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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十章

兩個蒙古大漢互相看看,不敢怠慢,接了扳指的那個蒙古大漢沖徐木匠一拱手:「請少候。」忙跑向裏面。
徐木匠從戲班老闆手裡接過銅鏡子一看,他自己都認不出自己了,鏡子里的徐木匠真的不僅變得好看多了,還有了幾分仙風道骨。「哎呀,這……這還是我嗎?」
豆花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我的那個未婚夫是不是像你一樣,也是個真正的男人。」
豆花明白了。這時裘老闆一跤摔倒在地上。「不行了,我是跑不動了。」龔豐倉也手拄膝蓋喘息不止。「那就歇歇吧。」三個人都坐到了地上。田青卻爬上了樹去觀察動靜。過了一會兒田青從樹上跳下來,「山裡豹子沒朝這裏追,我們可以放心地歇息一會兒。等山裡豹子他們知道上當了,返回來搜索樹林的時候,我們再繞到大路上去。」
「一個屋子住都住了,還沒那個意思?」滿囤嘟囔著。
「反正我又沒想丟下你,發什麼誓都一樣。」田青說完出了門。瞭望樓上的山裡豹子看見田青出來了,朝他說:「三當家的起來了?天還早呢,你再睡一會兒吧。」
「那好,你這兒正好有酒有菜。來來來,我們兩個同鄉喝幾盅!」徐木匠給田耀祖把酒倒滿,「哎,你說啊,如果劉一刀的綹子真的讓官軍全給打死了,倒利索了。萬一要是他自己或者是還有人活著,他會不會追查那個報案的人呢?」
「不對。」田青說得很肯定。
山裡豹子一聽眼淚就流了下來,「大當家的,黑土崖您回不去了。」
劉一刀抽出刀來,大吼一聲把路邊的一棵樹一刀砍斷了。他咬牙切齒地說:「田青,你就是跑到天邊我也要抓住你!把你碎屍萬段!」
豆花睜大了眼睛看著田青。田青直視著豆花。豆花明白了,她興奮地點點頭。
幾個人先後跑進了樹林。豆花邊跑邊問:「我們跑的方向對嗎?」
「你以為我像你,只圖自己的好處?要是田青讓劉一刀裹脅去了黑土崖,劉一刀不死,他的綹子不散,田青就得當一輩子土匪!」
「三星都晌午了,不早了。我去伙房弄點吃的,回來就接替你。」
山裡豹子領著嘍啰往回走。剛走幾步就看見山上的火把整個天都燒紅了。山裡豹子站下來喃喃自語道:「完了,黑土崖算是完了!」
「啊,那你們辛苦了!」
徐木匠收工後去了戲班老闆的房間,戲班老闆端詳了一會兒,給徐木匠帶上了髯口,又端詳一下,再打開小匣子從裡邊拿出了膠水和馬尾。他給徐木匠粘上了個絡腮長鬍子,又粘了個長壽眉。「行了,你自己看看怎麼樣?」
「胡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田耀祖硬撐著說。
諾顏王子手裡拿著那枚扳指二話沒問,轉身就往外走,沒到客棧門口就看見了徐木匠。徐木匠沖諾顏王子深深地鞠了一躬。諾顏王子來到近前打量著徐木匠。
「諸葛亮出山第一件事乾的是什麼?」
田青出了屋又找機會將王南瓜叫到一個角落。王南瓜不咸不淡地說:「三當家的,你老人家有什麼吩咐啊?」
「不錯,我是去科爾沁草原下聘禮。」
「你看什麼呢?」田耀祖心虛了。
「田青沒有去包頭。我聽說我離開殺虎口的那天,劉一刀在襲擊殺虎口的一個駝隊之後,又在回去的路上,擄走了五個走西口的年輕人。」
徐木匠搖搖頭,他實在不想再提,戲班老闆也是明白人,也不再問。兩個人碰杯,只管喝酒。
田青一行人終於走進了小鎮,站在客棧門口的王南瓜看見了他們。「看,來了!」龔文佩跑過來,「叔叔!你可逃出來了。這幾天可把我急死了!」
「啊,老三,大當家的讓你領著山裡豹子和你手下的幾個弟兄守住山寨,看好肉票,不用去了。」
劉一刀馬上叫二當家的把黑土崖的全伙人馬都帶上,就在殺虎口外設伏,「別梁子」!「你這就去安排伙房做三天的乾糧。讓弟兄們現在就睡覺,天擦黑時起身。」
裘老闆不滿地說:九-九-藏-書「他爹娘也不知是怎麼想的,這樣的傻蛋,也讓他走西口?你說說,在口外他能幹什麼?」他等了半天不見龔豐倉回答。裘老闆這才發現他不大對勁兒。「哎,龔老闆,你這是……」
田耀祖自知不是對手,只好又坐回來,「我……我沒想去哪兒呀。」
「如果對了,山裡豹子他們就會追上我們。」田青早想好了。
「就是那個算命先生!」
兩個蒙古大漢一愣,互相看了看,「不行,王子殿下正在休息,不能會見任何人。」
在一間豪華客房裡,諾顏王子和徐木匠坐下了。「寶音,這麼多年你跑哪兒去了?快說說!」
「不對不對。我的意思是想說,你心眼太多了,主意太正了。就是馬上就要殺人了,你也能沉得住氣,裝得還像沒事人似的。」豆花真是太佩服這個男人了。
「我在等你!」
「我們怎麼辦?」
「寶音,是你嗎?」
半夜,田青輕輕地叫起豆花。「快起來吧,把行李捆起來。」他又把錢袋子里的錢分出一半給豆花。「這個你拿著。如果你我被衝散了,你不至於身無分文。」
「不要看他,別引起他的注意。」田青小聲說。
傻大個子不情願地交出乾糧。
劉一刀一拍大腿,「好吧,干!賽半仙,他們現在到哪兒了?」
「我在這兒等了你一整天了,你去哪兒了?」徐木匠盯住他。
「看看有酒沒有?給我捎點回來。」
「快!」四個人向山下跑去。
山裡豹子和嘍啰們在撲火,火勢越燒越大,他被烤得直往後退。最終他扔下燒掉半截的掃帚說:「完了,沒救了!」
「田耀祖,你可得躲得遠遠的,別讓劉一刀找到你。他要是找到了你,非把你活剝了皮不可!」
「別打岔!龔文佩讓我安排在青石溝的客棧里了。今天晚上我要把龔豐倉和豆花他們都帶出去,你瞅准機會就領著滿囤他們開溜。我們到青石溝客棧會齊。記住了沒有?」
「但願他能像你說的那樣。」豆花低下了頭。
文佩他們的那一隊也上路了,傻大個子跟著龔文佩邊走邊吃乾糧。龔文佩勸他不要吃那麼快,前邊還有二百里沙漠呢,他這樣是走不出去的。龔豐倉讓文佩替他背著乾糧,到時候一頓發給他點兒。「聽話!啊,讓文佩給你拿著,一個也少不了你的。」
徐木匠搖頭笑道,「我是替那個給劉一刀當坐探的人擔心。」
「難說。」徐木匠的眼睛看著田耀祖的腳。
「昨天過的大青山。」
「啊?他人呢?」劉一刀問。
劉一刀一驚,「怎麼了?」
「火燒博望坡。你是要放火?」豆花睜大了眼睛。
「傻大個子!你要是不聽話,我們就不管你了!你自己走吧!」文佩說。
「不錯吧?」
徐木匠從懷裡掏出一枚翡翠扳指遞了過去,「麻煩你把這枚扳指給諾顏王子呈上,就說這枚扳指的主人要求見他。」
「他欠了我們的命!」一幫人走出了卦鋪,上馬跑開了。
王南瓜遠遠地看著田青對梁滿囤說,「看見沒有,你的小舅子混到坐地分贓的份兒上了。」梁滿囤恨恨地看了田青一眼,沒好氣地說:「死覺去!」
「不拉不拽,就不會掉下來。洗臉的時候注點意。如果掉了,這是膠水,再粘上就是了。」
「這,能保持多長時間?」
「我睡不著。」
戲班老闆糊塗了,「我救了你一條性命?什麼時候?」
「你?你去報告的?官府給了你多少好處?」田耀祖急了。
豆花趕緊收回目光,抑制不住興奮,「那你打算怎麼逃出去?」
田耀祖一驚,「啊?有這樣的事兒?你是說田青讓劉一刀擄走了?」
「豆花,他要是個男人,知道了你的遭遇,就會同情你,愛護你,把你娶回家。」
其實劉一刀對田青也不十分放心,他讓山裡豹子留下就是讓他多留點心,別出什麼事兒。山裡豹子心裏不服田青,自然也是滿口應承下來,隨後又從暗道送走了田耀祖。
「有,多半盆呢。read.99csw.com
徐木匠捋捋自己的鬍子,「這不是嗎?有人要追殺我。你為我改變了容貌,就能躲過追殺了。這不是救我一條性命嗎?」
大家笑了。
裘老闆朝著田青就磕頭,「多謝好漢救命之恩!」
這時,山裡豹子發現了被捆著的廚子。他上前掏出廚子嘴裏的抹布,拍了拍廚子的臉:「大師傅!大師傅!」
田青從自己的屋門走出來,「二當家的,今天晚上要下山嗎?」
「不嘛!」傻大個子不願意。
「反正我看他們倆都不怎麼樣。」滿囤不依不饒的。
「站住!」大漢喝了一聲。
田耀祖當坐探嘗到了甜頭,這天又帶著消息上了山。原來四子王旗的王子去科爾沁左旗,要去給那裡的王爺的小公主下聘禮。說是珍珠、瑪瑙、翡翠、玉石、綾羅綢緞十好幾箱子,而且只有小王子帶著王府的三十幾個護衛。田耀祖細數了幾遍,連押車的和車夫在內,一共七十二個人,槍也就二十幾條。
田耀祖心虛了嘴還硬著,「我真的是去給人算卦去了!」
田耀祖嚇了一跳,一下站了起來。「誰?」
徐木匠伸手把田耀祖按坐在凳子上。
「諾顏王子,這事以後慢慢說,我傍晚的時候看見了你的車隊。」
「你們早就到了?」
二當家的一聽就興奮了,「他們在明處,我們在暗處,只要我們把黑土崖的弟兄全帶上,找個好地形,一起開火,他那七十二地煞,還不全叫我們『扁川』了?」
「你知道這是因為什麼嗎?愛和恨。我恨劉一刀,他把我無緣無故地裹脅到了這個賊窩子里來。我愛我的娘,她為我可以說是犧牲了一切,包括一個女人應該有的尊嚴。我原本想著讀聖賢書、入商人道,想到口外也像我們山西走西口的前輩們一樣,走出一條金光大道來,報答我娘,讓她下半輩子過上舒心的日子。還有秀秀,我走的那天,她流著眼淚,站在崖畔上唱的那首《走西口》,我聽了,心都碎了!」田青的心在顫抖。
徐木匠摸著下巴,心想可不是嗎。
「你什麼意思?」
田青覺得機會來了,他回屋對豆花說:「妹子,聽哥的話,快去睡覺。」
徐木匠從板床上坐了起來。
「走了?他去哪兒了?什麼時候回來?」劉一刀氣極了。
「唉。你睡吧。」
山裡豹子領著嘍啰們朝關押肉票的地方跑去,推開門,沒有人了。他們又朝田青的房間跑去,推開門一看也是空空的。「田青領著肉票和豆花跑了!給我追!」他領著嘍啰朝寨門外追去。
「王子殿下,正是奴才寶音。」
「你弄點松香和烈酒調一調就成。」
豆花抬起眼睛盯住田青,「如果換了是你,你會這麼做嗎?」
「我出去給人算命了。」
戲班老闆打量徐木匠,「你不難看。這麼說吧,你的眉眼兒吧,還挺好看的,就是下巴上這塊大疤瘌把你坑了。」
「不過,我可以想辦法幫你把難看的地方遮一遮,擋一擋,補一補。你呀,馬上就能換一個人!」「真的?你可別逗了。」
嘍啰們也都停了下來。山裡豹子問一嘍啰:「三當家的呢?」嘍啰們相互看看,「沒看見哪。」
「哎,我說梁滿囤,要不是田青我們能逃出劉一刀的手掌心嗎?再說了,我們吃的、花的可都是人家田青送給咱們的呀。」王南瓜不樂意了,「得得得,你要是看不上他呢,到了包頭就分開,大家各奔前程嘛!」
「我想土匪劉一刀很可能盯上了你的財寶。」徐木匠說得很肯定。
「你是說那個算命先生啊?走了。」他又躺下。
龔豐倉感動地看著田青,「田青,你可真夠義氣!給我們山西人長臉!」
一起被抓來的傻大個子和小不點兒兩人也跑了過來。田青摸摸小不點兒的頭:「你們也逃出來了?好!大家在一起經過這次磨難,也是個緣分。」
「怎麼了?他欠了你們的錢?」徐木匠故意問。
田耀祖睜大了眼睛看著徐木匠,他已經全明白了。他站起來匆匆地收拾起包https://read.99csw.com袱,「我沒工夫跟你在這兒閑扯了!」
「殺虎口有劉一刀的眼線!」原來徐木匠早看出了田耀祖的身份,他不敢怠慢,所以才來送信,讓王子多提防。兩人當下商量好了對策。
「賽半仙呢?」劉一刀看著徐木匠。
「那就更不怎麼的了。」滿囤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你管得著嗎?哎,你不是跟田青去包頭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我能做的也只有這麼多了。至於能不能活著到包頭,那就看大家各自的造化了。人嘛,我看這樣,我和豆花、王南瓜、梁滿囤算一夥。豐倉叔你們幾個算一夥。大家看這樣行不行?」
「你害怕了?還是後悔了?」田耀祖來了一句,他在將徐木匠。
田耀祖一聽轉身要走,徐木匠跳到他的面前,「田耀祖,你哪兒也不許去!」
「我們趁天黑,藉著尿道就跑了。」王南瓜說。
說完徐木匠就出了田耀祖的家,直奔一家大客棧走去。客棧門口站著兩個提著蒙古刀的蒙古大漢。
「好吧,你等著。」
田青看見看押肉票的人都跑去救火了,幾步衝進了關押肉票的房間,他把裘老闆的繩子解開,「快!快點跟著我逃出去!」
「啊?」豆花吃了一驚。
「你說什麼?我聽不懂。」王南瓜糊塗了。
徐木匠瞪視著田耀祖,「是去黑土崖給劉一刀算命去了吧?」
「我這兒有點不大對勁兒。不要緊,我能挺得住。走吧!趕路要緊。」龔豐倉用手緊緊地捂著肚子。龔文佩上前攙扶著龔豐倉,一行人往前走去。
「有。看!這幾罈子全是燒酒。你喝的時候可悠著點兒,這酒烈!點火就著!對了,還有點兒手扒羊肉……」
「領著豆花逃走了,還帶走了那幾個肉票。」
山裡豹子在瞭望樓上看見了火光,「快——快去救火呀!」山寨馬上亂了,留守的十幾個山賊都向起火處跑去。
二當家的氣壞了,「這小子,鞋底子抹油,溜了!他娘的!看我抓住他不扒了他的皮!」
「我也是這個意思。大夥說呢?」田青徵求著。
田青領著龔豐倉二人揀黑暗的地方向寨門跑去。裘老闆跑得太慢,田青便拖著他,豆花從暗處跑出來叫了聲:「田青!」
「你是真算卦去了也好,假算卦去了也罷,反正我已經告訴諾顏王子了。諾顏王子也已經向殺虎口的巡防營報告了。他們這會兒已經派兵在半路上設伏,等著劉一刀呢!」
戲班老闆樂了。「我是幹什麼的,你要信得過我,你歇一會兒,我幫你化化裝試試。」
「聽著,今天晚上是個最好的機會。」田青放低聲音。
「我可怕嗎?」
「你先不要告訴滿囤他們。」田青囑咐。
豆花背起了行李,開開門向寨門跑去。
二當家的興奮得腿都有點飄起來了,他出了后寨就大聲嚷嚷著:「弟兄們,現在全都上炕睡覺!晚上要去做大買賣了!聽見沒有?馬上都給我上炕死覺去!晚上大當家的要領我們去做大買賣了……」
廚子醒了過來,看見了大火驚得目瞪口呆。山裡豹子問:「說,是誰把你捆起來的?」
「你怎麼還在這兒?」
客棧的一個夥計跑了出來,沖徐木匠一拱手:「這位客官,真對不住。我們客棧今天不能接待其他客人了,整個客棧都讓四子王旗來的諾顏王子一行人全包下了。您還是到別的客棧去住吧,對不住啊。」
「沒什麼。」
田青耳聽著山裡豹子領著嘍啰追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毫不猶豫地說了聲:「進樹林!」
戲班老闆愣了,「有這等事?你這麼老實巴交的人,會得罪什麼人,而且招來殺身之禍呢?」
豆花捂住了他的嘴,「誰要你發這麼毒的誓,你就說個一輩子打光棍,趕車讓馬踢斷了腿什麼的就成了嘛!」
「你以為我還願意跟他在一起?」
劉一刀領著十幾個嘍啰在一個路邊的飯棚子外下了馬。剛巧從黑土崖上下來的山裡豹子一行人也在這打尖,山裡豹子一見劉一刀,眼圈紅了,「大當家的,read.99csw.com您出來一下,我有話跟您說。」兩人走到飯棚外邊。「大當家的,您怎麼就領這幾個人回來了?」
田青從容不迫地進了伙房,胖胖的廚子正在鼾睡。他走過去叫醒他,「還有剩下的乾糧嗎?」
王南瓜不說話了。
「行!就這麼辦吧!田義士,你現在為大家做的這一切,我都看在眼裡了。到了包頭,你去皮匠鋪找我,我會重重報答你的!」裘老闆說。
胖廚子話還沒說完,田青趁他不注意,照他脖子上一掌砍去,廚子身子一軟倒在地上。「對不起你了,大叔。」他從懷裡掏出繩子把廚子捆上了,又在他的嘴裏塞了一塊抹布。「你命不該死。往後,幹個正經營生,好好活著吧!」他把廚子拖出了屋門。田青回來把肉和乾糧都倒在縫好的口袋裡,然後把那些燒酒挨屋地潑在窗欞上。最後他背起了乾糧,從灶膛里抽出兩根帶著火苗的木頭,將一根扔在了柴堆上,跑出伙房,接著用手裡燃燒著的木頭,點著了那幾棟房子的窗欞。
田耀祖當晚就離開了殺虎口。
徐木匠沖把門的兩個蒙古大漢一抱拳,用蒙語說:「請稟告一聲,我要拜見諾顏王子。」
「啊?你怎麼知道?」
「你告訴我,這兩天你去哪兒了?」徐木匠追問道。
火很快地就著起來了。
劉一刀走後,田青和山裡豹子分了工,山裡豹子上半夜上崗,他下半夜上崗。二人分開后,田青進了房門,他故意沒有關窗,這樣從田青房間的窗口可以看見瞭望樓上站著的山裡豹子,那傢伙正盯著他的房間看著。
「你看看你的鞋幫上沾的黑土,跟我裝糊塗?上一次過來了個駝隊,我看了你一個晚上,等我走了以後,第二天,劉一刀就在殺虎口外搶了駝隊。這回,是四子王旗的王子去科爾沁草原下聘禮,你又不見了。」徐木匠說得有條有理。
「那好,我們就走草原和沙漠。還有一件事,我們現在是九個人,在一起走目標太大了。我的意思是分開走。豆花!」
眾人都沒意見。
「那倒也是。可話說回來了,豆花姑娘怪可憐的。你讓她跟劉一刀當土匪婆娘?田青救了她,也沒大錯。」王南瓜就是這麼想的。
「好,好。」三人聽了田青的話直點頭。
梁滿囤、王南瓜也迎上來拉住了田青。
「我這就去放火。等火起來,你看見瞭望樓上沒有人看守了,就往外逃,我會追上你的。」田青說著往外走去。
徐木匠坐下來,「我們兩個裡邊有一個是鬼。」
「你可一定來追我!你發誓不丟下我!」豆花追到門口。
「你還沒走?你怎麼像個鬼似的?」
「就算是有,我看也沒什麼。」王南瓜並不在意。
「算了,我們也別管什麼田青、豆花了。去向大當家的報告吧!」山裡豹子轉回身領著嘍啰們又朝山下走去。
「快來人哪!起火了——」他大聲喊叫起來,朝關押肉票的房間跑去。
龔文佩也注意到了。「叔叔,你怎麼了?」
「山寨讓田青放了一把火,燒光了。」
豆花收起了錢,嘴裏卻說:「不會的,我一步不離地跟著你!」
諾顏王子一步衝過來,緊緊地握住了徐木匠的手。「寶音,你還活著!」諾顏王子的眼圈紅了,拉著徐木匠的手走進了客棧。
「豆花,我先睡了。你快把口袋縫好,也趕緊睡一覺。」田青叮囑著,他想不了那麼多了。
劉一刀在殺虎口遭到埋伏,和二當家的領著幾匹馬落荒而逃,他們在卦鋪門外下了馬,二人提著刀進了門。「賽半仙!賽半仙!你給我滾出來!」
「你沒成家嗎?」戲班老闆給幹活的徐木匠端了一壺奶茶喝。
豆花會意,從行李裏面拿出錢袋來,田青又把乾糧倒在炕上。「這是我預備的路費,不多,節省點兒可也夠用了。龔文佩,你按人頭分一分,每人一份兒。乾糧也是,按十個人分,傻大個子飯量大,多拿一份兒。」
徐木匠裝傻,「誰?」
「田青有個秀秀呢!這出來才幾個月,就把人家給忘到脖子後頭去了?」
九-九-藏-書徐木匠不敢多留,傍晚又急忙去了田耀祖的卦鋪。田耀祖一個人坐在桌前正就著花生米喝酒。他已經喝得有點暈暈乎乎的了。伸手去抓花生米,卻見面前多了一個人,也抓了幾顆花生米。
田青不動聲色地和豆花說著話。「如果我們能逃出去,我就一直把你送到包頭你婆婆家。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現在你趕緊把被子里的棉花掏出來,做幾個口袋,裝乾糧。」
田耀祖回到家,拿鑰匙要開門,發現門上的鎖沒有了。他奇怪地推開了門,看見徐木匠坐在他的桌子後面。「你……你怎麼像個賊?」
「要是膠水用完了呢?」徐木匠想得長遠。
田青一行四人走在草原上。一路上豆花緊緊跟著田青。梁滿囤碰碰王南瓜,朝前一拱下巴:「喏,這算是哪一檔子事兒呀!」
徐木匠得意地笑了笑,提起工具箱子也離開了這裏。
裘老闆忙說:「走草原和沙漠吧,我可再也不想見著劉一刀了!」
「酒呢?」
「我的意思是,劉一刀首先懷疑的一定是那個坐探接受了官府的好處,故意引劉一刀上鉤。那他敗下陣來之後,頭一件事,就是要殺了那個坐探。」
「我知道,梁滿囤狗肚子裝不下二兩酥油,讓他越晚知道越好。」
田青低聲說:「你不想逃出去嗎?」
豆花馬上手腳麻利地撕開縫被子的線,一邊往外掏棉花一邊說:「你這個人挺……挺可怕的。」
「我要是有意丟下你,天打五雷轟!」
「你看看我,就衝下巴上的這塊大疤瘌,哪個女人肯嫁給我?」
「誰?你說誰是鬼?」
「今天就走?」豆花興奮地看著田青,「太好了!可是……」她看了一眼瞭望樓,「我看山裡豹子看得很緊,能逃出去嗎?」
「您說遠了,施恩圖報,不是君子所為。」當下眾人分成了兩伙,上了路。
果然,山裡豹子追到山下,朝大路上望了望,知道上了當。「他帶著女人和肉票,跑不這麼快!一定是藏進了樹林。回去,搜索樹林!」
「別提了,綹子撞牆了!都是賽半仙這個該死的東西出賣了我們。弟兄們死的死散的散,就剩下這十幾個人了!媽拉個巴子的,只好先回黑土崖躲一躲了。」
「不錯。讓山裡豹子瞪大眼睛給我們打更吧,我們要養足了精神,用土匪的黑話說——扯乎!」田青走過去關上了門。
王南瓜樂了,他打了田青一拳,「我覺著你小子不是個黑心利嘛!好吧,我聽你的!」
「我看田青沒有那個意思。」
「去哪兒了他沒說,不過他是不會回來了。」徐木匠拍拍床說,「這床、被子、褥子,還有這鍋碗瓢盆,兩個大錢讓給我了。你說他還能回來嗎?」
「別別,你比我爹的歲數還大呢,別折了我的壽。我也不是什麼好漢,我跟你一樣也是被劉一刀擄上山來的。」這時龔豐倉的綁繩子也解開了,三個人一起跑出了門。
徐木匠離開殺虎口來到了一個小鎮,住店時碰到了一個山西梆子戲班子。他們拉包箱的車軲轆壞了,徐木匠說能修,戲班老闆慶幸碰到了木匠,高興地和徐木匠拉起了家常。
一行人進了客棧的一間屋子,田青讓小不點兒到外邊看著點兒,他要和大家商量商量怎麼辦。「方才我打聽了一下,由這兒去包頭的路。大路人煙稠密,走起來也方便。可是,劉一刀的綹子和留守的山裡豹子一定會在大路上截堵我們。所以,走大路比較危險。另一條路是穿過草原,還有一段是沙漠。路很難走,可是能躲開劉一刀的追趕……」田青分析著。
徐木匠一聽高興了,和戲班老闆喝起了酒,老闆要給他修車的工錢,徐木匠把錢推了回去。「你救了我一條性命,我怎麼能再要你的工錢?」
「當然。連自己的老婆都保護不住,那是男人的恥辱。怎麼能怪自己的女人呢?」
「是三當家的!」
山裡豹子咬牙切齒地:「田青!」他對嘍啰們說,「跟我來!」
「他不是說要把豆花送回包頭交給她婆家嗎?」王南瓜煩滿囤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