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大傢伙還都想著田青的事兒。王南瓜搖著頭說:「唉!沒看出來呀,裘老闆他還有這一手!」梁滿囤問龔文佩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裘胖子想害田青?
裘老闆也知道這個法子,忙招呼大家去拔草。龔豐倉讓大家把拔下的草堆到自己跟前,他手飛快地搓著繩子。一邊拔一邊搓,很快地龔豐倉已經搓好了長長的草繩子。他指揮大家把草繩子跟地上的草系在一塊兒,系成個圓圈,草草相連,結成了一個草網子。
田耀祖兌了一個棺材鋪,從現在起,他就是棺材鋪的老闆了。
「黃昏時分來的那四個人——就是三個男的一個女的,那個長得很秀氣的年輕人你還認得吧?你看著他點兒,如果他要是單獨走開,麻煩你告訴我一聲。」
「不行。」
這時裘老闆走出門來,搭上了話:「我們這七個人能在走西口的道上相遇,也是個緣分,怎麼能說拆幫就拆幫了呢?」
「給了?」
「沒有,沒有這樣的兩個人。」徐木匠忙說。
兵士們把田青鎖上了,推田青走了……
龔文佩抓住了傻大個子的手,「傻大個子!誰說你傻?你一點都不傻!我謝謝你,謝謝你對我叔叔的一片真心!可是,不用背他了。死了的就讓他們安安靜靜地躺在這兒吧。我們三個的命不是他救出來的嗎?我們就得照他的願望,活下去!好好地活著走出草原!」
龔豐倉一行也走上了草原。
「田青是比我聰明多了。要不是他暗中幫助,我叔叔就是逃出來也得破產。」文佩一直感激田青。
「我……我是估計到了,所以才讓田青去歸化。可你們都不同意!」文佩懊喪地說。
把豆花交給龔文佩田青當然一百個放心,不過田青還想跟梁滿囤商量商量。臨出來的時候,姐姐囑咐過自己,要他好好照顧滿囤的。
田青馬上站起來走了過去,「裘老闆!龔文佩!傻大個子!你們也趕上來了。」王南瓜也過來跟他們打招呼。
田青把自己的棉袍脫下來,給豆花披上了。豆花感激地看著田青,「那你不冷嗎?」
王南瓜聽出味兒了。「裘老闆的意思是田青分伙的時候分得不對?」
田青沖裘老闆一拱手,「那就多謝裘老闆了!」
豆花喊著不讓田青跟他們走。
「裘老闆,您大人大量。出來這麼多天了,快請回吧,省得家裡惦記。」龔文佩不想把事弄大。
「他欠我一筆債。你到底見過還是沒見過?」
龔文佩一拍大腿,懊惱地,「唉——」
「梁滿囤是你的姐夫?」龔文佩聽田青這麼一說心裏一驚,心想那滿囤還老講他的壞話。「真沒看出來!」龔文佩長嘆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豆花看著面前長長的路,嘆了一口氣,越是快到包頭,她這心裏就越沒底,包頭等著她的會是什麼啊?婆家能讓她進門嗎?在黑土崖她天天都做噩夢。她的希望就是眼前的田青了。
「我從殺虎口跑出來,直接奔的包頭。」
「我去包頭看看。他們也許去了那邊。」山裡豹子先打馬走了。
龔豐倉的妻子一直沒有丈夫的消息,這會兒她正在小飯館里忙活著。巧的是田耀祖也在這裏和一個生意人簽訂合同,他已經剃掉了鬍子和頭髮,換了裝束。他和龔嬸閑聊起來。
「我有手藝。」徐木匠大步走了。他一直在擔心著田青的安全。
龔文佩的眼淚就掉下來了。「我叔叔病死在草原上了,小不點兒讓那場白毛風給颳走了。」
「我什麼我?我本來是要死的。你不讓我死,那我要活不下去了,只好找你!」
「啊,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等他回來我一定過來看看他。」田耀祖接過那個生意人的合約畫了押,站起身來告辭。
「也許,他對你們還算仗義,可對我可就不那麼厚道了。」裘老闆的眼裡射出一道不易被人察覺出來的寒光,龔文佩被嚇了一跳……
「沒看見田青?」徐木匠還是惦記著田青九_九_藏_書。
「田耀祖!」
「走吧走吧,先到我叔叔的莜麵館里歇歇腳,完了再說吧。」龔文佩說著趕緊領著幾個人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徐木匠和山裡豹子都在找田青,兩人竟在路上碰到了。山裡豹子催馬迎上徐木匠說道:「喂!朋友!我想向你打聽個事兒,您見沒見過一個四十多歲的老道,是個算命先生?一口的山西口音,江湖人稱賽半仙。」他先找了個有特點的問。
王南瓜眼圈也紅了,「說不定這堆白骨,就是我那個從來沒見過面的爹。」說罷也站在石頭墳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龔文佩說他在歸化有親戚,可以幫我們。」田青解釋。
「快,鑽到裡邊去。」龔豐倉對大家說。大家趕緊往草網子裡邊鑽。
草原上颳起了北風,草也發黃了。田青一行四人已經走了好幾天了。他們都偏著頭,躲著風,身上也加了點衣服。「真是邪了,方才還挺熱的呢,這會兒怎麼忽然就冷起來了呢?」梁滿囤說。王南瓜告訴他,一點不奇怪,這不像咱山西,早晚冷熱差不太多。草原上——聽老輩走過西口的人說,這裡有時候八月就能下雪。再往北一點更怪——叫什麼,早穿皮襖午穿紗,守著火盆吃西瓜。
「龔豐倉是我的老頭子,他就是這家莜麵館的老闆。」龔嬸笑著說。
王南瓜拉了一把豆花的衣襟,「姑奶奶,你就少說兩句吧。」
裘老闆冷冷一笑,「他?我看他主要是為了救自己。對了,還有那個豆花。只有傻子才會想他是好人呢!」
「要不是龔老闆想出個結草網子的辦法,我們怕是都得讓白毛風給刮到陰山背後去了。哎,我們不成,老的老小的小……」裘老闆心懷不滿地看了田青一眼。
但龔豐倉出事了。
「那他一定是來追殺田青的!看來,田青是早晚有這一劫呀!走吧!」龔文佩說,「我們回去再商量辦法吧。走吧走吧!」
徐木匠注視著他的背影,開始擔心田青的命運。
「啊!他發財當老闆了?」
傻大個子對龔文佩說:「給我乾糧吧!」
「啊,你們早到了?」龔文佩像碰到了親人一樣抓住了田青的手。
徐木匠已經認出了田耀祖,「不,我是想給你做棺材。」
「也許是他們四個人走在一起,三個男的,一個女的。都是山西祁縣口音。」
徐木匠眼巴巴地看著田青被兵士們抓走了,急得他腮幫子都咬得起了稜子,不動聲色地跟隨上去。「好了,龔老闆,田青現在終於得到了應得的報應,你叔叔的在天之靈也可以得到告慰了。各位,後會有期!」裘老闆朝眾人一拱手,揚長而去。
「不能走了。文佩,快,趕緊去拔草,擰成繩子!」龔豐倉有經驗,得迅速搭起一個網子,要不,風大了,會把人颳走的。
「不是他要脫身,是我勸他去歸化的。」文佩告訴他。
「你別問那麼多了。你要是相信我,明天就轉道去歸化。在那裡,你一樣能淘到金子,好多走西口的山西人都在那裡發財了。田青,聽我一次勸吧。以你的才幹和謀略,在我那個親戚的手下會有些作為。」「好。那我就去歸化碰碰運氣。多謝文佩兄為我想得這麼周到。」田青覺得上哪去都一樣,也沒多想。「只是我答應過豆花要把她送到包頭她婆家那兒。」
第二天一早要上路時,田青說了自己的打算。豆花聽說田青要把自己交給龔文佩,一百個不同意,「你不是說,到了包頭,你要親自送我去婆婆家的嗎?」說著就要掉眼淚。
「叔,您別咒念自己好不好。您就是跑岔氣了,歇歇就好了。」龔文佩安慰著叔叔。
文佩解釋道,「我是想,人家畢竟還是救了咱們。你不是也向田青磕頭謝恩來著嗎?」
「我們不如先派個人去包頭打探打探。要是找到了田青,我們再想辦法除掉他也不遲嘛。」二當家的建議。
待龔文佩https://read•99csw.com發現他叔不對勁兒時,龔豐倉已經咽了氣。他抱著叔叔大哭起來。
這時裘老闆冷笑了一聲,「是到了地方了!」他忽然高聲地對把守城門的兵士大聲喊道:「快把他拿下!他是土匪!」裘老闆指著田青,「就是他!」
「文佩,你就給他半塊吧!」
田青出來抖抖身上的雪,向來路望著,他在擔心著龔叔一行人。王南瓜安慰田青,說龔叔在口外這麼多年了,應該有經驗,不會有事的。
田青一行人終於走進了包頭城,田青長出了一口氣。大家都忍不住左顧右盼起來,「喲!包頭的地方可真大呀!」梁滿囤樂了。
田青看著走出來的龔文佩,「算了,他們都不同意。還是一起去包頭吧!」
「行。您是不是跟那小子結過梁子?」店小二問。
「不到時候。」
豆花倔勁上來了,「我不管你去不去歸化,反正你得把我送到包頭我婆婆家。要是到了包頭,我婆家那邊有個什麼變化,我還找誰去?」
「還有那個賽半仙,媽的,準是他報的信。」劉一刀讓山裡豹子去打探這兩個人的下落。山裡豹子恨田青恨得直咬牙,發誓非親手宰了田青不可,當即離開大夥上了路。
「我那是怕他反悔,對我殺人滅口。到了包頭就不一樣了,那是民國政府的天下,我一定不會放過這個賊人!龔文佩,我可警告你。如果你還繼續偏袒包庇田青,我可就告你個通匪之罪!」
「大個子,放下我吧。咱們等等小不點兒他們。」傻大個子只好把龔豐倉放下來。龔豐倉捂著肚子,坐下喘息。
裘老闆氣得嘴唇直哆嗦,「你!你當了幾天賊婆子,就學會撒野了?」裘老闆忽然又扯著脖子,沖守城的兵士們高聲喊道:「這還有個……」
白毛風裹挾著暴風雪來了。
田青怔住了,「裘老闆,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看也是。」王南瓜自然也不願意田青離開。
晚飯吃到一半,龔文佩、裘老闆和傻大個子也到了。王南瓜捅了捅田青,「看,是龔文佩他們!他們也趕上來了。」
說話間,天一下子就黑下來了。
裘老闆也哭了。「龔老闆!是你救活了我們,你自己倒躺在這裏了!我們對不住你!沒辦法呀——天寒地凍的,挖不了坑,你不能入土為安了。等開春,雪化了,你也就重見天日了。包頭你是去不了啦,山西老家你也回不去了。這一路上你不是看到了不少白骨嗎?那都是山西同鄉走西口的人留下的。你就跟他們做個伴吧!往後也許還要有山西人倒在這荒原上,你不會孤單的!」他領著大家用雪埋葬了龔豐倉。
「不,裘老闆。我龔文佩自認為還不算傻,可我也認為田青是個講大仁義、有智勇的好人。」
「謝謝,謝謝!請問您有什麼吩咐?」
「這愁事本來就夠多的了,自己再不找點樂子,腦袋上還不像鵝似的愁出個大疙瘩?」王南瓜說。
田耀祖一激靈,「你?」他仔細打量著徐木匠,「是你?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他是個土匪,而且是個大頭目!」
大家動也不敢動地躲在窩窩裡,窩窩裡的被子上很快落了厚厚的一層雪……
王南瓜笑了,「你看看你,像個要飯的了!」
「這件事我可以替你辦。我保證把她毫髮無損地送到她婆婆家。」文佩讓他放心。
龔文佩想出去救小不點兒,被龔豐倉按住,「沒用了。」
「這也叫發財?小本生意。他回山西老家接他侄子去了。你找他有事?不是我們老頭子欠你的錢吧?」「不不,不是。是我欠他的。」田耀祖說得真誠。
一行人又上了路。剛走了兩步,傻大個子忽然跑回來開始扒雪,他滿臉是淚。「我要背他走!我要背他走!」
「田青,你反抗是沒有用的,這裡是包頭,是個講王法的地方!」裘老闆說。
田青走到那堆白骨前,撿了一些草和石頭塊蓋在read.99csw•com了白骨上,然後深深地鞠了一躬,「前輩,土都封凍了,晚輩不能挖土埋您的屍骨了,就用石頭塊把您的屍骨埋上,就當是您的同鄉給您起的一座墳吧。您若地下有知,就請安息吧。」
豆花看著面怎麼也吃不下。龔文佩勸她:「吃點吧,吃完了面,我好送你去你婆婆家。」
「我們也就早到一個時辰。你叔叔和小不點兒呢?」田青回頭找著。
田耀祖自然是沒有認出化了裝的徐木匠,「要買口棺材?」
大家表情立刻變了,王南瓜凄然地說:「一定是我們的同鄉,走西口的山西漢子啊!」
走在前面的田青一行也沒躲過這場白毛風,當時他們所處的地方四不著邊,田青的臉色都變白了。幸好遠處有一個高崗,他馬上帶著大家跑起來。跑上山崗,田青四下觀察了一下,看見了一個凹陷。
豆花往下扒拉著頭上的沙子,「南瓜哥的脾氣真好,一天到晚總是樂呵呵的。」
田青與兵士們對峙著……
「我不願意去!我也不願意讓你去!從家裡出來的時候,說好是去包頭的,為什麼突然改主意了?在包頭至少我們還認識個龔文佩和裘老闆,到歸化兩眼一抹黑,人地兩生,要是有點啥事,那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梁滿囤也反對。
田青知道自己這時是無法解釋了。
田青想到了龔豐倉那伙人,他們一行五人裡邊,老的老,小的小,走起來一定困難得多。他後悔自己想得不周到。這時豆花突然驚叫一聲,指著不遠處的一堆白骨。「看,你們看!」
梁滿囤看著石頭墳,嘀咕道:「也不知道我們能不能走出這片沙窩子。」
龔文佩自然也看出了裘老闆的態度,雖然擔心田青將來會有麻煩,但又不便直說,睡覺前就悄悄地找田青勸他改道去歸化。「那也是山西人淘金的地方。我在那邊還有個親戚,你不如去那邊試試運氣。」田青不解地看著龔文佩。
王南瓜一拍手樂了,「好好好,田青,她是一貼老膏藥把你給貼上了!你呀,就別起『幺蛾子』了,乾脆還是去包頭算了!」
田耀祖一皺眉頭,「哎?你這人怎麼說話呢?」
王南瓜嘆了口氣,「嗐!小不點兒才十多歲,就這麼完了!」
「你不認識我了?」徐木匠把木匠工具箱子放在櫃檯上。
「要飯的?能像個要飯的就不錯了。這可好,想要飯也找不到人家!」梁滿囤說道。
「啊?」店小二差點叫出聲來。
呼啦啦從哨棚里又跑出十幾個兵士,槍栓拉得咔咔響,將田青團團圍住,街上忽然間一陣大亂……跟在後面的徐木匠驚愕地張大了嘴。
「他那叫不知道愁。」梁滿囤嘟噥著。
裘老闆是真的不相信田青。晚上睡覺前,他叫過店小二,掏出幾個銅板,「拿去買酒吧。」
裘老闆一下被打愣了,捂著胖臉,指著豆花的鼻子,「你……你敢打我?!」
龔文佩一行人也進了沙漠,傻大個子背著龔豐倉走在前邊。龔豐倉說歇一會兒吧,別把大個子累壞了。傻大個子卻說自己不累。「你還沒有一隻山羊重呢!」
「我又餓了。」傻大個子說。
「請問這裡有個叫龔豐倉的夥計嗎?」
事情就是巧,剛當上老闆,就有一個木匠來找活兒干,徐木匠進了棺材鋪的門。
田青把行李打開,把被子裹在身上。「我有被子就行了。」
「別套近乎!這兒的山西人比街上的駱駝糞都多。我的木匠夠了,不再用人了。」
一路打聽著,龔文佩把大家都帶到了莜麵館,龔嬸出去了不在家,他先讓夥計給做幾碗面,一路上都餓壞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風停了,雪住了,一切都安靜下來。慢慢地,被子動了動。被子上的雪滑落下來了,從裏面鑽出了四個腦袋。
山裡豹子正在城門邊的茶亭里喝茶,他親眼看到了眼前的一幕,覺得得回去報信了。就在他準備騎馬離開時。傻大個九九藏書子卻認出了他,「山裡豹子!」傻大個子指著山裡豹子的背影說:「騎馬走了。」
「見過。我是半年前在殺虎口的一個卦鋪里找他算過命。」
「我聽我叔叔說,包頭這地方原來就是個小村子,就因為走西口的山西人在這兒做買賣,才發達起來。現在,成了一個口裡口外最大的集鎮了。」龔文佩告訴滿囤。
「快,到那兒去避一避!」幾個人又撒腿朝山窩窩跑去。豆花落在了後面,被風吹得直打趔趄。田青又跑回來,用身體擋住風,拉著豆花鑽進了窩窩,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裘老闆沖豆花「哼」了一聲,一甩手走了。
「那隨你吧。」龔文佩無奈地點了點頭。
「行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回頭我們到縣衙門,出頭做個證明也就是了。」龔文佩安慰大家,「來吧,不管出了天大的事,吃了面再說!」
「還謝什麼?這話不是說遠了嗎?各位,天不早了,我們還是快上路吧!」裘老闆說完就頭裡走了。
「豆花,沒事。我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田青氣壞了。
白毛風說來就來了,吼叫著,天地間剎那間飛沙走石。狂風吹起了地上的白骨,捲走了一切可以捲走的東西。大家都低著頭趴在那兒不敢動。趴在草窩邊上的小不點兒忽然想到乾糧袋子忘拿進來了,他不等人們反應過來,便跑出去拾乾糧袋子。
「不是還有我的那一份兒嗎?」龔豐倉嘆息一聲說,「看樣子我是走不出這片荒原了,我這裏邊擰著勁地疼。開始我還以為是逃出來的時候跑岔氣了。現在看,不是啊!一定是我得了要命的病了!」
田耀祖一把搶回帽子,趕緊戴在頭上。「還不是因為你!我不變成這樣,還不讓劉一刀把我宰了!」「你什麼時候到的包頭?」徐木匠心想這小子腿還挺快。
山裡豹子不得要領,又問:「那,你見沒見過一個年輕男子,領著一個很好看的女子,也操著一口山西祁縣口音?」
梁滿囤出了一口氣,「我的娘啊!總算是活過來了!」
劉一刀一直在追殺田青,但一直也沒打探到消息。二當家的怕再往前找下去會撞上官軍被抓了去,不想再追了。山裡豹子想起了龔豐倉和那個皮匠鋪的裘老闆,兩人都是在包頭做生意的山西人,斷定田青一定是去的包頭。
「是啊,可他對我就不一樣了。本來要是那個山裡豹子審我,我出一百八十塊大洋也能矇混過去了。田青來了,像隨便嘮家常似的就把我的家底兒掏出來了,硬是把我的價碼漲到了二百三十塊!」裘老闆不滿意地說。
「好好好。我離你們都遠點兒好不好?」龔文佩緊走幾步追上了傻大個子。
「怎麼了?」
裘老闆看看天空擔心地說:「我看怕是要變天哪!西邊的雲彩上來了。要是來一場白毛風,那就糟了!」
「你有盤纏嗎?」田耀祖也感激人家惦記著自己的兒子,就問。
「講王法就好。」田青對兵士們說,「你們不必動手,我跟你們走就是了。」
田青望著天花板,思量著龔文佩的話,覺得肯定另有原因,但又不好多問。徐木匠藉著透進窗戶來的月光偷偷看了田青一眼,心裏盤算著怎樣才能保護好他……
小不點兒的死刺|激了他,加上這一陣的勞累顛沛,草網子下的他再也扛不住病痛的折磨,永遠地留在了草原。
讓徐木匠慶幸的是自己竟然在一個小客棧里和田青一行相遇了。當時田青幾個人正在吃晚飯,田青沒有認出化了裝的徐木匠,徐木匠卻一眼就認出了田青,也同時看到了豆花。徐木匠不動聲色地坐在另一張桌上,他決定從現在起,一步不離開田青了。
「半塊餅子還不成嗎?」傻大個子求著。
裘老闆不滿地看了龔文佩一眼,「你是不是怕田青到包頭給你添麻煩啊?我不怕。田青,到了包頭你就到我的皮匠鋪去。」
「讓他喊,反正我正愁沒地方去呢,去牢里陪read•99csw•com田青正是我求之不得的。」豆花一點也不怕他。
「田青這人可是太聰明了。你們兩個要是在一塊兒,他就是把你賣了,你還能替他數錢!」
幾個人心情有些沉重地向前走去……
「回來!危險!」龔豐倉急了,大聲喊著。
「不給怎麼辦?家書我也寫了。看吧,等我回去,家裡也快破產了!」裘老闆一想到這些氣就不打一處來。
小不點兒還在跑,他看見了乾糧袋子,伸手要拾,風呼嘯著來了,不費勁地吹起了乾糧袋子。乾糧袋子飛了起來,小不點兒伸手去夠,袋子沒有夠到,人卻被風颳倒了。他想站起來往回跑,風卻將他推得向後走。龔豐倉等人在草網子里急得直叫,小不點兒的手向草網子這邊夠著,身子卻離草網子越來越遠,最後被刮飛了起來……
龔文佩兩隻手用力地抓著地上的草哭了,多可憐的孩子啊,就為了一點兒乾糧……
「他吃得也太快了!到時候他的那份吃完了,往後的路怎麼辦?」文佩嘆口氣對叔叔說。
田青怔了一下,眼圈一下紅了。
「慢著!」豆花忽然衝過去一把拽住了裘老闆的后衣襟,待他轉過身來時,她掄圓了胳膊,狠狠地打了裘老闆一個響亮的大耳光,「你……你個裘胖子,恩將仇報的東西!」
「你……」田青不知說什麼好。
「這麼說,他沒來包頭,會不會是去歸化城了呢?你也多留點神,我去歸化看看。」徐木匠提起工具箱子。
徐木匠一把摘下田耀祖的帽子,田耀祖剃掉了頭髮,不是道士的全發了。「我還想問你呢,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豆花沖裘老闆的背影吐了幾口唾沫。
田青他們先吃完了飯,人也累了,都陸續走了。只剩下還在喝酒聽聲的徐木匠和後到的裘老闆等人。就聽裘老闆對龔文佩說:「龔文佩,你這個人就是太實在了。好人哪!」
龔文佩愣愣地站在原地,還在想轍。
「田青,蒼天有眼啊!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你讓我損失了二百三十塊大洋,你就等著上法場吧!土匪!」裘老闆沖田青的背影大聲地喊著。
「我早看出來了。龔文佩,你勸田青脫身,這可就不夠厚道了吧?敢情你們叔侄沒有損失一文錢,我可是花了二百三十塊大洋!」裘老闆不客氣地說。
豆花氣得杏眼圓睜,也指著裘老闆的鼻子,「我就打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了!你能把姑奶奶怎麼樣?」
裘老闆和龔文佩走在一起,放低了聲音,「怎麼樣?田青大概是心虛了,他想去歸化。嗯,他是要脫身哪!沒那麼便宜!」
「南瓜誤會了。你們三個本來就是一起的嘛!能帶上豆花已經是個累贅了。裘老闆不會那麼想的。你們還沒吃完呢吧?快去吃吧,別涼了,吃過飯再嘮!」龔文佩忙說道。
一行七人上了路。徐木匠背起了木匠工具尾隨上去……
徐木匠已經明白對方問的是誰了。
「你欠他的?我怎麼沒聽說過呢?」
「好!我們的金鑾殿!」王南瓜樂了。
「不至於吧?不管怎麼說,他對我們可都有救命之恩哪!」文佩是個厚道人,只會念人家的好處。
「他的親戚再好,也不如我們直接投奔他嘛!幹嗎還轉個彎啊?」滿囤不樂意。
田耀祖也在惦記著兒子,「沒有。我還真留心來著,就是沒有他的消息。」
龔文佩嚇得一把捂住了裘老闆的嘴,「裘老闆,使不得啊。」
徐木匠警覺起來,「你找他幹什麼?不是要拜師學算卦吧?」
這時就有兵士們撲上來抓田青。田青急了,一拳將眼前的兵士打倒。兵頭大聲喊道:「弟兄們,上啊!」
「沒有,沒有,沒有看見這樣的幾個人。哎,前邊有個小鎮,你可以到那邊打聽打聽。」徐木匠支他走。
「我哪知道呀!這……這可是害了田青了!」梁滿囤蹲在地上,抱住了頭。
豆花、王南瓜、梁滿囤都怔住了。傻大個子追了上去:「哎,他是個好人!他是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