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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打住,你這不是泡我嗎?那麼大個財主的女兒,嫁給我?」
「也不完全是,我丈夫找他還另有原因。我丈夫已經找了他好多年了。」
梁滿囤仰脖喝了一杯小酒,接著說道:「巧巧有個遠房親戚,是包頭城外的一個大財主。有一個海子,好地兩千多畝。他有個女兒……」
「去庫房!」吳玉昆對當鋪少掌柜一擺手說。
「給你提親!」
「這是你家老太爺的裝老衣裳嗎?」
「銅錢?」
「確定無疑!我敢當面具結!署長,這個店老闆的妻子原來曾經許配給我,後來她被土匪搶上山去做了壓寨夫人,所以,我爹就把婚給退了。我想她一定是懷恨在心,攛掇她丈夫,挖了我爹的墳,以泄私憤!這挖墳掘墓也太缺德了吧?讓我的老父親死後也不得安寧啊!署長,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田青出去后豆花和巴特爾把馬拴在馬棚里,一邊往槽子里添草一邊聊著天。
「你是不是要急死我!」瘦猴拿起了酒壺,「你要再跟我吞吞吐吐的,我一酒壺把你腦袋開了!」
「徐伯伯,您大概是誤會了!」豆花喊著。
諾顏王子攙扶起他,問他來東勝有何事由。聽說田青想在這兒開一個貿易貨棧,王子主動提出給田青做擔保。田青謝過王子殿下,問起了徐木匠。
梁滿囤推回金條,「別新媳婦放屁——零揪啊。姑娘家那頭我去替你說,讓他們緩你五天,你抓緊湊錢吧。」
「這……我得跟王子殿下說一說。」
瘦猴匆匆走了出去。這會子,他作出一個決定,他要娶媳婦,他要鋌而走險。
「我聽明白了。」
徐木匠明白了,是田耀祖向他隱瞞了事實的真相。他緩了口氣坐了起來,拉住兩個孩子的手,眼淚流了下來……
「他……他去東勝了。」
「牙疼不算病,疼起來真要命嘛!快去吧去吧!」
「就是開當鋪的那個老掌柜?我看他兒子雇了兩撥鼓樂,比著吹。熱鬧極了!」瘦猴坐下說著。
「所以呀,我可是有什麼說什麼。你這人,是富貴身子窮人的命,沒有個有錢的爹吧,還硬是長了一身的懶肉。」
「啊!」瘦猴的眼睛瞪得像包子。
「是誰去盜的墓?」
豆花也跟著叫:「徐伯伯,徐伯伯!」
「你真有事呀?那我就自己喝了。」瘦猴挽挽袖子大吃大喝起來。
瘦猴和夥計舉起了手。吳玉昆命令道:「都給我出來!」
夥計嚇了一跳:「你怎麼了,一驚一乍的?」
「怎麼了?」
「不知道。」
瘦猴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田青呢?」
「你真要我說?」
徐木匠先是一愣,但很快就鎮靜下來。「巴特爾,你去替王子殿下和大家安排住處吧,我同她有話要說。」
「真的?」
瘦猴用手捂住了下巴,「我牙疼得受不了啦,我得去拔了。」
「是!」警察應了一聲就要走,吳玉昆又叫住了他們。
說完拉著田青走出大門,他有話想對田青說。
「跑了?跑了和尚跑不了廟!」吳玉昆樂了,這才叫碰到他手裡了。他對警察說:「把他們兩個先關押起來。派人與東勝警方聯繫,緝拿田青歸案!」
諾顏王子認出來了,眼前這個青年就是那個和寶音一起裡應外合,幫自己剿了土匪劉一刀的田青。「啊,是你!」
月亮地里,瘦猴背著一個大包袱從新墳地跑了過來。跑到樹下他站住了,靠在樹上喘息著,再跑時,包袱被樹枝掛住了。瘦猴嚇了一跳,鬆開包袱跪下直磕頭,嘴裏說著:「老太爺!你放了我吧,我這也是頭一回見財起意,下回我再也不敢了!」他回過頭來,見只是樹枝掛住了包袱,呸了一口:「呸,我還真以為死人又活了呢!」九九藏書他摘下包袱,飛快地跑開了。
「不管他是不是那路人。反正在他的估衣鋪里搜出了當鋪死老太爺墳里的裝老衣裳。夥計抓了,店門封了。」
三個人回了客店,田青要徐木匠明天就跟自己一起回包頭,容空讓他把估衣鋪的事情處理一下,就一起回祁縣老家。母親一直在思念徐伯伯呢。
「因為我不願意同他刀兵相見。有些事你大概不知道,我也不便說。既然你已經知道我在這裏了,我也就不再躲避了。這樣吧,田青回來,你讓他到鎮東小樹林去找我吧,這份兒恩怨情仇,也是該到了有個了斷的時候了。」說罷他一縱身跳上了牆頭,翻了出去。
「多少?」瘦猴以為自己聽錯了。
「徐梅林,這是田青的媳婦兒,他們要找你。」豆花剛要開口,巴特爾指著徐木匠對豆花說:「這不是嘛——他就是你要找的徐木匠。」
巴特爾看了看徐木匠,又看了看豆花,走開了。
徐木匠傻了。
「哎呀娘的娘,我的姥姥!」
一隊警察持槍跑到估衣鋪的門外將門口把住了。曾任包頭縣知事的吳玉昆,現在成了包頭警察署長,他帶著當鋪老闆的兒子走了進來。
當鋪少掌柜的眼睛直了,「爹!」他跪下了。
「是。是我爹的裝老衣裳!」
隔壁當鋪的老掌柜死了。說起來這老爺子正是豆花原來的公公。少掌柜也就是豆花原來的丈夫,跑前跑后張羅著要辦一場風風光光的葬禮。
「我在這兒。」
「那,你有什麼事?」瘦猴看著滿囤。
「鎮東只有這一片樹林嘛,他人在哪兒呢?」兩人轉著圈地找著。
瘦猴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子跳了起來。
徐木匠笑了,「那好,我把王子安全地送回四子王旗,就去包頭!」
「我是親眼得見!」
裘巧巧因為懷孕正在吃山楂,見到梁滿囤哼著梆子腔走回了家問道:「什麼事讓你這麼高興?」
「五根金條,就是五十個小元寶!你說,能拿出五根金條聘禮的,家裡是不是得趁五十根金條?家裡有五十根金條的,誰找一個兔唇乾嗎?找什麼樣的仙女不成?所以呀,他的寶貝女兒到現在都二十六了,還糗在家裡呢!」
田青不甚了了地看看諾顏王子。他雖然聽得似懂非懂,但覺得自己身體里的血流得暢快了,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情緒不斷地衝擊著他的心臟。
「你給我閉嘴!」吳玉昆對那當鋪少掌柜的說:「你自己查找一下,看看有沒有你家老太爺的裝老衣物。」
瘦猴話雖這樣說著,但梁滿囤偷偷樂了,他從瘦猴那副惋惜表情中看出來瘦猴已經上道了。
「沒,沒看什麼?」瘦猴心虛了。
「怪這姑娘的爹!非要新郎官能下得起五根金條的聘禮。」滿囤終於說到了正題上。
瘦猴坐在椅子上,拿了一件估衣蒙在腦袋上。外邊的鼓樂聲由遠及近,有幾張紙錢還落在了門檻裡邊。瘦猴煩躁地把估衣取下來摔在櫃檯上。閉上眼睛,把腳伸在櫃檯上。
梁滿囤樂了,「呵,呵,田青也不用想再干皮匠這一行了。」
「你的意思是把她許配給我?」瘦猴來了神兒。
「這可能跟您到俄國喝過洋墨水有關。」田青說了自己的看法,他在做生意時接觸過那些俄國人,也聽到過一些新鮮事。
瘦猴的臉都白了,他偷眼看著當鋪少掌柜。不過他到櫃檯裡邊查找半天,沒有收穫。瘦猴的臉由緊張變得鬆弛。
「你不是說過了嘛,她是三瓣嘴。」瘦猴急得替滿囤講了。
徐木匠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田青,怎麼?你真的那麼恨我,連個全屍都不肯給我留下嗎?那,你就拿出刀來,把我的頭割去吧!」
瘦猴不九_九_藏_書好意思地笑笑。
觸景生情,梁滿囤看在眼裡,晚上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他想自己和人家少掌柜怎麼比呀,而自己現在在鋪子不如意的境遇還不是田青一手造成的。就是因為是田青在自己大喜的日子,給老頭子送來一封匿名信和那對驢蹄子,讓自己過上了這裏外不是人的日子。想想當年田青離開裘記皮匠鋪的時候,答應兩年之內不做皮匠生意,兩年可眼看著就要過去了,他要是真干起這一行,自己顯然不是他的對手。一想到這,梁滿囤心裏就堵得慌。強烈的報復心理佔據了他的心。
「兔唇,就是豁嘴,也叫三瓣嘴。說話不兜風,吃飯掉飯粒兒。」
「他叫什麼名字?」
「是嗎?哪兒不一樣?」
「不知道。」夥計和瘦猴同聲說。
田青鬆開手,朝徐木匠跪下:「徐伯伯!」
「啊?五根金條你借到手了?」梁滿囤心裏一樂。
「王子殿下,借您吉言。我還真想有那麼一天把貨棧開到俄國去,光在恰克圖掙俄國人的錢不過癮。」
「好!好!該!該!這民國也差勁,改什麼大清律呀,把那小子腦袋砍下來不就完了嗎?」裘巧巧直拍手。
「老掌柜八十了,那叫喜喪。我今天可算是開了眼了!那可叫了盛殮!瞧瞧人家往棺材里裝的東西,老掌柜是裡外三新的四季裝老衣裳,外罩著一件紫貂皮的大氅!就這一件大氅,就得值五百塊大洋!」
「您知道?那您為什麼一直不肯露面?」豆花奇怪地問。
「你那說的是平常人家。這老掌柜嘴裏含的是一個金元寶!還用四根金條壓被角!」
王子看出了田青的意思,他解釋道,「那是因為,我知道有比蒙古王公貴族的利益更為要緊的利益,那就是整個中國勞苦大眾的利益!什麼時候,像寶音、像豆花、像我們身邊那些受苦受難的大多數人的日子過好了,他們的利益有保障了,我們的國家才有希望。所以,我做生意不是為了自己,而是把賺到的錢送到廣州去,支持孫先生的討袁戰爭。」
「坐,坐,坐。我也是剛到。我去弔唁了。」
「胡說!我就是再混蛋,也不能不知道好歹吧?」
田青怔住了,徐木匠的脖子套在繩套里,在空中悠蕩著。
站在對面棺材鋪門口的田耀祖吃驚地瞪大了眼睛,田青、豆花他們一走,他一直就在暗暗地替兒子看著店呢。現在居然來了這麼多警察,又帶走了夥計,這可是出了大事了!可到底出了什麼事呢?
「啊。等寶音回來,你告訴他,這裡有個老朋友在等他。讓他把住處安排好,我領田壯士出去一趟。」
諾顏王子和田青在客店外的一條小路上漫步,兩人談得很投機。原來諾顏王子是個革命家,暗中在支持孫中山先生領導下的討袁戰爭。他想引導眼前這個正直的青年走上革命的道路。田青很驚訝,他知道北京政府是保護蒙古王公貴族的利益的,身為王子怎麼還……
「是。」
「哈,你們兩個都是一問三不知。你們的老闆是誰,這個你們該知道了吧?」
瘦猴神色不安地用眼睛斜睨了一下門后。吳玉昆看見了,「你看什麼?」
「別價呀!你說,是不是這麼回事?」
「知道知道。」瘦猴趕忙說。
田青和豆花撲了上去,只見徐木匠兩眼緊閉,眼角還有大滴的淚水。田青抱起徐木匠的頭,「徐伯伯!徐伯伯!你怎麼這麼傻呀,我是你從小看著長大的,我的武功是你教的,書是你供的,你怎麼還不知道我的為人哪?我找你,是為了報答你的大恩大德,並不是來找你尋仇的。如果是我逼死了你,你讓我怎麼向我苦苦等待你回去的娘交代https://read.99csw.com?我也會成為恩將仇報的小人,我自己怎麼還有臉活在這人世之上啊?我的好徐伯伯!徐伯伯!」
「田青。」
當天,兩個便衣就在估衣鋪門外守上了。
「你們四子王旗很遠嗎?」豆花只聽人說過那地方。
「真的。你已經當了我十幾年的父親了。我這個不孝的兒子,要彌補以往的過失,我要給你和我娘體體面面、風風光光地辦一場隆重的婚禮!」
瘦猴搖頭,「你是說讓我跟他借?不成不成,人家兩口子對我可是真夠意思,本來我說是不要工錢的,可人家給我的工錢比在皮匠鋪整整多一半兒!再說,他是真有氣魄,生意是越做越大。生意大本錢就投得大,一下子叫人家拿出五根金條給我投資娶個兔唇媳婦,我開不了這個口!」
「他人現在哪裡?」
梁滿囤點點頭,「也是啊。唉,可惜呀!這麼好的一個機會,你給錯過了。要不你再仔細想想,人家給了我五天時間讓我回話。」
「喝酒唄,還幹什麼?」
「不知道。」
瘦猴泄氣地指點著梁滿囤,半天說不出話來,「……你、你、你說你,這種跟我八杆子打不著的事,告訴我有什麼用吧?把我的肋條骨抽出來當金條?」
第二天他就請了梁滿囤,「我得先謝謝你這個大紅媒!」
「庫房。」夥計說道。
諾顏王子朗聲大笑起來:「是嗎?那什麼時候你也去喝喝。」
「你說我今天找你幹什麼?」梁滿囤笑眯眯地。
「算了算了。不說這個了。來來來,喝酒喝酒!」梁滿囤故意賣關子。
豆花也跪下哭著說:「徐伯伯,田青是找你回祁縣同他娘成親的呀!」
「沒錯!」瘦猴一仰脖將杯里的酒喝了。
諾顏王子沖後面大聲喊道:「寶音!」
梁滿囤拍拍瘦猴的肩膀,「到底是哥們兒!瘦猴,我們是一鋪炕上睡了兩年的好哥們兒對不對?」
「唉!這陣子我是磨盤壓住手了,實在是周轉不開,要不我就借給你了。哎?田青現在可不止有五根金條啊!」
吳玉昆霍地站了起來。「是山西人?」
「吃一輩子牢飯,活受罪也不錯。」梁滿囤解恨地說。
「信,我信。那她怎麼還嫁不出去呢?你倒是說呀?」
瘦猴還沉浸在方才的談話之中,「哎,哥們兒,你說他一個當鋪的掌柜,怎麼能有這麼多錢?你說我到老了連給打幡的人都沒有。人比人就不能活了是吧?」
梁滿囤不想喝了,事情已經成了,他就要溜了。「哎哎哎,別上了,我正好有個客戶要來談一筆生意。酒,等辦成了事兒一塊喝吧,我先走了。」
巴特爾告訴她梅林就是王府衛隊的隊長。「我們的梅林本事大了!在你丈夫田青上法場的時候,劊子手把刀都舉起來了,只要刀一落下,那就什麼都晚了。就是我們的徐梅林,刷地甩出一根釘子,正好釘在劊子手的手腕子上,你丈夫的人頭才沒有落地。哎,你們找他是想報恩吧?」
「警察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他是插翅難逃了!」
「不對呀,舉報人說得清清楚楚,就是這家估衣鋪。」吳玉昆又問夥計:「你們哪裡還有貨?」
夥計跑回來,一邊把門邊的紙錢拾起來扔出去,一邊對瘦猴說:「嗬,這殯出得可真夠排場啊!三八二十四杠!就是有錢人家娶媳婦,也不過八抬大轎吧?這老太爺的棺材,二十四個人抬!唉!這家可是真有錢哪!聽說裝在棺材里的黃貨還不少呢!你說啊,這陰曹地府到底有沒有?啊?要是沒有,他棺材里裝那麼多金子上哪花去呀?要是有,那也不對呀,他開當鋪的,沒少坑人吧?到了閻王爺那兒就不審不判他?如果讓他上了刀山,下了九_九_藏_書火海,你說他帶走那麼多金銀財寶不也白瞎了嗎?」
這天,他把瘦猴約出來喝酒,自己也就是比瘦猴早來了一會兒,瘦猴就有些受寵若驚了。「對不起,你先來了。」
「挖墳掘墓,在大清國的時候就是殺頭的罪。現在民國了,他也得判個無期徒刑。」
瘦猴和夥計被帶到了警察署的刑訊室。
「徐伯伯!」田青大喊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個銀元甩了出去。繩子斷了,徐木匠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可是徐木匠已經無影無蹤了。豆花急得一跺腳,馬上就去找田青,一出門,正好碰到田青和王子從外面散步回來。豆花急急地同王子打了個招呼,拉起田青就往鎮東走。「我看見徐伯伯了……」一路上她說了剛才的事,田青心裏著急起來,他怕再一次和徐伯伯失之交臂,加快了腳步。
「田青已經跟你們的王子說好了。他現在成了咱這裏貨棧的股東了,他也答應放你走了。」豆花笑著看著徐木匠。
「所以我說,你只要能從哪拆借出五根金條,下了聘禮,等把兔唇姑娘娶到手了,再把五根金條還回去不就白賺四十五根金條嗎?」梁滿囤替瘦猴算了筆賬。
梁滿囤又想起了瘦猴。
梁滿囤感慨著,「哎呀,你說說,我當了個上門女婿,得到的皮匠鋪的財產,也不過是十根金條,可還是老媽子帶孩子——人家的。這老掌柜棺材里的東西,怎麼也合著值七根金條啊!唉!一下子就埋在地裡頭了!沒法比呀!我都覺著我活得是真沒意思!真沒意思!」他故意說給瘦猴聽,他知道瘦猴聽進去了。
街上傳來了吹吹打打的聲音。
瘦猴眼睛瞪圓了,「啊,這麼貴重的東西就裝進棺材里埋了?這、這不是有錢燒的嘛!」
「啊!是嗎?他現在人在哪裡?」田青又驚又喜。
瘦猴從懷裡取出四根金條交給梁滿囤,「這是四根,還差一根。你讓那個姑娘家再緩我兩天,我一定湊齊了送過去。」
滿囤指點著,「這姑娘是財主的獨生女兒,娶了她,可就等於娶了她的一大筆家業。五根金條,能換回來的可是五十根金條!」
吳玉昆拿槍指著瘦猴和夥計,「不許動!把手舉起來!」
「是!」瘦猴心道,真是神了,他怎麼什麼都知道啊。
包頭城外一座高高的新墳。
「王子殿下,寶音到街上給您買茶磚去了。」巴特爾答了一聲。
田青和豆花跑進了樹林,卻不見徐木匠。
「我怎麼沒聽明白?」
瘦猴泄氣地說:「這不是等於沒說嗎?我上哪借五根金條去?」
一直關心著估衣鋪的田耀祖看在眼裡,急在心裏。他轉身要進門的時候,又看見了梁滿囤,他也在背著手向兩個便衣觀望著。梁滿囤似乎感覺到了身後的目光,轉身走了。這讓田耀祖更加懷疑了。
「成不成是我的事,你說你說!」
「等等,派兩個便衣,就在田青的估衣鋪外邊蹲守。如果田青自投羅網,立即抓捕。田青是會武功的,如果他要拒捕,就開槍把他擊斃!」他想這樣才最好呢,讓你死都說不出一句話。瘦猴聽了這話當時就嚇傻了。
出門在外的田青哪會想到自己的店裡出了這麼件大事呢?此時,在東勝的一家客棧里,田青和豆花碰見了諾顏王子。當時,田青一眼就認出來了,他上前一步道:「敢問閣下是四子王旗的王子殿下嗎?四年前在包頭您救過我的命。」
豆花驚叫一聲:「啊!他上弔了!」
正說著,巴特爾聽見了身後的腳步聲,「徐梅林回來了。」
「五根金條!」
「她要是不挑不揀,她就是六瓣嘴也能嫁出去,你信不信?就說馬上從大街上找個要飯花子,洗巴洗巴,穿上新郎官的衣裳就入洞read•99csw.com房,那要飯花子還不美出鼻涕泡來,你信不信?」
「美中不足?什麼美中不足?」
「你是不是沒聽明白?」滿囤白了他一眼。
「不說了不說了!說這些事,心裏堵得慌!來來來,喝酒,喝酒。」他給瘦猴和自己倒上了酒。「來,干一杯!」
吳玉昆走到門口把開開的門關上,門后掛著一件紫貂皮大氅。「少掌柜!你來看!」吳玉昆指著那件紫貂皮大氅。
「別的,你這麼說吧,她要是把嘴捂上,那就是個西施、貂蟬、楊玉環。」
「恩公在上,請受草民一拜!」田青跪下就要磕頭。
瘦猴二人舉著手從櫃檯裡邊走出來。「長官,你們是不是誤會了?我們可是守法的生意人哪!」夥計說。
「事關重大,你可要認準了!」
「說吧,那件貂皮大氅是怎麼來的?」吳玉昆開審了。
「墓里其他的東西藏在了什麼地方?」
「再緩五天?成!哥們兒,你真夠意思!小二,上酒!」
田耀祖正不解時,看見梁滿囤走到了田青的店前,歪著腦袋看看門上的封條,又得意地哼著山西梆子,一步三搖地離開了。田耀祖驚訝地下了台階,狐疑地看著梁滿囤的背影,心想這事會不會和他有關係呢?這壞小子咋這麼樂啊?他心裏焦急地盼著兒子田青快點兒回來。
「家住祁縣?」
「我知道田青一直在找我。」徐木匠看著豆花。
「田青,你我的恩怨說不清楚,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我。我一直躲著你,不是因為我怕你,實在是因為我覺得對不起你。今天你終於找到我了,好吧,我還給你一個公道!」徐木匠往下一跳,人就吊在了樹上。
「我會替你做主的!」吳玉昆對同來的警察命令:「人和贓物全都帶走,把大門關了,貼上封條!」
「五天?不用等了,就算是田青能借給我,他也不在家呀。他跟豆花兩口子今天去了東勝,想在那兒再開個貨棧。別說五天,七天也回不來。你就告訴人家,這事是吹燈拔蠟了!」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還沒說完呢!你知道老東西嘴裏頭含的是什麼?」
「你聽著啊,按理說,有句老話——皇帝的女兒不愁嫁。是不是?可惜呀,這姑娘有點美中不足。」滿囤說到這兒停了下。
「所以呀,你說你也小三十了,還娶不上個媳婦。你想想,哪個正經人家的好閨女,願意嫁給你吧?」
田青抬頭一看,原來徐木匠坐在一棵樹的樹杈上。
「我沒事找你喝酒?」
「啊!別的還有什麼毛病嗎?」瘦猴上心了。
「聽說過,就是陰山嘛。那方才王子說,徐木匠是王府衛隊的梅林,梅林是什麼?」
「寶音就在我的四子王旗,當王府衛隊的梅林。」王子熱情地告訴田青。
「不算遠。大青山聽說過嗎?我們就在山腳下。」巴特爾告訴她。
梁滿囤:「所以呀,我就想——得了,得了,我怕說了這事你也成不了。」
田青聽得新鮮,他由衷地說:「王子殿下,您跟我以前看過的一些蒙古王公貴族不一樣。」
諾顏王子拍拍田青的肩膀:「野心不小啊!」他嚴肅起來,「現在是民國四年。西曆是一九一五年。你知道嗎?在俄國也正在醞釀著一場更大的更有意義的革命風暴!」
裘巧巧嘴一歪,「田青挖墳掘墓?你開什麼玩笑?他根本就不是那路人!」
「你這話挺難聽,不過倒是實在話!」
梁滿囤抱住自己的腦袋,「你把酒壺放下,我跟你說,我跟你說!這天底下有剩男沒剩女,特別是一個財主的女兒。她為什麼嫁不出去?」
滿囤一臉認真的樣子,「哥們兒,你可別以為我讓你撿一個誰也不願意要的貨底子。」
豆花轉過身,看見了走進來的徐木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