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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那就多謝了!」田青由衷地說。
龔文佩奇怪,「那他救了田青,為什麼不肯露面呢?」
二當家的想起了田耀祖,「賽半仙這小子『土遁』了?」
三個人出了館子。二當家的忽然想起什麼,說:「哎,你說,我們這次被官府伏擊,會不會同李義有關?」
「啊!」
「那我就認你這個乾娘吧!」豆花真心地說。
賬房先生問龔文佩:「這姑娘是怎麼了?」
傻大個子拿出兩個特大的碗。梁滿囤說那是面碗,快去換飯碗。
「哥,來,我們兄妹喝上三杯!」她主動與田青碰杯,自己先一口喝乾了。田青也一口喝了杯中酒。「再來一杯!」說著又倒。
「這……大老爺!」
田青被換上了紅牢服,豆花坐在他的對面抽泣著。獄警提著斷頭酒走來:「姑娘,你該出去了,小夥子上路的時辰就要到了。」
劊子手抱刀登上了檯子。
吳玉昆例行公事,「你是匪首田青?」
「不用了。豆花把她婆家給她回山西的路費全都拿了出來,夠辦喪事的了。」
「吳大人,你可別逼我說出你最不願意讓別人聽到的話來!」
待田青醒來時,已經在縣衙了。諾顏王子就坐在他旁邊。
豆花驚愕地看著田青。
「田青,你一路走好啊!」王南瓜三人大聲哭喊道。
諾顏王子把一封公函拍在吳玉昆面前:「吳玉昆,你敢殺良冒功?你的縣知事做不成了!這是北京政府撤職查辦你的批文!綁了!」
「孩子,嬸子雖說是跟你相處時間不長,可我看出來了,你的心氣太高了。姑娘,你心裏就沒有牽挂了?你有!那就為了這一點點牽挂活著吧。既然非得活著,那就得打起精神來,別一天到晚哭哭啼啼的,讓你牽挂的人和牽挂你的人心裏都難受。你說,我說的是不是這個理兒?」
梁滿囤接過玉觀音,眼圈紅了。「瞧我們這趟西口走的,田青把小命都丟了。」梁滿囤抹了一把眼淚跟王南瓜走了。
田青回到莜麵館,一幫人聚在莜麵館里為田青壓驚。
正說著裘記皮匠鋪裘老闆的女兒巧巧走了進來。
「豆花!豆花!」傻大個子指著後面。
裘老闆主動要求做東。「各位,各位,今天我借龔文佩的鋪子請大家來,就是為了給田青壓驚。不過,這第一杯酒,我要敬給龔老闆的在天之靈!嫂子!我裘某能活著走出草原,全靠了你的丈夫龔豐倉。」
「所以我要說,我田青長這麼大,第一個對我有恩的女人是我的母親,她含辛茹苦養育大我;第二個對我有恩的女人是豆花,她在我的生死關頭撫慰了我!豆花,我今天當著大家的面,鄭重宣布,你就是我的親妹子!我以後一定會像親哥哥一樣地待你!」
「按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我要活祭一下這位好漢!」裘老闆看著吳玉昆。
「這……這……我那時候不是不知道田青在這封信上寫了『拖延不交』四個字嗎?」裘老闆還想解釋。
裘老闆嚇得蹲在地上收拾銀元。
「我是田青,不是匪首!」
王南瓜在人群中大聲喊叫:「田青,你是條漢子!」
傻大個子倒酒。
梁滿囤哽咽了,「你這是何苦呢!」
「那,這人哪兒去了呢?」
「不許喧嘩!死到臨頭了你抵賴也毫無用處。說吧,還有什麼話要留下來嗎?」
「我爹找到了他在黑土崖寫的那封要家裡交贖金的信,看到那上邊有田青寫的『拖延不交』四個字。我們家的賬房先生也正是按田青的提示,沒有交那二百三十塊大洋的贖金。」巧巧急急地說著。
「裘老闆出面為你作證,他去救你了呀!啊……」豆花仍在痛哭。
誰想到事情並不那樣簡單,裘老闆拿著錢滿頭大汗地見了吳玉昆,可人家根本不買賬。
田青眼圈紅了,一口喝乾了杯中酒。「想不到我田青懷著一腔熱血來走西口,卻懷著一腔悲憤命喪包頭了!只是苦了我娘和秀秀了!她們還在盼著我呢!秀秀年輕,可以嫁人,我娘可怎麼辦呀!」田青衝著祁縣方向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娘啊!兒子從今以後不能在您老九_九_藏_書人家面前盡孝了!您老人家要保重啊!」田青砰砰砰地磕了三個響頭。完了摘下脖子上戴著的那枚秀秀送給他的玉觀音,遞給了豆花。
「土匪田青,罪孽深重,天理昭昭,國法難容,不殺此賊,民憤難平,明日午時,斬首示眾,棋盤大街,明正典刑!」
裘老闆上了行刑台。「田青,田義士!負罪之人裘某,來給你送行了!」他顫顫巍巍地跪下了。
此時,李義風塵僕僕地正在科爾沁古翼前旗,這個蒙漢雜居的小鎮上做著皮毛生意。
「什麼?豆花,你說什麼?」
吳玉昆仍怒氣不息:「裘胖子,你給我聽好了,把你這封破信給我撕了、燒了,把灰兒給我用腳踩了!壓根兒不許你再跟任何人說及此事。否則,我就隨便抓個罪名安在你的頭上,抄你的臭皮匠鋪子,先賣了你的女兒,再把你推上法場,在你的粗脖子上試試刀鋒,看看一刀能不能叫你的人頭落地!滾!」
「照理說可沒有這個規矩,可我看你這女子也忒痴心了!好!我答應你。多喝點,暈暈乎乎地上法場,就不怎麼害怕了。」
「那我那兩口棺材還是買對了,看來真是天意要成全我和田青哥。」豆花說完,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我爹也是剛剛才知道的,他已經帶著一百塊大洋到縣衙去了。他只要向縣大老爺證明田青無罪有功,田青就會立即釋放的。」
「就是遇不上,你在這兒當夥計,打聽消息也方便多了。田青和梁滿囤,活兒你們慢慢找。沒找到之前,我這兒還是你們落腳的地方。」龔文佩很真誠地說。
龔嬸把豆花扶到了後院,她一邊理著她鬢邊的亂髮,一邊勸慰她:「孩子,嬸子知道你的心裏很苦。這呀,誰都不怪,就怪你的命!你說,你在迎親的路上要不讓劉一刀搶去當了壓寨夫人,現在是不是已經跟當鋪老闆的兒子過上和和美美的小日子了?要是田青家裡沒有個未婚妻,他也不會只把你當成妹子,你這輩子不也終身有靠了?唉,陰錯陽差,陰錯陽差呀!」
「我一定得找到徐伯伯,有勞幾位幫我留著點神。」田青說,「咱們商量商量下一步怎麼辦吧。」
豆花的表現讓田青心裏很不好受,他當然知道她這是為了什麼,可是他不能說什麼,因為他不能忘掉秀秀。他想等自己將來真的有那麼一天發達了,一定要給豆花找一個體面的男人做丈夫!
「你們連發送田青的機會都不肯給我,這是讓我一輩子心都不得安寧啊!」裘老闆又大哭起來。
王南瓜一下子跳到凳子上,「田青有救了!」
豆花拉過田青,「來,哥!結親的酒喝不上了,我們喝認親的酒!」她遞給田青一碗酒。自己端起一碗喝乾了,把空碗對著田青:「哥,該你的了!」
「怎麼?諾顏王子沒收?」田耀祖詫異地看著徐木匠。
有人喊:「唱一段!」
「你心疼酒了?」
「不要叫我豆花,要叫我妹子!」
十字街頭搭著監斬棚。吳玉昆高坐上面。警察們手執長槍和鞭子維持秩序,驅趕著往前擁擠的看客。一個二層的茶樓上靠窗處坐著田耀祖。這時,他看見人群閃開一個豁口,拉田青的囚車走了過來。田耀祖一下子站了起來。
王南瓜等三人喝彩:「好!」
「等一等!」有人喊了一聲。吳玉昆一怔。
「要不我再去歸化城找找他?」山裡豹子自告奮勇。
梁滿囤和龔文佩也喜淚直流,「有救了,田青有救了!」
豆花哈哈大笑道:「我有了一個親哥哥,這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可喜可賀!」
「田青,多虧了寶音向我報信,他說是你同他無意中裡應外合遙相呼應,幫助我消滅了渠匪劉一刀。既救了我一命,又保護了我的財物。」
梁滿囤、王南瓜、龔文佩和豆花一走進來,就見裘老闆抽著自己的耳光,「我有罪!我做了連我自己都不能原諒的錯事、蠢事、壞事!」
田青站了起來,「徐伯伯人在哪裡?」
三人要走,裘老闆叫住了龔文佩,「發送田青和豆花的錢都由我九九藏書來出!」
「不,我不去了。我想了想,還是不願意看田青哥挨那一刀,我還是在這兒等著他。他的頭你們僱人給縫上吧。只要三聲炮響,他的人頭落地,我就把砒霜吃了。我跟田青就團圓了。」
田青站起來。「這杯酒感謝我的這四位患難與共的好弟兄。他們沒有忘了我這位同鄉、同路人,為我跑前跑后,尤其是還準備了替我收屍。」
「你把他們都請進來吧!巧巧,扶我坐起來。」裘老闆有氣無力地說。
偏又在這時賬房先生走了進來告訴他,幾個山西同鄉來打聽田青的消息。
「田青,豆花都喝了,你快喝呀!」滿囤沒看出來有什麼不對。
警察拔下了田青背上的牌子,推上木檯子,一個手托鬼頭刀的劊子手喝了一碗酒,朝台上走去。
豆花跪下就磕頭,「乾娘!」
大家紛紛喝乾了自己杯中的酒。
「豆花,你沒事吧?」龔嬸發現她神情不對。豆花回過神來,「嬸子,我死都死了幾回了,還會有什麼事兒!」豆花拿起了酒壺,「哥,我得謝謝你把我這個被劉一刀擄去做壓寨夫人的女人當成妹子!不,是親妹子。來,滿上!」
「唉,真給咱們山西人丟臉。」「哎,我聽說他可是冤枉的。」
豆花怔怔地乾笑著:「呵呵!呵呵……」
龔文佩推門進來就說:「不用打了,裘老闆找到了那封信,已經去了縣衙。他能證明田青是無罪的了!田青死不了啦!」
「你是說徐木匠?」
吳玉昆往上看了一眼,田耀祖嚇得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端起茶杯喝茶,手卻微微有些發抖……
「謝謝父老鄉親,我就唱上一段『單雄信上法場』吧!」田青此時什麼也不想了。他大聲唱了起來。眾人一片喝彩之聲。
田耀祖早等在了刑場邊上的茶樓上,眼前的一切他看得清清楚楚。「沒到午時三刻,不許開刀!」他在做著最後的努力,在茶樓上大聲喊著。
「是我爹讓我來告訴你們,田青有救了。」
諾顏王子的隨從一擁而上就把吳玉昆按倒捆上了。
劉一刀搖搖頭,「不大像,他跟官府有仇。」
龔嬸拍拍豆花,「對,豆花姑娘也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嘛!為了田青和豆花的再世為人。」
豆花的碗掉在了地上,碗摔得粉碎,大家一下都愣住了……
豆花抹了一把眼淚,看著龔嬸,「嬸子,你說得對!我是得活著,樂呵呵地活著。」
現在傻大個子已經找到活兒了。龔文佩這兒也就需要一個勞金,多了也的確安排不了。
龔文佩也喊:「去掉木棒,打開石鎖!」許多人都在跟著叫嚷。警察們開始彈壓。
田青意外地怔住了,他突然爆發般地大吼一聲:「蒼天有眼哪!」
裘老闆感嘆:「豆花堪稱是愧煞鬚眉的女中豪傑啊!」
警察把田青推到吳玉昆面前,把他按跪在地上。
吳玉昆急了:「砍!」
「好,我喝了這杯自罰酒,以後就不再提起這件事了。這第三杯酒,大家一個不落地都要喝,這是為了慶賀田青安然無恙地從劊子手的刀下撿回一條性命,幹了這一杯!」
北京的批文一下來,吳玉昆就讓書吏把告示張貼了出去。
「對對對,馬上告訴豆花!」龔文佩一拍腦袋。
「你們看,我叔叔供的是關老爺,關公可是咱們山西人。你知道為什麼供他?就因為關老爺這人最講義氣!我們這些山西人跑到口外來,憑什麼能夠活下來,有的還能發了大財?靠的就是這個義字!再說了,你們在這兒也沒有白住,又是買面買菜,又是挑水劈柴,也幫我幹了不少活嘛!」
「那,南瓜,你就留下吧。我和滿囤另打主意。」田青說。
「好,好好好,我就知道,你是個特懂事的好孩子!我要是有你這麼個女兒就好了!」
「裘老闆!您快起來!您向縣知事說情的事我已經聽說了。您的這一義舉,足以讓田青感恩戴德了。」「可畢竟是我把你送上了這個斷頭台!如果你能赦免我的罪孽,就請喝了這碗家鄉的汾酒吧!」
吳玉昆怔了一下,一揮手:https://read.99csw•com「快快快!」
下邊的王南瓜也不甘心,喊了起來:「不到時辰,不許開刀!」
「那種時候,我的魂都嚇丟了,哪有心思還左顧右盼哪。反正要不是有人出手甩出暗器打落劊子手的刀,你就沒命了。」滿囤說。
「對,二十年之後又是一條好漢,唱一個吧!」「來段山西梆子吧!」人群里有人喊著。
梁滿囤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從兜里掏出那枚玉觀音,聲淚俱下:「菩薩保佑啊!」
「來,為了包頭的縣知事吳玉昆替我們除掉了田青,我們干一杯!」
田青卻感到了,他想想還是喝了杯中酒。
「那……」田耀祖打開包袱從裡邊取出兩把大洋,「拿著,這個歸你了!你救了我的兒子,我怎麼也得感謝感謝你吧!要不你說,你想要什麼?留在我的鋪子里,算我的一個股東,怎麼樣?」
田青的眼圈紅了,心裏想,徐伯伯,你為什麼要離開呢!
「這第二杯,你們不要喝,是我自罰一杯。是我誤會了田青,差一點給他帶來殺身之禍,所以我要自罰一杯!」裘老闆一仰脖子喝乾了杯中酒。
豆花接過玉觀音,眼淚刷一下就流了下來。豆花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觀世音菩薩啊!都說您救苦救難,我田青哥是被人冤枉的,您顯顯靈,救救我田青哥吧!」
「哎!說點吉利的!」王南瓜打斷他。
豆花說,「還有我呢!」
「我怕你,我會怕你一個就要掉腦袋的蟊賊?」
「哎?興許!可是一直沒有他的消息。會不會投降了官府?」山裡豹子問劉一刀。
「哎呀,你的話幾乎同寶音如出一轍!」諾顏王子很是感慨。
大家都緊張地看著田青。田青端起大碗也喝了起來。他喝得沒有豆花那麼痛快,但他終於喝完了,身子晃了一晃差點倒下。
「那敢情好!」
「閃開!」有人高聲大喊。人群閃開一條路,十幾匹馬闖了進來。「四子王旗諾顏王子駕到!」
豆花先是一愣,接著一下子暈了過去。
王南瓜說主要是想找爹,在莜麵館干還真合適,這裏人來人往的,尤其是山西人,都願意吃莜面。備不住哪天就真的遇上呢!
豆花掏出那枚玉觀音交給梁滿囤。「滿囤,田青讓你以後有機會回祁縣,把這枚玉觀音替他還給秀秀,說讓她找個好人家嫁了。他把他娘也託付給你和他姐姐了。」
「我要說的還有豆花姑娘。大家都知道,豆花是被劉一刀搶上山去的。她幾次要尋死。是我攔住了她。她一個姑娘家走沙漠穿草原,歷盡艱難險阻,九死一生地到了包頭,卻被婆家一紙休書打發了。她遭受了一個女人難以忍受的恥辱,可卻在自顧不暇的時候,把返鄉的路費全部花在我的身上,給我打了棺材,天天到牢里給我敷藥,為我送飯。還要為我殉葬。現在,我沒有死,僥倖活下來了。豆花的這種天高地厚的恩德,我怎麼敢忘!」
「對,劊子手剛把刀舉起來要砍你的頭,手上就被人甩上了一顆釘子。」王南瓜想起來了。
「什麼?」幾個人同時站了起來。
「他要陪田青一塊去死,棺材都預備好了!」
裘老闆呼天搶地起來,「我……我這是造的什麼孽呀,兩條人命,我害了兩條人命啊!」他不住地用拳頭捶著自己的胸膛。
田青走到關公像前:「關老爺,您護送皇嫂千里走單騎,真可謂是義氣千秋,我也是山西人,我當著您的面發誓,為了我的妹妹豆花終生幸福,我不惜傾灑我一腔熱血!」他把酒灑在關公像前。
「不是,我怕……」裘老闆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他說,他不便見你,已經走了。」
「是你?我看就不必了!」
「倒!」
「是啊,還有小不點兒!這第一杯酒咱們不喝,就敬給那些從古至今倒在走西口路上的山西同鄉吧!願他們的在天之靈永遠安息吧!」
「豆花!我的好閨女!」
吳玉昆站起身來:「來呀,把人犯田青立即砍了!」
吳玉昆氣呼呼地端起茶碗,舉到嘴邊,又用力一摔,茶碗落地粉碎。
裘老闆一回家就病九*九*藏*書倒了。他流著淚水對女兒說:「完了!好好的一個大活人,就這麼完了!是我害了他呀!是我害了他!」
吳玉昆一怔,馬上又鎮定下來。他指著諾顏王子說:「大胆,現在是民國了,你一個蒙古王子膽敢衝擊法場,該當何罪?」
茶樓上田耀祖手裡的茶杯一下掉在了地上,眼淚湧出了眼眶。他看了田青一眼,抹著眼淚走下了茶樓……
王南瓜對梁滿囤和龔文佩說:「我們還是回去給田青準備辦喪事吧!」
從田青出事到現在,王南瓜和滿囤一直住在麵館里,這天,見龔文佩幫傻大個子找到了個拉駱駝的活兒。王南瓜和滿囤想到自己一直住在這裏,心裏挺不得勁兒。文佩見了一勁兒地安慰他倆。
「寶音是我父王在世時賜給他的蒙名,他漢姓姓徐,人家都叫他徐木匠。」
「豆花!快走吧!我們該去給田青收屍了!」
田青拒絕了。「小民知道,在劉一刀手下的土匪,有許多也是走投無路的良善之人。或是被生活所迫,或是被仇人所逼,無奈才上了山寨。我火燒了黑土崖,使許多劉一刀的手下斷了生路,甚至喪生,這也是出於無奈之舉。如果我要是領受了這麼豐厚的賞賜,那我就是貪圖錢財的勢力小人,以後便無法在口外謀生,也對不住那些枉死之人。所以,這銀元小民斷斷不能收,請王子體諒!」
「要是我在黑土崖餓死、弔死,在草原上那場白毛風裡凍死,要是這回四子王旗的王子沒來救田青,我現在也就沒有這麼多痛苦了。」豆花痛苦地說。
豆花走到另一口棺材旁,她跨步進去,躺在了裡邊。從懷裡掏出一包葯放在胸脯上。她的眼淚流了出來,臉上卻笑著。
田青被押上了囚車,囚車在人頭攢動的大街上走著。
幾個人躺在被窩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吳玉昆扔下籤子,田青閉上了眼睛,劊子手舉起了刀……
山裡豹子再次探聽到了田青將被處死的消息,回來跟劉一刀說了,樂得劉一刀在小飯店喝起了酒。
裘老闆也高喊:「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啊!」
豆花給田青倒上了酒,「田青哥,我敬你一杯壯行酒!」
「吳玉昆,你怕我。」
「豆花!」田青喊著。
「行!只是我是小本生意,給不了太多的報酬。這樣,你先在我這兒乾著,騎馬找馬,等有了能多掙錢的機會,隨便你什麼時候離開都成。」龔文佩對王南瓜說。
一屋的人都敵視地看著她,上次他們去找裘老闆時見過她。「你來幹什麼?」龔文佩問。
豆花跑到監獄,把一塊銀元交給了獄警,獄警開了門,她一頭撞了進去。豆花衝進牢里,一下子撲在田青懷裡泣不成聲:「你……你得救了!」
豆花坐了起來,一下子撲在龔嬸的腿上,哭出聲來。
田耀祖看著了告示,坐立不安地走了幾個來回,最後一屁股坐在棺材板上。「這個天殺的徐木匠,還真他媽騙了我的銀元鞋底子抹油——溜了!我打了半輩子獵了,到頭來讓鷹鵮了眼!」
「不,包頭我不能呆了。」徐木匠不想同田青呆在一個城裡,也不會讓他知道是自己救了他。當即告別了田耀祖,離開了。
「好,我喝!」巧巧把酒餵給田青,田青大口地喝了。巧巧扶著裘老闆下了木台。
豆花的臉紅了……
鬆了綁的田青大喊一聲:「快去救豆花!」梁滿囤和王南瓜一怔,撒腿就向莜麵館跑去。田青卻一下子暈了過去……
豆花和龔文佩的嬸子正在後屋往草紙上打錢兒。
「你要幹什麼?」吳玉昆嚇了一跳。
田青忙站起來,「裘老闆,我不是說過了嘛,以後您再也不要說這種話了。」
梁滿囤和王南瓜進來。
田青捧杯,豆花給他倒滿。
「王子殿下不缺銀元。」
「不,就這個——成!」豆花把大碗從傻大個子手裡搶過來。「傻大個子,拿酒罈子!」她把碗放在桌子上。傻大個子抱過酒罈子。
晚上幾個人躺在被窩裡誰也沒睡著。這幾天發生了這麼多事,一下有點緩不過神來。田青從四子王旗的諾顏王子那裡知道是徐伯伯去九_九_藏_書他那裡報信救的自己。「你們幾個在法場上看見他了嗎?他下巴頦上有塊大疤瘌。」
「裘胖子!是你出首狀告田青是土匪頭目,本縣才抓人審案,判他極刑,並且快馬呈報北京國民政府;現在,北京批文馬上就要下來了,田青的斷頭酒本縣都已經預備好了,你忽然又跑來告訴我說田青無罪有功。」他一把將銀元拂到地下,指著裘老闆的鼻子說:「你的一百銀元能換來本縣的錦繡前程么?!」
田青一下愣住了:「寶音?」
裘老闆勸道:「豆花姑娘,你別喝了!」
人群中有人在議論:「喲,這麼年輕!」「年輕輕的就不學好,罪有應得!」
田青失望地坐下了。
大家把酒灑在地上。
「裘老闆,你以為你是誰呀?」吳玉昆陰陽怪氣地說。
田青沖諾顏王子一抱拳:「多謝王子殿下的救命之恩。」
豆花抹了把淚對獄警說:「叔叔,您能讓我陪我男人一起喝這頓斷頭酒嗎?」
龔文佩想到了小不點兒。
「正是,他是在四子王旗王府里長大的,是我的伴讀。我們就像親兄弟一樣親,這次在殺虎口多虧他和你幫助了本王子。」諾顏王子告訴他。
「是啊,像豆花這樣的好閨女,打著燈籠也找不著啊!她婆家真是有眼不識金鑲玉,硬是拿寶玉當玻璃球子了。」龔嬸說。
裘老闆在巧巧的攙扶下走過來。
「豆花,我看得出來,田青不是因為別的,就是因為家裡有個等著他的姑娘。這樣的男人不多見,你得說他是個對女人哪,非常認真的漢子。當不了他的媳婦,就當他的妹妹吧,他是個靠得住的男人!」
「爹!您不要這樣啊!啊……」巧巧拉住爹哭了,「我爹拿了一百銀元和那封討要贖金的信去找縣知事吳玉昆,要他放了田青。可是,吳玉昆怕北京政府說他錯斷了人命要案,影響他的前程,把我爹罵了出來。」
在座的人都唏噓不已……
「算了,這些天只顧報仇了,剩下的幾個弟兄也一個個地散了。不成,我們還得把綹子拉起來。要不,只靠我們三個人,也就是能攔路劫道,小打小鬧。」劉一刀已經顧不上了。
龔文佩的嬸母抹了把眼淚,「裘老闆,我當家的一個人死了,換來你們這麼多人活著,值了!」
田青一愣:「釘子?徐伯伯甩釘子百發百中,這是他的絕技。這麼說徐伯伯當時就在法場!」
「住口!田青已經讓本縣判了斬。依你之見,北京批文下來之後,我不把田青推上法場,而是再向北京呈上公文,承認本縣錯抓錯審錯斷錯判了這樣一樁人命關天的大案要案?這要是按大清律法,我就得被罰去寧古塔給旗人為奴?或者讓本縣發配伊犁軍中效力!就是民國了,沒有發配流放這一說了,我也得回家抱孩子!滾,你快點收起你的這些破銀元,給我滾回家去!要不我就判你個誣告罪,讓你這個蠢胖子到牢獄裡頭去減減你這一身的肥膘!」吳玉昆氣急敗壞地罵著。
突然,劊子手大叫一聲:「哎喲!」那口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眾人看向劊子手,只見他的手上釘進了一根釘子,疼得他抱著手直跳腳。
莜麵館後院的地上放著兩口棺材,著一身新娘子衣裳的豆花撫摸著一口棺材的蓋子,滿眼是淚。
豆花一笑:「好,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來,我們換大碗!傻大個子,快去廚房拿兩個大碗來!」
徐木匠救下田青就去見了田耀祖,此時田耀祖也剛從刑場回來。徐木匠把那包大洋扔在賬桌上道:「拿去,你的銀元。」
諾顏王子為感謝田青,拿出五百塊銀元給他。
龔嬸馬上又拍又叫。豆花長出一口氣醒了過來,左右看看,推開龔文佩就往監獄跑。
「那我請問,即使我犯的是殺頭之罪,反綁雙手也就是了。你怎麼用木棒捆住我的手臂,腳上還鎖著石頭?這是按著哪家的王法?」
裘老闆抱著銀元跑了出去。
「要謝你就謝寶音吧,是他求我來救你的。」
「豆花,你把這枚玉觀音交給梁滿囤,讓他以後有機會回祁縣替我還給秀秀,讓秀秀找個好人家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