹明殺害了。他死亡的原因,確切地說是被水淹死的。之後,庄樹明將自己的衣服換給他,身份證揣在他身上。
李曉芳真的怕了,祝大林死了之後,她白天不敢出門,晚上不敢睡覺,整天精神恍惚,過了好長時間,才漸漸好轉了一些。
李曉芳木然地望著鏡子,忽然想起小時候白偉給她講的一個故事。
這時,車庫的燈光一瞬間熄滅了,周圍一片漆黑。祝大林的心顫了一下,他按了一下防盜器,車燈刺眼地閃了兩下,他加快腳步走了過去。與此同時,回聲又響了起來,似乎更清晰了,他又一次停下、扭頭,身體一下僵住了——他看到了一個黑影!
李曉芳聽著庄樹明的話,頭皮忍不住發麻,但她還是狠狠給了庄樹明一巴掌,「你是算命算得走火入魔了吧,人死了就是死了!」
李曉芳跌坐在沙發上,覺得這個世界好像一瞬間顛倒了:黑夜不是黑夜,白天不是白天,活人不是活人,死人不是死人,人非人,鬼非鬼了!
無疑,這男人就是「我已死」。庄樹明客氣地笑,兩個人向附近的咖啡館走去。庄樹明走在後面,「我已死」走在前面。這時,天上又下雪了,風更勁了。一陣風吹來,「我已死」突然像紙片一樣倒在了地上。
李曉芳的精神快要崩潰了。
街上行人很多,李曉芳走累了,就找了間咖啡館歇息。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木然地望著窗外的行人。忽然,她挺了挺身子,眼睛睜得像牛一般大——她看到了庄樹明!
庄樹明也下了線,鑽進被窩睡覺。他很快睡著了,還做了個夢。
所謂的鏡面人,指的是人的內臟在胚胎髮育時發生了變化,反位置生長,就像正常人在鏡子里看到的自己一樣。在醫學上,這種人在人群中的比例為千分之一。所以,庄樹明刺的那一刀根本沒有刺中白偉的心臟,並不致命。
李曉芳想到這些,閃電般從椅子上跳了下來,她竄出房門,向家中疾馳而去。
庄樹明又搖搖頭說:「我那天雖然去了祝大林的公司,但我根本就進不去。」
「我是白偉」這四個字像鋼針一樣,瞬間就刺進了庄樹明的心臟,他的手一下子從鍵盤上彈了起來,目瞪口呆地盯著「白偉」那個名字,就像見鬼了一樣。
祝大林拿過刀看了看,好奇地問,「那個叔叔長什麼樣子啊?」
庄樹明見李曉芳安靜下來,便把手放開,說:「我根本就沒死。」
那年他們都是18歲,白偉和庄樹明都到了服兵役的年齡,可惜,他們都沒被征上。回到孤兒院后,白偉指著牆上的鏡子,給他們講了一個他在醫院里聽到的故事:一個男人死了,魂兒飄到了地府,可是,閻王爺卻不收他。閻王爺告訴他,他還沒死,死的那個是另一個他,真正的他是活在鏡子里的那個人。這人聽了就回去了,真的就從鏡子里走出來,變得活生生的了。
男人說:「對不起,風大,我來晚了。」
庄樹明見白偉追上來,生氣地說:「你要遵守約定!輸了就是輸了!」
第一天,他們玩得很痛快,李曉芳漸漸忘卻了白偉的事。可是,晚上的時候,祝大林的公司突然來了電話,他只好匆忙離開,留下了李曉芳和祝小小母子倆人。李曉芳沒在意,她已習以為常。
李曉芳機械地回答:「我是李曉芳。」
李曉芳愣了一下,反而安慰庄樹明道:「阿明,可能只是……」
李曉芳的眼睛睜得更大了,滿臉不可思議。她聽到了一個絕對陌生的聲音,那不是祝小小平常的聲音,那個聲音渾厚成熟,儼然就是成年男人的聲音。
李曉芳猛地瞪大了雙眼,她想起丈夫剛剛提到了庄樹明。庄樹明他現在不是人,他是鬼!他可以無聲無息地溜進樓里將祝大林推下陽台……
陽台的後面是公司的後院,平時沒有利用,長滿了雜草,像個廢棄的墳堆,圍著後院的是高大的院牆,上面插滿了碎玻璃,沒人能爬進來。
李曉芳來到祝大林公司的時候,整座小樓都被籠罩在黑暗中,只有門衛房的燈還亮著。她和門衛打了招呼,走了進公司。
李曉芳盯著「我已死」的頭像,突然惡狠狠地read.99csw.com說:「給他留言,現在,我們見鬼殺鬼,遇佛殺佛!」
他們住的是一戶農家賓館,檔次不高,裝修得不土不洋,尤其是客廳,土桌土椅,卻安裝著一面巨大的歐式玻璃,古里古怪的。
李曉芳一下就呆立在了原地,脖頸子像被冰凍了一般。她僵硬地轉過頭來,渾身的汗毛立刻豎了起來——她真的看見白偉了!
然而,白偉好像是個不死神,晚上他啃樹皮,白天他繼續跟著庄樹明和李曉芳。終於,庄樹明憤怒了。
我已死:好!不過,誰告訴你,活過來的就一定是人?
這時,車庫內又寂靜無聲了,突然,有個聲音響了起來,那是腳步聲——「踢噠」、「踢噠」……
一開始,祝小小的殺心只對祝大林,但當白偉在他放學的路上出現,並給他瑞士軍刀的時候,他就預感到事情有些蹊蹺。後來,他幾次逃學跟蹤祝大林和李曉芳,終於了解了他們之間的關係和陰謀。
李曉芳愣住了,祝大林不是庄樹明殺的,那又會是誰?她好像剛從一個洞里爬出來,又跌進了另一個洞,一個更加深邃黑暗的洞。
因此,有時候,祝大林總覺得,祝小小不像一個六歲的孩子,他太成熟了。
此時,李曉芳和祝小小已經跑到林場中央,離居住地只有一小段距離。他們不緊不慢地向林子外走去,祝小小走在李曉芳前面,一邊走一邊數籃子里的果子。突然,他停了下來,扭過頭,視線落在李曉芳身後。
庄樹明上前把「我已死」扶起來,腦袋一下子炸開了——「我已死」的腦袋沒了,光禿禿的脖子上頂著個黑窟窿。
李曉芳是作為庄樹明唯一的親友前去認屍的,她一眼就認出了庄樹明那件黑色的大衣,當警察掀開蓋在屍體臉上白布的時候,她只看了一眼就昏過去了。
2
祝大林看得毛骨悚然,他飛快地退離窗戶,在沙發上抖得篩糠一般。良久,他又小心地望向窗外,此時,路燈下連個鬼影都沒有了。但他確信,他剛才的確是看到庄樹明了,那個已經化為骨灰的庄樹明!
5
庄樹明一把將白偉推到地上:「你小子到底想幹什麼?」
祝小小答非所問地說:「叔叔說他叫白偉。」說完就走了。
李曉芳慢慢緩過神來之後,沒有和庄樹明多說什麼,兩個人約了個見面的地點和時間便掛了電話。
原來,那次叢林之行,白偉並未葬身原始叢林,他被一個守林人救了。但是,這並非他活下來的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他是一個鏡面人。
那個黑影只一閃,就沒入了黑暗中,無聲無蹤了。
李曉芳愣了一下,說:「大林,你瘋了吧!庄樹明已經死了。」
李曉芳尖叫一聲,起身拉著祝小小落荒而逃。
李曉芳醒來的時候,頭昏沉沉的,她想動,四肢卻被牢固地綁在椅子上,想喊,嘴裏塞著毛巾。無助讓她無比驚恐,她忽然有一種預感,那個神秘的男人要出現了。果然,不一會兒,浴室里傳出了男人粗重的喘息聲。
李曉芳猶豫再三,還是硬著頭皮出門了,她現在有點魚死網破的勁頭。可是,她不知道,多半時候,網破不了,魚卻是必死無疑。
庄樹明很認真地搖了搖頭,警惕地望了望四周,輕聲說:「不!你忘了他說過,他會來找我們的。他的骨頭雖然化成了灰,但它們飄回了這座城市,在某一個角落,再慢慢地黏結成一個新的白偉……」
只是,祝大林的態度卻不一樣,他經常盯著祝小小的背影,若有所思。有一回,他下班回家和李曉芳親密地摟抱時,他看到祝小小的腦袋伸出卧房門外,很陰沉地望著他,他感到渾身不自在。
祝大林回家的時候,李曉芳還沒有回來,祝小小一個人正啃著麵包。他拍了拍祝小小的頭,便回卧室睡覺了。剛躺下,一抬眼,發現祝小小站在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但是,白偉太過掉以輕心了。他雖然是一隻發瘋的野獸,但庄樹明經歷了種種恐慌,已經是一隻瀕死的野獸,他比他更兇殘。
我已死:如果你答應見面,我一定告訴你。
我已死:我是白偉。
庄樹明被打得一愣一愣的,良久,他趴在桌子上哭了起來。李曉芳坐到他旁邊,輕輕摟住他。
祝小小今年六歲,並非李曉芳和祝大林的親生兒子,他是李曉芳從孤兒院抱養的,到李曉芳家還不到半年。
庄樹明回家后就坐在了電腦前,他在等「我已死」。天黑的時候,「我已死」終於上線了。庄樹明迫不及待地向他發問了。
已經深夜兩點了,庄樹明依然猴子般蹲在電腦前,他在等一個客戶。這個客戶的網名有點故弄玄虛,叫「我已死」,而庄樹明自己叫「請相信我」。
白偉虛弱地笑道:「什麼時候你們聽不見我的腳步聲了,我就死了。」
記錄顯示為兩天前的時間,話不多,卻句句駭人:
此時,祝小小叼著庄樹明的煙捲,輕輕地撫摸李曉芳的臉,然後擠進李曉芳的懷裡,分別用兩個聲音說話了。
祝小小來到這個家之後,李曉芳才發現了他的與眾不同。他很自立,比如,他可以自己上下學,甚至可以自己做飯,他從不看動畫片,卻喜歡看恩怨情仇的成人肥皂劇。但他畢竟是孩子,對李曉芳,他漸漸表現出了孩子的依賴。李曉芳看在眼裡,疼在心裏,她越來越喜歡這個祝小小了。
請相信我:好吧,那你是怎麼活過來的?你不可能活過來的!
祝小小很聽話地進了自己房間,不一會兒,卻抱著枕頭站在了李曉芳的卧室門前,說:「媽媽,我能和你一起睡嗎?」
庄樹明冷笑著說:「白偉!」
李曉芳成了裁定者,生死一刻,庄樹明和白偉都表白了內心,兩個男人決定,李曉芳選誰,誰就可以陪她走出去。愛情,在一瞬間變得很殘酷。
祝大林對李曉芳百依百順,對突如其來的祝小小,他沒有說什麼,當然,最重要的是,他沒有生育能力。
祝小小扭著脖子,獃獃地說:「媽媽,我看見給我瑞士軍刀的叔叔了。」
https://read.99csw.com庄樹明愣住了,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不知怎樣回答。
其實,這才是祝小小真正的聲音——他是一名畸形兒。
夢裡的場景是個大白天,雪很大、風很勁。庄樹明在人百廣場等待「我已死」。等了很久,直到風雪停了,也不見「我已死」出現。庄樹明打算走了,這時,突然有人在背後拍了他一下,他扭過頭,一個男人正衝著他僵硬地笑。
可是,祝大林卻平靜不下來。不知為何,這幾天,他總覺得背後有東西,卻又看不見、摸不著,這讓他心神不安。
庄樹明今年26歲了,沒有老婆,沒有工作,沒有房子。他住在市郊的一處出租房內。一天24小時,有18個小時和電腦打交道——靠在網上給人算命騙吃騙喝。
良久,刀子突然說話了:「你是誰?」
祝大林詫異地問:「怎麼了,小小?」
李曉芳目瞪口呆地盯著庄樹明,他的手是熱的,眼睛是亮的,呼出的氣息是暖的,他的確是個大活人!
這麼晚了,李曉芳以為是祝大林打來的,可對方剛說了一句話,她就僵住了。對方說:「曉芳嗎?我是庄樹明。白偉來找我了。」這句話就像炸彈一般在她耳邊炸響,她一下就呆住了。
祝大林寸步難移,他害怕一出公司,又會看見庄樹明,在黑暗的車庫裡、在路燈下、在他的倒車鏡里……如果那樣,他準會發瘋。他不知所措地撥通了李曉芳的電話。
李曉芳愣了一下,微笑地點了點頭。
李曉芳還想,什麼叫活死人呢?顧名思義,就是活著的死人。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可是,現在真就有這麼一個活死人出現在她面前。這個活死人胸前插著一把致命的瑞士軍刀,他可以走路、可以說話,可以做一切活人能做的事,也可以做一切死人能做的事……
白偉說完這話,臉上浮出一絲怪笑,露出發黃的牙齒,儼然像一匹叢林里的狼。庄樹明和李曉芳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白偉的話、白偉的樣子讓他們感到了危險。但白偉說到做到,白天他跟在他們身後走,夜裡他在附近生火,一個人啃樹皮吃。他從不打攪他們。
當人們發現白偉的屍體時,他已經腐爛不堪,順其自然的,身高一樣,胖瘦一樣,出身一樣,性別一樣,年齡一樣的他就成了庄樹明的替代品。
8
接下來,他遇見了李曉芳。只一眼,李曉芳的美麗折服了他,他一見鍾情了。後來,他很輕鬆地進入了李曉芳的生活。他一瞬間有了家庭,有了愛他的媽媽,但他一面叫著李曉芳這個媽媽,一面卻深愛著李曉芳這個女人。
這天,李曉芳起床后已是中午,祝小小已經去上學了。李曉芳一個人無聊地出去逛街,她實在不想一個人待在家裡。
祝大林愣了一下,以前李曉芳提過這個名字,說那是很久沒見面的一個朋友,僅此而已。祝大林沒有在意,倒頭睡了。
9
可是,就在兩年前,他們的關係徹底起了變化。那是一次自助旅行,三個人進入一片原始森林探險。他們興緻很高,白天行路,夜晚休息。可他們三人都是新手,把這次旅行想得太簡單了,後來,他們迷路了。商量之後,三人決定原路返回。
這時,祝小小發現李曉芳醒了過來,便放下屍體,微笑地坐在了李曉芳面前,突然說:「你醒了?」
吃罷晚飯,祝大林還沒回來。他的公司剛起步,夜不歸宿是常事。李曉芳看時間不早了,讓祝小小去睡覺。
門衛搖搖頭說:「沒有了。今晚我一早就鎖了前門,而後院是封閉的,沒人能進來。」
李曉芳是個聰明而實際的女人,她清楚,原始森林她需要一個強壯的男人幫她走出去,就像庄樹明;而生活中,她需要能夠養活她的男人,就像祝大林。
今天是休息日,祝大林說要帶全家出去玩。李曉芳本來不想去,無奈,祝小小死活不依。於是,一家三口驅車來到了郊區的林場,打算在這裏打打野兔,吃吃農家飯,享受幾天田園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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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我已死」又說:我們見個面吧,明天在人百廣場。我給你加見面費。
終於來到陽台下,李曉芳蹲下身,摸索著包。突然,她的手碰到了一個軟綿綿的東西,她咽了口唾沫,用手機屏幕的光照過去,然後,就撕心裂肺地尖叫起來——她看到一張七竅流血的臉!那是祝大林的臉!
白偉很冷靜地說:「我只是想讓你們看見我一點點餓死的過程。」
這時,祝小小又說話了:「媽媽,那個叔叔還說他給你的軍刀,就是給你個通知。」
回到家后,李曉芳就馬不停蹄地趕到了庄樹明家。可是,敲了半天門,也沒有回應。於是,她拿出庄樹明配給她的鑰匙開了門。屋內冷森森的,庄樹明沒在。她突然感覺,庄樹明凶多吉少。
我已死:不,我去了,而且一直在你身邊。你穿一件黑色的大衣。
李曉芳知道,庄樹明近來過得很苦。殺死白偉之後,他不敢住在市裡,他怕哪一天警察會來抓他。雖然,白偉的屍體可能早已化為原始森林的泥土,但那畢竟是條人命。
深夜,李曉芳躺在床上,一直睡不著。這時,客廳內突然傳來一陣聲響,她躡手躡腳地來到客廳,頭一下就大了。此時,客廳的地板上,那把瑞士軍刀正像死魚一樣彈來彈去。她被嚇住了,一動不動地望著刀子,這時,刀子也不動了。他們彼此僵持著。
李曉芳的話還沒說完,庄樹明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近乎神經地說:「我要你和我一起去見白偉!」
李曉芳感到了一種刺骨的恐懼。
最後,李曉芳選擇了庄樹明。那一刻,白偉像傻子一樣愣在原地,他默默地望著庄樹明和李曉芳將所有東西都帶走,頭也不回地向遠處走去。但他只愣了一瞬間,便面無表情地追了上去。
李曉芳也停了下來,不解地問:「小小,怎麼了?」
後來,祝小小把祝大林也殺死了,很輕鬆地殺死了。庄樹明雖然進不了那個「軍用小樓」,但他能進去。還記得那個狗洞嗎?成年人鑽不進去,但一個六歲的成年人卻可以進退自如。就九-九-藏-書在那天晚上,趁著祝大林站在陽台的間隙,他把他推了下去。
回到賓館,李曉芳焦急地給庄樹明打了電話。可是庄樹明一直沒有接聽。她突然有一個不祥的預感,白偉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他是來還東西的?他來還什麼呢?庄樹明的刀,還是她當初的生死抉擇?
我已死:看到你的留言,我想單獨見面。
夜深了,祝大林終於處理完所有的工作,他伸了個懶腰,走到窗子前。今晚的天氣比較寒冷,窗上蒙了一層霧,看不見外面。他伸手抹了一下玻璃,向外望去。
庄樹明顯然比李曉芳還要恐懼,他一把將李曉芳按到椅子上,將那個「我已死」的事情說了出來,然後,壓低聲音說:「現在怎麼辦?」
他用孩子的聲音說:「媽媽,我愛你。」
李曉芳生氣地甩開庄樹明的手,說:「你發什麼神經,白偉已經死了!他餓了四天,又被你一刀刺中心臟,丟在原始森林,現在,說不定連他的骨頭都被狼吃了!」
外面很黑,一盞盞的路燈照出一個個圓形的光圈。祝大林的目光隨著那一個個光圈飄過去,突然,他看到一個人,那個人一動不動地站在路燈下,身體躬著,雙手垂在腿前,頭低得很厲害,姿勢怪異。這時,那個人猛地抬起了頭,沖他看了過來,祝大林後背立刻躥起刺骨的涼氣——那人,竟是庄樹明!
李曉芳拚命掙扎,庄樹明壓低聲音說:「別喊,我是人,不是鬼!」
這天,祝大林到地下車庫取車,車庫裡空無一人,一片死寂,他的皮鞋踏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晰的迴音,好像身後緊緊尾隨著一個人。他感到了莫名的恐懼,好幾次停下步來,扭過頭去看,可身後空無一人。
李曉芳回家的時候,一切依舊,丈夫祝林大林沒在,他的公司最近在招兵買馬,所以他非常忙碌。兒子祝小小在客廳看電視。她喊了一聲兒子,祝小小就跑過來,親熱地摟住她的腿。
李曉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渾身顫抖。白偉一點一點向她走過來,冷冷地說:「別害怕,我不是鬼,但我也不是人,我是活死人!另外,我只是來還東西的。」
白偉躺在地上,望著天空,答非所問地說:「但你們記住,即使聽不見我的腳步聲,我也在你們身邊。我會變成鬼,跟著你們,永遠!」
那麼,那個男人究竟有什麼陰謀?他到底是誰?他下一步想幹什麼呢?
李曉芳倒吸了口涼氣:「什麼時候,你在哪兒見到他的?」
李曉芳扭過頭,林子寂靜,夕陽斜下,連個鬼影都看不見。她笑了笑,拉著祝小小繼續走。可沒走幾步,祝小小又停了下來。
或許,在李曉芳看來,選擇只是本能需要,和情感毫不沾邊。所以,婚後的她依然和庄樹明保持情人關係,無疑,作為男人,她更需要他。
李曉芳看完記錄,一下子僵住了。恍惚中,她好像看到一幅畫面:庄樹明、白偉彼此隔著幾米的距離站著不動。白偉身上還插著那把軍刀,庄樹明則傻乎乎地站著。突然,白偉把刀拔了出來,幾步跑到庄樹明面前,一把將刀插|進了他的心臟。白偉陰森森地笑了:「現在,物歸原主了……」
祝小小生下來就被拋棄了,他患有一種罕見的疾病,侏儒症,也叫匹格米人。六歲的時候,他的身體停止了發育,永遠維持了現狀。當初,撿到他的養父母發現這個狀況后,無情地將他拋棄在另一個城市。從此,他過上了乞丐的生活。
世界上任何一隻雄性動物,都不會允許其他雄性接近自己的配偶。就像祝大林恨庄樹明一樣,祝小小恨透了所有接近或曾經接近過李曉芳的男人,他畸形的身體已經造就了他畸形的心理。
白偉的身子死魚般挺了挺,然後猛地抓住庄樹明,瞪著大眼說:「我會去找你們的!」他的身體軟軟地癱下……
李曉芳笑問:「怎麼笨了?」
對於李曉芳的選擇,庄樹明沒有說什麼,那時,殺了白偉的他,整日沉浸在焦慮之中,另外,二十年的相處,他早就看透了李曉芳,這個女人不會嫁給他這樣一個無錢無權的男人。
李曉芳相信緣分,她當即決定帶這個叫她媽媽的孩子走。
祝大林來到公司后,立刻投入了工作中。很快,忙碌的工作就讓他忘記了一切。漸漸地,天黑了,員工們都下班了,只有他和女秘書還沒有走,處理著一些瑣碎的合同。
當庄樹明講完這些的時候,李曉芳已經聽得目瞪口呆。許久,她忽然問:「可是,你怎麼敢赴約?那時候的你,不是和我一樣,以為白偉真的是活死人嗎?」
祝小小聽完后,突然說:「這三隻小豬真笨。」
李曉芳開著車向家中疾馳,到家的時候,她剛要下車,突然被人一把捂住了嘴。她驚恐地回頭,汗毛立刻豎了起來——是庄樹明!
夜晚的森林靜得像座死城。好幾次,庄樹明和李曉芳都聽見白偉啃樹皮的聲音,「咯吱咯吱」——像狼啃骨頭的聲音。
女秘書應了一聲,興高采烈地收拾提包下班了。祝大林望著空無一人的公司,突然感到一絲孤獨和恐懼。他走回辦公室,繼續埋頭整理合同,希望用工作填補心中莫名的恐慌。
這天,李曉芳和庄樹明在藍星賓館約會。她走進庄樹明住的房間,沒有人,只有浴室里傳來陣陣流水聲,看來庄樹明在洗澡。她一個人便無聊地看起了電視。過了許久,庄樹明還沒有出來,她覺得不對勁,便向浴室走去。
這自然是個夢。可醒來的李曉芳卻有種身臨其境的感覺,她望了一眼桌上的瑞士軍刀,忽然就明白了夢的含義,是的,對於白偉來說:殺死他的雖然是刀子,可重要的是,這是李曉芳的決定,她和刀子是相同的。白偉更恨她!
卧室內,祝小小還沒睡,他似乎還在思考著三隻小豬的故事,看到李曉芳回來,他突然問:「媽媽,你覺得應該把哪只小豬拿去喂狼呢?」
一過就是十年。
李曉芳糊塗了,不解地問:「那我是誰?」
李曉芳一把抓住祝小小:「小小,那把瑞士軍刀呢?」
辦公室里並沒有祝大林,落地窗大開著,風鬼叫著從窗口灌進來,李曉芳打了個冷顫,突然感到一絲不祥。她跑到陽台向下望去,外面太黑了,什麼也看不見。這時,她的包一不小心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