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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白白露

第六章 白白露

「沒人要求你通讀。我讀書也慢。你這樣,上課還是要認真聽講,考試前仔細聽教授給的重點。其他部分,沒興趣就別看了。這種挑重點學,和國內大學一樣。你不是愛玩嗎?多點時間,就去玩吧。」
「我到灣區的第一周,就聽到三個人,不包括你,兩個中國人,一個印度人,說,喬布斯死後,轉世就得在他身上了。創業太遙遠了,我還沒畢業呢。」
費力跑上一個陡坡,再過兩個緩坡,到了一個大壩,大壩邊上幾個牌子,標註歷史:這個大壩是八百個中國勞工在一百五十年前建的,有了這個大壩,就有了這個湖,部分解決了旱季這方圓百里的用水問題。也標註了周圍的情況:完全繞湖一圈還得三個小時。
「不要用你的片子思維套我,我要開車去,我要自己照照片,我要海風,我要無數的信息和細節從我各種感官進來,以後,我老了,坐在長椅上,回憶,所有生動都會在瞬間回來,看照片可做不到!」
白白露宣布成為田小明女友之後,用堅韌而溫柔的方式,幫助田小明遠離東瀛片子。
「買的,不是做的,楊枝甘露,一人吃一點,不佔地方。」白白露給每人盛了小半碗,然後隨口對田小明說,「你也是身邊有女朋友的人了,片子就別看了。等你對我沒興趣了,你再看,好不好?2T硬碟也讓今天來的沒女朋友的小夥伴帶走。」
田小明細看白白露伸手、伸腳的姿勢以及腳趾頭的動作,揚聲問:「你對日本真言宗立川流的五摩事究竟了解多少?練習了多久?我還第一次見這麼漂亮利落的立川流結印呢。這不是QH大學體育課教的吧?」
「我們不跑了。我們干點兒在國內幹不了的事兒吧。你看天高地迥,天昏地暗,天雲地雨,天塌地陷,天崩地裂,天殘地缺,我們野合吧,幫助天地愈合。」
「我開始有些同情你爸了。這麼著吧,你說說你被逼帶到美國來的最無聊的東西是啥?」
「怎麼讀得完?」
「利用灣區的風水,創立一個真正的創新型的公司?要麼在我學的生物工程方面,小分子靶向藥物、單克隆抗體靶向治療等等,要麼在你學的電子工程方面,具體領域,你在AV角色扮演之餘可以想想,要麼兩者結合,比如影像和治療一體化的中小型診療設備。喊生物的世紀要來了,喊了很多年了,美國也花了半個世紀沒見響聲的錢了,沒準讓我們趕上了,我們不僅能發財,還能造福人類,讓世界變得更美好一點。發了財,我就能組織寫《論一切》了,五百年後,看的人比看呂不韋《呂氏春秋》的還多,看的人看到我的名字,就緬懷起我來,也一定會有人搜索你,作為我背後強大支持的女人。沒準兒,在這個過程中,喬布斯癌症複發,死了,我成了下一個喬布斯。」
田小明說:「我沒什麼特別的痛苦,睡一覺,看看片子就過去了。如果仔細想,或許就是太多想經歷的事兒、地方、人,太少的時間,一輩子不夠,沒時間充分做個好的科學家、傳道士、瘋子。如果你讓我現在說,我臨死前的最後一番話,我會說,『這輩子,我有過一個叫白白露的女人了。』」
「你看這大半箱衛生巾,是我奇葩爸爸買了讓我帶來的。」
白白露停下喘氣,再九*九*藏*書跑三個小時的念頭讓她徹底絕望。
「田小明同學,正經點,我只是為了我男朋友的身心健康正確使用了我的學習能力而已,我也不認識黃帝。田小明同學,我覺得我們應該在灣區干一點在國內幹不了的事兒,你覺得應該是哪些?」
白白露在自己租的公寓里,面對著新買回來的一堆教科書發獃。十來本,每本都有一寸厚,五斤沉。
火鍋一半麻辣一半骨頭湯,先下肉、蝦、魚片,再下豆腐、藕片、青筍,再下各種青菜葉子,最後下麵條和餃子。白白露說,青菜是在各處摘的,應該沒毒,她自學過《常見野花》,在過去幾天,她做麵條,各種都放了些,吃了,人沒死、沒拉肚子、沒難受。
「不一樣的好法。」
白白露說:「QH原來的傳統好奇怪啊,我去過那麼多男生宿舍,你的是唯一一個在卧室安單杠的。」挺高的單杠,周圍一圈矮杠子,穩定重心。
溫柔的一面是,白白露甚至穿不同的衣服,梳不同的髮式,扮演不同的角色,女僕啊,女主婦啊,女流氓啊,本色學|生|妹啊,女教師啊,女司機啊,女保鏢啊,女老闆娘啊等等,扮演的時候,甚至有時候說漢語,有時候說英文,有時候說剛剛學來的幾句日語和韓語。田小明感受到白白露在這方面的天賦,日語學得真像,他一恍惚,一個活生生的Ozawa Maria像貞子一樣,頭髮又黑又長地從電腦屏幕里爬出來。
四個宅男迅速四邊坐好,開始打麻將,大聲喧嘩、相互辱罵等等噪音比平時少了很多。白白露給沒開車來的兩個身邊放了冰啤酒,給開車來的兩個放了冰可樂。一個男的自然流露,說,謝謝嫂子。田小明心裏本能冒出的三個字是:嫂你媽。
「你先說。」
「單杠塌了。」白白露說。
「你想一輩子和片子過嗎?別因為我把你的片子送人了,你就這麼不爽。我是斷了你的鬼交。和片子一起,能真的喚醒你的貢荼利尼?真的開放你的六朵蓮花嗎?更別說召喚日月了,更別說涅了。」
跑步徑兩側都是草木,一種叫加州灣區桂樹的居多,幾乎沒有花,完全沒有人工打理,天真爛漫,天然章法。跑步徑靠山一側的大樹隨著重力枝條向下,呈拱形覆蓋跑步徑,有些枝條的末梢幾乎觸摸到跑步徑的另一側地面。跑步徑靠湖一側的樹木偏小一些,枝葉更濃,有苔蘚覆蓋表面,樹種不多,每棵神態都很類似,樣子都不同。田小明和白白露跑得不快,田小明偶爾看一眼靠湖的樹木,覺得它們似乎是某種動物,嚴格地說,是一隻動物,在小心翼翼地從山上走向湖邊,喝水、洗澡、照鏡子,每一剎那,就把一個下山的身形留在身後,變成一棵暗綠的樹木。
「我在QH的時候,體育總是滿分,但是上肢力量一直不行。」
「然後,我就開車帶著你玩,走一號公路,從舊金山一路到洛杉磯:老漁人碼頭,十七英里,Carmel,BigSur,索爾文,聖芭芭拉,聖莫妮卡海灘。我聽說,像走在夢裡、煙花里、詩歌里。」「嗯。有好些照片,很美,我有個1G的合集,我拷給你,你看看,或許比開車去還爽。」
「那倒真是彈孔,被槍打的。但是老奶奶說,槍子兒不是read.99csw.com沖她來的,她當時是司機,槍子兒是打向副駕駛位置的。」白白露說。
最後上了甜品。「實在吃不動了。」五個宅男說。
「大叔,你怎麼說話和我爸似的?我爸說,改革開放以前啊,真窮啊,一個月五十四塊錢,改善生活最好的選擇就是吃餃子。我的問題或者慨嘆是,怎麼讀得完啊?什麼時間玩啊?」
白白露拉著田小明跳上她的銹色車,在谷歌地圖上掃視灣區,挑了一片東灣附近最大的湖水,LakeChabot,一腳油門,開了過去。
下個周末,白白露是開著她新買的車來的。等她做飯吃的五個QH男都說,這是他們見過的還能動的最破的車。白白露說,四百美金,是她能找到的全灣區最便宜的二十年前出廠的,一個乾乾淨淨的白人老太太賣給她的,老太太想換點現金去喝頓體面的下午茶。車的表面已經看不出來原來是什麼顏色的了,全部呈現鐵鏽色。左後側十幾個類似彈孔的眼兒。白白露說,不是彈孔,是老奶奶開得太慢,被斜開過來的車撞了個大坑,不想花太多錢修,交給幾個墨西哥人,他們打了十幾個洞,然後用鐵鉤子把大坑拉平啦。
田小明安慰說:「沒事。東西帶出來了,扔總是一個選擇。我也經歷過。」
「中年理工男性色情狂。」
白白露用的不是問號而是句號。霧重到變成毛毛雨,白白露拉了田小明的手,往湖的方向霧濃的林子里走。一棵樹,在半人高的地方分叉,白白露一屁股坐在樹杈上,一手抓住一邊的樹枝。白白露說,這是啥樹啊?我要回去查查。這樹比家裡的單杠好,田小明,你不用搬啤酒箱子墊腳了。田小明也覺得比單杠好,樹杈兩樹枝,每枝兒上都有一個斷了的分枝兒,剩下的樹枝長短剛剛合手,田小明一手抓一個,天做地造。
跑步徑開在山腰,人很少。偶爾迎面跑來幾個,與田小明和白白露互看一眼,問句你好,沒等回答,就接著跑了。也有扛著魚竿的,迎面問田小明,「你的魚竿呢?」也沒等田小明想好回答什麼,扛著魚竿接著走了。
白白露問了田小明四個宅男朋友的名字,讓他們幫忙,從全銹色的車裡搬出火鍋、調料、食材。然後說:「今天吃火鍋。你們四個打麻將吧。田小明幫我一些就好。我叫白白露,上周來報到的,我是田小明的女朋友。」
雨停了,四下寂靜,忽然,從湖心島傳來巨大而眾多的鳥叫。白白露細聽,似乎有四五種不同的叫聲,白白露問田小明:「你猜,它們都在說什麼?我從沒聽過這麼大聲的鳥叫,野獸的聽過,老虎的,在哈爾濱。下雨的時候,它們都去哪裡了?雨停了,它們叫什麼呢?」
「認識你之後,我對QH近來校風的變化也有些驚詫。不運動,身體不行啊。何況,2T硬碟也沒了,如何釋放?」田小明連續做了十五個引體向上,動作標準、迅速,一看就是平時常常練習的樣子。
「男人不要總和命抗爭,不要總和人性抗爭,難免會瘋。你也別總和片子爭。都好。」
「你好。你好。你比片子好。你比片子好太多了。」
「你身體里除了屌絲,似乎還有詩。」田小明告訴白白露他的感覺,白白露仔細看了一眼他。
「我媽讓我背了一read.99csw.com口大鐵鍋,三十塊人民幣在武漢買的,佔了大半個箱子,說,到了美國下不起館子,如果想吃點順口兒的,需要自己炒菜,肉是肉,綠葉是綠葉。我死活背到灣區,有次去中國超市,一樣一樣的大鐵鍋,三十塊美金。我跟我媽講,我媽說,你看,多值啊。我說,屁,為了這個匯率差,我背了一萬里啊。」
「明天我再去買一個。」
白白露好久沒說話,快出公園門口時,忽然問田小明:「你還記得那個台灣口音的牧師問的問題嗎?你在人間曾經有過的最大痛苦是什麼?你臨死前說的最後一番話會是什麼?」
「知足吧。我上個世紀九十年代來美國讀書,哪有錢買這麼新的教科書。三四個人湊錢,還捨不得買新書,買本用過的二手書,然後去圖書館複印,還捨不得全複印,根據教授的課程表,挑重點章節複印。那時候,真窮啊。又懶,又窮,怎麼吃飯?也不能老去那種教會聚餐,飯是好吃,但是不是每次都能哭出來啊。中午,去學校食堂,各種快餐分別支攤兒,想吃啥都有,但是,一個漢堡,美金兩塊多,一杯飲料,也要小兩塊,吃了漢堡,就捨不得買飲料,買了飲料解渴,就捨不得再買漢堡了。晚上餓,就到MBA的招聘接待會去,通常都有飲料,甚至啤酒,只吃,不和人打招呼。吃的次數多了,擺食物、飲料的工作人員都認識了,狐疑地看著你,或者是我心裏有鬼地看著他們,也不好意思太多去了。」
晚飯後,又安安靜靜打了一小會兒牌,牌桌上沒有大輸贏,兩個分到片子硬碟的男的也急著回去,沒心思打牌,於是早早散了。潦草送完客,田小明說他吃多了,要回卧室做引體向上。
白白露說:「你上了QH,上了斯坦福,不知道使用工具嗎?知道猴子吃香蕉的實驗嗎?」
田小明開車從CG公司回公寓,夕陽落山,天暗下來,他一打方向盤,提前好幾個出口出來,在一處人煙稀少的路邊停下,在腦子裡回放Ozawa Maria的場面。感謝他天生的記憶力和想象力,腦子裡的場面解析度不衰減,色彩艷麗,甚至偶爾變化為3D。車身一震,田小明的身體一震。天已經全黑了,亮著大燈的車一輛輛從田小明車邊開過。
單杠塌了。
「你爸這個都懂?」
「是不是次數多了,影像越來越鮮明,別人的肉眼也能看到這些影像?」田小明很不科學地想。
「就爭。到底誰好?」
堅韌的一面是,只要課程允許,在田小明的非上班時間,白白露不給田小明留任何超出十五分鐘的獨處時間。在最初階段,白白露能聽到田小明喉嚨里一絲絲憎惡的嘶吼,左手在一剎那變成深紅,顏色和右手明顯不同。左手手心裏如果有隻眼睛,這時候一定睜開,惡狠狠盯死白白露。
「我好還是片子好?」白白露問。
白白露沒直接回答,反問道:「印度性力派密教經咒你練了多少?這也不是東瀛片教的吧?」田小明沒說話,一把撕開白白露的襯衣,甩開自己的褲子。田小明使勁踮起雙腳跟,還是夠不到,跳起來,身體又隨著重力落到地面。蹦了幾下,田小明的額頭沁出大顆的汗珠。
「戀愛的時候,愉悅了,會有詩意冒出來。」
再跑,身體有些發熱,呼read.99csw.com吸有些緊,於是半張嘴,大口呼吸。有露水中的草木的味道、新生的青草的味道、腐朽的樹皮的味道,進入鼻腔,有霧氣從半山腰升起,太陽不見了,霧氣在跑動的身體周圍結出極其細小的水滴,再跑,霧又重些,彷彿跑在水裡,和外界產生某種隔離,周邊的聲音變得響亮。田小明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呼吸聲、汗水流下身體的聲音。
田小明跑去廚房,搬了一箱啤酒,墊在腳底。這下,不用踮腳尖也能夠到了。田小明雙手抓住單杠的底座橫樑,和白白露的腘窩在一個水平線上,田小明的面部表情有些猙獰。「單杠要塌了。」白白露叫。
「那大擋風玻璃右側單獨的洞是怎麼回事兒?」
「咱們找個好山好水跑步去吧。」
雨大了,枝葉搖動,大把大把的雨水從枝葉的積水處跳下來,白白露大笑。積水落盡,天地間變得非常安靜,雨落在草、木、土地、湖面,發出不同的聲音,風入樹梢,彷彿有仙人走過,靠山一面的林子里,似乎的確有禽獸走過,撥動落葉響出一條線,再響一條線。靜到白白露咬了嘴唇,田小明彷彿一個赤|裸的身體縱身沒入深深的湖裡,再彷彿那個赤|裸的身體伸出一部分在湖面呼吸。白白露聽見進進出出、沉沉浮浮的聲音,感到自己和雨水一起,流向重力牽引它們流動的地方。白白露在這個簡單意象里一陣陣痙攣,還是咬了嘴唇,還是在嘴唇深深的裏面,發出了不像雨聲和風聲的聲音。
白白露把教科書堆在田小明剛剛幫她組裝起來的宜家書架上,看著兩個從國內帶出來的大箱子發獃,一堆東西從兩個大箱子打開的拉鎖里溢出來,像麵包發酵之後在模子里的樣子。
白白露樂了:「你爸也是奇葩?說來聽聽。聽完沒準我就好受了。」「我媽是奇葩。你先說。我已經消化得差不多了。」
田小明練完,白白露說,我也試試,跳上去,使足了力氣,還是只做了一個,第二個死活上不去了。白白露脫了外邊的衣服,只剩一個背心,做第二次嘗試,這次做了兩個,然後掉了下來。
「換項目啊。比如,投擲實心球代替引體向上。我腰腿力氣大。」白白露兩手還拽著單杠,收了兩腿,腘窩搭在單杠的底座上,鬆開左手,攬了田小明的脖子到單杠這邊,伸頭親他,濕濕地親他。
「他只是一味從他自己的常識出發。我每次勸他注意,他總說,如果他不從他自己的常識出發,他怎麼理解世界啊。他的常識之一就是人體不會改變,產品會改變。這個常識沒大錯,但是往下的應用就似乎不對了。諾基亞出了一款橫翻蓋的巨大手機,9500系列。這個大臉奇葩喜歡得不行,說,這個好,把聽筒放在耳朵附近,話筒正好到嘴的附近,覆蓋整個臉。我說恭喜您啊,終於有一款手機適合您了。他說,就是就是,難得你贊同我,我這就去再買三個一樣的。萬一諾基亞倒閉了,或者不生產這麼大的手機了,我的臉也不會改變,也小不了,我還有好用的手機用。然後,他就買了一共四個諾基亞9500,然後,諾基亞真的就倒閉了。我出國,他讓我多帶衛生巾的原因也是,他說我每月流血不死、流血不止,也是奇葩,我爸問這個還能治痔瘡嗎?常犯病嗎?到處漏血嗎?要不https://read•99csw.com要拿點去用?」
「那你怎麼拿的滿分?」
「那幹啥?」
「那失戀的時候也會。」
停好車,做了簡單的熱身動作,往水汽的方向跑。轉過一個小山坡,湖就在眼前,開始水面很窄,邊上有個很小的遊船碼頭和一個很小的木屋,水面上有三五隻嘴巴巨大的不知名白鳥,無所事事地游來游去。稍稍再跑跑,上了一個緩坡,視野忽然開闊,山需仰視,山接水面的地方需遙望。水面上三五群鳥,白色、黑色、藍色,時飛時停,鳥比船多,小艇滑過湖面,彷彿剪刀剪開秘色的絲綢,不同的是,湖面被剪開后又漸漸複合,似乎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視線所及,沒有一處房屋,沒有一處人工痕迹,唯有野樹、野水、野山而已。
「你爸才到處漏血。你還得買個車,學開車。」
「你稍稍用用你的想象力,你就能馬上進去那個片子的世界。」
「然後你就可以輕鬆了,不用總開車帶我玩了。」
「你怎麼知道翻譯得不對?很有可能是對的。要不要我給你講講這背後的聲學和動物學邏輯?」
田小明說:「再這麼下去,你也有足夠實力和蒼井空競爭了。你生錯時代了,如果生在夏、商、周,你就會被尊為素女,負責教黃帝各種性學知識,有時候還得親自上手。別學電子工程了,這個比電子工程有前途。需要給你組一個有日本人參加的團隊。」
「你先說吧。你們70后老人似乎更喜歡追憶似水年華和哭訴。你先說吧。」
田小明拿出手機,打開一個程序,對著湖心島的方向。「我做了一個APP,Beta測試版,能把鳥叫和野獸叫翻譯成漢語,正好測試一下。」白白露湊過去,看屏幕,屏幕上顯示了一個短句:「讓我死吧!叫爺!」
「明天我再去買一個。」
入口不大,開在兩山之間。進車收五塊停車費,帶狗收兩塊遛狗錢,進人不收錢。過了停車場,有大小不一的草坪,草坪上有巨大的野鴨走來走去,草坪旁邊有單杠、雙杠、清洗池、燒烤架子,有人在清洗池裡收拾剛釣上來的魚,有人在燒烤架子上點炭火烤牛肉,沒人烤野鴨。
往回走的路上,白白露跑不動了。雨停了,一陣很強的風,雲忽然開了三分之一的天,兩團雲之間,出現一段彩虹,不構成半圓,直愣愣的一段,沒頭沒尾,但是一樣七彩斑斕,很快,喘幾口氣的工夫,完全消失了,彷彿兩隻合攏的手掌微微攤開,露出裏面無限七寶的一道光亮:金、銀、瑪瑙、珊瑚、琉璃、硨磲、琥珀,又馬上合上了。田小明偶爾看跑步徑靠湖一側的草木,還是覺得它們似乎是某種動物,嚴格地說,是一隻動物,在小心翼翼地從山上走向湖邊,每一剎那,就把一個下山的身形留在身後,變成一棵暗綠的樹木。如今不同的是,變成樹木的每個身形上都有他和白白露的影像,凝固的某個動作以及那一剎那所有的聲音。
「我不要進去。下周末我去你那裡做飯,回請你。你叫上你四五個宅男朋友,你們打麻將,我來做飯給你們吃。不在我這裏做的原因很簡單,你的房間里片子味兒太重,需要人氣,需要風,需要好好散散。」
五個QH男的共識是:不管多少錢買的,這個車開在灣區街頭,沒人敢近身。
「不是,然後,你就可以開車到處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