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龔文佩不知說什麼好,「豆花,你可要往開處想啊!」王南瓜和滿囤也過來勸著。
裘老闆一怔,拿起信來看。
龔文佩也想起來了,「啊?有這個可能!他不是也讓我叔叔寫了家書,可在交給我的時候,裡邊就夾了個小紙條,告訴我不要走,就在山下等候嗎?」
那叫大哥的漢子站了起來,拉拉架勢,出手又打。田青也出手接招,幾個回合下來,漢子又被田青打倒在地。
「來呀,先把他拉下去,重打四十大板!」吳玉昆也不問。
要得那狗兒咬,雞兒叫,
田青忍住了眼淚,「我們根本有緣無分,何必要相遇相識呢?」
「你是他什麼人?」獄警奇怪,怎麼有這麼多人來看這個土匪。
掌柜的不開言,你老給咱去取錢。
「砍掉了腦袋,人能不死嗎?」梁滿囤也煩。
掌柜的大發財,你不發財我不來。
吳玉昆一愣,「會有這樣的事?」
這下田耀祖要哭了。「這……這……」
「不不不,我又不認識他,請您把這籃子里的飯菜交給他就成了,我就不進去了。」徐木匠推託著。
「您才是這兒的大哥!」「請您多多包涵,多多關照!」
獄警提著籃子去給田青,「哎!新進來的!你!」
「你是不是讀書讀愚了?你都是要死的人了,還講什麼授受不親?再說了,我們名義上的夫妻也當過了。我不在乎,你還在乎什麼?」
「是嗎?看著跟那兩口也差不了許多呀?」王南瓜說。
數來寶引來了不少看客,大家聽了鬨笑起來。這時徐木匠在後邊拍拍要飯的肩膀:「朋友!嘴上留德吧!」要飯的轉回身來,徐木匠給了他兩枚銅錢。
早點給我早點走,早早離開你家門口。
徐木匠笑了,「您可別嚇唬我。我是受人之託。」
要飯的故意氣他:
豆花已經等候多時了,一見這三人回來就站了起來,輕輕地叫了一聲:「文佩哥。」
天氣越熱越出鹵,見到水坑向里撲。
王南瓜已經發現這個棺材鋪老闆長得像殺虎口的那個賽半仙,梁滿囤也有同感。「哎,你這麼一說,還真有點像!可那個算命先生是長鬍子長眉毛啊。」
王南瓜講了豆花的事。
「那你要去哪兒?」
田耀祖氣壞了,「你還敢罵人!」
「我信不過我自己,我還信不過你嗎?」田耀祖真誠地說。
「我不回去了。」
「什麼?他們真的……」豆花點點頭,告訴田青在婆家發生的事。田青生氣地要起來,「豈有此理!」
「說得也是。走吧。」
「二位是給什麼人買棺材呀?」田耀祖想到了兒子,他小心翼翼地問。
田青已經被關進了死牢。梁滿囤和王南瓜耷拉著腦袋把消息告訴了龔文佩。「縣大老爺說,先把田青打入死牢,等北京批複之後,就開刀問斬!」
「我知道什麼?」
「草民是當過幾天土匪,而且還當過三當家的。不過……」
「是您自己呀!您別著急,請少候。」賬房先生走了出去。
田耀祖看到徐木匠,悻悻地扔下木棒。「他媽的!一開門就碰見個掃帚星!找到田青了?」
田耀祖哪裡知道兒子碰上了這樣的事。他每天坐在自己的棺材鋪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小茶壺,嘴對嘴地喝著茶,滋潤著呢。他這兒正滋潤著,門口來了一個要飯的。要飯的打著竹板唱著數來寶:
瘦子笑著問:「你是偷人了吧?偷的是誰家的婆娘?別是你嫂子吧?」
豆花剛走,田耀祖提著一個大食盒來到了監獄。他把食盒放在地上,擦了把汗,沖獄警賠笑:「上差,今天九*九*藏*書是您當值啊?」田耀祖把一塊銀元塞到了獄警手裡。
田耀祖急了,「不!不不!我有銀元,就是把銀元都花光了,我也要把田青贖出來!」
眼看著徐木匠走遠了,田耀祖越想心裏越不塌實,他往兜里揣了些銀元,沖店夥計囑咐道:「好好照應著生意,我出去一趟。」他要去看兒子。
豆花幫田青上了葯,一邊往籃子里收拾著葯和布,一邊對他說,「明天我再來給你換藥。」
徐木匠接過包裹問:「這麼多銀元交給我,你就不怕我拿跑了再也不回來了?」
「我要跟你走!」豆花眼睛里湧出了淚水,一下子伏在田青的背上哭了起來。「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這世上只有你相信我是清白的。陪你一起死是上天的安排,我讓龔文佩打兩口棺材。田青,你回不了山西,見不到秀秀了,這是前生註定的。我倆生沒有同床,死後能跟你埋在一起,我豆花就沒白在這世上走一遭啊!」
豆花輕輕地唱了起來。
吳玉昆哈哈一笑,「你以為本縣會相信你的小小詭計嗎?」他身子往前一探,提高了聲音,「他們既然是你的同鄉,當然會替你作偽證,本縣會輕易相信嗎?」
啊,您一看命中就享富貴!
「別動!」豆花放下籃子,蹲下來,看著田青的傷處。「哎呀,看看看看,褲子都粘在棒傷上了,這怎麼成?我帶金瘡葯來了。你趴好,我來給你敷藥。」
兵士把田青推進牢房。號子里已經關了五個人犯。
「進去吧!」獄警一擺手。
衙門口處早就等候的梁滿囤和王南瓜看見了田青一起往前擠。一看田青挨打,梁滿囤嚇得冒了冷汗。
「好,真好。豆花現在死也瞑目了!」豆花滿足地依偎在田青懷裡。
田青鄭重其事地說:「豆花,答應哥一件事好嗎?好好活著!」
「老闆是問這個?我還以為您已經知道了呢。」
「兩個人?得的是什麼不治之症啊?」
「您這裏不是押著一個叫田青的人犯嗎?」田耀祖賠著笑問。
「可不是嘛!我和梁滿囤想替他說說話,縣大老爺根本不想聽。他說了,只要有裘老闆那一件事,田青就夠判斬的了。」
田青聽了頓時淚光閃閃,他沒有想到豆花竟是這樣一個有情有義的烈女子,此時他真想一下把她抱到懷裡。
獄警把籃子放下,「拿去吧,這是有人送給你的。」
警察拖下田青,扒下褲子,舉板子就打。
賬房先生把紙翻過來。「可是您又在背面寫道——拖延不交。」
「我還是別給上差添麻煩了,只偷偷看看就行,請上差行個方便。」
掌柜的不出聲,就像文王請太公。
吳玉昆一拍驚堂木:「帶人犯!」
「別價呀,人還沒死呢,你把棺材送去我往哪兒放?我先交給你訂金,等用的時候我們再來取。」王南瓜忙說。
「事實如此,我不僅乘劉一刀下山搶劫之機燒了他的黑土崖老巢,還救出了三個肉票,這其中就有那個裘老闆。」
田耀祖明白了。「你……你們是不是給官府抓去的那個田青買棺材?」
田耀祖把臉扭向一邊。
「這個人犯功夫十分了得,我怕他逃跑或者出手傷人。」那個警察應道。
一個一臉兇相的傢伙對瘦子說:「問問他是什麼事由進來的?」
唉,掌柜的姓王名白薯,
豆花看著眾人平靜地說:「我親手把田青裝殮之後就去死。我的屍首,就麻煩三位幫忙了。劉一刀不是把我給了田青了嗎?我們生前沒有做成夫妻,死後,到了陰曹地府,我也要嫁給他!要不他太孤單了。陪田青哥一起死,也許是我最好的歸九*九*藏*書宿了。」
「一分錢一分貨,別看這口棺材也挺厚實,其實裡邊全是朽木。俗稱『狗碰子』,狗一碰都能碰出個大窟窿。」
要飯的又道:
「哎,你他媽是啞巴呀?」「不用問,一看他細皮嫩肉的樣子,就知道一定是因為花案進來的!」一幫人鬨笑著。
「多謝!多謝!」要飯的這才離開了。
徐木匠見田青被抓了進去,怕他吃不好,就買了些吃的來看他,順便也探探口風。走南闖北的他自然知道監獄的規矩。他提著一個食盒來到獄警跟前,未說話先賠笑:「上差,您當值呀?」先把一塊銀元遞了過去,「您辛苦辛苦!」
「是。」
「我這次來包頭,真是自取其辱。我公公說,我敗壞了他們家的門風,一紙休書把我休了,給了我回家的路費,讓我回家。」豆花哭了起來。
「不疼。」田青用手指指自己的胸口,「可我這裏疼。」田青強忍著的淚水奪眶而出,他一把抱住了豆花。
「如果他是那個算命先生,他可就是劉一刀的眼線了。」
獄警掂量著手裡的銀元。「你給了我這麼多銀元,還偷看幹嗎?我帶你進去看就是了。」
「不對!如果裘老闆沒有損失那二百三十塊大洋,他還會控告你嗎?本縣為官多年,什麼樣的奸滑之徒沒見過。來呀,把田青打入死牢,待北京國民政府批複之後,開刀問斬!」
「判了死刑了。」徐木匠嘆了口氣。
「是。」
看門的警察一舉棍子,「禁止喧嘩!」梁滿囤和王南瓜嚇得退了后。
「啊?這……既然是裹脅進去的,官府審問清楚了也就沒什麼大事了。」田耀祖鬆了一口氣。
「我?……這件案子已經在城裡傳得滿城風雨了。不過,要砍頭的只有一個人,你們為什麼要買兩口棺材?」
聽他這麼說,徐木匠再不多說,拿起包裹趕緊走了。
「小白臉兒!大哥問你話呢!你是因為什麼進來的?」
「哪四個字?」
獄警領著豆花走到了死牢前,「進去吧,別呆時間太長了。」
你不給我就要,要到天黑日頭落,
豆花從懷裡掏出了一個錢袋子,「我要買點酒菜去死牢里看看田青。剩下的就麻煩王大哥,替我找個木匠,打口棺材吧!」說完她就走了出去。
「他沒說,我也不好問。大概是你們一個綹子的吧?」
「裘老闆就是你審的?」
「你叫我?」田青站起來。
「那是斬立決呀!」文佩說道。
田青氣壞了,「你!你真是個昏官!」
「你兒子讓包頭的官府給抓起來了。」徐木匠陰沉著臉說。
「沒病。」王南瓜不想多說。
田青不好意思,那種地方怎麼好讓一個女子來敷藥?「算了算了,反正我是要死的人了。」
「巧巧,看見沒有?你爹讓土匪綁了票,他們竟然不肯出贖金去救我出來。巧巧,你要是個兒子,就是當然的皮匠鋪的少掌柜,就不會讓你爹去涉險了!唉!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裘老闆對女兒說。
「拖延不交!」
田耀祖也不多問,跑進後院拿著一個包裹跑回來。「這是五百塊銀元,夠嗎?」
「不用麻煩了,反正我是個要死的人了。」
退了堂,吳玉昆將一份公文交給警察。「你要歇人不歇馬快速去到北京城,等候國民政府批複,然後日夜兼程地趕回來。現在土匪活動太猖獗了,我要借田青的人頭,殺一儆百!」
獄警把銀元接過來,掂了掂,「看誰呀?」
要飯的腿腳快,幾步跑到對面,轉回身來又唱:
「這好辦。你給我買一匹快馬,我去四子王旗,求一求諾顏王子。」徐木匠想到了一個主意。
田青的兩隻胳膊被捆在一根木杠子上,兩個警察把他押上堂來按跪在地上。
https://read.99csw.com「田青哥,我已經把砒霜預備好了。你不要急著過奈何橋,千萬記著要等著我!」
「沒有啊,我覺得這幾天是我過得最有盼頭的日子,過得最塌實的日子。田青哥,我給你唱一段家鄉的小調吧!」
一幫人一看這架勢,馬上過來,朝田青跪下了。
徐木匠嘆了口氣,心想這田耀祖終於說了句人話。
王南瓜和梁滿囤商量要最好的,可著豆花的錢來。接過兩人遞過的錢,田耀祖說這就給送過去。
田耀祖愣了,「有個姑娘?」
掌柜的不說話,就像文王擺八卦。
「有。」
裝上掌柜的跑不了。
田青一瞪眼睛:「滾!」他心裏這個煩啊。多虧自己的身手,才不會被人欺負,他不禁想起教自己功夫的徐木匠來。
田耀祖站下了,抻著脖子往死牢里張望著。他看見了躺在地上的田青,鼻子一酸,眼淚流了下來。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叨念道:「田青,都是我這個缺德爹把你害了。」便轉身快步離開了監獄……田耀祖滿臉是淚地回了鋪子,正好碰到梁滿囤、王南瓜來定做棺材。田耀祖想這生意還得做下去啊,就介紹道:「二位,我們這兒的棺材品種齊全,請看,有黃花松的、有落葉松的、有紅松的。這個最好了,是用晾乾了五年的板子做的,做好以後又放了五年,一年漆三遍。您上眼,油漆都浸到木紋里了,埋到地裡頭,幾十年都不帶爛的。」
「好漢做事好漢當,你倒也算誠實。來呀,讓他在口供上畫押!」這就算結案了。
「都賣多少錢?」梁滿囤問。
「那,這事問問裘老闆不就清楚了嗎?」王南瓜覺得有救了。
「啊,你們是一夥的?」獄警問。
梁滿囤想到了田青堂上說的話,「田青說,他在裘老闆的家書上寫過四個字:『拖延不交。』」
田青大聲喊叫:「大老爺!草民冤枉!」
「豆花,事已至此,就別難過了。你先住在我這裏陪陪我嬸子。我替你打聽著,要是有人回山西,你可以跟他們搭個伴兒。」龔文佩安慰她。
「你把銀元都花了,怎麼回山西?」田青知道她是用銀子打發了看守才進來的。
田青大呼冤枉,吳玉昆拂袖退堂。警察們把田青架了下去。
「我……我是他一個遠房親戚的朋友。」
田耀祖眼見兩人一離開,再也控制不住,他用手捶打著腦袋哭道:「田耀祖!你造孽啊!」
「不錯。是我寫的。」
王南瓜問棺材打不打?龔文佩想了想,說:「打吧,也許死對她來說比活著讓人在背後吐唾沫強啊!」
以後的日子里,豆花天天來看田青,有了她的照顧,田青的傷好得很快。「又買了這麼多好吃的?看看,都把我吃胖了。」
王八生來好命苦,身上總背紋面鼓,
兄弟排行在三加五,
龔文佩三人怏怏不樂地走了回來,幾個人沒想到剛送走的豆花又回來了。
田耀祖轉過頭來,「你他媽煩不煩?我今天還沒開張呢!你說你,干點什麼不好?叫街要飯。你這種人餓死了也不可憐!」
田耀祖愣了,「啊?把田青抓起來了?為……為什麼呀?」
獄警打開籃子上蓋著的布看了看,「行啊。你放心走吧。」
豆花堅決地搖著頭,「不,就這件事不成!棺材,梁滿囤和王南瓜都選好了,紅松的,你一口我一口。」豆花的眼裡溢滿了淚水,「對於一個沒人要的女人,這是我最好的歸宿了。」
龔文佩嚇了一跳。「兩口棺材?打兩口棺材幹什麼?」
「不,我不想回山西。我也沒臉再去見我的爹了。我本來已經走到黃河邊九*九*藏*書上了,可我還想在投河之前知道田青的案子到底怎麼判的,這才又回來了。聽嬸母說,田青已經判了斬立決。正好,我公公給的路費夠打兩口棺材了。」
「田青哥,等到了陰曹地府,我還給你唱!」
賬房先生拿著一封信走進來。「老闆,請您自己過目。」賬房先生把信從信封里抽出來,放在案子上,指點著:「這上面是您寫的要我馬上籌措贖金按他們指定的地點和日期交付。」
裘老闆到底還是有點良心的人,這天他在看賬時發現贖他的二百三十塊大洋贖金沒有下賬,就找來了賬房先生。
要飯的又唱道:
「我要把你喂得紅光滿面的!」
「田青,裘記皮匠鋪的裘老闆指控你是土匪的三頭目,可否屬實?」
「這些銀元是留著急用的。」說著他又掏出一些銀元,「這個你去買匹快馬。快去快回,我等你的消息!」
給了吧給了吧,時間再長也省不下。
「連訂金都不收,兩口棺材還給打了對摺。這樣一來,田青的喪事能辦得挺風光了。」梁滿囤嘆息一聲,「我回去可怎麼跟我丈母娘交代呢!」
「行行行。」獄警提起食盒走在前面。「哎喲!怪沉的。那他問起來我怎麼說?」
「這口五兩,這口十兩。」田耀祖熱情地介紹著。
一屋子的人眼睛都盯著籃子,「來吧,一起吃。」田青嘆了口氣,是誰給他送的呢?
兩人戀戀不捨地分了手。
「那筆贖金根本沒有支出。」
吳玉昆又一拍驚堂木:「大胆!你給我住口!田青!本縣不必找你的同鄉作證。只憑你為了取得劉一刀信任,拿肉票的錢財邀功請賞這一項罪行,就可以判你一個死刑!」
「這小子是又有口福又有艷福啊,瞧人家這牢坐的。」
田青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豆花,我一定死得像一條堂堂的山西漢子!」
「北京的批文下來,他就要開刀問斬了。好歹我也教他習過武,供他讀過書,他的棺材,得我親手做。」徐木匠說得悲切。
叫你們王八羔子睡不著覺。
「是。你怎麼知道?」王南瓜奇怪了。
「我們的兩個同鄉。」
「還不是你害的。在殺虎口,你給劉一刀報信搶了駝隊,劉一刀順手把你兒子和你女婿給裹脅上山了。田青還當了劉一刀的三當家的。」
「方才不是抓進來一個土匪小頭目嗎?」
「你就說我是受人之託,給他送點吃的。」
龔文佩立刻放下手裡的活兒,「對,只要那封家信還在,一看不就真相大白了嗎?」
「這是怎麼回事?」吳玉昆問。
「我沒有婆家了。」
「誰能證實?」
瘦子朝漢子諂媚地哈哈腰,回身對田青趾高氣揚地說道:「哎,小子,我告訴你,這是我大哥的地盤,你是龍得給我盤著,是虎得給我卧著。聽明白了沒有?」
梁滿囤又懷疑自己,「不不不,絕對不會是他。那個人在殺虎口,你沒聽他說,他都在包頭開了二十年棺材鋪了。」
「縣大老爺,我是被土匪劉一刀裹脅上山的,當時我當土匪的頭目也是為了麻痹劉一刀,以便尋找機會逃離匪巢。」
「那也得把傷治好,等上法場的那天,你要把腰桿挺直了,把步子邁穩了,我要看見你死得像個堂堂的大男人,一條好漢!」
「呀哈,還他媽挺牛啊!弟兄們,先給他鬆鬆筋骨!」幾個人馬上撲過來要打田青,田青這才站起來,可沒幾下子,也沒費多大勁兒,便把幾個人全都打趴下了。
「哦?為什麼?是誰不讓花銀元贖我的?怎麼,想讓劉一刀要我的性命嗎?」裘老闆生氣了。
「你應該在乎。這事要是傳到你婆家那裡……」
釘是釘來鉚是鉚,
https://read.99csw.com「喲,他還敢用白眼珠看我!」瘦子上前來了。
吳玉昆晃了晃腦袋,「你叫田青?」
田耀祖又掏出三塊銀元塞給獄警。「上差,聽說田青判了斬。我想偷偷地看上他一眼。」
田青白了瘦子一眼。
「可是,如果他真當過匪首,我怕就是花了錢也難救他一命啊!」田耀祖又發愁了。
「啊啊……是我當值,您這是看誰來了?」剛才還愛搭不理的獄警馬上換上了一副笑臉。
「這彎拐得可不小啊,八杆子打不著個邊。你這是給他送吃的來了?這小子挺有口福。他一進來就有一個長鬍子給他送過一個大食盒。這會子,又有個水靈靈的漂亮小娘們,也是來給他送吃的。」
「你唱得真好。」
「請大老爺明察!」
「別起來!你等著,我去跟他們要點溫水,給你潤一潤,就這麼揭褲子,你會受不了的。」
田耀祖找到一根木棒子,高高舉起,恨聲叫道:「我開了你!」
豆花端起一杯酒遞給田青:「田青哥,把這杯酒喝了吧。」
「沒有!劉一刀不識字,我在把裘老闆的家信送下山的時候,在他的信的背面寫了四個字。」
王南瓜和梁滿囤雖然心中不解,但見老闆如此也不好多問什麼,於是兩個人當下謝了田耀祖,走出了棺材鋪。
王南瓜不忍看,隨著板子落下的聲音扭臉閉上了眼睛……
掌柜的,您上面坐,日進斗金您掌舵。
「沒病怎麼死了?」
「感人肺腑啊……這樣吧,棺材我給你們留著,訂金也不用交,兩口棺材我給你們打個對摺,就收一口棺材的錢。」田耀祖說完,心中一陣難過,無心再說什麼,徑直坐下發起呆來。
縣知事吳玉昆是個昏官,戴著玳瑁鏡框的眼鏡,頭上是一頂禮帽,留著八字鬍須,半新半舊,不倫不類地坐在公堂之上,由於剛剛從前清的縣令改為民國的縣知事,他的縣政府還是原來縣衙門的樣子,警察們也是當年衙役一樣的做派,處處顯得不倫不類。
這棺材真正好,
田青奇怪了,「誰?」
「豆花,看你一天比一天憔悴的樣子,就知道,你一定是吃不好,也睡不好。」
田青不理他們,坐在了鋪上。
「巧言令色!」
獄警搖搖頭。「你怎麼跟頭一個來看他的人說得一模一樣啊?好,你就在這兒看吧。」
田青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一把攥碎了酒杯,血順著手指縫流了下來……豆花忙扯下自己的衣襟,一邊流淚一邊給田青包紮好傷口:「疼嗎?」
「我看他是不懂規矩。瘦子,你教教他!」那個被尊為大哥的漢子說。
「所以,我按他們指定的時間到了他們指定的地點,說鋪子里資金周轉不過來,讓他們再寬限幾日。」裘老闆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田青!對,一定是田青寫上去的!壞了,壞了,我錯怪了一個大好人!快,賬房先生,你馬上給我預備一百塊銀元,我得馬上去縣裡一趟!再晚就要鑄成大錯了!」
「縣大老爺可以派人去查證。同我一起逃來本地的山西同鄉梁滿囤、王南瓜、龔文佩也能為我作證。」站在衙門口的王南瓜馬上大聲喊著:「我們在這兒!我能作證!」
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三個人馬上去找了裘老闆。可是這個裘老闆根本不想再見這些人,竟讓賬房先生把王南瓜三人打發走了。
龔文佩吃驚地看著豆花,「豆花?你怎麼回來了?」
看見田青進來,一個瘦子嘻嘻笑著說:「喲,來了一個守尿桶的!」
遍體鱗傷的田青趴在草上費勁兒地轉過頭來問道:「豆花?你怎麼來了?」
田青不理他。
「有沒有這件事?」吳玉昆不等田青解釋就不耐煩了。
龔文佩感動地說,「好一個有情有義的烈性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