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岷壩煤窯官兵騷擾 蜀陝帳庄貴客臨門
李慧賢笑:「但願。」
雙方住手。
寧徙問:「有看上的了?」
寧徙補充:「皇上還整頓吏治,嚴懲貪官,連皇親國戚也難逃法網。」
常光聖抓耳撓腮:「媽,她……」
寧徙喝口酒:「不錯。」心想,這個李小雅還有些學識,「小雅,你家老闆,啊,你父親咋沒有來?」
李慧賢勾首喝茶:「寧老闆,喝茶喝茶。」看窗外晚霞,「嗯,天氣可好!」
軍官獰笑:「你家的煤窯?哼,你曉得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你驚動了皇家的龍脈了!」
兩個母親說話,兩個年輕人就出門去。
李慧賢笑:「就盼著這一天。」看寧徙,「寧老闆,您家兒子常光聖可好,跟我家小雅相處不錯,我們做親家算哩。」
寧徙說:「聽口音,您是外省人。」
李小雅笑:「常媽,人家還沒成親呢。」
窯工們都怒盯軍官。
李慧賢道:「進川的路太難哩。」
寧徙有股莫名的遺憾,心想,這女子的性子好耿直:「是哪裡的啊?」
寧徙道:「我不僅繳夠了,還多繳了。」
寧徙道:「我得去,不信就沒有個講道理的地方!」盯趙書林,心滾熱浪,「書林,謝謝你,我不會有事的。啊,萬一有啥子事,我家的事情你就費心多關照了。」
李小雅侃侃而談:「雍正年間,北方就有了經營借貸生意的賬局,也稱賬庄。北京、天津、張家口、太原等商埠都有,經營者多數是山西人。那時候,中俄在恰克圖貿易,晉商們就從張家口販運綢緞布匹等貨物過去,換回來毛皮。因是長途販運,商品的流轉期長,要一年左右,就有晉商開設了賬局、賬庄來周轉資金。乾隆元年,張家口的祥發永賬局就是汾陽商人王庭榮開辦的,資本有四萬多兩。」
宣貴昌說:「好人?他呀,不會做人,不會做官。」心想,自古都是這個理,越狠之人升得越高,「寧徙,我們不說他,我呢,剛來上任,還望你這個老鄉多多關照。」
煤窯前,官兵與窯工對峙,官兵把住窯洞口,不許窯工進洞採煤。馬翼義憤填膺:「么子啊,你們是要官逼民反呀!」揚動手裡鐵鍬,「我們窯工是靠挖煤掙錢吃飯的,你們是在砸我們的飯碗!」窯工們憤怒,紛紛指責。軍官擰眉:「馬翼,你小子膽敢領頭造反,來呀,給我綁了!」官兵們上前抓馬翼。手持鐵鍬的常光蓮護到馬翼身前:「我看哪個敢動手!」軍官道:「個小女子也逞強,一起給我綁了!」官兵們就將馬翼和常光蓮一起綁了。老憨二目噴火,對窯工們喊:「都還愣起做啥子,都是站起撒尿的,跟老子上!」手持煤具的窯工們瞠目朝官兵逼去。軍官對官兵喝叫:「你們手裡的兵器是吃素的呀,給老子殺!」官兵就持刀械對窯工動武,窯工們用煤具抵擋。
李慧賢點頭:「跟父母一起來的重慶,我母親死在了來的路上,父親病死在了這裏。」
寧徙說:「我家的煤窯,隨時都可以來。」
軍官軟了話:「我也是奉命辦差。寧老闆,你看這樣要得不,你如是想開窯挖煤,就跟我去
九_九_藏_書重慶一趟,去找道台大人說說,也許事情就會好辦。」寧徙見她岔開話,就沒往下問,關心道:「咋個癱的?」
寧徙冷笑,趙書林對她說過,康熙爺禁止挖煤就有這條理由,可現今是乾隆爺坐天下了:「你嚇唬哪個,當今皇上說過不許挖煤嗎?」
李小雅點了酒菜,向寧徙敬酒:「常媽,這是貴州燒房釀製的酒。相傳,漢武帝令唐蒙出使貴州仁懷,發現那裡釀製的構醬酒好喝,就帶回了長安,備受漢武帝稱讚,留下了『唐蒙飲構醬而使夜郎』的傳說。」
寧徙同感:「咳,我母親也死在了來的路上。」
寧徙欲怒罵他又強忍了,跟他說這些無異於與禽獸對話:「行,好好說話,我問你,我在我家的地里挖煤,觸犯哪條王法了?」
李小雅就盯常光聖:「讓他說。」
寧徙與老憨去了光聖處,去看望兒子,也過問一下轎行的生意。
「這,」軍官語塞,喝道:「寧徙,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拒繳大清的稅銀!」
吃罷飯,常光聖慫恿母親去看李小雅家那賬庄,寧徙覺得應該去實地考察,就去了。
一場鐵血拚殺,幾個窯工受傷倒地。
「沒多久,找了好多郎中吃了不少葯都不見效。」
趙書林更擔心:「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去。」
寧徙和老憨走進「寧聖轎行」大堂,看見光聖在櫃檯前與一個清秀女子說笑。常光聖見母親來了,好高興:「媽,正說您呢您就來了!」寧徙沒有答話,盯那個穿著不俗的年輕女子。常光聖介紹:「媽,她叫李小雅,是『蜀陝賬庄』老闆的女兒,實際的掌門人。我已將轎行的錢幣到她家的賬庄兌換了。」寧徙擔憂,兒子怕是被她迷住了,咋沒有給她說就換了賬庄?李小雅禮貌道:「常媽好!」重慶口音。寧徙似點頭非點頭。李小雅盛邀寧徙和常光聖吃飯,常光聖滿口答應:「媽,您一定要去!」寧徙沒有推託,也想了解一下這個女子。
宣貴昌坐到雕漆木椅上:「寧徙,你詫異是我吧,我那前任犯事兒丟官了。」他是花重金買到這個肥缺的。
軍官聽著,面色煞白,擔心寧徙說出他貪瀆的事來,欲罷兵回重慶又難決斷。是他的上司川東道道台大人指使他來的,叮囑他務必讓「小榮煤窯」停工歇業,迫使寧徙去見他。此時,騎虎難下的他惱怒也委屈,那兩根金條他給了道台大人一根呢。
他四人疾步上山,走過後山那「蹺腳土地菩薩」小廟,走過後山瀑布,轉過山脊,看見了「小榮煤窯」。
李小雅大方地笑:「常媽,我和我媽媽都喜歡你家光聖。」說了她與光聖相識相愛之事。
寧徙道:「我拒繳了嗎,我可是有稅單的。」
寧徙聽說過那道台大人,他是體察民情的:「我可以跟你去,但我們今日必須開窯挖煤,不然,我拿啥子給窯工們開工錢。」
在臨江的宴賓園酒樓包廂吃飯,窗外大江奔流,對岸青山延綿,吹來陣陣江風,倒覺涼爽。
李慧賢的率直使寧徙產生了信任感:「就不曉得兩個孩子咋想的。」
寧徙心生疑竇,她竟稱呼
read.99csw.com「光聖」,有問題了。她咋沒有父親?想問又沒問,怕捅了她的傷疤。想考考她的真才實學,打問賬庄的事。
李小雅道:「有了。」
宣貴昌假裝生怒:「竟然有這等事情,我定要查辦這傢伙!」
趙書林氣不過,喝道:「你應該知曉的,當今皇上剛下了聖旨,普免天下錢糧,全免八省漕糧、廣蠲賦稅,還下旨大興河工,昭告保護百姓田園、廬舍和人身安全。」
宣貴昌欲發火卻火不起來,看見寧徙他就骨頭髮酥心生愛憐:「寧徙,你呀,別說氣話。我把心裏的話都說了,你再好好想想,啊……」
軍官膽怯:「這,也行。」
寧徙苦笑:「但願。」
寧徙取絲巾往腰間一紮,系死褲腿,拿了五尺長刀跟桃子出門,活像個俠女。是桃子趕來對她說,那個軍官又帶領官兵來煤窯搗亂了,一個個氣勢洶洶地,揚言要查封煤窯。她怒了,不信這個邪,要去與他們討個說法,為啥子要查封煤窯。
宣貴昌要留寧徙吃飯,寧徙怒沖衝出門。走出道台府大門后,淚水才下落。老憨問:「夫人,沒有說好?」寧徙說:「我遇見鬼了!」說了遇見死對頭宣貴昌之事。老憨勃然大怒:「這個龜孫子壞蛋,老子去宰了他!」寧徙拉了老憨走:「且忍了這口氣,會有這一天的。」
宣貴昌不生氣:「寧徙,你看你,還是那麼氣盛,我呢,就還喜歡你這脾氣,我倆好好說話,行不?」
寧徙在老憨陪同下,騎馬隨官兵來到重慶城道台府大門前。軍官跑去通報,回來笑道:「大人等您呢!」帶她去見道台大人,讓老憨在門外候著。
寧徙笑:「你肚子里墨水多,卻無縛雞之力,我帶老憨去。你放寬心,我兒子光聖和他那轎行還在重慶呢,真有啥事兒也不怕。」
李慧賢道:「不明不白就癱哩。」
李慧賢說:「他倆就擔心您不同意。」
寧徙聽著暗嘆,不想這小女子知道這麼多,問:「小雅,你家夫君也在賬庄?」
馬翼來煤窯一年多了,不僅把好技術關,還召來一幫湖北家鄉的窯工,採煤進度加快,煤炭的質量不錯,一擔擔黑金變成了一錠錠白銀。她好高興,時常跟了船隊送煤進城。開採的煤炭在榮昌縣銷不完了,兒子光聖就領了轎行的騾馬隊運往重慶銷售。不想,卻將重慶的官兵引了來。那領頭的軍官說:「你們來重慶賣煤,得要提高稅銀。」她只好答應。後來,那軍官又變本加厲增稅。光聖說:「這傢伙是在敲詐。」給了那軍官兩根金條,平息了一陣子。不想,這傢伙的肚子填不飽,時常領了官兵來煤窯騷擾,勒索錢財。寧徙對老憨說:「一文錢也不給,看他敢咋樣。」
李慧賢答:「我是陝西人哩。」
道台府很大,寧徙跟軍官穿過迴廊,走過堂屋、二堂、三堂、東書房,走進一間闊氣的卧室里。軍官為她泡了茶水,恭謙道:「這屋子道台大人剛剛裝修過,他現有公幹,讓您稍候片刻,請坐。」退出門去。寧徙坐下,端茶碗喝茶,見屋裡粉刷一新,床榻、柜子、桌椅古色古香,牆上掛有條幅:「九*九*藏*書爾俸爾祿,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蒼難欺。」心想,這個口碑不錯的道台有見地。聽見咳嗽聲,一個官員走進屋來。寧徙看時,懵了,竟是仇人宣貴昌!
寧徙點頭:「我同意。」
寧徙問:「怎麼,你沒得話說了吧?」
六月的太陽跟了她走,如同罩在頭上的火爐,汗水濕透她的衣裙。趙書林跟了女兒趙鶯急匆匆趕來,看見前面的寧徙,心裏驚嘆,活脫脫一個年輕少婦的背影。「寧徙,我才聽趙鶯說,他們要查封你家的煤窯!」趙書林趕上來,喘吁吁地說。寧徙沒有停步:「謝謝關心,我得去跟他們說理。」趙書林說:「我跟你們一起去。」
李慧賢粲然笑:「這麼說,您是同意哩!」
寧徙噁心:「宣貴昌,我寧徙至今愛的仍是維翰,我與你勢不兩立!我知道你有權有勢,可以隨便處置我,我就是變成厲鬼也要找你算賬的!」
寧徙聽著,乜兒子,怎麼隨便就親人家女孩,想到維翰,嗨,他那爸爸就這秉性。也釋然,趙書林對她說,曾見光聖與趙鶯在一起,擔心兩個年輕人相好,怕他姑媽又會發難,現在看來,是多慮了。
「生就個男孩子脾氣,野得很。」李慧賢說,全無貶意而快樂地笑。
「宣貴昌,宣道台,你不是個東西!」
宣貴昌涎笑:「我本來就不是東西,我是人。」
趙書林擔心寧徙,拉她到一邊,說:「寧徙,你不能去,衙門深似海,弊病大如天。」
寧徙聽著,耳際嗡響,想起維翰被他整得好慘,至今不明生死。想起清官焦達被他陷害致死。想起她和書林都接到兒子從貴陽寫來的家書,說他已與焦達之女焦思弟結婚,細說了為何沒徵得他們同意就急辦了婚事的原因,除他倆真心相愛外,也與眼前這個禽獸不如的宣貴昌所逼有關。她怒氣橫生,拉開椅子,說:
寧徙以為她要問自己父母夫君的事,她卻沒問,請她喝茶。她就端了茶杯喝茶:「李老闆,您女兒小雅不錯,很精靈。」
李慧賢笑:「好哩,謝謝啊!」
宣貴昌說:「寧徙,你放寬心,再也不會發生這種事了。」他知道當今皇上正在減賦,不過是想要挾寧徙,進而得到寧徙,「寧徙,其實呢,我與常維翰無冤無仇,我們三人都是自小一起長大的。我,咳,我全都是為了你。我說的是真心話。是的,我現在有家室了,可我那個黃臉婆咋能比得了你。我讓你來,就是想跟你重歸於好,真的!」
寧徙笑道:「今天我見了小雅,她是個好姑娘,她能看上我家光聖也是我們常家的福分。」
「她爸爸跟您一起移民來的吧?」寧徙問。
宣貴昌拉椅子挨近寧徙坐,誠懇道:「寧徙,都這麼多年了,你還記恨我?其實,我也是奉命行事。咳,就算我有錯,也請老鄉原諒。我現今是省府駐川東道的道台了,偌大的川東地界都屬我管,我是可以幫你的,親不親故鄉人嘛……」
寧徙問:「也是移民來的?」
寧徙就把那軍官多次來煤窯敲詐之事說了:「我知道,你那心比煤炭還黑,不整垮我們常家你是不會罷休的!」
軍官盯https://read.99csw.com寧徙:「真佛現身了,寧徙,你終於來了。」
寧徙撇嘴:「老鄉,我可沒有你這個老鄉。我關照你?哼,你莫整我就行。」
寧徙明白了,現在的川東道台是宣貴昌了:「你那前任是個好人。」
「住手,都住手!」寧徙疾步趕來。
那日,李小雅來「寧聖轎行」攬生意,被常光聖黑眼呵斥。常光聖正為那官辦的賬局倒台而吃虧不小:「滾滾滾,老子從此不跟賬局、賬庄往來!」她不生氣,依舊笑道:「常老闆,生意不在情意在呀。」常光聖面紅筋漲:「滾開,老子跟你們這些吃錢的賬局、賬庄沒得情意!滾!」推她出門。過了幾天,她又來了:「常老闆,你火氣好大,不是所有的賬局、賬庄都會倒台的。我們『蜀陝賬庄』……」常光聖就挽袖扎臂:「你走不走,不走老子不客氣了!」她依舊笑:「我曉得了,常老闆是吃了官辦賬局的虧了,你呢,咋一朝被蛇咬就時時怕井繩啊。」常光聖看她,息了些怒氣,心想,生氣歸生氣,可做生意還是離不開賬庄:「行了行了,個姑娘家的,四處亂跑啥子,要談也讓你家老闆來談!」她說:「我媽媽是老闆,她卧病在床,我是二老板。」常光聖不信:「你個小姑娘會是二老板?」她說:「我不小了,吃十九歲的飯了。」常光聖問:「你爸爸呢?」她答:「我爸爸死了。」常光聖心生同情:「這樣啊。」她笑道:「你可別看不起我家賬庄,我家賬庄有上百客戶!」常光聖半信半疑。她就領了他去「蜀陝賬庄」,他實地看后信服了。一來二往,兩人熟悉了。他暗嘆她的才幹和舉止大方,發現相貌並非出眾的她有一種令人心動的美,尤其她那毫無掩飾的笑。那日黃昏,他倆步下蜿蜒石梯走過芊芊草棵來到長江邊上,落日的餘暉把草棵、沙灘、船舶、大江弄得朦朧、嫵媚。逆光下,有縴夫匍匐拉船:「吆一嗬,妹兒呃,急流灘口把船扯,哥哥有勁兒使不完吆,就等妹妹開口耶。」她聽了咯咯笑,笑聲在浪濤上跳躍,掀動起他的心浪,跟了縴夫唱:「哥哥有勁兒使不完吆,就等妹妹開口耶!」看她笑。她也看他笑,唱道:「船兒順風帆要張,要打魚兒你下網,莫等魚走風吹過,留得滿腹濃惆悵。」他聽后,接唱:「順風小船帆已張,打魚哥哥已下網,就等風吹魚兒來,天是媒人地是床。」她笑得燦爛,依到他身邊:「你還會編。」他摟她細腰:「跟你學的呢。」親了她一口。
寧徙說:「我學過些醫道,給您看看?」
常光聖喝酒,笑道:「你當我媽的面就說客氣話,我是看好你家賬庄。」
「多久了?」
已過不惑的寧徙步子還是那麼矯捷,桃子落在後面:「夫人,你好得行,走山路也恁么快。」她說:「從閩西到四川,萬里之遙都走過來了,這點山路算啥子。」
寧徙問病情,把脈。心想,她無外傷無風濕病史,脈象無異,會否是癔症?想起閩西老家望月嶺的事情,那個去台灣做生意回閩的商人宣從武發了大財,當時的族長是宣貴昌的父親,他眼紅了,就指使族人輪番九*九*藏*書去找他借錢,借錢的數目大了,他不同意再借。宣貴昌的父親就指使族人去挖他家的祖墳勒索,他無奈,只好再借錢給他們,心裏萬般憤懣,就癱了。後來,教過她醫術的老郎中指導她為宣從武做針灸治療,不是讓她選取胃經上的「大椎」、「懸樞」、「百會」、「環跳」等穴位,而是選取的「阿是」穴。她開先不解,為啥用「阿是」穴?老郎中單獨對她道:「這是暗示治療,你盡可以根據情況選用『阿是』穴。你技術不錯,又勤快熱心,會有效的。治療這樣的病人,首要的是取得他對你的絕對信任。」老郎中又對宣從武說:「寧徙是我的徒兒,她的針灸手法特別好,她按照我選取的穴位給你治療,每天治療一次,治到第七天時,你定會站起來。」宣從武半信半疑,接受了寧徙的熱情治療。治療到最後一次時,寧徙心裏打鼓,真會有效?老郎中站在她身邊,果斷說,取針。她就取針。老郎中對那商人猛然喝道:「還不快去開門,你那老父親從台灣回來了!」宣從武是個孝子,趕緊起身,就站了起來,他快步過去拉開房門。寧徙當時的眼淚都出來了。宣從武見門外並無一人,卻蹦跳著嗷叫:「哈,我好啦,我站起來啦!」對他師徒千恩萬謝,連呼大醫、神醫!後來,宣從武又去了台灣經商。她沒有對李慧賢說這事,暗示治療是不能讓病人知道的,笑道:「您這病能好。」心裏也沒數,老郎中說過,暗示治療主要是得解心病,也並非對每個病人都奏效。
寧徙想問她是否有過什麼痛苦事,又沒問,這會加重她那心病:「您呢,能吃能喝,有個伶俐的女兒,生意又好,就多想些高興的事,我斷定,要不了多久您就會站起來。」
寧徙渾身哆嗦:「你不配做人,你禽獸不如!」
李小雅家這歇山式屋頂的房院坐落在臨長江的東水門,四周都是移民或是商人開設的公所、店鋪。門首那「蜀陝賬庄」的燙金匾牌在夕照下熠熠生輝。黃昏了,這住房兼店鋪的賬庄還沒有關門,大堂櫃檯前,夥計們正井然有序地為客戶辦理進出賬。寧徙問:「你家賬庄有多少本錢?」李小雅說:「對常媽我不說假話,不多,也就十來萬兩銀子。」寧徙暗嘆,不少啊,向櫃檯里的夥計打問進出賬情況,夥計們熱情回答,說得頭頭是道。寧徙心裡有數了。進到后屋裡,見到李小雅的母親,寧徙頓生同情。她母親叫李慧賢,半身癱瘓在床,是個美人兒。李小雅向母親介紹了寧徙,搬凳子讓寧徙坐到母親床邊。李慧賢對寧徙笑道:「是光聖的媽媽啊,常聽小雅說起您,果真不凡。」
李小雅說:「我一生下來父親就死了,我母親是老闆。來,吃菜,吃菜。」為寧徙夾菜,向常光聖敬酒,「光聖,謝謝你對我家賬庄的關照。」
宣貴昌說:「這,你咋這麼說,我剛來上任,啥時候說你觸犯王法了,我就是想見見你!」
趙書林和趙鶯趕緊去為常光蓮和馬翼鬆綁,老憨和桃子為幾個受傷的窯工包紮傷口。
軍官說:「你,你剋扣稅銀,沒有繳夠!」
現在,他居然來查封煤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