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吳玉昆氣壞了,「哈哈,你這個奸滑之徒,可是你認錯了地方!今天你要是不肯招認,我就讓你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夥計對瘦猴說:「瘦猴,我們關進來七八天了,為什麼一不受審,二不受刑,你不覺得奇怪嗎?那個警察署長是要整死田老闆啊!」
「好吧。要是趕上我當值審問他,打他的時候,我下手輕點。」
徐木匠一把將他的花生米全都拂到了地上。
「他的墳被盜了為什麼搜查我們的估衣鋪?你快說,他們搜查的結果怎麼樣?」田青問道。
「我……我是看那麼好心的老闆和老闆娘因為我被打成那個樣子,於心不忍,才站出來承認的。是我盜的墓,盜來的金銀珠寶藏在什麼地方只有我知道,我可以帶你們去找。」
估衣鋪的事弄得滿城風雨,連梁父都聽說了。他想田青攤上這麼大事兒,得讓滿囤想想辦法,就過來找兒子。可一進皮匠鋪的大門,滿囤就嚇得迎了出來。
「是我一時糊塗啊!前幾天,梁滿囤要給我提一門親事,是個大財主人家的有點殘疾的女兒,說是只要有五根金條做聘禮,就能當上人家的上門女婿,得到萬貫家財,我才起了盜墓的心。」
吳玉昆冷冷地看著諾顏王子,「怎麼?王子殿下,你是不是又要把我抓起來送到北京國民政府啊?現在國民政府沒了,龍亭里坐的是洪憲皇帝了!」
「不是,這次是為了當鋪家的少掌柜的。」
田耀祖神情落寞地走在街上,氣得長嘆一聲:「這叫什麼世道啊!」
田耀祖心情沉重地轉身走了,警察在後面喊道:「哎!你的食盒。」
「你是不是讓我招認我會分身術呀?」田青嘲弄地看著吳玉昆。
「這個方便我可行不了,我總不能為了你這幾塊銀元,把飯碗丟了。我們署長吩咐過了,誰也不能探視田青!誰要膽敢放人進去探視田青,輕了脫警服,重了蹲大牢。你說,你的銀元就是饞得我直淌哈喇子,我也不敢要啊。你哪兒涼快去哪兒吧。」
「爹,您怎麼來了?我不是告訴過您,這兒您不要來嗎?讓巧巧看見了又得跟我吵!」
「我高興了嗎?可我也犯不著替他發愁吧?從打走西口那天起,他就一直壓我一頭。我當了上門女婿,他暴打了我一頓不說,還送來了一封匿名信和兩隻驢蹄子,我記著他的這筆賬呢!你回去老老實實呆在家裡吧,不用管他那個爛賬,他被槍斃了才好呢!」
「老闆!」有人在身後叫田青,田青回身一看,牆角坐著夥計和瘦猴。
田耀祖急得直晃頭,「不,不是因為退婚的事兒,是他爹那老東西死了。那老東西的墳被人掘了,把棺材裡邊的金銀財寶和老東西裡外三新的裝老衣裳全給盜走了。」
吳玉昆得意地說,「果然不出我所料!這就對了。你要是早招認了,何必受這皮肉之苦?」他對兩個漢子說:「鬆開他,讓他畫供!」吳玉昆已經把供詞寫好了。
裘巧巧進門就問滿囤:「你爹來幹什麼?我不是說過,這兒不許他來嗎?」
「我告訴你梁滿囤,你是我們裘家的上門女婿,就像嫁出去的姑娘一樣,俗話說,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梁家是你的娘家,這是你的婆家!」話沒說完就見梁父轉過身來走近梁滿囤,抬手一個大嘴巴子,然後又怒沖沖地走出了門。
田青緊追著問:「你就沒做過虧心事?」
「我也覺得奇怪,這麼貴重的貂皮大氅,要是您進的貨,我怎麼也應該有點印象啊,我怎麼愣是沒見過呢?可,這件貂皮大氅,就掛在店裡的門后。這不是活見了鬼了嗎?」夥計說。
田耀祖坐在蒲團上困得直打瞌睡,強打精神往路口上眺望著,他要等兒子回來,堵住他,不讓他進家門。
田耀祖在後邊急得一跺腳,「唉!年輕啊,油梭子翻白——還是短煉哪!」
吳玉昆是好漢不吃眼前虧,馬上換了笑臉。「既然王子殿下能證明他不在犯罪現場,那就是一場誤會了。我可九-九-藏-書以放人,不過,他僱用的一個夥計已經承認是他盜的墓。言之鑿鑿,絕無虛妄。」
「怎麼了?田老闆,城裡出什麼事了?」豆花著急了。
徐木匠走後一點音信也沒有,田耀祖也沒想出別的轍,心想那就給兒子送點好吃的吧。這天,他拎著個大食盒又來到監獄看兒子,他心裏那個堵啊,可臉上還得賠著笑,他掏出幾塊大洋塞到警察兜里:「上差,這幾個小錢,您拿去打幾壺好酒。勞您行個方便,我想去探視一下田青。」
「那看是誰了。咱們的老闆跟這個警察署長是對頭,他要是承認了,肯定要槍斃。要是別人,抓住的和自首的不一樣,退贓的和不退贓的不一樣。」夥計分析著。
「四根金條一個小元寶,還有裡外三新的裝老衣裳,能值五根金條。是梁滿囤告訴我的。」
「田青被官府抓去了你知道不?你們可是打小一起長大的,過去又是十多年的實在親戚。你怎麼不去打點打點呀?」梁父生氣地說。
裘巧巧跳著腳地吼起來,「你個老東西!敢在我家裡撒野?梁滿囤,讓他們給我滾,滾回山西去!我這就吩咐廚房,從現在起,不給他們送飯吃了!」
「打點什麼?他挖墳掘墓,是自找的!」一聽是為這個滿囤更不在乎了。
當天,田青和豆花就被放了出來。諾顏王子在鴻賓樓擺壓驚酒,安排徐木匠出面來接田青二人。
兩個壯漢上來,綁上了田青的手。一拉繩子,田青被懸在半空。
田青拍拍瘦猴的肩膀,「瘦猴,你進了人家的圈套了!」
瘦猴指著紙:「假的。」
徐木匠也不搭話,大步向外走去。田耀祖追到了門口,徐木匠早跨上馬飛奔而去。
「我腳正不怕鞋歪,就這麼走了算是怎麼回事?」
田青被關了幾天才被提審,這是吳玉昆故意所為,他要壓壓田青的氣焰。
吳玉昆發出一串冷冷的笑聲。
「什麼?」
吳玉昆的槍管在瘦猴的眉心轉了一轉。用嘴「叭」了一聲。瘦猴立即腿一軟,倒在了地上。
吳玉昆冷笑著說:「好漢不那麼好充的是不是?十根金條也不那麼好賺!你想一槍就把這事了啦?沒那麼便宜!我就是要讓你慢慢地活受罪。你看過廟裡的十殿閻君嗎?從過奈何橋開始,上刀山、下油鍋、刮舌頭、挖眼睛、用鋸拉、用磨推……你不是說你挖了人家的墳嗎?那你犯在閻王爺的手裡了!」他對大漢說:「來呀,先給他嘗嘗鐵板燒人蹄兒!」
大漢把一塊燒紅的鐵板從爐子里夾出來,扔在地上,兩個人抓住瘦猴的手就要往上按。
田青坐了起來,「瘦猴,你說真話,這墓是你盜的?」
「哎?聽你的口氣,他被抓起來,你挺高興?」梁父奇怪道。
田耀祖也拍拍腦袋,「這就對了。」
「這句是假的。」瘦猴還是不想冤枉田青。
「他要幹什麼?」田青說著,兩個人勒住馬韁,下了馬,向田耀祖走去。
「是他讓你去盜墓的?」田青心中不覺一顫。
瘦猴也眼淚汪汪地,「怎麼把人打成這樣?怎麼把人打成這樣?」
「田青是此賊的老闆,贓物是在他的估衣鋪里出售的,他仍舊難逃罪責。我要沒收他的估衣鋪,拍賣之後補償受害者家屬的損失。我想您也不會反對吧?」吳玉昆陰險地說。
田耀祖告訴田青,「我倒是看見那個梁滿囤這幾天常在你們估衣鋪門口轉悠。看樣子他倒是很希望你出事。」
瘦猴卻在躲避著田青的目光。
瘦猴大聲叫道:「狗官,你就一槍斃了我吧!」
「署長大人,你說的那座墓被盜的時候,田青一直跟我在東勝,還有我的十名衛隊員,他們都可以證明。」王子指著外面跟自己來的人。
瘦猴也想明白了,「老闆!我想起來了,我盜墓之後,想先交給梁滿囤四根金條,他沒收,說是湊齊五根金條之後,再一塊給他。我盜墓的事,只有他一個人知道。那天當鋪的少掌柜領著警察直接到店裡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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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這倒很有可能!是因為你他才丟了官的。」
「放屁!挖墳盜墓?說你挖墳盜墓我都能信,就是不信田青會幹那種缺德事兒!」
「沒有沒有沒有!」
「老闆,您這話是從何說起?」
警察一聽,趕緊把揣在兜里的銀元掏了出來,一把塞給了田耀祖:「去去去!」
吳玉昆一聽估衣鋪的老闆他自己來了,話也沒問就讓人把田青和豆花打進了監牢,就再也沒人理了。田青和豆花隔著過道,抓住鐵柵欄相望著。豆花想,看來田老闆說得對,我們不該來自投羅網啊。
其實他們想住也不行了,梁滿囤知道巧巧的脾氣。所以父親一離開裘家,他就讓賬房先生偷偷在柜上支了十塊銀元送了過來。
「不不,可不能冤枉好人,梁滿囤絕沒有讓我去盜墓。是我自己乾的!」
瘦猴糊塗了。
田青盯著瘦猴:「你見過鬼嗎?你就沒聽過半夜鬼叫門?」
直到太陽落山了,天色漸漸地黑了下來,大路上行人漸無,田耀祖才從蒲團上站起來,伸伸胳膊腿拍拍蒲團上的土回家去。一連三天,他都這樣等著。
「我瘦猴招認,田青答應給我十根金條,讓我替他頂罪。」
「歸化的省警察署長管得著你吧?」王子直視著吳玉昆。
「住手!」就在這時,諾顏王子和徐木匠、巴特爾一起闖了進來。
「田青!我就是再沒有長進,就憑我現在的本事也可以再次把你送上斷頭台!」
「田青,你有一件事沒弄明白,現在是我審問你!你說,你是怎麼放出煙幕說是去了東勝?又是怎麼暗中潛回包頭、挖墳盜墓的?你現在就給我從實招來!」他把桌子拍得砰砰響。
他把紙調過來,推向瘦猴:「畫供吧。」
「不打了。」吳玉昆笑著說。
吳玉昆一皺眉,心想不好。不過他還是嘴硬地說:「省署的長官也不方便包庇一個挖墳掘墓的罪犯吧?」
「我看,他給你提親也是假的。哪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就落到了你的頭上?」夥計說。
「不好說。」
田耀祖攔住他,「別價呀,我來這守候了三天,就是讓你趕緊遠走高飛。警察署已經派人在你的估衣鋪周圍埋伏好了,就是要抓你歸案!」
瘦猴看著吳玉昆有些發毛。
田青輕蔑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幾個人,「就這個小小的牢房和你這幾個打手,根本擋不住我。不過,為了證明我是清白的,我不逃跑。可是我還是得告訴你,你的這些刑具,對我來說完全沒有用!」他伸出手來:「來吧!」
「是你們?」
田青與豆花相互對望,豆花問:「我家出什麼事了?」
「我們不該來呀,不該來!當初滿囤休了丹丹的那會兒,我們就應該不要兒子,跟媳婦過。唉,我們走錯了一步啊!這一步錯就步步錯了呀!」說著兩人就收拾東西。
田青哈哈大笑,「我從這個月初七去的東勝,那時候當鋪的老闆的棺材還停在靈堂呢,而我從東勝回來的時候,他的墓已經被掘了三天了。你是不是以為我是孫悟空,一個跟頭能翻十萬八千里呀?」
瘦猴跑到柵欄前對外邊大聲喊叫:「來人哪,來呀!把我拉出去砍了吧!挖墳盜墓是我一個人乾的!跟老闆和老闆娘沒有任何相干!你們來呀,來審問我吧!快來呀!」瘦猴敲打著自己的胸膛:「叫你們署長審訊我,拷打我吧!我是盜墓賊!」
「田老闆,謝謝你來報信。」田青拉馬就要往城裡走。
「警察署長——就是當年要砍你頭的那個縣知事吳玉昆,現在到包頭來當警察署長了。」田耀祖看著兒子說。
梁父一激靈,「哎?滿囤,這事是不是跟你有關係呀?」
豆花生氣地,「是他?我已經跟他沒有任何關係了!」
「啊?」兩人大吃一驚。
瘦猴痛苦地抱住了腦袋,蹲在了牆角……
徐木匠霍地站起身,往外就走。
吳玉昆咬著牙噓了口粗氣。
「您哪九-九-藏-書,也不必過於責備梁老闆了。依著你那兒媳婦,就沖你打她男人這兩回大嘴巴子,她早就把你們扔到大街上要飯去了。是梁老闆偷偷地讓我從柜上支的錢,派的車。你們哪,趕緊走。這要是讓我們老闆娘知道了,還不把錢追回去?走吧走吧!回山西老家吧。」賬房先生勸著二老。
「是田青讓你這樣說的?」吳玉昆眯著眼問。
一個時辰后,兩個漢子把昏迷不醒的田青拖進了監號,對面監號的豆花衝到柵欄邊上,「哥!哥!你怎麼了呀?啊!你們把他打死了呀!啊……」
田青沒想到這次是這樣和徐伯伯見面。「徐伯伯,您和王子殿下都是我的大恩人,危難之時總是援手相救,要是沒有您,田青早沒命了,請受田青一拜!」田青說完要下跪磕頭。徐木匠趕緊伸手攙他起來,「哎哎哎,用不著!田青,看著你長大成人,娶妻成家,徐伯伯高興得晚上做夢都笑醒了好幾回。」
田耀祖氣喘吁吁地迎到他們跟前:「不,不能進城!不能!」他擺著手。
「你還敢跟我狡辯?他對你說我是他的恩人,你為什麼不對我說?你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以前你就拋妻棄子,現在你還暗中算計他!」
豆花滑坐在了地上,「哥……哥……」
「死不了?」
田青一拍腦袋,恍然大悟,「瘦猴!梁滿囤的賬房先生曾經提醒過我,瘦猴在來我們店之前,去找過梁滿囤。他還讓我對瘦猴多加小心。」
「是棺材鋪的田老闆。」
吳玉昆這才敢站在田青面前。「田青,那一年,我沒有砍了你的腦袋,今天你又落在我的手裡了。我是再也不會讓你滑過去了。」他對兩個漢子說:「使點勁,用皮鞭子蘸涼水,好好勸勸他。」吳玉昆走了出去。
「他們兩口子一回來就被關進警察署了!」田耀祖一五一十地說了事情的經過。
吳玉昆盯著田青說,「你看看,冤家路窄,這話是一點也不假。你我又見面了。有句俗話說,狼行天下吃肉,狗行天下吃屎。你聽說過嗎?」
田青的眼圈紅了,「徐伯伯,大丈夫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沒有您,就沒有我田青的今天。我從小就沒爹,以後,您就是我的再生父親。」
「三天前。」
「您不信能頂個六?您就看著吧,他呀,出不來了!」
「哎,你要去哪兒?」
田耀祖再也無計可想,愁得整天坐在棺材蓋上喝悶酒,連徐木匠進來他都不知道。
「我也正在琢磨呢,你在官場上,從前清縣令到民國縣知事,現在又是洪憲皇帝的警察署長。上上下下地都混了三個朝代了,怎麼就一點沒有長進呢?」
豆花懷疑是不是當鋪的那個少掌柜做了什麼手腳?田耀祖說:「不像,悔婚的事已經過去三四年了。再說,就是真想害你,也不至於把自己老爹的墳刨了,讓他光著身子躺在掀開蓋的棺材里吧?我倒是擔心是不是那個警察署長吳玉昆要報復你。」
吳玉昆聽到報告后提審了瘦猴,看著眼前這個小夥計,吳玉昆開口就問:「田青給了你多少頂罪的錢。」
「這是誰栽贓陷害我哥呀?我們是怎麼得罪了他,他要下這樣的毒手啊?」豆花哭道。
諾顏王子不好再堅持了。
「幹什麼?我都承認了你們為什麼還對我動刑?」
「不錯,梁滿囤是絕對不會明說出來讓你去盜墓的。」田青已經完全清楚了,賬房先生早就提醒過自己,是自己疏忽大意了。
當警察提審豆花時,瘦猴的心裏開始動搖了,他害怕地問夥計:「哎,你說,他們會不會也像對田青似的往死里打她呀?」
「那你就治他的罪好了。」王子當然不知別的原因。
「走吧!走吧!哪兒也不如自己的家鄉好啊!」梁母也想開了。「這地方,我是一天也不願意呆了!」「車就在門外,一路保重吧!」賬房先生道著別。當下,梁家夫婦也不多耽擱時間直接上車回山西老家去了。
兩個漢子一拉繩子,把瘦猴吊了起來,瘦read.99csw.com猴「啊」地叫了一聲。他們從水桶里取出鞭子,一下一下地向瘦猴抽去。瘦猴每挨一下都發出殺豬似的號叫,最後他真的受不住了,大聲喊道:「我招,我招啊!是田青答應給我十根金條,讓我替他頂罪的!」
「好好好,你等著。我去給你回一聲。」獄警匆匆走了。
夥計也醒過腔來,「哎?瘦猴,出事的前兩天你一宿一宿地折騰,我問你是不是有心事,你說你是牙疼。」
「梁滿囤!你要是陷害了田青,我就不認你是我的兒子!」梁父說完氣呼呼地往外走,在門口與進門的裘巧巧擦肩而過。梁父白了裘巧巧一眼,裘巧巧把嘴裏的瓜子皮朝他的背後吐去。
豆花同樣也被用刑了。當她被兩個漢子架著扔進監號時,瘦猴再也忍不住了。他哭著大吼一聲:「讓一個女人替我受刑,我不夠個爺們兒!」
「不。我不信他還能一手遮天!」田青上了馬便向城裡跑去。豆花和田耀祖在後邊叫他,他也不理。豆花只好上馬追去。
「哎呀,我正忙著呢,您有事說事兒,沒事您就趕快回去。」滿囤擺著手說。
「三天前?我和豆花十天前還在東勝,沒有人進貨呀?怎麼可能有貂皮大氅呢?」
夥計把鋪草摟了摟,「老闆,您別喊了,這不是講理的地方,您就是喊破了嗓子也沒有用的。來,坐這兒。」
「我不傻,也沒瘋,我就是你們要找的罪犯!」
豆花與田青面面相覷。「當鋪老掌柜是什麼時候下的葬?」田青想起問道。
「前清的時候,遇上這事兒就是個砍頭。現在不是民國了嘛。這事再缺德,也不過就是盜竊嘛!你問這個幹什麼?」
徐木匠一愣:「嗯?田青出事了?出什麼事了?」
「唉,麻煩大了,他們真的在你們的估衣鋪里找到了裝在棺材里的一件紫貂皮大氅!」
梁父決定離開包頭,他不能因為一口飯吃,活得這麼沒有志氣。
獄警走過來,「你說的是真的?沒嚇傻吧?沒發瘋吧?」
吳玉昆突然大聲地:「把他給我吊起來!」
「你打我,我還招!你不打我就說實話,墓是我盜的!」
「我……我……我哪知道。」
來看兒子的田耀祖從樹后閃了出來,他看到了眼前的一幕,心裏是幾分嫉妒幾分心酸。「我這個兒子,算是給他徐木匠養了。」田耀祖拎著給田青接風的竹葉青,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瘦猴,你說說,是怎麼回事?」田青坐下來問。
「你他媽還是個男人嗎?啊?她是你老婆,不是你娘!哎,小子,你對你娘也沒怕過呀?怎麼見著那個女人就像老鼠見著貓了呢?」
「什麼?什麼跟我有關係?您怎麼……我把您從家鄉接出來,供您吃,供您喝,您怎麼還胳膊肘往外拐?我是您兒子,還是田青是您兒子?」梁滿囤抵賴著。
天空剛泛起了魚肚白,太陽還沒有升起來。田耀祖腋下夾著一個蒲團,來到了城門外一棵大樹下。田耀祖把蒲團扔在地上,手搭涼棚往通向遠方的大路翹首企盼……大路上連個人影也沒有,田耀祖一屁股坐在了蒲團上,打著哈欠嘆息道:「田青這孩子,看來是命里犯官克啊。」
「你就不該來口外當這個署長。這不是你為所欲為的地方。下令吧,我等著給我的生意合伙人設宴壓驚呢!」諾顏王子不客氣地說。
夥計試試田青的鼻息,「老闆娘,老闆還活著!」
「你還打不打我了?」
「我又沒有讓他來!」
「那我來問你,你進來已經好幾天了,你為什麼不承認那墓是你掘的,而直到田青夫婦歸案,受刑不過之後你才站出來說那墓是你盜的呢?」
「那墳里能有五根金條?」田青追問。
瘦猴又偎在角落裡不說話了,眼睛直直地看著地上躺著的田青,他覺得自己太不是人了,平白無故地讓老闆替自己背黑鍋。
徐木匠一把揪住田耀祖的衣領,「田青向你打聽過我的下落,他是對你怎麼說的?你又是怎麼告訴他的?」
吳玉昆一拍桌子:九-九-藏-書「混蛋!你敢翻供!」他對兩個大漢:「吊起來再打!」
「因為有了贓物,警察署下令抓了你們的兩個夥計,封了你的店鋪。現在正要緝拿你這個主犯呢!」
「你要劫牢反獄?」
「那要是自首的,又退了贓的呢?」瘦猴已經動搖了。
「不是,田青根本不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們老闆和老闆娘早就去東勝開辦貨棧去了。當鋪老闆死了,埋了,墳被我挖了,我被抓了,整個過程老闆和老闆娘都不在包頭。這事跟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要殺要剮,你們就沖我來吧!」
「豆花,你不該跟我一起來!」
到了第四天,他終於看見了策馬揚鞭趕回來的田青和豆花。田耀祖一下從蒲團上跳了起來,朝著田青和豆花迎了上去,一邊跑一邊使勁地搖晃著雙手:「站住!——站住——」
大家都怔住了,看著他。
「哎?徐木匠!我哪惹你了?你啥時回來的?」
「哥,你看!」豆花指著搖手的人。
「說我算計他?你知道我為什麼一個人在喝悶酒嗎?田青出事了!」田耀祖這才想起要對徐木匠說這事。
田耀祖失望地嘆了口氣,還是把幾塊銀元塞給了警察。「上差,那我就不為難您了。這幾塊大洋請收下吧,請您在牢裡頭關照一下田青。」
「是你家出事了!」
「是我,是我,是我!」
「那我要請問,你在我的死刑布告上將要給我安上什麼罪名?」
田耀祖頭也沒回地說:「留下孝敬上差吧。」
「看來,不動大刑你是不肯招認了。來呀!把他給我吊起來!」
田青和豆花挽起了徐木匠的胳膊,三個人高高興興地去了酒樓。
「你挖墳掘墓!」吳玉昆覺得自己終於佔了上風。
田青看著瘦猴。瘦猴經受不起他的目光,把身子縮成了一團。田青已經完全清楚了,但是清楚了也沒用了,因為根本沒有人來提審他。田青就這麼被關著。
「還是為了當年田青在黑土崖的事?」豆花擔心地看著丈夫。
吳玉昆壓住火,「五天的牢飯還沒倒了你的胃口。四年不見,你的匪性是依然不改呀!」
「我不能讓那個狗官害了田青!」
「你怕了?啊?!那你就快快說出來,田青是花了多少錢,給你開了什麼條件讓你替他頂罪的?說!」瘦猴氣糊塗了,他覺得怎麼也無法說清了,「我怎麼說你才相信,這一切都是我一個人乾的?」他大聲喊道。
瘦猴回身向田青跪下:「老闆,我對不起你!」他又轉過身去對著對面監號里的豆花磕頭:「老闆娘!我不是個人哪!是你收留了我,你對我那麼好,可是我,我反過來讓你替我受罪挨打,我哪還是個男人,哪還夠個人哪!」他抽起了自己的嘴巴。
吳玉昆掏出槍來,把槍管頂住瘦猴的眉心。瘦猴嚇得閉緊了眼睛,渾身哆嗦得像篩糠一樣。
「這……你是說這個呀?我記不住了。再說是你不讓我告訴田青你來過包頭的。所以我對田青說,你早就死了,骨頭渣子都爛了。」
瘦猴吃驚地瞪大了眼睛,「梁滿囤!你個王八蛋!我操你八輩祖宗!」
田耀祖一愣,「這是怎麼了?上差!」
「那估計也得判個七八年的吧!」
「咱們倆真有緣啊,兩次見面都因為田青。」諾顏王子打量著吳玉昆,一臉的正氣。
「你說,要是承認了挖墳盜墓,會不會砍頭?」
「田青!我覺得田老闆提醒得有道理。那個警察署長吳玉昆跟你可是對頭,他要是想置你于死地,你回去可就是自投羅網了!」豆花上前勸著。她更不希望田青惹上官司。
田耀祖苦口婆心地說:「田青,聽我一句話,民不與官斗。你呀認了吧,走,走得越遠越好!」
一時間田青倒不相信了。兩人認識多年了,瘦猴人懶是懶點,可從來沒有偷東西的毛病。
「聽說過。請問,你是狼呢,還是狗?或是狼狗?」
瘦猴慢慢地睜開眼睛,睨見了吳玉昆,又嚇得扭頭閉眼。
徐木匠擦了把眼淚,「好了,走吧田青。」
「我是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