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荒野-1
當然,我的確知道自己的興趣就在約櫃,別無其他。但我又想到,我的所謂"考察"很容易被TPLF看作從事間諜活動的偽裝。談話結束的時候,特沃德告訴我,他將和ThLF駐喀土穆辦公室聯繫,請他們批准我的簽證和旅行許可證。聽了這番話,我實在不知道應當感到歡欣鼓舞,還是應當感到惴惴不安。
"如果TPLF同意我的計劃,事情會好辦些么?"我問。
但有個問題。我飛到喀土穆之前必須獲得蘇丹政府的簽證。同樣,穿越喀土穆與提格雷省的數百公裡邊界線,也需要得到蘇丹政府簽發的國際旅行批准書。
對我主動去找TPLF,他們並不算過分吃驚。不錯,他們知道我是誰。不錯,他們也對我居然提出想去阿克蘇姆感到驚訝。不過,他們卻沒有反對我這個打算。
"是的。我想我能保證做到這一點。"
"不是。根本不是。"
"可是問題並不在這裏。問題是你們必須做些事情來洗刷你們反宗教的形象。在全英國的電視上播出一則正式的新聞報道,這對你們會有很大幫助。如果我拍攝了主顯節的情況(我準備到阿克蘇姆城去拍),那麼,群眾遊行和整個節日的氣氛就會有助於向人們展示:TPLF不但不反對教會,反而是這個最珍貴的歷史傳統的負責的保衛者。"
在這個過程中,我結識了不少掌權人物,例如工人黨的意識形態首腦施麥利斯·馬贊加,還有政治局和中央委員會的其他活動家,包括伯哈努·巴伊、卡薩·科比德,此外還有一個頭等重要的人物,他被稱為衣索比亞的"紅色皇帝",那就是門格斯圖·海爾·馬里亞姆總統本人。這個軍事強人在70年代中期奪取了國家權力,在全非洲,他對異己的無情鎮壓恐怕是無與倫比的。
這些措施里值得二提的是:1984年到1985年期間,政府開始執行一項新政策,旨在把100多萬農民從鬧飢荒的提格雷省(當時還在政府控制之下)遷移到該國南部和西部的處|女地上去。當時我認為那是"必要的",因為北方大片地區已經變成了"不適於居住的荒地,並且已經瀕於全面的、不可逆轉的經濟崩潰邊緣"(葛瑞姆·漢卡克:《衣索比亞:飢餓的挑戰》,1985年倫敦版,第110頁)。然而,TPLF的政治領袖們卻對這次移民另有看法,把它視為對反政府軍的嚴重威脅,他們當時正在全力擴充反政府軍的力量。他們堅信,這項"罪惡"政策的真正目的是使他們失去自己家鄉地區民眾的支持(因為很顯然,從提格雷省每遷走一個農民,就意味著解放陣線少了一名後備軍士兵)。所以,為了支持政府的移民read.99csw.com政策,我曾在不少場合公開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因此,我便公開地直接侵犯了TPLF的利益。何況,我還曾經以另外一些方式表明了和衣索比亞政府的密切關係。
於是,我在12月10日,星期三,又給特沃德·戈布魯打了電話。11月19日我見到他的時候,他曾告訴我他將要求TPLF駐喀土穆辦公室批准我的簽證和旅行許可證,現在我便問他此事是否有進展。
我最後想到的主意十分簡單。在衣索比亞國內,激烈的宣傳戰一直在伴隨著戰爭展開。政府指責ThLF洗劫並燒毀教堂(但這個指責也許是錯誤的),這是宣傳戰的一個組成部分。因此我決定,如果我能為TPLF提供一則電視新聞報道,說明在他們管轄的提格雷省有宗教自由,這樣或許我就能夠獲得反政府軍的合作了。在那則電視新聞里,TPLF將有機會駁斥對他們的那些指控。
"是的。"
以上就是1990年11月我第一次去TPLF倫敦辦公室時的背景。說實話,當時我的確感到有幾分心驚膽戰。我預計,最有可能的結果是他們斷然拒絕我去阿克蘇姆的要求。不過,妄想和負罪感也使我想到會出現另一種結果,它甚至更令人焦灼:游擊隊也許同意把我帶到阿克蘇姆聖城,但等我越過蘇丹邊境、進入提格雷省之後,他們便會製造一次致命的"意外事故"。我的這種恐懼雖然聽起來像戲劇,甚至像無稽之談,但它對我來說卻非常真實。
"這是個好主意。"
於是,愛德和我按照時間表在1月9日飛到了喀土穆。從那裡再經過不到一個星期的陸路跋涉,我們就會到達聖城阿克蘇姆。
最後一刻
"你這麼說有什麼根據?"
答案就是:因為在1983年到1989年期間,我曾和衣索比亞政府有過密切的聯繫。1982年底,我放棄了自己新聞記者的本行,成立了一家出版公司,為廣大的客戶(其中包括非洲的一些政府)出版書籍和其他文件。我最早的一筆生意是和衣索比亞旅遊委員會達成的。實際上,正如本書第一章介紹的那樣,正是那筆生意使我第一次去了阿克蘇姆城,那是在1982年。
追尋還是隱瞞?
"即使不是真的,指控畢竟被提出來了。那種泥巴一旦被扔到你們的路上,你們的車就會陷進去,"我繼續打出手中的王牌,"很顯然,這是政府對你們發動的一場精心計劃的宣傳戰。我想給你念一念10月19號《泰晤士報》上的一則報道。"
我問道:"你能把我的簽證申請交到喀土穆嗎?"
交易
"我很熟悉這種報道的內容,"特沃德·戈布魯插話說,"門格斯圖正https://read•99csw.com在進行的任何解放都只不過是一種憤世嫉俗的手段,目的是騙取人民的支持,因為他現在看到自己沒有辦法在戰場上戰勝我們。"
這位新聞參贊輕鬆地笑了起來,兩個手掌向上一攤,分明是在表示衷心的歉意:"我很願意這麼做,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這麼做將不會有什麼好處。"
"假如我能為你們提供電視報道,會有不同的結果么?"
然而,我現在卻不得不帶著自己錯誤的後果繼續生活了。我這些錯誤的結果之一,就是(我曾經參与過的)衣索比亞一索馬里的和平進程現在已經有了新的發展:雙方目前達成了一項協議,各自斷絕向對方反政府組織提供的全部財政和軍事援助。而這當然影響了TPLF的利益,因為在數年的時間當中,他們一直在索馬里首都摩加迪沙設有後援辦公室。這樣一來,我便再一次表明了自己是提格雷人民事業的敵人,是獨裁者門格斯圖·海爾·馬里亞姆的朋友,而TPLF把他視為罪惡的化身。
最後,在1988年和1989年上半年,我和亞的斯亞貝巴政權的牽連轉到了一個新領域。在那一年多的時間里,我做了一系列奇特的旅行,往返于衣索比亞和它的鄰國索馬里之間。
我並不打算在媒體上公開聲明支持TPLF——其中一部分原因是我心裏仍然殘留著一種對那些政府官員的忠誠,其中包括施麥利斯·馬贊加,幾年來他一直為我提供幫助;另一部分原因是我發現那種大倒退的前景根本不合我的口味。的確,我對衣索比亞政治問題的看法已經改變了,並且還在不斷改變,儘管如此,我僅僅因為想去阿克蘇姆就站出來支持TPLF,這種行為卻還是最近幾個月以來最被我蔑視的。
不過,我為了解決這個難題而想出的辦法,卻幾乎是同樣地不正當。我不想親自去做報道提格雷省的這則電視新聞,也不打算出現在電視新聞里。我想讓別的人替我做這件事。我想到的這個人是一位老朋友,他是英國廣播公司的製片人,名叫愛德華·梅爾納,以前幾年他一直在獨立製片。愛德華最近剛從南美國家哥倫比亞回來,他在那裡為英國電視第四頻道新聞節目拍攝了一部特別報道。因此我想,他可能對拍攝提格雷省的故事、並提供給那個電視頻道很感興趣。
"政府的指控是真的嗎?"
"說實話,這對人民造成了極大的傷害,並且已經傳到了國際上。"
整個門月間,我一直在用電話和阿凡迪博士保持著聯繫。他那裡沒有關於我的消息。11月2日我和TPLF的第一次討論以後,我在19日又去了TPLF辦公室,這一次是去見他們使團的首腦特沃德·戈布魯。會見中,我產生了一個感覺:這位聰明的談判者正在用熟練的技巧刺探read•99csw•com我的動機;他想弄清我去阿克蘇姆究竟是不是個幌子,我的真實理由是不是和亞的斯亞貝巴政權的軍事野心無關。
我有一種感覺:當你和人們一起密切工作的時候,你會逐漸開始用他們的方式去看待事情。我在80年代中期就碰到了這種情況。1985年以後,我已經成了衣索比亞政府最堅定的支持者之一。我從不贊成那個政府採取的國內高壓政策,儘管如此,我還是努力說服了自己,使自己相信他們採取的一些積極措施還是合理的和有益的。
"毫無進展,"他回答說,"我們在蘇丹的人很忙,你的事情還排不上他們的日程。"
到1991年1月4日,星期五,我已經完全放棄了希望,已經開始重新體驗到了那種懊惱與鬆弛相混合的感覺:我懊惱的是沒能完成自己的考察;而使我釋然的卻是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因而滿足了自己的榮譽感,另外還因為我現在似乎已經沒有了一切危險——無論是真正的危險還是想象的危險,都沒有了,因為我已經去不成提格雷省了。
"看,我沒說錯吧,"阿凡迪博士嘆了一口氣,這個結果顯然在他的意料之中,"你這是在浪費你的時間。"
許多人都認得我。所以,你若想找我,就努力來找好了,你不會找不到我的。那麼,你就來吧!否則你就活該被稱為懦夫……不過,我可以給你一年的緩期,允許你在今後一年零一天之內找到我。
此後的三個星期里,我沒有從TPLF和倫敦的蘇丹大使館得到任何消息。事情毫無進展,似乎被擱置起來了,因此我開始覺得必須做些什麼去加快進展。
"你說的可能是對的。"
"當然。他們會同意嗎?"
"如果我落實了這件事,你是否認為你們能及時為我安排好籤證和許可證?"
有句古老的諺語提出過這樣的建議:與魔鬼共餐的人,應當準備好一把長柄湯勺。1988年和1989年,我心血來潮,充當了短時期的業餘外交官,其間我曾經和兩個魔鬼共餐一一但不幸的是:我當時根本就沒帶長柄湯勺。我是否已經擺脫自己這段有污點的經歷了呢?對這個問題的誠實回答是充滿迴響的"是"。我當然已經擺脫了它。我還可以補充一句:我對自己當時的行動感到後悔。如果我能再活一次,我一定不讓諂媚和個人野心誘使我與如此卑鄙的傢伙們為伍。
當時,我認為自己擔負的是一項美好事業中的一個光榮使命,很有價值,光明正大。何況這個使命還使我感到自豪,因為我擔任了兩名敵手之間的"忠實調停人",而門格斯圖和巴爾這兩個敵手都大權在握,十分危險。但是,這樣的心理動機卻使我完全忽視了我的活read.99csw.com動對我的不利影響,那就是:我不得不和這兩個殘酷而工於心計的人建立密切的私人關係,其後果可能會敗壞和危及我自己的名譽。
他很感興趣,並在12月12日,星期三,弄到了電視台的委託書。我們把委託書和愛德(愛德華的昵稱——譯者注)護照的細節內容傳真給了TPLF。我們附上了一封信,說我們最遲將在1991年1月9日動身去提格雷省——那剛好是在主顯節以前。
那次旅行的成果是一本裝幀精美的畫冊(葛瑞姆·漢卡克、理查德·潘克赫斯特、鄧肯·維萊茨合著:《在衣索比亞的天空下》,1983年倫敦與內羅畢版,1987年、1989年再版——作者注)。衣索比亞政府的高級官員們很喜歡這本書,因此他們便委託我去完成另外一些類似的計劃。
"它將全面地報道提格雷省的宗教自由,以及Tgy和教會的關係。在戰場上你們也許贏了,可是在宣傳戰上,你們卻正在被打敗……"
我面前放著我的研究助手給我準備的剪報夾。我念道:"衣索比亞政府特別需要教會支持政府制止局勢進一步惡化的鬥爭。門格斯圖總統最近說:我們的國家是歷史進程的產物,它已經存在了數千年之久。現存的歷史遺迹證實了這一點。具有諷刺意味的是,這位』總統還想把他正在解放的地區的情況,和被看作是分離主義運動的共產主義、反宗教主義的不斷破壞進行對照……"
——《高文爵士與綠衣騎士傳奇》
難道TPLF沒有辦法繞過這個禁令么?他們告訴我說:有,他們有辦法。然而,他們的這種努力是留給來訪的朋友的,是留給那些能積極幫助他們事業的來訪者的。我不是他們的朋友,我也不能為他們提供任何能使他們直接受益的東西,所以,我就必須自己去找蘇丹當局。如果我獲得了蘇丹人的許可,如果我自己能到邊境上的卡薩拉鎮,那麼,TPLF將在那裡帶我過境,然後同意我去阿克蘇姆城。
"我可以給你舉個例子。政府最近指控你們洗劫並燒毀教堂,對吧?"
兩個多星期過去了,我們一直沒有收到TPLF的任何明確答覆。我們現在雖然急需簽證和旅行許可證,它們卻遲遲不來。"新年以後馬上和我聯繫!"特沃德給了我們這個建議。
"哦……目前還沒同意。他們提出了一些前提條件。"
衣索比亞內戰的局勢一直對政府不利,所以,我如果真的打算去阿克蘇姆城,那就不得不把自己交到"提格雷人民解放陣線"手裡,這一點已經勿庸置疑了。我知道,幾年來,他們曾允許十幾名外國人到他們的控制區內活動,並且沒有傷害過那些人。不過,我卻非常擔心他們會傷害我。這是為什麼呢?
"那麼,我是不是該去落實一下拍攝read•99csw.com這個電視報道的事情呢?"
第十七章與魔鬼共餐
在索馬里,非洲的另一個獨裁者和我的關係也很好,他就是穆罕默德·西亞德·巴爾總統,當時還在掌權。這些旅行的目的,是促進兩國間的一項進展緩慢的和平進程外交談判。
"那要看報道的內容。"
於是我去了倫敦的蘇丹大使館,結果更增添了我的沮喪和失望。作為一個作家,我必須向蘇丹新聞參贊提交簽證申請。這位參贊是阿布代爾·瓦哈比·埃爾一阿凡達博士。他是個青年人,穿著一身整潔漂亮的西裝。他彬彬有禮地要我立即放棄希望:因為在目前的政治氣候下,我絕對沒有任何機會被獲准進入蘇丹,更不用說從喀土穆到卡薩拉的跨國旅行了。
後來,到了那天下午,特沃德打來了電話。"你們可以動身了,"他宣布,"一切都安排好了。"
見過特沃德·戈布魯之後,我馬上給我的朋友愛德華·梅爾納打電話,向他講清了情況,問他是否有興趣為電視第四頻道新聞節目拍攝一部關於提格雷省的報道。
"這對你們是一種傷害吧?"
結束了以色列和埃及之旅,我在1990年10月回到了英國。當時我下了決心:我必須去阿克蘇姆,而最佳時機就是1991年1月。如果能在那個月的18日以前到達那裡,我便可以去參加主顯節儀式了。我希望那期間群眾遊行時能把約櫃抬出來。
遺憾的是,在1990年最後幾個月,蘇丹政府不給英國公民簽發任何簽證和許可證。當時,海灣爆發大規模軍事衝突的危險看來已經不可避免,而蘇丹政府在衝突中站在伊拉克一方,英國則在衝突中站在美國一方,因此,這就使喀土穆的英國公民成了"不受歡迎的人"。
當然,把他的興趣引向任何方向都毫無問題。我知道他為人正直;我還知道他會堅持完全由他對影片進行編輯,並堅持真實地報道自己在那裡的見聞。儘管如此,我還是認為,如果我能依靠這個計策,把我的考察之旅和一個重要的電視新聞報道聯繫起來,那麼,TPLF對我去阿克蘇姆的申請就會更感興趣。根據我的經驗,一切反政府組織都熱衷於宣傳,因此我想事實將證明:ThLF也不會例外。
我在耶路撒冷採訪過的那位法拉沙祭司拉斐爾·哈達尼曾懷疑屆時是否會使用真的約櫃。"我不相信那些基督徒會抬出真約櫃來,"他對我說,"他們不會那麼做。他們絕不會把它給任何人看。他們會使用一個複製品。"這個警告出自一個曾懷著目睹那件聖物的希望、親自去過阿克蘇姆城的人之口,因此很讓我感到心緒不寧。儘管如此,我還是找不出別的辦法,只能按原計劃行事,而這就意味著要戰勝我自己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