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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啟蒙運動時期的進化論-1

第三章 啟蒙運動時期的進化論-1

自然神學成熟地足以面對許多乍一看似乎與仁慈的上帝觀點相矛盾的現象,但是一些新的發現帶來了問題。為什麼會有寄生現象,如腸道蠕蟲?它們如何與設計的論點相吻合(Farley,1977)?這屬於極少的領域,一些學者認為,自然中有些部分的存在就是要懲罰罪孽的人類。與我們的主題更直接相關的是化石問題,特別是那些今天不再存在的物種遺迹。作為自然神學的首席發言人,雷發現很難接受滅絕的概念。假如上帝的一些造物會死光,我們怎麼能繼續相信上帝的勞作是完美的呢?為了不摧毀造物是完美過程的觀點,雷選擇了另一個立場,他否認化石來源於生物。然而隨著更多的化石被發現,這種立場顯然站不住腳了,而且穩態的創世觀也不得不放棄。
根據福科的觀點,直到18世紀末,在對自然的理解中才發生了一場革命,從而達爾文的開放發展概念才得以產生。福科還堅持認為,由喬治·居維葉開創的新分類學研究告別了自然規則固定不變的觀點,從而使博物學家認識到生命的多樣性沒有限度。雖然生命的形態建立在一定的基本模式上,但是這些模式適應于每一種生活方式的要求卻不遵循任何預定的途徑。注意,在福科的觀點中,是居維葉,這個進化論的撒旦,創建了達爾文主義世界觀的框架。具有決定性意義的是自然形態相互關係的變化,從一種規則的系統變成了一種開放的系統,而不是多樣的形態是神設計的還是自然進化產生的這個問題。福科認為所有18世紀博物學的經典觀點都堅持形式化的自然相互關係觀,即使是不再堅持存在鏈條的看法。存在的鏈條是最簡單的關於創世規則的想象,而更成熟的分類學只不過要認識同樣封閉的相互關係系統中的更複雜的關係。
圖8.林奈的雜交體系
有一種設計的論點,它的基礎是每一個生命結構都有其適應目的,這是一個自然神學學派的核心觀點,這個學派的最昌盛期是在1700年左右,而且一直延續到19世紀。約翰·雷的那本經常再版的《上帝在創世中的智慧》(Ray,1691)是這種觀點最為人知的代表作(R aven,1942;Gillespie,1987)。威廉·德漢姆的《物理神學》(Derham,1717)是另一本流行的著作,而在歐洲大陸,拉貝·普魯克的《關於自然的猜想》則利用多卷的論述發展了這個主題。儘管有啟蒙運動的挑戰,在威廉·佩利的《自然神學》(Paley,1802)中仍然存在著類似的看法,而且通過佩利影響到年輕的查爾斯·達爾文。
設計的功利論點除了提到生態關係外,還將每一個物種視為一種特定的適應例證。然而沒人相信理性的上帝會以一塊又一塊的拼接方式設計他的造物。一定存在某些完整的圖景將不同的物種形態連接成為一個和諧的特創方案。相信這樣一種方案是生物表面上多樣性基礎的信念很古老,至少可以追溯到古希臘。按照最簡單的形式看,有人認為這種圖景是一個存在的巨鏈,其中從人開始,以階層體系的形式,向下延伸到最簡單的生命形態(Lovejoy,1936)。這是福科想到的一種相互關係為封閉體系的例子。這個鏈條上的聯繫是預先決定的,因為需要在兩端之間一種連續的關係聯繫。從邏輯的角度看,人們可以認為,一旦理解了圖景的大體輪廓,那麼就可以預想到中間類型,即使這些中間類型還不為科學所知。
如果造物主按照同一格式塑造了整個種源系列,物種就不可能發生變化。然而邦內的系統具有潛在的可變性,人們也可以根據這個系統提出,造物主塑造了可以在不同歷史時期生長的不同種類的種源。最終,邦內相信存在鏈條並不是穩態的方案,而是隨著時間的一步接一步展示導致生命的進步,從鏈的底端最簡單的生命進步到鏈的頂端最複雜的生命。整個過程是造物主通過他最初塑造的種源的不同系列預先設計的,按照計劃,種源的每一個序列,在特定的時間才能顯現出來。
新的發生理論
邦內在1769年出版的《再生哲學》中探討了這種普遍進步的觀點。有意思的是,普遍進步的觀點來源於邦內對基督教的身體復活觀點的興趣,他認為可以通過造物主將第二個種源賦予每一個靈魂,來實現身體的復活。他提出動物或許也有靈魂,限定在它們有限的身體中,並且將來可以在更高的動物身體中復活。屆時人類將轉向更高的存在層次,而動物將變成人,植物將變成動物。但是為什麼將這種復活限定為將來的一個事件?或許在過去每一個靈魂都通過一系列肉體再生過,都通過最初由上帝提供的種源發展過。在每一次再生中,靈魂都要在進一步完美的身體中再現,這樣,生命的歷史就是,存在的鏈條從鏈的遠端最簡單的身體,逐漸攀升到鏈的最完美的我們今天人所具有的身體。邦內得出結論,地質上的劇變一次又一次地清除了現存的生命形態,但是能對將來的再生作出反應的種源將會生存下去,而且當環境穩定后能夠發展成為一種全新的類群。
如果生命體是由自然力、而非預先存在的種源形成的,那麼就可能提出許多觀點。按照邦內的理論,上帝創造出一系列種源,保證了物種的固定不變,但是假如發生是一種物質過程,這種保證就不會存在。如果親體發生了變化,那麼通過新胚胎形成的過程,是否有可能將這種變化傳遞下去?而且假如這種「獲得性」遺傳了許多代,難道不會改變整個物種的結構?除了自然轉變之外,還有更令人激動的前景:解釋地球上生命的起源。如果可以用物質過程解釋一般的發生,難道我們不能設想,在某種特殊的情況下,自然力可以直接作用於非生命物質,產生出生命?生命從非生命物質的「自然發生」是唯物論綱領的最後目標,因為這種觀點便把上帝徹底排除在直接控制整個世界之外。
林奈人工系統的成功依賴於可以方便地將任何物種排列在正確的位置上。植物界分成若干綱,每一個綱又分成若干目。要確定一種植物所屬的綱和目,只需數一下它的花上的雄蕊和雌蕊。將目分成屬和種則要根據更詳細的觀察,要考慮花型和花的大小。在動物學中也引入了同樣的分類,林奈在動物界中確定了6個綱。現代生物學家發現有必要極大擴充林奈的分類階元,於是,屬首先要組成科,然後再組成目和綱。下面的圖表是經過現代改造的動物界的林奈系統,其中種組成屬,屬組成科。從這個圖表上還可以看出林奈的另一個創新,「雙命名法」,即用兩個拉丁文名字表示一個物種。第一個名字表示屬,第二個名字表示種。根據國際慣例,所有植物的命名始於林奈的《植物的種》(1753)和他的《植物的屬》第五版(1754)。動物的命名始於他的《自然系統》第十版(1758),他在這本書中第一次用雙命名法命名所有已知的動物。
有些也提出過設計論點的嚴肅博物學家就認識到,不可能將所有造物都看作為了人的實用而形成的。博物學家在研究過程中發現,許多物種對人來說沒有什麼價值,然而這些物種也以某些方式表示出它們是造物主智慧的產物。每一個物種都在完美地適應著它們自己的生活方式,從而證實神的仁慈賜予各種造物的觀點。例如,注意一下捕食者的具有尖牙利齒,很適合抓捕被捕食者。提出仁慈的上帝創造出的動物只是為了殺死其他九_九_藏_書動物,難道這不矛盾嗎?自然神學能夠合理地解釋這一點,他們認為從長遠的角度看,食肉動物的存在可以減小這個世界痛苦的程度,因為它們清除的是年邁和有病的被捕食者物種成員,並使之儘快死掉。此外,「自然平衡」的觀點作為現代生態學的先驅出現了(Egarton,1973)。所有人都認為物種之間的相互作用是一種和諧的設計,以確保整個自然系統的穩定性。假如某些偶然的原因致使某一物種的數量非自然的增加,捕食它的動物本身也會增加數量,不久又恢復了平衡。這樣一來,自然神學中就包含了捕食者和被捕食者關係的認識,但是並沒有認識到生存鬥爭的意義。
考慮一下那些探溯自然法則的準確性,以取代以神的創世來解釋生命起源的18世紀博物學家可以使用些什麼。在多數情況下,這樣的法則是按照機械論哲學設想的,隨著17世紀物理科學的獲勝,產生出機械論哲學。笛卡爾的哲學武斷地將世界分成兩個部分:一個是精神層面,屬於人類精神生活的範疇,一個是物質層面,這個層面上的東西通過感覺傳達到人的內心。物質的世界實際上是機械的;所有的變化均由物質顆粒的重新排列而產生。一個動物的身體只不過是一個物理結構,完全受力學法則控制(我們今天會稱作機器人)。笛卡爾堅持他的二元論,不承認是特殊的生命力控制著生命體。他的「動物機器」觀點成了18世紀許多人思考自然界生命法則的出發點。博雷利1680年發表的《動物的運動》成功地表明從機械的角度如何可以理解骨骼與肌肉之間的關係。然而當涉及到更為基本的生物學問題時,動物是機器的觀點產生的問題遠遠多於它所解決的問題。
邦內也是存在鏈條的熱心支持者(Anderson,1976)。他相信通過把物種按照親疏關係排列,就可以組成一個將人和最低等的生命形態聯繫起來的完美的線性鏈(見圖表)。這樣一種排列代表了神的特創計劃,而且這個計劃的規則性具有很多重要的含義。它再次加強了任何物種都不能滅絕的信念。如果按照計劃這個鏈條是完整的,那麼上帝就必須確保不會通過祛除整個圖景中的某些部分而使鏈條變得不均衡。物種是鏈條上的「環節」,因此它們的結構必須絕對保持固定不變和永恆存在。種源學說為邦內提供了一條途徑,使他看到上帝如何能夠保持這種絕對的穩定;上帝塑造了每一個物種的種源,因而確保了每一個被封閉的系列都可以生長成一樣的類型。
最初有人提出,物種之間的近緣關係只不過是上帝計劃的一個正式的部分,但是建立這種偶然聯繫程度的相似性非常明顯,誘使博物學家猜測屬的形成是否就是因為一種單一的原型逐漸地分成一些密切相關的類型。林奈最初堅決地否認這種看法,但是他最後則承認一個屬中的種由於不同環境的作用會呈增殖這個概念。或許由於沒有充分認識到這樣作的全部後果,他因此動搖了關於種和變種的區分。在有些情況下,區域的條件能產生很大的作用,使變種最終成為一個明顯的新種。於是,如何能說清楚哪個物種是上帝原創的,則成為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
在通向唯物論解釋生命起源的路上,德梅耶特邁出了一步,他在《特耶梅德》中提出的地球理論中,首次完全放棄援引創世和大洪水。這本書雖然出版於1748年,但是完成的時間卻早於笛卡爾物理學只是簡單地使種源理論完全不可能成立。德梅耶特堅持用唯物論的觀點,他不認為地球形成之後生命有一個神奇的開端。相反,他採納了一種種源學說的看法,認為種源獨立存在,並且擴散到整個宇宙。正常的發生是由於一個適當物種的種源發現了可以進入一個能夠作為其母親的母體子宮的途徑。在地球上有生命之前,廣闊的古海洋的水有可能為種源的成熟提供一種環境。每一物種的最早成員並不是通過奇迹形成的,而是通過那些找到在地球上生存的種源的自然發展形成的。
設計的論點認為,世界的規則和複雜性,特別是在生物結構中體現出來的規則和複雜性,不能通過自然本身建立,必定是由一個智慧的設計者創造出來的。人們經常以鍾錶和鍾錶匠之間的關係作類比。沒有人相信組成可以工作的鍾錶的金屬零件能〖HTH〗自然地〖HTS S〗組成複雜的形狀,因此我們知道一定有一個鍾錶匠設計和製造了鍾錶。因為在自然界沒有力量能夠建造新的動植物物種的結構,因此可以用同樣的論據說明造物主的存在。但是,生物的結構不僅說明造物主的智慧和力量,還能證明造物主的仁慈。賦予每一個器官的形態適應于動物生命式樣中表現出來的功能,這說明造物主關心他的造物的幸福。我們可以將這稱作設計的「功利」論點,因為它假設每一個性狀都具備有用的目的。人當然是設計的首選例子,手和眼睛的完美結構似乎最明確地說明我們的身體為了我們的需要是如何創造出來的。首先,存在圍繞人建立論據的誘因,那就是提出其他物種的設計是為了人的緣故。例如,馬的構造便於人騎,這並不是巧合。那時,這種人類中心說的觀點很容易發揮到荒謬的地步,比如,普魯克就宣稱海洋的潮汐是為了幫助船進出碼頭而設計的。
雖然林奈的系統在實際應用中頗有建樹,但是他試圖使博物學家遠離機械哲學的努力並沒有取得特別的成功。一直有人熱情地試圖從物理學角度解釋生物是如何活動的。笛卡爾的最初方案強調需要探討宇宙中任何結構的機械起源,也有人提出了解釋地球起源的理論。一些更激進的思想家註定會有野心把生命的發生也包括在機械論的綱要中,挑戰上帝創造預先存在的種源學說。拋棄笛卡爾自己的物理學,贊成牛頓的物理學,這樣最終對於整個笛卡爾綱要是有利的。因為牛頓已經提出了神奇的萬有引力,萬有引力可以通過一定的空間距離起作用,這時,這種構成「機械」系統的概念更加成熟。身體不再只是鍾錶上的零件,身體可以受到更複雜的(但仍然是物理學的)力量控制。一旦用牛頓的新物理學猛攻法國文化的堡壘,就會有人首次努力通過自然力解釋發生。
林奈的系統並沒有試圖根據線性或鏈條形式表示物種之間的關係。實際上他的系統根本沒有從本意上的「階層體系」角度暗示物種按照等級排列。現代的生物學家根據不同的方法,將林奈的系統變成階層體系的排列(更基本的類元給人的印象是更「高等的」,因為其中包括了更低等的類元),但是這種系統摧毀了存在鏈條中暗含的高等—低等排列,這種排列的根據的是人們對於生物組織複雜性的認識。有些嚮往自然系統的博物學家仍然相信線性排列是可能的(例如Adanson,1763)。但是林奈實質上是一個現實論者者:假如造物主的計劃顯然不是一個線性的圖景,那麼就要按照任何看起來像是自然的方式,確立物種之間的關係。在上面的圖表中,事實上貓排在狗之上僅僅是由於偶然,不同動物組成的科中,任何動物都不比其他動物明顯「優越」。任何物種都不會只有兩個較近的親戚,一種在上,一種在下。儘管物種的關係在每一種情況中會有不同,但是每一物種都會有很多近親。這樣一種關係系統不能表述為一緯的鏈,至少要求有二緯。林奈事實上在一張地圖上畫出了物種關係與相應國家read.99csw.com之間的聯繫。
其他學者則入認為,林奈所指的雜種只有略微的變化,或者是不育的形態(K?lreute r,1761—1766;Adanson,1779)。儘管人們一般都承認通過雜交有可能產生新的種,但是直到今天才真正接受這種看法。林奈探討雜交現象作為物種數量增多的方式這個事實表明,對於18世紀涉及生命起源問題的人來說,有很多選擇。他相信自然的基本結構仍然是上帝創造的最初遺傳形態決定的,但是通過雜交的自然過程,無需神的干涉,就可以填補了上帝計劃中細節上的空缺。至少自然的有限發展是可能的,而分類系統要反應真正的、而不是形式上的關係。
邦內就是這樣通過存在鏈條的暫時觀得出了生物學上的進步觀點。然而,他並沒有詳細論述種源如何再生,而且他的整個系統也顯得很含糊,很難被看作是通向現代進化論的一個步驟。事實上,有些史學家不太看重邦內的系統,認為它通過根據單一的最初起源來理解事物,試圖繞過發展的含義(Whitman,1894;Glass,1959b)。當然進步只表示鎖定在一系列種源中的神的計劃的展示。然而,人們認為後來的一些博物學家在普及進化觀點方面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他們也將生物的發展看成是具有預定目標的進步。即使邦內把所有上帝的設計壓縮成一個行為,但是他至少與正在興起的不再援引奇迹干擾自然進步過程的思潮相一致。他對於人們正在加深的對地球的興趣作出了真正的回應,他利用地質劇變作為新種群產生的途徑。事實上邦內已經表明他認識到每一個種群需要適應它們生活時期的環境,這比存在鏈條的簡單線性上升更屬於一種有預見的觀點。
這對於我們理解18世紀分類學(分類的理論)中所發生的發展帶來了一個嚴重的問題。在1700年之前,有些博物學家,比如雷,就忽視了根據存在的鏈條來理解實際的物種是如何相互關聯的。他們相信有必要從探討不同物種的相似程度開始,而沒有涉及複雜性的階層體系。一種可以使用的分類系統要以方便的途徑表達這些相互關係,並且通過參照與已知形態的相似程度來將新發現的形態放在適當的地方。到了18世紀中葉,愈加需要發明出一種令人滿意的系統,這個問題通過引入一系列新的技術而得到了解決。歷史學家傳統上將這些發展解釋為一場為現代生物分類學奠定基礎的革命。林奈創立的命名系統是現在依然使用的命名系統的直接祖先。按照〖HTH〗我們〖HTSS〗理解的林奈系統,它當然是開放的,可以包括非常廣泛和預想不到的自然形態。福科則會認為,這卻不是林奈本人設想的系統。我們使林奈的技術適應了我們現代的觀點,而忘記了最初形成的林奈系統意味著該系統要確定一個封閉的關係圖景,以便與神的特創計劃相吻合。
圖7.分類與雙命名法
接受了物種是真實的和固定不變的觀點后,人們就可以著手解決不同形態之間表達自然關係的難題。雷在這一方面作出了重要的貢獻,但是現代分類系統是由瑞典博物學家卡洛魯斯·林奈建立的。林奈要繞過關於機械論哲學的無意義爭論,通過確立不同生命形態之間真正的關係,帶來了生物學上的革命。假如物種是上帝創造的,人們可能會設想理性的上帝大概會根據有意義的規則——對此只有人本身才可能有希望理解——形成這個世界。林奈相信他受到特別的恩典,可以看到造物主計劃的輪廓,而他對這個計劃的努力描述將成為新生物學的基礎。他在《自然系統》(Linnaeus,1735)中大致勾勒了他的技術,《自然系統》最初時是一本很薄的小冊子,幾十年之後變成多卷本的經典,並使它的作者成為世界名人(Hagberg,1953;Blunt,1971;Larson,1971;Stafleu,1971;Broberg,1983;Fr?ngsmy r,1984)。
由於相信神的特創計劃,博物學家就必須去發現和描述這個計劃的結構。起點自然是將那些明顯相似的物種劃歸為更高水平的類群,叫做「屬」,然後再根據更基本的類似,將屬歸類,依次進行。但是我們怎樣確定相似的程度?必然會提出在造物主的計劃中,〖HTH 〗每一種〖HTSS〗關係都有含義;因此一個真正自然的分類系統將考慮每一物種的所有性狀。林奈相信建立這樣一種自然系統是他的工作目的,雖然他在學術生涯的開始,為建立自然系統得到太多的大量信息,使他無從下手。他決定作為準備階段,要先根據單一性狀的相似,建立「人工系統」。這樣並不一定得出完美的排列,而是得出特創計劃的大致輪廓,將來隨著經驗的需要,還能作進一步的修改。在林奈自己的植物學領域,他根據卡梅拉琉斯1694年發現的植物性別,以生殖器官作為他的系統所依據的關鍵性狀。這並不是一種人為的選擇,因為生殖器官代表了物種結構的保持。
設計與變化問題
有意義的是,當林奈最後承認自然中存在暫時性變化因素的必要性時,他所選擇的並不是去強調生物對新環境的適應,而是將雜交作為新種產生的源泉。現存物種之間的雜交為傳統的觀點提出了一個問題,按照傳統觀點,每一個自然形態都是在神的計劃內固定不變的單位。但是林奈能夠通過探討這個問題作為擺脫由於宇宙發展概念帶來的困境。雜種僅是已有性狀的新組合,這樣很輕易地就符合了自然變化不過是填補已有創世規則中新空缺的信念。雖然結構上有很大的不同,但是林奈的理論與鏈條暫時性變化的存在巨鏈觀一樣,表明18世紀的變化觀如何擺脫不了封閉關係系統的藩籬。但是,那些放棄相信自然具有神定規則的人會支持唯物論的哲學嗎?他們確實至少能夠積極地研究變化嗎?這與福科的解釋當然很難相符。在唯物論者看來,無需超自然的因素來確保任何特定的物質顆粒結合的穩定性,這就意味著環境可以無限制地決定生物的形態。但是我們不能簡單地得出結論:啟蒙運動時期的唯物論者已經預先想到了現代的進化學說。唯物論的哲學是通過一系列在以前已經成為關鍵的問題,應用到博物學研究中的。這種情況決定了他們的思路顯然與現代的唯物論者不同,並且防礙了他們與舊的自然是規則的觀念徹底決裂。
18世紀的地質學發現為博物學注入了新的成份。截至到這時,創世的神話似乎可以準確地說明地球及地球上生物的起源。然而,這時如果誰表明地球的歷史很悠久,而且註定發生過變化,這一定會對《聖經·創世紀》中生命起源的故事產生懷疑嗎?一旦考慮到滅絕的化石物種,這種結論似乎是不可避免了。假如化石的確是曾經生活的生物遺迹,那麼博物學家就一定會認識到,或者最初創造出來的有些部分已經消失,或者物種可能隨著時間發生過變化。無論是哪一點,都會對傳統的觀點構成威脅,傳統觀點認為上帝親自創造了一個世界,上帝為了人的居住,能夠保持這個世界的結構。對於基督教的愈加不信任,成為啟蒙運動時期的典型特徵,因而致使18世紀成為人們首次認真考慮生物變化的時期。(見Glass et al.,1959;Greene,1959a;以及Bowler,1974a。關於法國的情況,見Morread•99csw•comnet,1911;Ros tand,1932;Guyenot,1941;Ostoya,1951;Roger,1963;以及Callot,1965。關於啟蒙思想的一般論述,見Willey,1940;Cassirer,1951;Hazard,1963;Gay,1966-69;以及Hampson,1968。)
新分類學
存在的巨大鏈條
羅賓奈接受了生殖的種源學說,但是相信種源分散在自然界中,等待著適合發展的環境。他在書的第四卷中提出,在地球歷史的進程中,存在鏈條上相連的種源一定是相繼發展成熟。最初,最簡單的種源能夠發育,致使生命沿著鏈條進步,直至產生人類。邦內與羅賓奈的觀點中存在著許多差異,但是這兩個種源學說的頭號支持者都將種源學說與存在鏈條的進步解釋結合起來這一事實表明,即使通過保守的思想也能愈加認識到,在非常古老和不斷發展的世界中,人類的出現比較晚。
德梅耶特通過提出種源隨著生長適應了不同的環境,從而拋棄了奇迹,並且部分繞過設計的論點。他也曾試圖通過提出種源伴隨宇宙一直存在,即種源是永遠存在的,而避免假設種源本身的超自然起源。極端的唯物論哲學家拉美特里也在倡導一種類似的生命起源學說。然而即使這種改變了的種源學說,按照唯物論的框架,也不是真正合適的。因為每一種生命的機構主要來源於它的種源,因此人們仍然會問種源是如何形成或「設計的」。提出種源像宇宙一樣的永恆只是迴避這個問題。因為仍然需要某些東西,而不僅是自然法則,來解釋生命的起源,而這種「某些東西」,即種源,依然有可能是神創的。只有徹底拋棄種源觀,用物質本身來解釋生命的起源,才有可能完全堅持唯物論的立場。
首先必須確立分類系統的基本單位。可能有人會提出自然界只存在個體生物,不能將它們歸為明確限定的類群,羅賓奈就是這樣做的,他提出存在鏈條是連續的觀點。然而,不必認真觀察也能發現,多數地方的生物個體屬於某一特徵明顯的類群,傳統上稱之為「物種」,物種可以作為分類的基本單位。不過,博物學家也認識到,真實的物種狀態,並不能總是容易地確定自然類群。約翰·雷在試圖解決這個問題時提出,不能根據微小的區域差別來打破上帝最初創造的真實物種的基本單位。如果發現某些形態與已經知道的形態略有差異,就算作新的物種,這樣做是荒謬的。這種差異可能是由於區域的環境連續作用於原來形態的緣故。不過造物主會確保這些變化不至於使他設計的形態變得模糊不清。這樣就區分了作為由上帝創造的真正實體〖HTH〗物種〖HTSS〗,與由於條件變化在種內形成的〖HTH〗變種〖HTSS〗(Ray,1724;Raven,1942;Sloan,1972)。
福科觀點的基本合理性體現在說明那些按照傳統的自然神學從事研究的博物學家上,他們認為他們所謂的規則過程直接與神的特創計劃吻合。但是我們必須探討更有爭議的問題,即那些表面上採用唯物論方法的博物學家是否依然堅持自然基本上是規則體系的觀點。至此,我們需要一個我們自己的框架,來幫助我們理解造成18世紀人們思想矛盾的力量。首先,我們需要將那些多少是明顯地在特創論者的體系中產生的發展與那些表面上是作為對特創論體系挑戰產物的發展區別開。我們一定要努力確定在17世紀後期闡釋的穩態特創論的關鍵特徵,然後才看一下由於博物學的專業問題和普遍增加的對於變化可能性的認識而導致的問題的擴展。毫不奇怪會發現一些在這種傳統中討論新物種的起源,卻傾向於設想神的計劃的新成份以完全預定的方式出現的觀點。然後我們要看一下唯物論者的挑戰,並試圖確定一下唯物論者在博物學中主要關心的領域。我們將會看到,18世紀極為關心的一些領域,卻被達爾文時代的博物學家所忽視。我們也試圖尋找某些跡象能支持福科提出的觀點:即使最激進的唯物論者也多少會認為自然規律一定以合理的圖景在其作用。
相反,有些哲學家,如達朗貝爾男爵,則認為沒有理由限制他們根據生物學的事實來進行猜想。在啟蒙運動時期唯物論者的著作中,可以發現一些很大胆的進化論觀點,他們用進化的觀點攻擊現存的宗教。他們希望通過動搖《聖經》故事的基礎,打擊支撐傳統道德法規的知識結構。因而儘可能大胆地認為物種沒有固定的結構,自然能夠通過原子的隨機組合創造任何可以想象的形態,而且只有最成功的形態才能生存,這樣是有意義的。將這些漫無邊際的猜想當作達爾文自然選擇學說的真正先驅就錯了,然而人們普遍認為,啟蒙運動時期的思想家能夠得出完全開放變化的概念。
種源學說代表了機械論哲學的保守方面,它試圖維持上帝與自然的傳統關係。所以我們不會奇怪種源說與另一個古老的概念——存在鏈條的概念結盟。鏈條的概念有著悠久的歷史,一直可以追溯到古希臘(Lovejoy,1936;Bynum,1975)。存在鏈條的概念試圖將自然看成結構完整的系統,這就意味著這個系統完全是上帝設計的。存在鏈條的概念始與博物學家的直覺,即生物可以由最高等的(人)往下排列到最原始的,形成一個複雜的階層體系,該概念認為一種線性的創世方案將兩個極端聯繫了起來。在這個鏈上,可以將每一個物種排放在一個獨特的位置上,與這個物種密切相關的物種分別排在它的上方和下方,通過一系列規則的中間環節,最終將最高等的生物和最低等的生物聯繫了起來。按照最初的理解,這個鏈是一個靜止的自然排列方案,表明最初的造物和我們今天看到的一樣。預先存在種源的學說使人們可以看到上帝是如何保持其方案的結構,因為上帝創造了種源系列,這樣能夠使每一個物種都可以生殖。最後,查爾斯·邦內和J·B·羅彼耐特這兩個將種源學說和存在鏈條學說結合起來的哲學—博物學家,將這個鏈條看作隨時間發展的方案。在地球的歷史進程中,鏈條上相繼的成份一個接一個地顯現出來,整個過程是由種源系統預先決定的。洛夫佐伊將這種觀點稱作鏈條的暫時性觀點,它將時間因素注入到原先靜止的方案中。雖然這種觀點依然認為所有發展只不過是固定的創設方案的展示,但是它已經是試圖把握宇宙變化的觀點了。
法國哲學家讓—巴波蒂斯·羅賓奈在他的《論自然》(Robinet,1761-66;見Murphy ,1976)的第一卷和第四卷中,也對於由穩態的存在鏈條觀變成進步的存在鏈條觀作出過貢獻。在羅賓奈的書中有比邦內的更著名的猜測。他並不相信存在的鏈條可以分成分別代表不同物種的鏈結。相反,他卻把存在的鏈條想象成一個〖HTH〗連續〖HTSS〗的圖景,很像一根繩子。他聲稱物種只是人的錯覺,因為經過詳細分析總是會發現一個完整的形態順序,鏈條上的任何兩個點都是相連的。將連續的分部劃分為物種所根據的僅僅是中間類型的稀少,並且得到了那些圖方便的博物學家的支持。自然界中不存在物種,只有個體對應著存在鏈條上每一個可能的環節。18世紀的許多博物學家被這種觀點所吸引,乍一看,這種觀點也許可以作為進化論的先驅。九_九_藏_書然而事實上,連續性的觀點是舊傳統的一部分,只有將其拋棄,才有可能產生出任何類似達爾文主義的學說(Zirkle,1959b)。達爾文並沒有摧毀物種概念;他只是重新解釋了它;在他的系統中,物種依然是〖HTH〗界限分明〖HTSS〗(但不是固定不變)的實體。羅賓奈的看法只能產生沿著預先規劃好的形態順序進步的變化思想,而不是現代的分支進化思想。
圖6.存在的鏈條
面對滅絕問題時,存在的巨大鏈條尤為顯得不堪一擊,因為按照原來的觀點,所有的鏈都必須存在,要麼創造的圖景就是不完美的。任何一條鏈上的滅絕都會摧毀整個鏈條的對稱。唯一接受變化成份的方法,就是承認現這個鏈條並不是自然的完整圖景,鏈條現在的存在只代表了一種序列,還需經過很長時間才填滿這個序列。在地球早期存在的恐怕只是創造階梯上的低等梯級,此後,生命逐漸攀上了更高的水平。存在鏈條是「暫時性的」觀點成了第一個從進步的角度解釋生命歷史的觀點。一個理論如果它的基礎是認為存在向著預定目標的進步,那麼它當然就不是達爾文主義的觀點。即使強調鏈條是暫時性的觀點,存在巨大鏈條觀也是我們今天所接受的通過多樣性導致進步的更公開的觀點發展的障礙。在18世紀嚴肅的生物學討論中,存在鏈條的觀點是逐漸被剔除的,後來它只是作為詩意的比喻被繼續使用著。重要的是要注意,在後來的進化論歷史中,更為成熟的線性發展觀依然作為替代達爾文主義的理論繼續很流行。
A,B和C是最初創造的物種,而且一直保持著正常的繁衍。在某一時間,B的雌體接受來自A 的花粉而受精,產生出雜交物種B1,然後B1又正常繁衍。林奈相信,在這種雜交中,母本將決定雜種的基本性狀,而父本只對一些表面性狀有影響。在這個案例中,雜種屬於和B屬相同屬中的一個新物種。後來B的雌體又與C的雄體雜交,產生出第二個雜交物種B2,B2也是B 屬中的成員。當然,如果A和C的雌體與其他物種的雄體交配,也可以產生出它們自己的雜交變種。A-B-C的順序並不代表一個存在的鏈條,所以,任何原初類型都可以與其他類型雜交,產生出同一屬中全新的新物種系列。
當然,這樣就存在一個問題,尤其當面對遺傳事實時。如果一個種類的所有生物都來自母體中所含的種源結構,子代如何遺傳父親的性狀?邦內解決這個問題的方式,是認為種源發育的啟動需要有精|液,這樣就可以將父親的一些獨有特徵傳遞過來。最後,他得出結論,種源只決定物種的結構,而不是個體的結構:種源中所含的基本性狀只決定該生物到底是長成人,還是狗、馬什麼的。個體的所有性狀是由於種源在成長過程中所吸收的物質產生的,先是從雄性的精|液中,接著是從母親的子宮中。邦內還認為種源並非和成體生物完全一樣的微型體,人們不可能通過顯微鏡來識別它。種源只含有基本結構的輪廓,只有當長大以後才能看清楚,最初狀態的種源無異於泄了氣的人形氣球。
林奈自然哲學的核心還是上帝設計的概念。我們可以將物種分成有規則的體系這個事實恰好證明理性造物主的存在。對於相似物種〖HTH〗之間〖HTSS〗的關係,我們今天視為共同進化祖先的依據,但是按照林奈的神的計劃觀,相似物種只不過表明它們是上帝設想出來的。然而這個世界不只是一種形式上相互關係的圖景,它在實際中還要起作用。正如自然神學所強調,造物主設計每一個物種適應其特定的生活方式;但是林奈及其追隨者對於我們今天稱作生居同一地區物種之間的生態關係更感興趣。總的來說,每一物種在其生活中都是獨立的,上帝通過設計一系列的檢查和平衡機制,使每一物種的群體保持在一定的水平,從而確保了系統的長期穩定。於是,「自然平衡」觀得到維護,物種之間的關係,其中有些部分後來認為是生存鬥爭的關係,也被融合到自然神學中(Bilberg,1752;Egerton,1973)。由於這些原因,物種當然既不能變的脫離了嚴格的界限,又不能滅絕,因為那樣不僅會攪亂特創計劃,而且還會破壞自然平衡。
恐怕最知名的種源學說捍衛者當屬瑞士的博物學家兼哲學家查爾斯·邦內(Whitman,1894;Savioz,1948;Glass,1959b;Bowler,1973;Anderson,1982)。邦內因為發現蚜蟲的孤雌生殖而出名。這種昆蟲的雌性能夠在沒有受精的情況下自己生殖若干代,這個事實使邦內確信產生出整個世代系列的微型結構一定儲存在蚜蟲的母體內。他在1762年的《論生物體》和1764年的《自然沉思錄》中,發展了一個根據種源概念的理論:種源是個微型體,其中含有一個新生物的整個結構,該生物的所有世代按照壓縮原理一個套一個地包裹在一起。邦內堅持認為,根據機械論的世界觀,這種系統是必不可少的:自然法則不能將物質安排在生物的複雜結構中,只能將物質填充到由上帝已經創造好的現存結構中。
存在鏈條的基礎是相信根據物種之間相似而建立的分類系統會自然地形成一個階層體系的線性圖景。這種觀點在18世紀遇到了麻煩,當時的研究表明,越來越多的物種難以這樣分類。這時對多數博物學家來說,自然太複雜,不可能以一種簡單的線性圖景來描述。人們需要一種更為靈活的表示生物之間關係的方法。
米歇爾·福科(Foucault,1970)就是從這種極端的角度看待18世紀的進化論的,他的激進分析否定了歷史學家正常爭論的許多問題(Guedon,1977)。福科堅持認為,一般人錯誤地將注意力放在唯物論上,這對於我們理解這個時期的「經典」博物學沒什麼幫助。當時人們試圖根據外在特徵來分類自然物;在確定事物的排列時,經由的途徑是,根據分類過程所採用的方法來確定可能關係的框架。這樣一個系統並不是開放的:根據博物學家在分類事物時所採用的系統的性質,所有可能的形態都是可以預見的。即使認識到地球上圖景中的一些成份是后出現的,這也只是意味著已經定下規則的過程本身決定了空缺填補。換句話說,進化只是預定圖景的展示。只有到了19世紀早期,當博物學家拋棄了這種對於萬物具有合理結構規則的信念之後,才有可能出現達爾文主義,出現一種開放的進化發展觀。
最關鍵的問題是發育或「發生」問題,傳統上認為,發育過程通過保證每一個個體以相同的模式形成,從而確保了物種的穩定性。這裏,生命物質受特殊的生命力控制的早期信念顯得特別合適。亞里士多德曾經提出,在受精過程中,雄性提供決定組織的力量,使雌性提供的被動物質成型,進而創造出胚胎複雜的結構。純粹的機械力能夠精確地起到這麼精緻的作用,以確保物種的基本形態嗎?對於有經驗的博物學家來說,一架動物機器,就像鍾錶的零件一樣,能夠製造另一個完全和自己一樣的機器,這是不可想象的。因此機械論者不得不認為胚胎是在受精卵中預成的,它的成長只是將物質吸收到自己的結構中。威廉·哈維曾經認為所有的動物來自卵,而且卵有時被視為含有一個完整的微型生物的「種源」,或種子。但是這樣看仍然解決不了問題,因為不能認為母親九九藏書已經在她體內形成了種源。〖HTH〗在她生產時〖HTSS〗,將要長成她的孩子的種源已經在她的體內了。為了保持這個論點的邏輯性,她的種源一定存在於〖HTH〗她的〖HTSS〗母親體內,依此類推,種源一定存在於第一個母親——夏娃的體內。這種「預成論」(更恰當的叫法,「預先存在的種源」)認為,嚴格地說,所有人類都是由上帝在最初時創造的,只不過是一個套一個,像一套俄羅斯洋娃娃,等待著一代接一代地被打開(Cole ,1930;Needham,1959;Adelmann,1966;Gasking,1967;Roger,1963;Bowler,1971)。
乍一看,18世紀進化論的故事應該顯得很簡單。在這個世紀初,穩態的特創論的自然觀地位仍很牢靠。唯物論哲學家隨著更為大胆地攻擊傳統宗教,他們更為果敢地不援引超自然的干擾,探索地球上生命如何起源的解釋。他們得出的唯一合理的概念就是自然發生(生命自然產生於非生命物質的結合)和現存生命形態為了對環境的變化作出反應而發生轉變的概念。因此,含有我們稱作進化成份的理論不可避免地會提出來。這種解釋的邏輯幾乎要求我們注意那些詳細涉及作為現代進化論真正特徵的生物變化可能性的博物學家。實際上,唯一遺留的問題是要解釋為什麼在18世紀末自然神學會復興,並似乎阻礙了本有希望開始出現的進化論。
這是邦內在1764年出版的《自然沉思錄》中提出的關於存在巨鏈的簡單說法。這個鏈的建立通過的是一系列表面上相似的形態,根據現代的、基於內在結構的分類學,其中的許多所謂相似都是瞎掰。注意一下,為什麼有必要確立一個直至建立普遍關係的連續線性圖景。雖然後來的許多博物學家認為爬行動物比魚類高等,但是邦內卻按照不同的方式排列魚類和爬行動物,因為這樣才能說明他的由魚類向鳥類轉變,進而向哺乳動物轉變的觀點。即使這樣,邦內也不得不承認在某個關節點鏈條有分叉的可能,這表明完全的線性排列觀點已經開始無力支撐。
通過外界條件的作用產生新物種當然是一種進化,但是當時認為物種的增殖也可能是由於其他機制,林奈更加強調這一點:雜交(Robert,1929;Glass,1959b)。物種一般產生出完全一樣的類型,但是不同形態之間的類型進行雜交,產生的類型就不一樣了,騾子就是最為人們所知的一個例子,當然騾子是不育的,並不是由於馬和驢的雜交直接產生的一個新種。但是林奈和他的學生最後還是相信,在植物界,兩個物種可以雜交,產生出本身可以生殖的一種雜種。因為這個雜種與雙親不同,因而會構成一個新種。發現的第一個例子是雲蘭屬植物中的一個新種,這是林奈的一個學生髮現的,命名為Peloria(Rudberg,1752;Har tmann,1756)。林奈在其1756年所著「論植物的性別」(收錄在Linnaeus,1749—90,卷10)一文中提出,在上帝最初的創世中,每一個屬中只有一個種作基礎,屬中種的增殖是自然的雜交過程。
17世紀後期的博物學家依然期望科學研究能和基督教協調起來。他們堅持物種固定不變的概念,堅持認為每一個物種產生出與自己的類型相同的後代,他們希望通過對自然類型變異的詳細了解,會有助於加強物種是神的智慧產物的信念。這種體系中的三種成份需要詳細描述,因為它們對於後來進化論的歷史產生了重要的影響:a)利用設計的論點來解釋每個物種的結構,通常是從生物對特定生活方式適應的角度。b)相信物種之間相互關係的整個圖景符合某些可以輕易識別的結構,如存在的巨大鏈條。c)擴展了亞里士多德的物種固定不變、自然地下分為相關形式的類群的觀點,以解決歐洲人在從事世界範圍的探索時由於發現了大量新的物種而產生的實際分類問題。
這樣一個看起來荒謬的理論竟然被認真討論了一個世紀,這似乎有些難以想象。它之所以被認真對待,表明了兩個因素的影響,即動物是機器的學說和設計的論點。起先,生物學中的機械論哲學並不一定導致無神論,因為解釋動物機器如何形成的唯一方法就是設想動物(或動物種源)是上帝創造的。只有當博物學家新的信心逐漸形成,他們才有希望用唯物論來解釋生命的起源。第一步是表明如何可以用複雜的牛頓式物理學定律模式來解釋正常的子宮中胚胎的形成;在此之後,才有可能利用同樣的論點說明地球上生命的形成。從這種有意對種源理論的挑戰中的確產生出一些有關生命起源和發展的重要理論,這些理論有意要替代預先存在種源概念這個事實說明,生命的機械發生仍然是重要的觀點。動物是機器的學說和種源的概念決定了18世紀探討生命起源框架的特點。接下來這種框架的坍塌意味著後來的研究者,如達爾文,不僅漠視這些奇怪的概念,而且不去考慮地球上最早生命的出現這種問題。
實際上,情況要複雜得多。毫無疑問,18世紀的博物學家和哲學家的確試圖把握變化問題,而且他們之中有些人的理論表面上很像現代進化論。他們最終未能成功的原因在於他們的探討在很大程度上被他們的文化環境所限制。18世紀的進化論主要是啟蒙思想的產物,這比上面提到的、也是我們可能相信的解釋要微妙的多。啟蒙運動時期的唯物論有其自己獨特的地方,而且並非我們想象的那樣與過去一刀兩斷。而且博物學中的一些最有創造性的發展,是舊的世界觀的擴展,並不太像是探索對生命起源的唯物論解釋。出於這些考慮,我們就不會感到奇怪為什麼18世紀末進化的研究與其他許多啟蒙思想一道遭到了捨棄。要在一個建立在不同的自然變化觀念基礎上的可用框架中確立18世紀的科學成就,就需要有一個新的開端。
這個圖表中所列舉的物種,對於那些即使沒有受到過生物學教育的人來說,也是熟悉的。這裏列舉的例子是屬於兩個科中的四個屬:注意一下非常相近的物種是如何歸入同一個屬,而具有明顯相似性的屬歸入同一個科。犬科和貓科屬於哺乳動物綱中的食肉目。
博物學家通過以每個生命體是由物理力形成的信念取代種源概念,大體上清除了保護物種固定不變觀的圍牆。有些博物學家,如布豐,在尋找世界如何能成為現在這個樣子的因果解釋時,能夠分析環境可能經過很長時間對物種造成影響。當時博物學家有充分的理由不願意放棄生命固定不變的觀念。他們在解釋胚胎髮育時必定要抓住非常嚴肅的問題:物質如何能夠複雜的、有目的的身體結構,並且經過很長世代都保持相似的結構。即使物種的保持不受神的控制,但是真實的事實依然是自然形態並不是無限制地變化不定。此外,分類學家有實踐優勢提出物種是固定不變的。哲學家可以大胆猜想自然不是穩定的,但是對於那些要為人們提供可用分類系統的博物學家來說,這種立場無異於斷送自己的職業。布豐出於這些實際的考慮,清醒地決定通過設想物質只能按照有限的圖景排列自己,從而決定了所有動物都屬於動物界,而堅持了生命形態固定不變的觀點。這裏我們看到一個唯物論者是如何被迫向傳統的信念妥協,傳統的信念認為,在表明上變化的物質世界內部存在著穩定的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