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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唐阿泰突然朝簡肇慶伸出手來,虛弱地說:「信!我家給我寄來的信!你和秋菊把我挖出來的時候,我像是在做夢。恍恍惚惚聽見你在和我說著什麼,我當時希望它是場夢,可它又不是夢,給我吧。」
彭蝦仔忙說自己也是來給唐阿泰燒紙的。地皮丁從坑裡爬出來,撣了撣土,忽然感覺不對勁,回頭看了看那個坑,又看了看墳頭插的木牌子——唐阿泰之墓,他用手刨了幾下土,嚇得一激靈:「唐阿泰不見了!」
此時簡肇慶和唐阿泰已經並肩坐在巴士上了。
礦工們看燈的時候,彭蝦仔手裡拿著買來的燒紙,偷偷溜出了屋。他要去唐阿泰的墳上,為自己的過錯找一份心安。
關鍵一急,咳出一攤血。身邊的同志給他包紮著。關鍵睜開眼睛:「錢……錢箱,我得去找回……找回來。」
「丁總巡,我還沒問你呢,你半夜三更跑到這兒又求饒又下跪的,唐阿泰那個死鬼是不是也嚇著你了?」
阿炳根本不相信伍哥拿了浴血狻猊:「我知道伍哥的為人,如果你冤枉了伍哥,也許正中了龍三的計策,幹了親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唐阿泰似乎聽懂了他的話,點點頭,臉上露出笑容。
玉雯哭著點頭。
簡肇慶止住唐阿泰:「說來話長,我們的一個姐妹被地皮丁糟蹋了,阿泰去找地皮丁報仇,被打成重傷,我帶他逃出來了……」
黃裕達知道是阿伍帶肇慶過來的后,告訴了他一件事:「龍三為了那塊狻猊專門來這找過我,就在這間小屋裡,龍三告訴我是你拿走了那個寶物,他不會放過你的,非要把浴血狻猊追回來不可。」
「地皮丁這個畜生!他到底還是干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來了。」阿伍講了自己知道的事。簡肇慶和唐阿泰聽完阿伍的話心潮難平,唐阿泰發誓養好傷就回錫礦,要是不替秋菊報這個仇,枉為男人。
「大哥,你說句實話,後悔和我結義嗎?說實話?」
地皮丁也不相信,他和阿義領著打手、礦警們舉著火把又去樹林尋找,這麼兩個人怎麼都會不見了呢。
「有人舉報你是革命亂黨!」
唐阿泰打開箱子四下翻找:「大不了將來咱們掙了錢還他就是。」果然一摞摞的錢挪開后,箱子底部寫著一行字——新加坡同盟會。唐阿泰愣了:「真是革命黨的。」
簡肇慶幫他換好衣服:「我們一定要逃出去。我們先去馬六甲。地皮丁他們一定以為我們要去新加坡,從那兒上船回國。他們會在碼頭等著我們自投羅網。你明白么?」簡肇慶來時就想好了,在來醫院前他已經買好了最早的一班去馬六甲的車票。
唐阿泰卻把箱子合上:「誰撿著了就是誰的。」
「你們埋他的時候,他是不是還有口氣?」地皮丁問。
兩人都笑了。
簡肇慶卻相信,他們一定會活下去,一定。
簡肇慶滿頭是汗地跑到了那家醫院,幸好他那天刻意記了路,不然黑燈瞎火的還真找不到。
阿伍拉著簡肇慶二人跑回了自己住的客棧,警惕地關上門,三個人長長地出了口氣。唐阿泰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大哥,剛才我撿了個箱九*九*藏*書子。」
「你知道?」唐阿泰奇怪了。
他輕輕敲開了值班室的門,說了他的來意,他說得很誠懇。那位英國醫生點點頭:「你可以帶他走,但一定要小心。」又讓護士找了幾件衣服給肇慶:「快換上吧。你們穿成這樣,根本逃不出怡保。」
阿義眨眨眼:「他根本就是死了,根本就動不了啦!」
唐阿泰抓住簡肇慶的手,叫了一聲大哥!要是沒有肇慶,他真的不知道還能不能活下去。
幾個衙役上前要抓簡陽春,簡陽春撥開他們:「不必你們動手,我自己會走。肇興,你和玉雯先去南洋吧。不用管我,看他們這個架勢你還不明白么?就是借官府之名,行綁票之實,一群強盜!」
走在前面的阿炳聽了一笑,故意裝出嚇人的樣子,揮著手裡的鞭子:「你倆要是還不快走,在我後邊嘀咕起來沒完,我一人賞你們一頓鞭子,信不信!」
「僑胞們,歷史的車輪勇往直前,任何阻礙歷史前進的行為,都必將自取滅亡!革命黨人不會因為失敗、流血乃至犧牲就放棄了我們的誓言。縱然我們轟然倒下,我相信追隨中山先生的革命力量必將前仆後繼,從鮮血中再次爬起來,大踏步地一直走向勝利!」
簡肇慶和唐阿泰坐車到了馬六甲,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他們已經沒有住店的錢了。忽然,不遠處的人群吸引了他們的目光。
「天啊,大哥,咱們發財了。」阿泰隨即警惕地對阿伍說,「哎,沒你的份兒啊!」
簡肇慶點點頭。
阿伍建議還是去打探打探:「儘快還給人家吧!要是革命黨的錢,可就耽誤大事兒了。」唐阿泰白了一眼阿伍,這話怎麼聽也不像是從阿伍嘴裏說出來的:「阿伍,你說吧,這又準備抓我們去哪兒當豬仔啊?」
阿伍急得抓著唐阿泰的領口,攥起拳頭:「你不信可以,你去送死也可以,但你別誣陷好人!」
地皮丁顧不得那麼多了,決定馬上和阿義去新加坡,阻止簡肇慶上船。
這天,簡陽春帶著簡肇興和玉雯來到碼頭,進了客艙。簡肇興感慨地向妻子玉雯介紹,他和阿爸就是從這兒下的船,本來他想成了家,先在永定住幾年,生個大胖小子。要不是肇慶出了事,他也不會回來沒幾個月,又要匆匆忙忙趕回新加坡。
巴士放慢了速度,停在了路邊的巴士站。司機喊著:「去馬六甲的在這裏下車了!」
阿伍無奈地苦笑了一下,向兩個人講了自己的遭遇:「我到底怎麼說你們才信呢!我真不是龍三派來抓你們的,要抓,我剛才早就下手了!我也是被龍三四處追殺,正苦於沒有藏身之處呢!這不遇見你們了嘛……」見兩個人仍然不大相信,阿伍又說:「堂口裡的事複雜得很。他現在是翻臉不認人,要殺我滅口。我真是……嗨,不說這些了,我倒想知道,你們是怎麼跑出來的?」
地皮丁沒找到簡肇慶和唐阿泰,擔心他們跑回唐山報了官府,這可是事關整個幫會存亡的大事。他不敢怠慢,趕忙去稟報了龍三。
地皮丁把酒倒在正燃燒的紙錢上,酒精遇火嘩九*九*藏*書啦冒了個大火苗子。彭蝦仔被突如其來的大火嚇得大叫了一聲:「啊!」
一群人正在圍觀一個講演者,講演者正是革命黨人關鍵。
「剛才也不知道是誰東一腳西一腳的,這個箱子就到我腳底下了。我也沒多想,就拎回來了。」唐阿泰打開箱子,三個人都傻眼了——滿滿一箱子錢!
簡肇慶安慰著唐阿泰,這封信雖然帶來的是壞消息,可不管是好是壞,它都很珍貴啊!應該好好收著。
阿伍擔心這裏也不安全,龍三的人也在四處找他,萬一發現簡肇慶他們在這兒就麻煩了。他提議先送兩人去橡膠園:「阿炳在那兒,他會照顧你們的。」阿伍讓肇慶放心,堂口裡三教九流,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這不假,但也不至於個個都是地皮丁。
簡肇慶扶起唐阿泰,把箱子扣好:「咱們得還給人家。」
簡陽春和雅蘭辦完了肇興的婚事,了卻了一番心事,當即決定和肇興夫婦立刻去南洋。肇慶一直沒有消息,得趕緊過去找。但他知道宋雅亭沒有從自己身上得到銀子,不會甘心,自己這一走,他勢必對家人進行報復。所以,永定怕是不能再待了。他準備讓妻子先去開平,那有一座碉樓是阿爸早年間從南美掙了錢寄回來蓋的。將來,他把生意交給肇慶以後,就回那養老,天天陪著妻子。
唐阿泰急了:「大哥,咱都窮成這樣了,還什麼還!咱們留著逃命用吧。」
簡肇慶拍拍他的肩:「他要跟來也好,我們兄弟在輪船上對媽祖娘娘發過誓要幫你報這個仇!現在,這個誓言可以兌現了。」
容鐵鑄和黃裕達跟在阿炳後面直犯嘀咕,天天幹活賣力氣,不會有什麼錯啊。
兩人只好閉了嘴。
車上的人都看他,以為他是個瘋子。簡肇慶尷尬地朝乘客們笑了笑,表示歉意。
老賈認為阿伍是在這裏躲風頭。他決定回新加坡,找人來把阿伍轟走。
天已大亮,仍沒有結果。
「我?你可真能胡猜亂想,我把他從土裡刨出來碎屍萬段倒是有可能,我還把他移屍重埋?他嚇得我天天不能睡覺,我這才來給他燒點紙,求個安生。」彭蝦仔咽了口吐沫。
望樓上的探照燈在來回橫掃著可以照到的礦區。地皮丁領著打手、礦警們舉著火把挨個在工棚里尋找著。
「你們的一個姐妹,那又是什麼人?不會是鄺秋菊吧?」阿伍問。
「錢箱剛才在混亂中丟了。」
「現在為了狻猊之事,我已被龍三趕出堂口。並且龍三還派了冼致富跟蹤我。說不定他們已經一路跟蹤到這了。」阿伍氣憤地說。
地皮丁晃晃頭,心想也是。
簡陽春撥開兒子,問師爺:「請問,我簡某人身犯何罪?」
「我剛才已經跟朱瑾同志聯繫過了,朱瑾讓我轉告你,先養傷,錢的事情以後再說!」關鍵再次昏了過去。
老賈和冼致富、刀疤臉跟蹤阿伍到了馬六甲,但一直沒發現阿伍賣寶物,阿伍一直就住在小旅店裡,吃飯也在那個小旅店搭夥。刀疤臉問過那個老闆娘,就他打那一次拳贏的錢,至少還能在那個店裡住半年。
「那就是有人把他屍體九*九*藏*書挖走了。」地皮丁想到了簡肇慶,他們是把兄弟!「你今天見簡肇慶沒有?還不快回去找!」
地皮丁只好報告了查理。查理氣得把手下人都叫了來一陣訓。這時阿義忽然說:「我們錯了!我們大家都錯了。很可能在我們搜查的時候,他們已經逃出礦區了!」
宋雅亭也料到簡陽春會走,他讓人在廈門和汕頭都布了崗。他要來個天羅地網,讓簡陽春插翅難飛。罪名是現成的:私通革命黨。
果然,人群中站著阿伍,他也在全神貫注地聽著關鍵的講演。簡肇慶很奇怪,他怎麼會在這兒?不會是龍三派他來抓咱們了吧?簡肇慶拉著唐阿泰正想往外走,忽然一聲槍響,人群大亂。兩人正不知所措,阿伍回頭髮現了簡肇慶和唐阿泰,急忙過來掩住二人,帶著簡肇慶和唐阿泰在混亂的人群中擠著。唐阿泰因為腳痛,一下子摔倒在地,腳邊不知從什麼地方踢過來一個箱子,唐阿泰掙扎著拎起箱子,跟著簡肇慶和阿伍衝出人群。
「你怎麼說這個,我們當初結拜不是說過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嗎。」簡肇慶靜靜地看著唐阿泰,阿泰變了,變得知道為別人著想,變得有禮貌了。
這時外邊傳來一陣喧嚷,玉雯跑了進來:「阿爸、肇興,碼頭上來了公差,已經上船了!」
「簡陽春,你別口無遮攔!」
簡肇慶和唐阿泰擠在人群里聽著講演,忽然唐阿泰捅了捅簡肇慶:「大哥,你看那個人,是不是阿伍啊?」
彭蝦仔來到墳地,四處靜得可怕,他哆嗦著點著了一堆紙錢,剛想念叨幾句,忽然聽見身後有響動,嚇得一回頭,只見遠處晃晃悠悠來了個人影。彭蝦仔嚇得趕忙躲到墳頭後面。
兄弟三個緊緊擁抱在一起,流下了眼淚。
「大哥,二哥!」黃裕達沒想到會見到簡肇慶,激動地叫著,「我不是在做夢吧?」
阿伍急了:「黃裕達,別管龍三怎麼說,浴血狻猊可不是我拿的。」
彭蝦仔本來想跑,猶豫了一下,又趕緊回身扶地皮丁,地皮丁看清是彭蝦仔,上去就是一腳:「你要嚇死我啊!」
人群亂作一團,關鍵倒在血泊里,對幾個來救他的革命黨說:「錢……錢箱拎回來沒有?」
很快阿義舉著火把帶著幾個礦警趕來了。地皮丁讓他重新確認了一下墳頭。阿義前後看看,沒錯。他已經被打成血葫蘆了,是他領著幾個人在這挖坑埋的。
簡陽春不理他,繼續對肇興說:「他們只是想要錢,不敢對我怎麼樣。這事不要告訴你阿媽,免得她擔心。記住,一定要找到肇慶,把你弟弟照看好!」簡陽春拍拍兒子的肩膀,又對玉雯說:「玉雯呀,看來我這個做阿爸委屈你這個剛過門的兒媳啦!別忘了簡家的大事。」
簡陽春怔了一下,隨後仰天大笑:「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看,是因為你們宋縣令想敲詐我們,沒得手便惱羞成怒了吧?」
鄺秋菊又多了一份擔心。
簡肇慶背著唐阿泰下了車,兩人來到街邊一個露天飯館吃飯。
彭蝦仔回來悄悄地和鄺振家說了這事,鄺振家心裏倒是很敬佩簡肇慶是條漢子,看見結義兄read•99csw•com弟死了,不甘心讓他埋在這荒山野嶺,就背著他逃跑了。不過四周看守得那麼嚴密,他怎麼跑,還背著屍體?
地皮丁一拍腦袋:簡肇慶一定會去新加坡,在那兒上船回唐山!阿義卻擔心新加坡是龍三爺的地盤,三爺要是知道他們把簡肇慶給弄丟了,他們兩人就完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探頭看去,原來是地皮丁拎著酒瓶子來到墳前。蝦仔放下了心,但也沒敢出來。
黃裕達咬緊牙關問:「冼致富還活著!」
「你等等,你說誰?冼致富!冼致富不是讓龍三扔下海了么?」黃裕達以為自己聽錯了。阿伍冷笑了一下:「其實龍三和老賈早有預謀,他的確是當著大家的面把冼致富扔下大海去了,只不過,海水下邊早就拉開了一張網,他們是把冼致富扔到網裡!」
肇慶換上新的衣服,對唐阿泰說:「二弟,你感覺好些了嗎?你能活過來,也算是個奇迹,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多虧了那麼多好心人的幫助,有朝一日一定要報答他們!」
「二弟,你聽懂我的話了?那好,此地不能久留,我們得趕緊走!現在就走,趁著天黑,逃出怡保。」
「我們還沒問清楚你呢,你反倒管起我們來了!」
簡陽春朝門外走去。衙役們跟了上去。師爺臨走又轉身對簡肇興說:「聽著,革命黨可是重罪。識相的,就別去什麼南洋,趕緊回去準備銀子上下打點打點吧!」
唐阿泰急了:「大哥,咱不能去橡膠園,咱有這一箱子錢,去哪兒不行啊?」
唐阿泰咧了咧嘴:「可是我們現在根本就是有難同當,沒有有福同享。而且我覺得我最大的變化就是我現在變成了一個包子,包子,包子。以後就改名叫唐包子,唐包子!」
簡陽春一怔,驀地站了起來。
人群里有人大聲說:「都失敗多少回了,你們到底能不能贏啊?」
「阿泰,我再說一遍,這些錢一分都不能動。如果查清楚下落,該是誰的還給誰,這是做人最起碼的誠信。如果真是革命黨募捐,用來拯救百姓的錢,那咱們就更不能動了,就是餓死,也不能動。」
鄺秋菊聽到簡肇慶和唐阿泰逃跑成功的消息,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只是阿壠店被查理關了,整個房子都空了,阿莉吉亞也不知下落。
簡肇慶這才看見唐阿泰手裡的箱子。
阿伍帶著簡肇慶和唐阿泰來到了橡膠園,大致講了一下事情的經過,阿炳弄了些吃的讓三人先吃著,自己去工棚找黃裕達和容鐵鑄去了。
簡肇慶把箱子蓋好,要阿伍領他們先去橡膠園,這箱子錢放在這兒太不安全了。阿伍推開窗戶往外看了看,招呼兩人出了客棧。
阿伍看了看箱子里的錢說:「這應該是革命黨剛剛募集到的經費。」
簡肇慶詫異地掏出那封信,這封信是阿莉吉亞交給他的,他本以為阿泰再也看不到了呢。唐阿泰哆嗦地接過信,看著看著眼淚流了出來,好一會他才說:「從此以後,我唐阿泰再也不是少爺了!」
來到阿炳的住處,簡肇慶正給唐阿泰臉上塗藥膏。阿炳說:「你們看,我把誰帶來了?」簡肇慶見了黃裕達和容鐵鑄:「三read.99csw.com弟!」
查理馬上要地皮丁帶人去怡保鎮里找,找到他們,是死是活都要拖回來:「給我吊豬籠示眾。我要殺一儆百!」
龍三勃然大怒,一腳把地皮丁踢飛在地。然後命老賈多帶些人手,無論如何也要把簡肇慶他們找回來。
簡陽春這時想的就是儘快離開,他有些擔憂,怕宋雅亭追來。
簡肇慶急忙起身,給大夫鞠了一躬。他是碰到好人了。
「閉嘴!哪有什麼鬼呀!」地皮丁想了想,唐阿泰的屍體突然不見了,定是有人做了什麼事,而且是驚天大事!地皮丁想到這,拔腿就往礦上跑去。
簡肇興上前攔住:「你要幹什麼?」
「可我們好不容易從錫礦跑到馬六甲,再被你送到橡膠園,這不等於出了獅口再入虎口,從一個火坑跳到另一個火坑裡嗎!大哥,咱不跟他走,咱們既然逃出來了,就不能再上當。」唐阿泰不同意,「你是想這箱子錢吧!」
地皮丁也看見墳頭後有個人影,也嚇得一聲大叫:「媽呀!」腳一軟,倒在墳頭前,地面塌出一個坑,地皮丁掉在了坑裡。
兩人嚇得撒腿就跑,跑著跑著地皮丁突然覺得不對:「站住!」他衝過去一把揪住彭蝦仔的衣領:「說,你把唐阿泰弄到哪去了?」
唐阿泰愣愣地看著車窗外閃過的棕櫚樹,他又想到了鄺秋菊:「別看我平時弔兒郎當,可對她是真心的,看著她整天彎著腰,站在水裡晃琉琅,我就恨自己沒本事。明明是個男人,我怎麼能讓她吃這種苦!」唐阿泰突然朝窗外大聲喊著:「秋菊——我會回來的!」
唐阿泰問簡肇慶收沒收到家信,簡肇慶算了一下,他家在永定,郵差送信要比唐家晚到七八天呢。不過現在已經離開礦上了,就是有信也拿不到了。
簡肇慶拉開阿伍。他相信阿伍,他們從礦上逃走,礦上現在必然會到處追查,現在也無處可去,到阿炳那兒避一避,也許是唯一的出路。
地皮丁藉著月光,看到墳頭剛剛燒過的紙,感到很奇怪,四下里看了看,也沒什麼人。於是蹲下來,口中念念有詞:「唐阿泰啊唐阿泰,我是下手重了點,你千萬別怪我,你也是,找誰拚命不行,偏偏找我。你地下有靈,這次就原諒我吧,咱下不為例。」
「拿人!」
宋雅亭的師爺此時領著衙役走進了船艙:「好好,都在呀,都在就好。我們宋大人果真料事如神。來呀,將簡陽春給我拿下!」師爺一揮手。
關鍵站在高處,手拿洋鐵皮的喇叭,正在激|情地高喊著:「僑胞們,同胞們,我們親愛的祖國正在水深火熱之中掙扎,我們的同胞正在遭受外國列強的凌|辱,我們的親人、同鄉正在過著民不聊生的日子。這種日子已經過夠了,過到頭了!這種忍耐也已經忍夠了,忍到頭了!我們革命黨人,經歷了無數的失敗和挫折,但是,正如孫中山先生教導我們那樣,我們會愈挫愈奮,愈挫愈勇!大規模的革命鬥爭就要在失敗之中再次爆發了,革命黨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需要各位的支持,孫中山先生說,華僑是革命之母。大家捐出一份微薄的愛心,就是我們革命黨人戰無不勝的信念和力量!」