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Ozawa
田小明開了一瓶入門級的Stag'sLeap,倒了兩杯酒:「正好等雨停,喝點酒吧,暈暈的好睡。在加州,性價比最高的就是加州當地的酒,買大牌子的入門級,十美金以下。」
「我怎麼覺得床也在哆嗦?」
田小明說:「那我憑什麼相信?」
新開一家韓國烤豬肉店,Kim死活拉著田小明去試吃,把田小明拉出公寓的時候,替他大敞了窗戶,說,散散味兒吧,一股手紙和難聞的女性香水味兒。
「你左腿能不哆嗦嗎?就靠著我右腿。」
田小明說:「你們全家都瘋得不是地方。Kim,我如果在灣區這麼瘋了,我也會從天上拿回一把寶劍,我本來就會太極劍,我先劈了你,Kim。無論在哪,瘋子犯病劈人,都不犯法。」
順時針輪轉,下一個輪到的是一個年輕很多的男生:「我在人世間曾經有過的最大痛苦,甚至可以說,現在仍然是我的最大痛苦,就是如何讓我媽媽認識到,我已經長大了。我已經有過3個女友了,我在網上查過,在我這個年齡段,平均數是2.4個。我媽媽還是說我,如果女生樂意,你就睡;如果女生不樂意,你就不要睡,否則人家就告你強|奸。我早已經過了可以喝酒的法定年紀,她還是不讓,還是不讓。我就是要喝,就是要喝。我喝多了,回到住處,在門口吐了。我又喝多了,回到住處,在門口吐了。我第三次喝多,到了門口,我媽媽站在門口,說,你往另外一棵樹上吐吧,那棵你喜歡的樹被你吐了兩次,它死啦!我臨死前,我想說的是,我要告訴我媽媽,世界不是圍著她轉的,世界的規則不是以她的意志為轉移的,世界是主創造的,她不是主,我也不是她的,我是主的羔羊。」然後,他就哭了,搶在周圍人之前哭了,周圍人也陸陸續續地哭了。
田小明跑在後面,看著白白露穿著運動服的身體,身體很好,肉緊骨細,腰細下去,臀部翹起來,腿長長地落地,屬於田小明最喜歡的那種。迎著風,在運動服上面,頭髮飛著、跳著,田小明對於中分的黑順直發沒有抵抗力,跟著白白露,從金門橋的南端跑到北端,再從北端跑回南端。
白白露安慰田小明說:「別內疚,我還是很感激你的。這樣吧,吃完中飯,你做些延伸服務,繼續帶我玩玩,舊金山還有啥好玩的。我換上運動服,最好能運動運動,晚上我帶你去吃免費中餐,真的,有人邀請我了,而且還讓我隨便帶人去。這樣,一運動,再吃撐中餐,時差倒起來就不那麼痛苦了。」
Ozawa Maria回訪了一次田小明的公寓,看到滿屋子茶、花、香及其相關書籍,挽了田小明的左胳膊說:「田小明,您想多了。」
「是啊,所以在QH無聊啊,師兄幫我學習,同學幫我學習,師弟幫我學習,男朋友幫我學習。所以出來之後,我要拚命補回來!跟著師兄玩,跟著同學玩,跟著師弟玩,我一個人在家玩,男朋友還沒有,等有了,他喊我出去玩,我泡澡的時候和小鴨子玩。」
一個婦女主動第一個說:「我曾經有過的最大痛苦是我悶死了我第一個兒子。三年前,我四十歲,才懷了第一個孩子,順產生了,兒子。兒子三個月的時候,天似乎忽然冷了,我給他換了個厚被子,他剛蓋上的時候,一直衝我笑。一個晚上,我睡死過去了,他似乎睡得特別老實,完全不像以前一樣吵我,我一陣驚覺,嚇醒了,再看,他已經沒了呼吸,被棉被悶死了。」她開始哭,圍坐的另外幾個婦九九藏書女非常自然地跟著她哭,田小明偷眼看白白露,白白露的眼睛紅紅的,田小明心想,還得陪著悲傷,這頓飯吃的。田小明沒死過孩子,努力思考在這樣一個場合應該懷著什麼樣的心情,露出什麼樣的表情,他想到Ozawa Maria的離開,臉上的表情似乎應景了一些。
田小明陷入了記得Ozawa Maria、夜夜看片的日子。
那個死了孩子的婦女接著說:「是的。過了一年,主又很快給了我一個新的孩子,另外一個兒子。不是可能,而是非常可能,我臨死前,我一定會說,主啊,感謝您給我的一切,沒有你,我無法支撐。」
白白露說:「我睡不著。我恨時差。我本來想來看看你在幹什麼,然後就走,結果下雨了。」
「我打攪你了吧?」白白露看到田小明紙簍里沒有團緊的三張紙巾,問。
「好啊。我愛玩。以前沒怎麼做過,我可以學著做,玩兒唄。中餐不能一個人做給一個人吃,以後,我做了,你再找幾個人來吃。這館子還挺舒服的,就是吃飯的男的穿得比女人還講究。」
Kim說:「你小舅瘋得不是地方,瘋在灣區就不會被抓。」
田小明問過Ozawa Maria,如果那天他沒拿北宋柿紅釉建窯斗笠盞去喝茶,一切還會發生嗎?Ozawa Maria回答,不會,我不是嫌棄你的長相而是怕你的審美和我的審美差得太多。我也沒想到,我平時只在博物館里看到的東西,被一個生活中的男子捧了來要茶喝。然後反問田小明,如果要茶喝這個方式仍然不管用,你怎麼辦?田小明說,我就更直接地說,我好久沒回國了,好久沒新的片子看了,你有新的嗎?Ozawa Maria笑說,然後我就回答,我住的公寓里有,保證最新的,現場演出,然後就拉你去看。
「我怎麼聽見滿屋子上牙碰下牙的聲音?」田小明問。
「不會這麼巧地震了吧?都說加州地震頻發,我來第一天就趕上了?」
田小明第二次和活人暢談《論一切》,是和QH大學的師妹白白露。白白露被斯坦福大學錄取,來美讀博士。
田小明在販賣亭要買兩個熱狗。白白露在旁邊說:「兩個人吃兩個不夠,我一個人就能吃兩個,所以咱們兩個要吃三個。還有,我還要一個棉花糖,粉色那種。」白白露真吃掉了兩個熱狗和一個粉色的棉花糖。車開到最靠近金門大橋南端的停車場,田小明停好車,問白白露:「還餓嗎?」
白白露和田小明仰面朝天,四條穿著長褲的腿並列在田小明的單人床上。
「你?」
田小明和白白露從停車場走到金門橋頭,壓了壓腿,開跑。田小明追不上白白露,落後三十米,勉強跟著。白白露在橋中間一個橋墩處等田小明,指給田小明看,你看,很多人名,鑄在橋墩子上,當時負責的CEO、審計長之類,你認識他們嗎?記得他們嗎?不記得?那就對了。這說明,你要悟空,忍把浮名,換了玩、玩、玩。你挑的地兒不錯,你看右邊,天氣真好,白帆船,好多,貴嗎?還有皮划艇!下次咱們找條船玩,好吧?田小明用手指點給白白露看,哪裡是舊金山市區,哪裡是奧克蘭港口,哪裡是灣區大橋,哪裡是魔鬼島,告訴白白露,這個橋是全美自殺聖地,左邊就是太平洋,橋下面的水很急,跳水自殺的成功率很高,先被水拍暈,再被水帶到太平洋里喂鯊魚。白白露聽到自殺,就開始繼續跑,說,不提那些不開心的事兒,死了九*九*藏*書就沒的玩了。
「哦,第一天就看到了,真好看。」
田小明苦笑:「可以點批薩,自己手卷著吃,像包子。也可以點麵條,墨魚汁面啊,西紅柿面啊,讓他們煮老一點,吃起來像干炒牛河。」
「我學會了,是不是這樣?」白白露問。
白白露說:「淋死我了。」
田小明隔著菜單和白白露說明:「試試西餐吧。早晚的事兒。如果太留戀中餐,只能自己學著做了,食材和調料倒是都能買到,剩下的障礙就是學習技巧和克服懶惰了。」
田小明抬頭看了看,周圍幾張桌子,一大半的男的比女人穿著更仔細、優美,比周圍開放的紫玉蘭花用色更大胆。「嗯。他們喜歡男的也多於喜歡女人。」
Kim說:「那最初的原力是哪裡來的?這簡單的幾片破紙是從哪裡來的?」
田小明說:「我們回到正題。在我的《論一切》中,會有一個子議題,做創立重要教派的人的比較研究。儘管他們的出現是人類繁衍史上的小概率事件,但是和地震、海嘯、颶風等等這些自然界的小概率事件類似,他們的影響太大了,值得挑出來仔細研究。社會學、考古學、心理學、語言學等等的研究一定會做,如果能做生理、病理學研究就更好了。可惜,可能性不大。傳說,釋迦牟尼留下一石六斗舍利子。其他人怎麼辦啊?如果像病人手術之後留下組織標本就好了,如果屍體都在就好了,組織學、細胞學、分子生物學都能用上了。可惜啊。」
Kim說:「小明,你最大的問題就是不夠瘋,一直走得太順,懷疑得太多,相信得太少,你要找到你相信的,你會從念力里產生巨大能量,你會福澤無數的人。你多喝點酒吧,或許喝醉了,你就能觸摸到那些靈異的地方。或者,你多倒些霉吧,再多遇上幾個拋棄你的女人,幹什麼,什麼失敗。」
田小明開著車,趁著下午的陽光好,走一號公路進城,搖開車窗,讓海風進來,開過半月灣、金門公園、藝術宮、九曲花街、漁人碼頭。
「是雨點打你家玻璃。」
「後來我沿著街走啊走,找到一家賣Bagel的,要了加雞蛋味兒的,又加了不少鹽,吃上去有點像燒餅了。我暢想著,再忍忍,中午就有師兄請我吃中餐了。」
把白白露送回去,田小明關了房門,拉上窗帘,在屋子裡繼續閱讀、思考、看片子。第二部片子快結束的時候,天開始掉雨點,窗的密封很嚴,沒有風進來,窗帘靜垂,只有細細的雨點打玻璃的聲音。雨點越來越密集,忽然聽到窗戶方向傳來密集的敲擊聲音。
和租務辦公室商量,田小明換到了Ozawa Maria原來租住的房間。不上課的所有時間,田小明都宅在房間里,讀商務印書館漢譯名著,喝紅酒,思考,試圖忘記Ozawa Maria。
窗外是白白露。田小明打開窗子,淋了半濕的白白露從窗子里爬了進來。
白白露拉田小明吃的免費中式晚飯是教堂提供的。張羅事兒的是一個台灣口音的牧師,微微卷花頭,濃眉,塌眼,兩個顴骨高聳,穿著灣區不常見的西裝正裝,打領帶,正裝似乎比他的身體大了一號,在肉身上逛盪著。飯菜是幾個信眾分別在自己家做完端來的,三杯雞、蔬菜芝士沙拉、海參紅燒肉、麻婆豆腐、醬肉蒜薹。他們跑前跑后忙活著,特別熱情,介紹起灣區乃至美國的情況充滿快速而不容置疑的判斷,彷彿央視多數主持人。山、海、湖,科技、紅酒、同性戀,灣區應有盡有,九九藏書他們堅信世界上沒有比灣區更好的地方了。還有十幾個,眼神遊移,表情僵硬,田小明估計,是和白白露一樣,初來的,以吃飯為第一目的。田小明剛入學的時候也被這個教堂邀請過一次,中餐的確比灣區多數的中餐館好吃,但是邊吃邊聽教義不是很對田小明的路數。田小明本來想問問,能不能交點錢,哪怕多交點,只吃,不聽。田小明又想了想,估計會惹惱信徒們,只好以後不去吃了。
後來田小明起身,拉了白白露走了,和大家說,她剛到美國一天,正倒時差,她如果睡倒了,我抬不動。
「我睡一會兒。」白白露閉上眼睛。
Kim又要了一瓶安東燒酒,又喝了一大口,看著田小明說:「你知道嗎,每當和你聊這些的時候,我無法不喜歡你。而你和姑娘聊起這些的時候,姑娘都離你而去。不管你信不信我主,一個無可爭辯的事實是,人是頭腦的動物,你的頭腦遠遠大於你的性器官,你思考的時間遠遠大於你ML的時間。聽從你頭腦的召喚吧,常常和我喝酒吧,而不是和你的那些女人。」
Kim說:「難道沒見過的事兒就一定不能相信嗎?難道見過的事兒一定就是真的嗎?你見過你爸媽生你嗎?你相信你是他們的兒子嗎?」
「第一次和你單獨相處就從你窗戶進來,第一次從窗戶進來就ML,太賤了吧?下次吧。我暈了。玩累了。我回去睡覺倒時差去了。」
田小明說:「為什麼一定是安排的呢?這幾片破紙也可能是撿破爛老頭漏的呢?」
以田小明的想象力,他輕易地把所有片子女主角的臉換成Ozawa Maria,翻閱一個個片子,自己偶爾還慨嘆她的變化,Ozawa Maria,今天你身材變了,瘦了,Ozawa Maria,最近你胖了些,腰圓了。田小明還買來Ozawa Maria常用的香水,噴在房間的主要角落裡,不開窗,香味一直在,彷彿Ozawa Maria就蜷坐在某個角落。田小明大概看五十頁漢譯名著會困,喝半瓶紅酒會微醺。田小明看著自己不拿滑鼠的左手,慨嘆,你知道你要裝逼嗎?你知道你可能一輩子都逃脫不了裝逼的命運嗎?左手笑了笑,慨嘆,你就不能稍稍深情一點?我不是裝逼,我是裝Ozawa Maria。
田小明說:「我的確好奇。我看著我的肉體,我非常好奇。我體會著我的精神世界,我非常好奇。吃喝嫖賭抽、坑蒙拐騙偷、喜怒哀思悲恐驚,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是怎麼似乎無序地產生?又似乎非常系統地組合在一起的?從基因到蛋白質到激素,但是這些激素如何控制和調節這些恐懼和需要,如何最終形成人的情感和行為?這一切的後面可能有個最終的主宰力量,但是這個主宰也太辛苦了吧,要管這麼多事兒,要親自寫這麼複雜的程序,編碼這麼複雜的人性、畜生性、草木性?Kim,我也給你換一個角度,你知道萬花筒吧?幾片最基本的簡單破紙,安排好一個非常簡單的體制機制,呈現的圖像就變得異常複雜了。世界也可能是這麼形成的。」
野獸?怪物?狐狸精?Ozawa Maria從日本回來了?「輕輕地她來了,就如她輕輕地走」?抓看片子的?不會啊,這是美國啊?抓盜版的?可是這是P2P下載自用啊!
田小明說:「你們全家都多倒些霉吧。我有個小舅,輩份大,但是和我年紀差不多,第一次高考,438分,沒考上,上補習班都不夠格,我舅奶奶把438read.99csw.com改成488才上了補習班。第二次高考,發高燒,又沒考上。第三次高考,怕遲到,怕高燒,他住在考場旁邊的快捷酒店,晚上夢遊上廁所,翻出准考證,揉揉,當成手紙擦屁股了。第二天,保安當然不讓他進去,在推搡撕扯中,他就瘋了,說他完全不用考試,馬上上天,天父來接了,天母來接了,說他是他們失散多年的小兒子。天父給他百萬天兵、一方玉印、一把寶劍,天母給他一張烙餅,殺回塵世。殺掉所有不平和欺壓,殺掉所有病魔,世界絕對公平、美好、富足,沒有人被動死去,想停留在什麼年紀就停留在什麼年紀,有人想死,三次確認后,在一剎那死去,在下一剎那,一個新人出生,整個世界維持人口總數不變。之後,我小舅又考了兩次高考,每次考前都陷入嚴重的癲狂。第五次高考落榜后,他停止了高考,繼續間歇性陷入癲狂,他開始記錄他在癲狂中看到、聽到的另一個世界和關於人類的另一種編碼。天父和天母在上面還時常寫信給他,封好,放進他的夢裡,這些信,他醒來都記著。他很快寫成了一本薄薄的書《元教》,然後就被抓起來了。」
在Ozawa Maria那裡喝抹茶之後,田小明決定用功惡補相關知識:古代日本史,《菊花與刀》,戴季陶的《日本論》,荷蘭駐日本大使R.H.van Gulik的Erotic Colour Prints of the Ming Period,抹茶相關,插花相關,沉香相關,清酒相關。還從國內的QH大學師弟那裡拷了2T的東瀛片子,惡補日本情|色文化。聽說沉香不停在漲價,田小明咬咬牙,用換新車的錢,通過國內可靠的渠道,買了三百克上等沉香和奇楠,三十桶上等線香,心裏想,就算天天焚香、點香,也夠我一輩子用了,以後沉香再漲價,和我沒關係了。
沒吃多久,幾個信眾招呼大家去客廳圍坐,田小明的滷肉飯還沒來得及吃完,只好放下,拉著一臉好奇的白白露並排坐下。這次,牧師沒有著急講教義,談皈依。牧師說:「歡迎大家來到這個大家庭,無論你來自何方,到了這裏,就是到了家。耶穌的家,愛充滿。少者懷,老者安,鰥寡孤獨也泰然。說什麼大同共產,願神的旨意在地如在天。很多兄弟姐妹今晚是第一次見面,讓我們彼此更好地認識一下,我們輪流講講,我們各自叫什麼、在做什麼、我們在人世間曾經有過的最大痛苦,講一講,臨死前我們可能說的最後一番話。」
田小明樂了,問:「後來呢?」
在湧現這些想法的同時,田小明迅速關了電腦,接著往窗戶那邊看。雨更急了,敲窗戶聲更密了。田小明拿了長柄電筒,準備防身,拉開窗帘。
「你老實睡會兒不行啊?好吧。也不是我想哆嗦。你在屋子裡讀書、思考。讀書和思考了解過了,打開電腦我看看。」
「昨天睡得如何?對美國第一感覺如何?」「睡得超級差,第一感覺超級差。地球要是平的就沒時差了吧?地球如果是平的該多好,哥白尼如果沒發現地球是圓的,不繞著太陽轉就好了。睡到早上三四點,怎麼也睡不著了。等啊,等啊,終於等到天亮,等到六點,我又忍了忍,到七點,洗漱,出門。都八點多了,街上一個活人都沒有啊!鬼也沒見到啊!炒肝呢?鹵煮呢?包子呢?煎餅呢?屁也沒有啊。」
「以你這種玩兒的心態,男朋友很快會有的。」
白白露說:「吃飽了。可以運動了,帶我去玩,帶我九-九-藏-書去玩。」
「我如果出什麼問題,你負直接責任。」「你告我吧。」
Kim說:「相信就是相信,信念不需要理由,需要的是信,持久地信。這樣吧,換個角度,給你開示。你有沒有覺得,塵世上有很多不能解釋的問題?你有沒有在某個時刻,產生巨大的無力感?你不是一向有很多問題嗎?比如人是怎麼產生的?地球是如何來的?花為什麼落?你為什麼只是鍾情于某些人而不是另外一些人?Ozawa Maria為什麼離你而去?你難道不好奇,這一切的一切,難道沒有一個背後的唯一的最終的主宰力量嗎?」
白白露在QH學的是電子工程,和田小明不是一個系。田小明被學生會分配的任務是接新生白白露,具體是開車去舊金山機場接,送到學生公寓,大致安頓好,第二天請吃個中飯,大致介紹一下周圍的情況,稍稍帶著買點生活必需品。田小明想到當初他就是被這麼義務服務的,也就答應了,關上電腦,暫時離開Ozawa Maria和《論一切》,給新人白白露提供了接機服務。
桌子距離床很近。田小明調了調筆記本電腦屏幕的角度,重新開啟電腦,隨手第一個打開的東瀛片子就是Ozawa Maria的鏡頭。
「我在讀書、思考。」
一邊喝,白白露一邊問田小明在閱讀和思考什麼。田小明給她講了他的《論一切》,挑了一部《論法律》,給白白露講。似乎很快,一瓶酒分完了,《論法律》才開了一個頭。
第二年暮春,雜花辭樹的前後,Ozawa Maria退租回國,沒和田小明道別,剩給他一個信封,裏面是零散的美金紙幣和硬幣,沒留下什麼話。Ozawa Maria回日本之後,寄回一套抹茶茶具,一茶碗、一茶筅、一茶杓,以及一本日本茶道的小開本書,書里一張油滴天目盞的照片,天目盞里抹茶濃綠,照片旁邊,用細毛筆寫了:記得綠羅裙,處處憐芳草。
在漁人碼頭,白白露喊:「餓啊。西餐就是不頂時候,一會兒就餓了。」
店裡的豬肉不知道是哪裡進的貨,很勁道,嚼在牙齒中間,蹦跳著彈舌頭。兩小瓶45度的安東燒酒之後,Kim說:「田小明,皈依吧。AV不能讓你解脫。」
白白露說:「我暈了。陪我去床上躺一下。」
周圍的哭聲更多更明顯了,有的淚眼裡帶著欣慰的笑容。白白露伸手拿了旁邊放著的一本中文《聖經》開始翻閱。
田小明做出不熟悉、不認識的樣子。
「真的不做嗎?」田小明問得很簡短。
田小明說:「信什麼呢?這樣吧,你去買把刀,剁掉一個相對沒用的手指,看看過三天能不能再長出來。」
牧師說:「這個孩子已經贖罪了,不必再繼續吃世間的苦,提前回到天國去了。」
Kim說:「你缺乏邏輯。」
白白露和田小明仰面朝天看了一陣,白白露的牙齒和腿不哆嗦了。
田小明想了想,2T的東瀛片子還有好些等著他看完,但是不看,那2T也會一直在。「你一直這麼喜歡玩?在QH怎麼活過來的啊?」
田小明說:「你見過誰復生嗎?」
田小明說:「嚇死我了。」
在燒酒和《論一切》的浸泡中,Kim已經睡著了。田小明就著剩下的燒酒,自己和自己又聊了一個小時。
白白露住的地方距離田小明的公寓並不遠,第二天中午,田小明接了白白露,開到大學大道,在街邊找了家裝潢雅緻的義大利餐廳。太陽出來,藍天白雲,田小明管侍者要了張室外的桌子,和白白露一起看菜單。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